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
恋爱三周年纪念日，我带着五十万彩礼卡和求婚钻戒等女友林溪。
她却打来电话，哭着说被前男友堵在城西废弃工厂。
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尖叫声。
我疯了一样冲进零下十度的暴雪里，徒手翻过工厂生锈的铁丝网，满手鲜血地四处找她。
突然，手机狂震，是我们共同的好友群发来的视频。
画面里，林溪正跨坐在白月光周铭腿上热吻。
一个富二代举着手机大笑：“周哥牛逼！我赌一千块，就算把这视频发群里，顾泽那条舔狗也不敢放个屁！”
林溪娇笑着离开周铭的唇：“那当然，我发个假定位，他现在估计还在废弃工厂吃雪呢。哪有周哥懂疼人？”
群里一片暧昧的哄笑。
我站在雪地里，看着满手的血，笑了。
我平静地挂失了彩礼卡，然后在群里转钱给那个富二代：“你赢了，这一千算我看戏的门票钱。”
“告诉林溪，那枚钻戒就扔在工厂门口的垃圾桶里，赏她了。”
群里瞬间死寂。
片刻后，林溪的私信跳了出来：
“我们家公司破产了，我别无选择，顾泽，你要理解我。”
“不过你放心，还是会嫁给你的，你准备的彩礼我也会替我爸妈收下的，回头我再跟你解释。”
再发消息过去，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我被拉黑了。
我退了群，转身走进了漫天大雪里。……
我退出那个群聊。
一个人，在漫天大雪的街上，从深夜走到天亮。
雪花落在我的头发和肩膀上，冷得刺骨。
以前下雪，林溪总喜欢把我的手揣进她的大衣口袋里，她说我的手比暖宝宝还暖和。
现在，我满是血污的双手暴露在严寒中，冻得发紫。
天光微亮时，我走进一家24小时便利店。
拿了一包创可贴。
我撕开一张创可贴，贴在左手掌心最深的那道伤口上。
以前，哪怕我只是被纸划破了一点皮，林溪都会大惊小怪地捧着我的手，小心翼翼地给我消毒、贴好。
此刻，只有我一个人。
处理完伤口，我在便利店的窗边坐了一夜。
直到太阳升起，我回到我和林溪的“家”。
那是我父母倾尽积蓄，为我们买下的婚房。
刚走到楼下，一个熟悉的身影就闯入了我的视线。
是林溪。
看到她，我下意识缩进旁边巷子的阴影里。
她终于看见我，眼睛一亮，快步跑了过来。
“顾泽！”
她跑过来，伸手想拉我的手臂。
我身体一侧，避开她的触碰。
“顾泽，你听我解释！”
“我们家公司破产了，我爸到处求人，快撑不住了！”
“周铭说，只要我陪他演一场戏，让他高兴了，
他就愿意给我们家投资！我真的别无选择！”
她哭得梨花带雨。
我记得，一年前，她拉着我的手，
信誓旦旦地说：“顾泽，就算以后你变得很穷很穷，我也绝对不会离开你。”
“不管贫穷还是富贵，我都会永远陪着你。”
我静静地听着她的哭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顾泽，你相信我，我心里真的只有你一个！”
她说着，又想伸手来碰我。
我再次后退一步。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掏出手机。
当着她的面，我点开银行APP。
找到了那张已经被我挂失的、存有五十万彩礼的银行卡。
这张卡，我曾笑着交给她，
说：“这张卡以后就是我们的家庭基金，由你全权保管。”
林溪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的手机屏幕。
在她的注视下，我毫不犹豫地点击下去。
【销户】
“你……”林溪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剧烈颤抖。
我收起手机，抬眼看着她说：
“我的未来里，没有你了。”
说完，径直走进了单元门，没有回头。
回到那个空无一人的婚房，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抽屉里拿出房产证。
我曾对林溪说，这个房子我们要住一辈子，生两个孩子，养一只狗，
这里承载了我们所有的未来，绝不会卖。
我拿出手机，拍下房产证的清晰照片。
上传照片，填写信息。
最后，在房源状态上，我选择了“急售”。
点击，发布。
2
中介的电话几乎是秒回。
“顾先生您好！您是真心要卖这套房子吗？低于市场价20%？是急用钱吗？”
“是，急售，越快越好。”我的声音很平静。
我刚挂断中介的电话，林溪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她大概是看到了我挂上去的卖房信息。
电话一接通，就是她歇斯底里的尖叫。
