第二章
5
回到南城。
哥哥来接我了，身后跟着程砚平。
“浅雪，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我礼貌的伸出手，却被程砚平抱了个满怀。
还是哥把他硬拉开了。
“他刚从国外回来，你别介意。”
“抱歉，刚下飞机，还没调整过来。”
我摇摇头笑了。
“没事，回家吧。”
走出机场，外面天朗气清。
我呼吸了一口南城的空气，感觉舒服多了。
重新做回苏家的千金。
曾经选错的那条路，也终于被我掰回了正轨。
……
三天后。
顾西岭送走一众同事后，回到病房。
乔依依睡着了。
他退出病房，没忍住冲动往隔壁去了。
这些天乔依依一直在闹。
不许他再见苏浅雪，逼他和自己领证，甚至连苏浅雪的60万装修钱，她都不许他给。
否则，她就用肚子里的孩子威胁。
顾西岭被她逼得喘不过气。
却又无可奈何。
他想，等乔依依生下孩子后就离婚。
说到底在他心里。
唯一配得上顾太太这个位置的，只有与他同甘共苦的苏浅雪。
但现在，只能先委屈她一年。
走进普通病房。
原本苏浅雪躺的那个位置，空了。
“医生，苏浅雪人呢？”
“她出院了。”
“她发烧好了吗？”
“发烧？”
医生疑惑的看着他，随后叹了口气。
“她流产了，你不知道？”
“也是，第三者总是理亏的，她不说才是对的。”
顾西岭被医生的话震惊了。
“她怀孕了？”
“嗯，和你妻子同时查出来的，孕6周了。”
医生递给他一张b超单后，转身离去。
顾西岭颤抖着手打开。
下一秒，他崩溃到站不住，双腿一软就滑落到地上。
“西岭，你怎么了？”
宋澄澄折返回来拿包，正撞见他掩面痛哭。
“浅雪怀孕了。”
“你知道了？”
“你早就知道？”
顾西岭抬头看着她，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是前两天苏浅雪攥在手里，后又亲自撕碎的那张。
“那天她扔在垃圾桶里的。”
顾西岭接过，他瞬间满目猩红。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她第二天就流产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
宋澄澄面色难看，不敢与顾西岭对视。
“她事业心太重，我永远比不上，除非她彻底离开公司。”
“我不知道她那么狠心，连孩子都不要了。”
“可浅雪帮过你。”
顾西岭捏着纸的手在颤抖，宋澄澄苦笑。
“她帮过我，我就要心甘情愿被她压一辈子吗？”
“况且，她所谓的帮，不过是同情而已。”
宋澄澄回想到以前。
她拖着一身家里欠下的债，来大城市谋生。
干过奶茶妹，做过捏脚女。
高中学历，累死累活挣得几千块，还不够弟弟吸一次血。
在她对生命失去希望的时候。
是苏浅雪出现，拉了她一把。
后来，她跟着苏浅雪跑市场，拉生意。
不仅学会了很多，也赚了很多。
到现在，她成了公司的主心骨，月入十万也轻轻松松。
可是她依旧不满足。
不知何时。
她开始嫌苏浅雪挡了她的路。
下属有问题，总会先找苏浅雪，最后才能想起她。
嫉妒，羡慕。
在一夜一夜的辗转反侧中，她恨苏浅雪。
恨到发疯！
恰在那时，乔依依这个娇牛马出现了。
她发现顾西岭出轨了。
真好。
这样他们就会分手，苏浅雪就会离开。
副总的位置，就是她的了。
“宋澄澄，你恩将仇报，小人行径！”
顾西岭目眦欲裂，他替苏浅雪不值。
可宋澄澄却笑了。
“哈哈哈，我是小人，那你呢？”
“你明知道乔依依是装单纯，明知道浅雪多期待跟你结婚！”
6
顾西岭被宋澄澄的话钉在原地。
他看着病房里的那张空床，心像被人抽了鞭子一样疼。
宋澄澄说的没错。
32岁的成熟男人，怎么会看不出乔依依那拙劣的演技。
去年中秋，酒吧里的那杯酒。
本就是他自己下的药。
而乔依依，也不过是他趁苏浅雪回家，想消遣一时的玩物而已。
药量很少，但足够给偷腥时加点刺激。
后来，乔依依就像毒药。
每每披着单纯的外衣，勾的他神魂颠倒失了智。
十次领证，十次为她而放弃。
在顾西岭心里。
只要出轨不被发现，苏浅雪就不会离开自己。
哪怕他逃婚100次又怎样？
可现在。
他后悔了，也害怕了。
蹲在地上他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
“我好像真的错了。”
“我要去找她，求她原谅我，我们重新开始。”