“顾泽，你疯了吗？！那是我们的家！你要卖掉我们的家？！”
“家？”
我平静地听着她在电话那头崩溃的哭喊，然后直接挂断，拉黑。
紧接着，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我接了。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白眼狼！”
是林溪母亲的声音，尖利，刻薄。
她曾笑着对我说：“小泽啊，我们家溪溪能找到你，是她的福气。
以后溪溪就交给你了，你是个好孩子，阿姨放心。”
现在，她在电话里用最肮脏的字眼破口大骂。
“我们家溪溪为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
“你现在翅膀硬了，要卖房逼死她吗？！你父母就是这么教你做人的吗？！”
她尖着嗓子，话锋一转。
“我把话给你挑明了！”
“你现在立刻把房子过户到我们溪溪名下，那五十万彩礼也一分不少地打过来！”
“你要是做到了，我还能发发善心，让溪溪委屈一下，继续跟你结婚！”
我默默地听着那些污言秽语。
然后开口：“说完了吗？”
我挂断了电话，同样拉黑。
手机没有安静多久。
更多的陌生号码，像潮水一样涌入。
林溪的父亲、舅舅、堂哥……
那些曾经对我笑脸相迎，夸我年轻有为的亲戚，
此刻都化作了电话线另一头的恶鬼，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我，威胁我。
我曾为了林溪堂哥的工作，跑前跑后，求遍了我的导师和师兄。
我曾牺牲了自己所有的周末，去给林溪舅舅家的孩子免费辅导功课。
现在，他们让我去死。
我没有再接。
直接开启手机的免打扰模式。
整个世界，瞬间清净了。
这个“家”是待不下去了。
我从衣柜里拿出 行李箱，简单收拾了几件自己的衣物，准备暂时搬出去住。
就在我拉上行李箱拉链的那一刻。
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林溪用备用钥匙，直接冲进来。
她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手里却提着一份热气腾腾的早餐。
我看着她。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马上换锁。
“顾泽，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她把早餐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放软了声音，试图靠近我。
“我爸妈他们也是被公司的事情逼急了，才会乱说话的，你别往心里去。”
她说着，绕到我身后，又想故技重施，像以前一样从背后抱住我。
我拉着行李箱，侧身避开，径直走向门口。
我的冷漠和疏离，让她僵在了原地。
我看着她，冷冷地开口：
“告诉你家人，这套婚房，我已经全权委托中介处理。”
“在我找到地方搬走之前，你们最好别再踏进这里一步。”
“我们从此，山高水远，再也不见。”
我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
林溪看着我决绝的眼神。
她第一次感到，她可能真的，要彻底失去我了。
我没有再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没有立刻离开小区。
而是站在楼下，当着林溪的面，拨通了开锁公司的电话。
“你好，我要换锁芯，马上。”
半小时后，开锁师傅赶到。
我领着他上楼，用我的钥匙打开门。
林溪还站在客厅里。
看到我和开锁师傅，她瞳孔猛地一缩。
我没有理会她，只是对师傅说：“麻烦您，把锁芯换掉。”
师傅开始工作。
我就站在门口，冷漠地看着。
看着林溪从震惊，到哀求，再到绝望。
“顾泽，不要……不要这样对我……”
我充耳不闻。
“咔哒”一声。
新锁落定。
师傅把一套全新的钥匙交到我手上。
我知道，我和林溪之间，也随着这声脆响，彻底锁死了。
3
在宾馆住了两天，我接到了导师的电话。
“小泽，好消息！你申请去国家级实验室的交流项目，批下来了！”
那是我拼尽全力争取来的机会，是我改变命运的绝佳机会。
我曾无数次幻想，等项目下来，就带着林溪一起去那个一线城市发展，给她更好的生活。
为了她，我甚至放弃了另一个可以提前毕业留校工作机会，只为能多陪她一年。
我紧紧地握着手机，声音因为压抑不住的激动。
“你那篇关于新材料的论文写得非常出色，实验室那边的主任亲自点的头！你赶紧把相关资料准备一下，下周就要过去报道了。”
“资料……资料还在婚房的书房里。”
“那你赶紧回去取，这机会千载难逢，千万别耽误了！”
挂了电话，我立刻打车回了那个已经不属于我的“家”。
站在门口，我掏出新换的钥匙。
可还没等我插进锁孔，我就发现，门锁有被暴力撬过的痕迹。
门虚掩着。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用力推开门。
震耳欲聋的音乐冲进我的耳朵，屋内烟雾缭绕，酒气冲天。
那个我曾和父母一起，小心翼翼地给每一件新家具都贴上保护膜的家，
此刻，被一群陌生人弄得狼藉不堪，变成了一个喧闹的派对现场。
我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
客厅中央，周铭被一群人簇拥着。
他看到我，立刻拨开人群，朝我走来。
“顾泽？你怎么回来了？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林溪说你出差了，让我过来帮她看着点家，我这帮朋友……非要来热闹一下。”
我气得浑身发抖。
但看着他那副“友善”的态度，我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的滔天怒火。
我没有理他，径直冲进了书房。
书房里，一片狼藉。
我的书桌被掀翻在地，各种专业书籍和论文草稿散落一地，被人踩得满是脚印。
我放在桌上的移动硬盘，和那个装着外公遗物——一块旧怀表的紫檀木盒，都不见了！
我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起来。
我发疯一样冲出书房，对着周铭嘶吼：“我的东西呢？！我桌上的硬盘和木盒子呢？！”
周铭闻言，立刻对着旁边的人大声说：“快！快找找！谁看到顾泽的东西了？”
他自己也弯下腰，煞有介事地在沙发底下、角落里四处寻找。
最后，他带来的宠物狗窝边停下来。
盒子已经被咬得破破烂烂，上面沾满了狗的口水和牙印。
他打开盒子。
里面那块承载了我所有童年记忆的旧怀表，已经碎裂成了残片。
周铭立刻露出一脸自责的表情。
“天呐！‘将军’，你怎么能乱咬东西！”
他猛地举起手，作势要狠狠打向那条正吐着舌头的阿拉斯加。
我握紧拳头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那堆碎片。
林溪听到动静赶紧跑过来，一把拉住周铭的手臂。
“别打了，别打了，它又不懂事！”
她劝着周铭，然后转向我，
满脸歉意：“顾泽，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怪我没看好它……”
那一幕，周铭和林溪，还有那条狗，更像是在共同维护这个“家”的主人。
而我，只是一个不合时宜闯入的外人。
周铭把那个破碎的盒子递到我面前。
“兄弟，真的对不住。你看这样行吗？这块表对我来说，现在也是一份念想了，毕竟是我没看好，才让‘将军’给弄坏的。”
“我把它拿去最好的地方修复，一定想办法还你一个完好如初的。”
“在此之前，我先赔你一块新的，百达翡丽，最新款的，你看行吗？”
他将“毁坏”偷换概念成“保管修复”，将“赔偿”包装成“友情馈赠”。
我伸出手，接过那个盒子。
金属碎片硌着我的指尖。
我死死地盯着那堆再也无法复原的残骸。
我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我没有接受他的“赔偿”，抱着那个残破的盒子，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周铭对周围的人说：
“唉，他好像真的很在乎这个……都怪我，今天不该带‘将军’来的。”
林溪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跟你没关系，你别自责。”
“他就是这个怪脾气，为了一块破表就摆脸色给大家看，真扫兴。”
“我们别理他，继续玩。”
“破表……”
“扫兴……”
就这两个字，比周铭以前干的所有混账事加起来都伤人，
我心口一阵一阵地抽疼，连喘气都带着疼。
嘈杂的音乐声和他们虚伪的交谈声，刺耳扎进我的耳朵。
胃部开始剧烈地痉挛，一阵阵反胃的恶心感直冲喉咙。
我默默地举起手机，将这满屋的狼藉和他们狂欢的嘴脸拍下来。
独自一人回到旅馆。
我坐在床边，打开盒子，
将那些碎片一片片从狗毛和污渍中拣出来，用纸巾擦拭干净。
擦着，擦着，
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
一直以来强撑着的情感堤坝，在这一次彻底崩塌。
4
我试图用强力胶水，将怀表的碎片一点点粘合起来。
但那些参差不齐的断口，根本无法拼接。
最后，我放弃了。
我把那些碎片重新放回盒子里。