顾西岭扶着墙站起来，往电梯间跑去。
宋澄澄看着他的背影摇头。
“太晚了，她早就走了。”
可惜，顾西岭没有听到。
城南公寓。
顾西岭和苏浅雪的第一个家。
60平的小房子里，装满了过往十年的回忆。
可现在。
顾西岭站在门口，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失了神。
入户玄关上，苏浅雪的情侣钥匙扣留在原地。
客厅里，最后一缕沉香味也彻底散去。
卧室，婚纱照被撕碎在垃圾桶里。
他们的家里的每一寸，都被苏浅雪清除的彻彻底底。
没留下一丝痕迹。
“浅雪，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顾西岭哆嗦着手，拨打苏浅雪的电话。
滴声过后，无人接听。
再打过去就成了，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捏着婚纱照的手被划破，血染红了苏浅雪的脸。
“婚房，还有婚房！”
“她肯定在宝宝的房间里疗伤。”
顾西岭摔上房门，一路超速往别墅赶去。
窗外突然下起暴雨。
到别墅门口时，里面亮着灯。
他心里也被点起了一丝希望。
“浅雪，你……。”
“女婿，你回来了！”
偌大的客厅里，挤满了不认识的人。
为首的中年妇女过来热情的拉住他，用带着味儿的抹布给他擦雨水。
“你们是谁？苏浅雪呢？”
“女婿在说什么浑话，我是依依她妈，是你丈母娘啊。”
“苏浅雪？谁是苏浅雪？”
乔母大喇喇的招呼顾西岭坐下吃饭。
一群乡下人粗心，没人在意他面色如土。
顾西岭甩开乔母，大步冲上二楼的儿童房。
而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狗。
它趴在地上，嘴里咬着那颗再也发不出亮光的月亮灯。
“哎呀呀，大黑快吐出来！”
“这破灯别再给你电死了，快吐快吐！”
乔母追上来，撞开顾西岭去夺黑狗嘴里的灯。
顾西岭看着眼前荒唐的一幕。
终于怒了。
“滚出去，全都给我滚出去！”
“女婿，你……。”
“滚！”
顾西岭报警了。
那群人不情不愿，骂骂咧咧的离开。
别墅里留下了一片狼藉。
而顾西岭。
他躺在满是尿骚味的儿童房里，哭的痛不欲生。
直到现在，他才彻底意识到。
苏浅雪不要他了。
7
做回苏家千金的日子，格外惬意。
爸爸听说我同意了跟程家的联姻，更是高兴的像年轻了几岁。
“闺女，那个顾……。”
“顾西岭。”
“对，你真和他断干净了？”
“嗯。”
“那咱家扶持顾氏的那些生意怎么办？”
“该撤的撤，该停的停。”
我捏了块桂花糕塞进嘴里，说的毫不在意。
“以后顾氏恒业与咱们苏氏无关了，爸你也通知一下那些叔叔阿姨，不用再对顾氏客气了。”
“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女儿。”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这个道理女儿懂的。”
爸爸欣慰的看着我，眼神里也有一丝心疼。
“我以为你这辈子要栽在那个怂瓜身上了，幸好啊！”
“嗯？什么怂瓜？”
“当初你哥带他入行，他怕的很，那时候我就不看好他。”
“还是您的眼光毒辣。”
我递了块糕给爸爸，有与他谈了很多对未来的规划。
日落黄昏，家宴开场。
苏程两家的长辈全部入席。
我和程砚平的婚约，在长辈们的一言一语中定下了章程。
“出去透透气？”
“好。”
程砚平推门，我走在前出了宴会厅。
坐在花园的秋千上，顾砚秋站在身后慢慢推着我。
“还记得小时候我就是这样推你的。”
“嗯，那时候我们八岁？”
“七岁半。”
“记得这么清啊？”
“和你有关的，我都记得很清。”
秋千停下，程砚平绕到我面前蹲下，与我视线齐平。
“浅雪，你现在后悔也来得及。”
“不后悔。”
“那今日订下婚约后，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
程砚平像是克制着什么，他看向我的眼神变了味。
“浅雪，我喜欢你很久了。”
“嗯？”
“从小到大，我爱慕你却不敢说。后来眼睁睁看着你被别的男人抢走，懊悔不已。”
他突如其来的表白，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但我还是静静的听着。