眼睛一直睁着，直勾勾地盯着泛黄的天花板。
第二天，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将我从混沌中惊醒。
是导师打来的。
我划开接听，导师焦急万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小泽！出事了！学校纪律委员会收到了关于你那篇论文的匿名举报信！”
“指控你‘学术不端’，说你的核心创意和数据涉嫌抄袭！”
那篇论文，是我去国家级实验室的唯一凭证，是我改变命运的唯一阶梯。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老师，这不可能！那都是我自己……”
“我知道是你自己的心血！”导师痛心疾首地打断了我，
“但举报信里提供了非常详细的‘证据’，包括一些和你论文里高度相似的早期设计手稿和数据模型！” “现在影响非常恶劣，学校已经决定，暂时中止你的保送和交流资格，你要接受调查！”
电话从我无力的手中滑落，摔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
我失魂落魄地坐在床边，打开笔记本电脑。
一个本地科技新闻的突然弹窗跳出来。
【周氏集团携手新锐设计师林溪，发布颠覆性概念产品，引领行业未来】
我点开那条新闻。
发布会现场的巨幅照片上，林溪站在聚光灯下，侃侃而谈。
她身后的屏幕上，展示的正是那款“颠覆性产品”的设计图。
那设计图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线条，都和我那篇论文里的核心模型，一模一样。
新闻稿里，周铭作为投资方，上台致辞。
他公开“感谢”我的“创意启发”，并且伪善地表示，对于我目前遇到的“麻烦”，
他深表同情，并愿意为我提供“免费的法律援助”。
这番话，表面上是“仗义相助”。
实际上，是在向所有人公开宣告，
我已经陷入了“麻烦”，同时又将他们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砰！”
我的拳头狠狠地砸在电脑桌上。
可我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疼痛。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来。
“顾泽，你看到新闻了吗？”
是林溪的声音。
“周铭他真的很善良，他愿意帮你。”
“只要你……只要你跟学校那边主动承认，说那篇论文的创意，本来就是我们共同拥有的。”
“我只是……提前把我们的成果发表了出来而已。这样，你的麻烦不就解决了吗？”
她曾抱着我说：“你的才华，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我会用我的一切去守护它。”
现在，她却要我亲手扼杀自己的才华，要我公开承认，它不属于我自己。
我听着电话里她的声音。
我没有愤怒，也没有争辩。
林溪没有听到我的回话，还在继续自说自话地劝说：
“你别那么犟了，顾泽。周铭已经帮你找好了全市最好的律师，只要你点个头，签个字，一切就都过去了。”
“我们……我们还有未来，以后我可以让周铭多帮帮你，他的人脉和资源，不是你能想象的。”
我喉咙动了动，硬是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突然，我用很平静的声音说出。
“……好。”
我放弃了争辩，放弃了愤怒，也彻底，放弃了她。
我挂断电话。
把那堆再也粘不起来的怀表碎片，小心翼翼地包好，放进行李箱。
然后，我拿起手机，删除了里面所有的联系人，清空了所有的通话记录和信息。
最后，我按下了【恢复出厂设置】。
做完这一切，我退掉了旅馆的房间。
我拖着我的行李箱，走进了人潮汹涌的火车站，买了一张最早离开这座城市的火车票。
恋爱三周年纪念日，我带着五十万彩礼卡和求婚钻戒等女友林溪。
她却打来电话，哭着说被前男友堵在城西废弃工厂。
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尖叫声。
我疯了一样冲进零下十度的暴雪里，徒手翻过工厂生锈的铁丝网，满手鲜血地四处找她。
突然，手机狂震，是我们共同的好友群发来的视频。
画面里，林溪正跨坐在白月光周铭腿上热吻。
一个富二代举着手机大笑：“周哥牛逼！我赌一千块，就算把这视频发群里，顾泽那条舔狗也不敢放个屁！”
林溪娇笑着离开周铭的唇：“那当然，我发个假定位，他现在估计还在废弃工厂吃雪呢。哪有周哥懂疼人？”
群里一片暧昧的哄笑。
我站在雪地里，看着满手的血，笑了。
我平静地挂失了彩礼卡，然后在群里转钱给那个富二代：“你赢了，这一千算我看戏的门票钱。”
“告诉林溪，那枚钻戒就扔在工厂门口的垃圾桶里，赏她了。”
群里瞬间死寂。
片刻后，林溪的私信跳了出来：
“我们家公司破产了，我别无选择，顾泽，你要理解我。”
“不过你放心，还是会嫁给你的，你准备的彩礼我也会替我爸妈收下的，回头我再跟你解释。”
再发消息过去，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我被拉黑了。
我退了群，转身走进了漫天大雪里。……
我退出那个群聊。
一个人，在漫天大雪的街上，从深夜走到天亮。
雪花落在我的头发和肩膀上，冷得刺骨。
以前下雪，林溪总喜欢把我的手揣进她的大衣口袋里，她说我的手比暖宝宝还暖和。
现在，我满是血污的双手暴露在严寒中，冻得发紫。
天光微亮时，我走进一家24小时便利店。
拿了一包创可贴。
我撕开一张创可贴，贴在左手掌心最深的那道伤口上。
以前，哪怕我只是被纸划破了一点皮，林溪都会大惊小怪地捧着我的手，小心翼翼地给我消毒、贴好。
此刻，只有我一个人。
处理完伤口，我在便利店的窗边坐了一夜。
直到太阳升起，我回到我和林溪的“家”。
那是我父母倾尽积蓄，为我们买下的婚房。
刚走到楼下，一个熟悉的身影就闯入了我的视线。
是林溪。
看到她，我下意识缩进旁边巷子的阴影里。
她终于看见我，眼睛一亮，快步跑了过来。
“顾泽！”
她跑过来，伸手想拉我的手臂。
我身体一侧，避开她的触碰。
“顾泽，你听我解释！”
“我们家公司破产了，我爸到处求人，快撑不住了！”
“周铭说，只要我陪他演一场戏，让他高兴了，
他就愿意给我们家投资！我真的别无选择！”
她哭得梨花带雨。
我记得，一年前，她拉着我的手，
信誓旦旦地说：“顾泽，就算以后你变得很穷很穷，我也绝对不会离开你。”
“不管贫穷还是富贵，我都会永远陪着你。”
我静静地听着她的哭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顾泽，你相信我，我心里真的只有你一个！”
她说着，又想伸手来碰我。
我再次后退一步。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掏出手机。
当着她的面，我点开银行APP。
找到了那张已经被我挂失的、存有五十万彩礼的银行卡。
这张卡，我曾笑着交给她，
说：“这张卡以后就是我们的家庭基金，由你全权保管。”
林溪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的手机屏幕。
在她的注视下，我毫不犹豫地点击下去。
【销户】
“你……”林溪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剧烈颤抖。
我收起手机，抬眼看着她说：
“我的未来里，没有你了。”
说完，径直走进了单元门，没有回头。
回到那个空无一人的婚房，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抽屉里拿出房产证。
我曾对林溪说，这个房子我们要住一辈子，生两个孩子，养一只狗，
这里承载了我们所有的未来，绝不会卖。
我拿出手机，拍下房产证的清晰照片。
上传照片，填写信息。
最后，在房源状态上，我选择了“急售”。
点击，发布。
2
中介的电话几乎是秒回。
“顾先生您好！您是真心要卖这套房子吗？低于市场价20%？是急用钱吗？”
“是，急售，越快越好。”我的声音很平静。
我刚挂断中介的电话，林溪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她大概是看到了我挂上去的卖房信息。
电话一接通，就是她歇斯底里的尖叫。
“顾泽，你疯了吗？！那是我们的家！你要卖掉我们的家？！”
“家？”
我平静地听着她在电话那头崩溃的哭喊，然后直接挂断，拉黑。
紧接着，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我接了。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白眼狼！”
是林溪母亲的声音，尖利，刻薄。
她曾笑着对我说：“小泽啊，我们家溪溪能找到你，是她的福气。
以后溪溪就交给你了，你是个好孩子，阿姨放心。”
现在，她在电话里用最肮脏的字眼破口大骂。
“我们家溪溪为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
“你现在翅膀硬了，要卖房逼死她吗？！你父母就是这么教你做人的吗？！”
她尖着嗓子，话锋一转。