“前几天，你哥说你分手了，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买了最快的航班飞回来。”
“看到你的那一刻，心跳的按不住，抱你也是出于太想念你了。”
“浅雪，可是结婚于我们而言是大事，一旦决定就没有后悔的余地。”
“你刚经历一段感情，我怕你一时冲动，到时候再为此讨厌我，怨恨我。”
程砚平的眼神从欣喜转变为无措，他不敢看我。
我却淡淡的笑了。
“婚约长辈们先谈着，不耽误。”
“我们之间可以先试试，万一真是绝配呢？”
“那他要是找来呢？”
“好马不吃回头草，他找来也没用，我决定的事不会改。”
我坚定的看着他，给他最踏实的回应。
这就意味着，我们之间只有合不合适的问题。
他可以放心的追我。
程砚平的追人方式很传统，就是一个字。
送！
凡是我喜欢的首饰，他买来送。
凡是我喜欢的食物，他学会了送。
就连我为苏氏谈的第一个业务，也是他送的。
“程砚平，我有能力自己拿下的。”
“我知道啊，可是我的就是媳妇的，那我名下的公司业务也该是媳妇的。”
“哥，是这个道理吧？”
他改口的很快，我哥已经适应了。
“嗯，妹夫说的对。”
我白了他们一眼，不再吭声。
心里却漾起一丝奇怪的感觉，好像是得意。
三个月后。
我替公司拿下了好几个大单子。
以前与我联系颇深的客户，不知道从哪打探到我的新地址。
他们也纷纷断了和顾氏的联系，转头来找我合作。
有一年中秋。
我凭借自己的实力，坐上了苏氏销售副总的位置。
庆功宴上，同事们举杯庆祝。
我不胜酒力，喝的有些晕，走出包房醒酒。
恍惚间，又看到了顾西岭。
8
“浅雪，恭喜你。”
“谢谢。”
我与他错身而过，进了洗手间。
原以为只是碰巧遇见，但等我走出来时他还在。
“浅雪，我知道错了。”
“你还愿意回来吗？我一直在等你。”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此刻我才注意到，顾西岭的状态很差。
眼下的乌青重的吓人，头发凌乱，原本时刻整洁熨贴的衬衫领口也满是污渍。
“不愿意。”
“顾西岭，我们结束了，别再纠缠。”
利落的拒绝后，我继续往前走。
头有些昏沉，走到包厢外正好被程砚平接住揽在怀里。
“喝醉了？”
“嗯，有点晕。”
“那我们回家吧，我给你煮醒酒汤。”
“好。”
我赖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上了车。
透过后视镜，我看见顾西岭追了出来，跌在了排水沟上。
“是他追来了吗？”
“偶遇吧。”
“听说顾氏快破产了，他最近到处求人合作呢！”
“嗯，与我无关了。”
我揉了揉头，闭上了眼睛。
程砚平贴心的把空调温度调高，没再说话。
真的没感觉吗？
不是的。
顾氏恒业也是我十年的心血。
从每一张桌椅板凳，到公司的每一个员工。
都是我曾经并肩作战的伙伴。
那里承载着我对未来的希望，也是我和顾西岭十年感情的结晶。
可沉默成本再大，我也不能回头了。
错误的过去，我不能用光明的未来去填。
而错误的人，我也不再有期待。
那场偶遇后一切照旧。
元旦那天。
程砚平在御溪湾酒店向我求婚，声势浩大令人艳羡。
他单膝下跪满含热泪，举着婚戒真诚而热烈。
“浅雪，漂亮话我不会讲。”
“但我爱你的这颗心，你应该能后感受到。”
“嫁给我，好吗？”
我笑着看他，右手摸了摸他的脸。
“好。”
“我不同意！”
我点头的一瞬间，顾西岭从角落里窜出来高声大喊。
他穿着不算利落的西装，与程砚平跪在一起。
手里举着一颗眼熟的钻戒。
“浅雪，我不相信你能忘记我们的十年。”
“这颗钻戒是我们一起相中的，你还记得吗？我们说好领证后就给你戴上的。”
顾西岭的突然出现把程砚平吓了一大跳。
他即刻起身把我护在身后，警惕的盯着顾西岭。
“他才认识你几天？”
“你草率的同意和他结婚，是专门气我吗？”
顾西岭看着程砚平，像看死敌一样。
我摇摇头笑了。
“我们聊聊吧，顾西岭。”
9
酒店二楼。
外摆区域，程砚平清了场。
我和顾西岭坐在靠边的位置，他守在门口。
“我和他认识二十几年了。”
“什么？”
“我和我未婚夫认识二十几年了，是青梅竹马的缘分。”
“不可能，以前从没听你说过。”
顾西岭盯着我，想从我的眼神中找出一丝破绽。
我淡淡一笑。