“我把话给你挑明了！”
“你现在立刻把房子过户到我们溪溪名下，那五十万彩礼也一分不少地打过来！”
“你要是做到了，我还能发发善心，让溪溪委屈一下，继续跟你结婚！”
我默默地听着那些污言秽语。
然后开口：“说完了吗？”
我挂断了电话，同样拉黑。
手机没有安静多久。
更多的陌生号码，像潮水一样涌入。
林溪的父亲、舅舅、堂哥……
那些曾经对我笑脸相迎，夸我年轻有为的亲戚，
此刻都化作了电话线另一头的恶鬼，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我，威胁我。
我曾为了林溪堂哥的工作，跑前跑后，求遍了我的导师和师兄。
我曾牺牲了自己所有的周末，去给林溪舅舅家的孩子免费辅导功课。
现在，他们让我去死。
我没有再接。
直接开启手机的免打扰模式。
整个世界，瞬间清净了。
这个“家”是待不下去了。
我从衣柜里拿出 行李箱，简单收拾了几件自己的衣物，准备暂时搬出去住。
就在我拉上行李箱拉链的那一刻。
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林溪用备用钥匙，直接冲进来。
她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手里却提着一份热气腾腾的早餐。
我看着她。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马上换锁。
“顾泽，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她把早餐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放软了声音，试图靠近我。
“我爸妈他们也是被公司的事情逼急了，才会乱说话的，你别往心里去。”
她说着，绕到我身后，又想故技重施，像以前一样从背后抱住我。
我拉着行李箱，侧身避开，径直走向门口。
我的冷漠和疏离，让她僵在了原地。
我看着她，冷冷地开口：
“告诉你家人，这套婚房，我已经全权委托中介处理。”
“在我找到地方搬走之前，你们最好别再踏进这里一步。”
“我们从此，山高水远，再也不见。”
我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
林溪看着我决绝的眼神。
她第一次感到，她可能真的，要彻底失去我了。
我没有再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没有立刻离开小区。
而是站在楼下，当着林溪的面，拨通了开锁公司的电话。
“你好，我要换锁芯，马上。”
半小时后，开锁师傅赶到。
我领着他上楼，用我的钥匙打开门。
林溪还站在客厅里。
看到我和开锁师傅，她瞳孔猛地一缩。
我没有理会她，只是对师傅说：“麻烦您，把锁芯换掉。”
师傅开始工作。
我就站在门口，冷漠地看着。
看着林溪从震惊，到哀求，再到绝望。
“顾泽，不要……不要这样对我……”
我充耳不闻。
“咔哒”一声。
新锁落定。
师傅把一套全新的钥匙交到我手上。
我知道，我和林溪之间，也随着这声脆响，彻底锁死了。
3
在宾馆住了两天，我接到了导师的电话。
“小泽，好消息！你申请去国家级实验室的交流项目，批下来了！”
那是我拼尽全力争取来的机会，是我改变命运的绝佳机会。
我曾无数次幻想，等项目下来，就带着林溪一起去那个一线城市发展，给她更好的生活。
为了她，我甚至放弃了另一个可以提前毕业留校工作机会，只为能多陪她一年。
我紧紧地握着手机，声音因为压抑不住的激动。
“你那篇关于新材料的论文写得非常出色，实验室那边的主任亲自点的头！你赶紧把相关资料准备一下，下周就要过去报道了。”
“资料……资料还在婚房的书房里。”
“那你赶紧回去取，这机会千载难逢，千万别耽误了！”
挂了电话，我立刻打车回了那个已经不属于我的“家”。
站在门口，我掏出新换的钥匙。
可还没等我插进锁孔，我就发现，门锁有被暴力撬过的痕迹。
门虚掩着。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用力推开门。
震耳欲聋的音乐冲进我的耳朵，屋内烟雾缭绕，酒气冲天。
那个我曾和父母一起，小心翼翼地给每一件新家具都贴上保护膜的家，
此刻，被一群陌生人弄得狼藉不堪，变成了一个喧闹的派对现场。
我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
客厅中央，周铭被一群人簇拥着。
他看到我，立刻拨开人群，朝我走来。