“那我就给你讲讲，你不知道的那些事。”
“其实，我是南城苏氏的千金……。”
一个小时的时间。
我把自己出生于南城苏氏，和程家的联姻，以及这些年来我暗中帮顾氏做的事。
全部一五一十的讲清楚了。
“顾西岭，我说这么多不是想让你愧疚，也不是想听你后悔。”
“只是我觉得，我们原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从此以后，也该回到各自的轨道生活。”
听完这些，顾西岭有些震惊。
“我一直以为是我实力不俗，才能这么快成就事业，原来是你在背后助我颇多。”
“浅雪，对不起，是我眼盲心瞎看不到你的付出。”
他红着双眼，将头埋得很低。
“可现在顾氏快破产了，你忍心看它败落吗？”
“与我无关了。”
我平静的回答，他诧异的抬头看我。
“我的死活，也与你也无关了吗？”
“嗯。”
“我后悔了，浅雪！”
顾西岭情绪突然激动，他过来要拉我的手，被我躲开。
然后他又颓了下去。
“乔依依骗了我，她根本没有怀孕，是她串通医生伪造的B超单。”
“我已经和她起诉离婚了，那套婚房我也收回来了。”
“还有宝宝的儿童房，我全都恢复了原样，那盏月亮灯我也重新买了一盏。”
“浅雪，你跟我回家看看好不好？我们还回到以前好不好？”
他拨弄着手机里的照片给我看。
我盯着屏幕里那盏亮着刺眼白色的月亮灯，摇摇头笑了。
“回不去了，顾西岭。”
“你做错的事像一把刀，早在第二个孩子流产那一刻，就彻底剜走了我的心。”
“顾西岭，以后别来打扰我的生活了，我们止步于此便是最好的。”
我站起身，程砚平立马走过来牵住我的手。
走出门时，我听到背后隐隐传来的哭声，从啜泣变成了嚎啕大哭。
可我不在意了。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暖意，我把手紧紧回握。
“程砚平，我愿意。”
10
后来我们顺利结婚了。
两个家族的联姻，只能用声势浩大四个字形容。
我和程砚平被亲朋好友们围着祝福。
一天下来，脸都笑僵了。
可还是幸福的。
仪式结束后，我坐在迎宾沙发上瘫成一团。
程砚平蹲下给我揉脚。
“辛苦啦，老婆！”
“也辛苦你啦，老公！”
我们相视一笑，又双双瘫在沙发上不想动弹。
等宾客散尽，我们正欲起身离开。
又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浅雪，新婚快乐！”
我转头看去，是宋澄澄。
她穿着一件普通至极的短袖，上面的图案都有些掉色。
站在大厅门后，怯生生的看着我。
像极了当初我们刚遇见的时候。
“浅雪，还记得这个吗？”
她打开手里的礼盒，一个略显粗糙的水晶吊坠。
“那时候我们没钱，一起站在玻璃窗前看了它好久，互相憧憬着未来的婚礼。”
“我说等你结婚，我一定把它买下来给你当新婚礼物。”
宋澄澄伸伸手，让礼盒离我更近一下。
“浅雪，你能原谅我吗？”
“不能。”
我决绝的回答，眼神只在吊坠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摸着脖子上价值百万的钻石项链。
“廉价的东西，和廉价的人。”
“我苏浅雪现在都不稀罕了，我的婚礼也不需要你的祝福。”
“是你自己离开，还是我让保安请你？”
我刚要伸手喊保安，宋澄澄就打断了我。
“我走！”
“浅雪，我对不起你，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原谅我。”
“没有这一天，好走不送！”
我冷着脸转身，牵着程砚平就离开了。
后来宋澄澄再怎么样，我都不知道了。
也从未打听过。
两年后，我在苏氏做到了副总的位置，整天跟在我哥身后忙的脚不沾地。
程家也不遑多让，在程砚平的管理下，和苏氏强强联手，成了南城巨头。
可谁能知道，在外雷厉风行的霸总。
回到家却心甘情愿化身男仆。
程砚平黏着我又亲又抱的，一口一个主人的叫着。
“别闹，先看看这个。”
“不看不看，跟老婆贴贴才是第一要事。”
“我怀孕了。”
他刚摸上我后背的手顿住，眼里满是欢喜。
一年后，小宝出生。
我抱着她在花园晒太阳。
程砚平站在背后给我揉肩捏背。
原本我想要的生活就是这样，平稳美满没有波澜。
所以以前，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回到南城。
哥哥来接我了，身后跟着程砚平。
“浅雪，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我礼貌的伸出手，却被程砚平抱了个满怀。
还是哥把他硬拉开了。
“他刚从国外回来，你别介意。”
“抱歉，刚下飞机，还没调整过来。”
我摇摇头笑了。
“没事，回家吧。”
走出机场，外面天朗气清。
我呼吸了一口南城的空气，感觉舒服多了。
重新做回苏家的千金。
曾经选错的那条路，也终于被我掰回了正轨。
……
三天后。
顾西岭送走一众同事后，回到病房。
乔依依睡着了。
他退出病房，没忍住冲动往隔壁去了。
这些天乔依依一直在闹。
不许他再见苏浅雪，逼他和自己领证，甚至连苏浅雪的60万装修钱，她都不许他给。
否则，她就用肚子里的孩子威胁。
顾西岭被她逼得喘不过气。
却又无可奈何。
他想，等乔依依生下孩子后就离婚。
说到底在他心里。
唯一配得上顾太太这个位置的，只有与他同甘共苦的苏浅雪。
但现在，只能先委屈她一年。
走进普通病房。
原本苏浅雪躺的那个位置，空了。
“医生，苏浅雪人呢？”
“她出院了。”
“她发烧好了吗？”
“发烧？”
医生疑惑的看着他，随后叹了口气。
“她流产了，你不知道？”
“也是，第三者总是理亏的，她不说才是对的。”
顾西岭被医生的话震惊了。
“她怀孕了？”
“嗯，和你妻子同时查出来的，孕6周了。”
医生递给他一张b超单后，转身离去。
顾西岭颤抖着手打开。
下一秒，他崩溃到站不住，双腿一软就滑落到地上。
“西岭，你怎么了？”
宋澄澄折返回来拿包，正撞见他掩面痛哭。
“浅雪怀孕了。”
“你知道了？”
“你早就知道？”
顾西岭抬头看着她，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是前两天苏浅雪攥在手里，后又亲自撕碎的那张。
“那天她扔在垃圾桶里的。”
顾西岭接过，他瞬间满目猩红。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她第二天就流产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
宋澄澄面色难看，不敢与顾西岭对视。
“她事业心太重，我永远比不上，除非她彻底离开公司。”
“我不知道她那么狠心，连孩子都不要了。”
“可浅雪帮过你。”
顾西岭捏着纸的手在颤抖，宋澄澄苦笑。
“她帮过我，我就要心甘情愿被她压一辈子吗？”
“况且，她所谓的帮，不过是同情而已。”
宋澄澄回想到以前。
她拖着一身家里欠下的债，来大城市谋生。
干过奶茶妹，做过捏脚女。
高中学历，累死累活挣得几千块，还不够弟弟吸一次血。
在她对生命失去希望的时候。
是苏浅雪出现，拉了她一把。
后来，她跟着苏浅雪跑市场，拉生意。
不仅学会了很多，也赚了很多。
到现在，她成了公司的主心骨，月入十万也轻轻松松。
可是她依旧不满足。
不知何时。
她开始嫌苏浅雪挡了她的路。
下属有问题，总会先找苏浅雪，最后才能想起她。
嫉妒，羡慕。
在一夜一夜的辗转反侧中，她恨苏浅雪。
恨到发疯！
恰在那时，乔依依这个娇牛马出现了。
她发现顾西岭出轨了。
真好。
这样他们就会分手，苏浅雪就会离开。
副总的位置，就是她的了。
“宋澄澄，你恩将仇报，小人行径！”
顾西岭目眦欲裂，他替苏浅雪不值。
可宋澄澄却笑了。
“哈哈哈，我是小人，那你呢？”
“你明知道乔依依是装单纯，明知道浅雪多期待跟你结婚！”
6
顾西岭被宋澄澄的话钉在原地。
他看着病房里的那张空床，心像被人抽了鞭子一样疼。
宋澄澄说的没错。
32岁的成熟男人，怎么会看不出乔依依那拙劣的演技。
去年中秋，酒吧里的那杯酒。
本就是他自己下的药。
而乔依依，也不过是他趁苏浅雪回家，想消遣一时的玩物而已。
药量很少，但足够给偷腥时加点刺激。
后来，乔依依就像毒药。
每每披着单纯的外衣，勾的他神魂颠倒失了智。
十次领证，十次为她而放弃。
在顾西岭心里。
只要出轨不被发现，苏浅雪就不会离开自己。
哪怕他逃婚100次又怎样？
可现在。
他后悔了，也害怕了。
蹲在地上他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
“我好像真的错了。”
“我要去找她，求她原谅我，我们重新开始。”
顾西岭扶着墙站起来，往电梯间跑去。
宋澄澄看着他的背影摇头。
“太晚了，她早就走了。”
可惜，顾西岭没有听到。
城南公寓。
顾西岭和苏浅雪的第一个家。
60平的小房子里，装满了过往十年的回忆。
可现在。
顾西岭站在门口，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失了神。
入户玄关上，苏浅雪的情侣钥匙扣留在原地。
客厅里，最后一缕沉香味也彻底散去。
卧室，婚纱照被撕碎在垃圾桶里。
他们的家里的每一寸，都被苏浅雪清除的彻彻底底。
没留下一丝痕迹。
“浅雪，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顾西岭哆嗦着手，拨打苏浅雪的电话。
滴声过后，无人接听。
再打过去就成了，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捏着婚纱照的手被划破，血染红了苏浅雪的脸。
“婚房，还有婚房！”
“她肯定在宝宝的房间里疗伤。”
顾西岭摔上房门，一路超速往别墅赶去。
窗外突然下起暴雨。
到别墅门口时，里面亮着灯。
他心里也被点起了一丝希望。
“浅雪，你……。”
“女婿，你回来了！”
偌大的客厅里，挤满了不认识的人。
为首的中年妇女过来热情的拉住他，用带着味儿的抹布给他擦雨水。
“你们是谁？苏浅雪呢？”
“女婿在说什么浑话，我是依依她妈，是你丈母娘啊。”
“苏浅雪？谁是苏浅雪？”
乔母大喇喇的招呼顾西岭坐下吃饭。
一群乡下人粗心，没人在意他面色如土。
顾西岭甩开乔母，大步冲上二楼的儿童房。
而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狗。
它趴在地上，嘴里咬着那颗再也发不出亮光的月亮灯。
“哎呀呀，大黑快吐出来！”
“这破灯别再给你电死了，快吐快吐！”
乔母追上来，撞开顾西岭去夺黑狗嘴里的灯。
顾西岭看着眼前荒唐的一幕。
终于怒了。
“滚出去，全都给我滚出去！”
“女婿，你……。”
“滚！”
顾西岭报警了。
那群人不情不愿，骂骂咧咧的离开。
别墅里留下了一片狼藉。
而顾西岭。
他躺在满是尿骚味的儿童房里，哭的痛不欲生。
直到现在，他才彻底意识到。
苏浅雪不要他了。
7
做回苏家千金的日子，格外惬意。
爸爸听说我同意了跟程家的联姻，更是高兴的像年轻了几岁。
“闺女，那个顾……。”
“顾西岭。”
“对，你真和他断干净了？”
“嗯。”
“那咱家扶持顾氏的那些生意怎么办？”
“该撤的撤，该停的停。”
我捏了块桂花糕塞进嘴里，说的毫不在意。
“以后顾氏恒业与咱们苏氏无关了，爸你也通知一下那些叔叔阿姨，不用再对顾氏客气了。”
“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女儿。”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这个道理女儿懂的。”
爸爸欣慰的看着我，眼神里也有一丝心疼。
“我以为你这辈子要栽在那个怂瓜身上了，幸好啊！”
“嗯？什么怂瓜？”
“当初你哥带他入行，他怕的很，那时候我就不看好他。”
“还是您的眼光毒辣。”
我递了块糕给爸爸，有与他谈了很多对未来的规划。
日落黄昏，家宴开场。
苏程两家的长辈全部入席。
我和程砚平的婚约，在长辈们的一言一语中定下了章程。
“出去透透气？”
“好。”
程砚平推门，我走在前出了宴会厅。
坐在花园的秋千上，顾砚秋站在身后慢慢推着我。
“还记得小时候我就是这样推你的。”
“嗯，那时候我们八岁？”
“七岁半。”
“记得这么清啊？”
“和你有关的，我都记得很清。”
秋千停下，程砚平绕到我面前蹲下，与我视线齐平。
“浅雪，你现在后悔也来得及。”
“不后悔。”
“那今日订下婚约后，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
程砚平像是克制着什么，他看向我的眼神变了味。
“浅雪，我喜欢你很久了。”
“嗯？”
“从小到大，我爱慕你却不敢说。后来眼睁睁看着你被别的男人抢走，懊悔不已。”
他突如其来的表白，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但我还是静静的听着。
“前几天，你哥说你分手了，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买了最快的航班飞回来。”
“看到你的那一刻，心跳的按不住，抱你也是出于太想念你了。”
“浅雪，可是结婚于我们而言是大事，一旦决定就没有后悔的余地。”
“你刚经历一段感情，我怕你一时冲动，到时候再为此讨厌我，怨恨我。”
程砚平的眼神从欣喜转变为无措，他不敢看我。
我却淡淡的笑了。
“婚约长辈们先谈着，不耽误。”
“我们之间可以先试试，万一真是绝配呢？”
“那他要是找来呢？”
“好马不吃回头草，他找来也没用，我决定的事不会改。”
我坚定的看着他，给他最踏实的回应。
这就意味着，我们之间只有合不合适的问题。
他可以放心的追我。
程砚平的追人方式很传统，就是一个字。
送！
凡是我喜欢的首饰，他买来送。
凡是我喜欢的食物，他学会了送。
就连我为苏氏谈的第一个业务，也是他送的。
“程砚平，我有能力自己拿下的。”
“我知道啊，可是我的就是媳妇的，那我名下的公司业务也该是媳妇的。”
“哥，是这个道理吧？”
他改口的很快，我哥已经适应了。
“嗯，妹夫说的对。”
我白了他们一眼，不再吭声。
心里却漾起一丝奇怪的感觉，好像是得意。
三个月后。
我替公司拿下了好几个大单子。
以前与我联系颇深的客户，不知道从哪打探到我的新地址。
他们也纷纷断了和顾氏的联系，转头来找我合作。
有一年中秋。
我凭借自己的实力，坐上了苏氏销售副总的位置。
庆功宴上，同事们举杯庆祝。
我不胜酒力，喝的有些晕，走出包房醒酒。
恍惚间，又看到了顾西岭。
8
“浅雪，恭喜你。”
“谢谢。”
我与他错身而过，进了洗手间。
原以为只是碰巧遇见，但等我走出来时他还在。
“浅雪，我知道错了。”
“你还愿意回来吗？我一直在等你。”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此刻我才注意到，顾西岭的状态很差。
眼下的乌青重的吓人，头发凌乱，原本时刻整洁熨贴的衬衫领口也满是污渍。
“不愿意。”
“顾西岭，我们结束了，别再纠缠。”
利落的拒绝后，我继续往前走。
头有些昏沉，走到包厢外正好被程砚平接住揽在怀里。
“喝醉了？”
“嗯，有点晕。”
“那我们回家吧，我给你煮醒酒汤。”
“好。”
我赖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上了车。
透过后视镜，我看见顾西岭追了出来，跌在了排水沟上。
“是他追来了吗？”
“偶遇吧。”
“听说顾氏快破产了，他最近到处求人合作呢！”
“嗯，与我无关了。”
我揉了揉头，闭上了眼睛。
程砚平贴心的把空调温度调高，没再说话。
真的没感觉吗？
不是的。
顾氏恒业也是我十年的心血。
从每一张桌椅板凳，到公司的每一个员工。
都是我曾经并肩作战的伙伴。
那里承载着我对未来的希望，也是我和顾西岭十年感情的结晶。
可沉默成本再大，我也不能回头了。
错误的过去，我不能用光明的未来去填。
而错误的人，我也不再有期待。
那场偶遇后一切照旧。
元旦那天。
程砚平在御溪湾酒店向我求婚，声势浩大令人艳羡。
他单膝下跪满含热泪，举着婚戒真诚而热烈。
“浅雪，漂亮话我不会讲。”
“但我爱你的这颗心，你应该能后感受到。”
“嫁给我，好吗？”
我笑着看他，右手摸了摸他的脸。
“好。”
“我不同意！”
我点头的一瞬间，顾西岭从角落里窜出来高声大喊。
他穿着不算利落的西装，与程砚平跪在一起。
手里举着一颗眼熟的钻戒。
“浅雪，我不相信你能忘记我们的十年。”
“这颗钻戒是我们一起相中的，你还记得吗？我们说好领证后就给你戴上的。”
顾西岭的突然出现把程砚平吓了一大跳。
他即刻起身把我护在身后，警惕的盯着顾西岭。
“他才认识你几天？”
“你草率的同意和他结婚，是专门气我吗？”
顾西岭看着程砚平，像看死敌一样。
我摇摇头笑了。
“我们聊聊吧，顾西岭。”
9
酒店二楼。
外摆区域，程砚平清了场。
我和顾西岭坐在靠边的位置，他守在门口。
“我和他认识二十几年了。”
“什么？”
“我和我未婚夫认识二十几年了，是青梅竹马的缘分。”
“不可能，以前从没听你说过。”
顾西岭盯着我，想从我的眼神中找出一丝破绽。
我淡淡一笑。
“那我就给你讲讲，你不知道的那些事。”
“其实，我是南城苏氏的千金……。”
一个小时的时间。
我把自己出生于南城苏氏，和程家的联姻，以及这些年来我暗中帮顾氏做的事。
全部一五一十的讲清楚了。
“顾西岭，我说这么多不是想让你愧疚，也不是想听你后悔。”
“只是我觉得，我们原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从此以后，也该回到各自的轨道生活。”
听完这些，顾西岭有些震惊。
“我一直以为是我实力不俗，才能这么快成就事业，原来是你在背后助我颇多。”
“浅雪，对不起，是我眼盲心瞎看不到你的付出。”
他红着双眼，将头埋得很低。
“可现在顾氏快破产了，你忍心看它败落吗？”
“与我无关了。”
我平静的回答，他诧异的抬头看我。
“我的死活，也与你也无关了吗？”
“嗯。”
“我后悔了，浅雪！”
顾西岭情绪突然激动，他过来要拉我的手，被我躲开。
然后他又颓了下去。
“乔依依骗了我，她根本没有怀孕，是她串通医生伪造的B超单。”
“我已经和她起诉离婚了，那套婚房我也收回来了。”
“还有宝宝的儿童房，我全都恢复了原样，那盏月亮灯我也重新买了一盏。”
“浅雪，你跟我回家看看好不好？我们还回到以前好不好？”
他拨弄着手机里的照片给我看。
我盯着屏幕里那盏亮着刺眼白色的月亮灯，摇摇头笑了。
“回不去了，顾西岭。”
“你做错的事像一把刀，早在第二个孩子流产那一刻，就彻底剜走了我的心。”
“顾西岭，以后别来打扰我的生活了，我们止步于此便是最好的。”
我站起身，程砚平立马走过来牵住我的手。
走出门时，我听到背后隐隐传来的哭声，从啜泣变成了嚎啕大哭。
可我不在意了。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暖意，我把手紧紧回握。
“程砚平，我愿意。”
10
后来我们顺利结婚了。
两个家族的联姻，只能用声势浩大四个字形容。
我和程砚平被亲朋好友们围着祝福。
一天下来，脸都笑僵了。
可还是幸福的。
仪式结束后，我坐在迎宾沙发上瘫成一团。
程砚平蹲下给我揉脚。
“辛苦啦，老婆！”
“也辛苦你啦，老公！”
我们相视一笑，又双双瘫在沙发上不想动弹。
等宾客散尽，我们正欲起身离开。
又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浅雪，新婚快乐！”
我转头看去，是宋澄澄。
她穿着一件普通至极的短袖，上面的图案都有些掉色。
站在大厅门后，怯生生的看着我。
像极了当初我们刚遇见的时候。
“浅雪，还记得这个吗？”
她打开手里的礼盒，一个略显粗糙的水晶吊坠。
“那时候我们没钱，一起站在玻璃窗前看了它好久，互相憧憬着未来的婚礼。”
“我说等你结婚，我一定把它买下来给你当新婚礼物。”
宋澄澄伸伸手，让礼盒离我更近一下。
“浅雪，你能原谅我吗？”
“不能。”
我决绝的回答，眼神只在吊坠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摸着脖子上价值百万的钻石项链。
“廉价的东西，和廉价的人。”
“我苏浅雪现在都不稀罕了，我的婚礼也不需要你的祝福。”
“是你自己离开，还是我让保安请你？”
我刚要伸手喊保安，宋澄澄就打断了我。
“我走！”
“浅雪，我对不起你，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原谅我。”
“没有这一天，好走不送！”
我冷着脸转身，牵着程砚平就离开了。
后来宋澄澄再怎么样，我都不知道了。
也从未打听过。
两年后，我在苏氏做到了副总的位置，整天跟在我哥身后忙的脚不沾地。
程家也不遑多让，在程砚平的管理下，和苏氏强强联手，成了南城巨头。
可谁能知道，在外雷厉风行的霸总。
回到家却心甘情愿化身男仆。
程砚平黏着我又亲又抱的，一口一个主人的叫着。
“别闹，先看看这个。”
“不看不看，跟老婆贴贴才是第一要事。”
“我怀孕了。”
他刚摸上我后背的手顿住，眼里满是欢喜。
一年后，小宝出生。
我抱着她在花园晒太阳。
程砚平站在背后给我揉肩捏背。
原本我想要的生活就是这样，平稳美满没有波澜。
所以以前，只是时候未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