“顾泽？你怎么回来了？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林溪说你出差了，让我过来帮她看着点家，我这帮朋友……非要来热闹一下。”
我气得浑身发抖。
但看着他那副“友善”的态度，我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的滔天怒火。
我没有理他，径直冲进了书房。
书房里，一片狼藉。
我的书桌被掀翻在地，各种专业书籍和论文草稿散落一地，被人踩得满是脚印。
我放在桌上的移动硬盘，和那个装着外公遗物——一块旧怀表的紫檀木盒，都不见了！
我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起来。
我发疯一样冲出书房，对着周铭嘶吼：“我的东西呢？！我桌上的硬盘和木盒子呢？！”
周铭闻言，立刻对着旁边的人大声说：“快！快找找！谁看到顾泽的东西了？”
他自己也弯下腰，煞有介事地在沙发底下、角落里四处寻找。
最后，他带来的宠物狗窝边停下来。
盒子已经被咬得破破烂烂，上面沾满了狗的口水和牙印。
他打开盒子。
里面那块承载了我所有童年记忆的旧怀表，已经碎裂成了残片。
周铭立刻露出一脸自责的表情。
“天呐！‘将军’，你怎么能乱咬东西！”
他猛地举起手，作势要狠狠打向那条正吐着舌头的阿拉斯加。
我握紧拳头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那堆碎片。
林溪听到动静赶紧跑过来，一把拉住周铭的手臂。
“别打了，别打了，它又不懂事！”
她劝着周铭，然后转向我，
满脸歉意：“顾泽，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怪我没看好它……”
那一幕，周铭和林溪，还有那条狗，更像是在共同维护这个“家”的主人。
而我，只是一个不合时宜闯入的外人。
周铭把那个破碎的盒子递到我面前。
“兄弟，真的对不住。你看这样行吗？这块表对我来说，现在也是一份念想了，毕竟是我没看好，才让‘将军’给弄坏的。”
“我把它拿去最好的地方修复，一定想办法还你一个完好如初的。”
“在此之前，我先赔你一块新的，百达翡丽，最新款的，你看行吗？”
他将“毁坏”偷换概念成“保管修复”，将“赔偿”包装成“友情馈赠”。
我伸出手，接过那个盒子。
金属碎片硌着我的指尖。
我死死地盯着那堆再也无法复原的残骸。
我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我没有接受他的“赔偿”，抱着那个残破的盒子，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周铭对周围的人说：
“唉，他好像真的很在乎这个……都怪我，今天不该带‘将军’来的。”
林溪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跟你没关系，你别自责。”
“他就是这个怪脾气，为了一块破表就摆脸色给大家看，真扫兴。”
“我们别理他，继续玩。”
“破表……”
“扫兴……”
就这两个字，比周铭以前干的所有混账事加起来都伤人，
我心口一阵一阵地抽疼，连喘气都带着疼。
嘈杂的音乐声和他们虚伪的交谈声，刺耳扎进我的耳朵。
胃部开始剧烈地痉挛，一阵阵反胃的恶心感直冲喉咙。
我默默地举起手机，将这满屋的狼藉和他们狂欢的嘴脸拍下来。
独自一人回到旅馆。
我坐在床边，打开盒子，
将那些碎片一片片从狗毛和污渍中拣出来，用纸巾擦拭干净。
擦着，擦着，
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
一直以来强撑着的情感堤坝，在这一次彻底崩塌。
4
我试图用强力胶水，将怀表的碎片一点点粘合起来。
但那些参差不齐的断口，根本无法拼接。
最后，我放弃了。
我把那些碎片重新放回盒子里。
眼睛一直睁着，直勾勾地盯着泛黄的天花板。
第二天，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将我从混沌中惊醒。
是导师打来的。
我划开接听，导师焦急万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小泽！出事了！学校纪律委员会收到了关于你那篇论文的匿名举报信！”
“指控你‘学术不端’，说你的核心创意和数据涉嫌抄袭！”
那篇论文，是我去国家级实验室的唯一凭证，是我改变命运的唯一阶梯。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老师，这不可能！那都是我自己……”
“我知道是你自己的心血！”导师痛心疾首地打断了我，
“但举报信里提供了非常详细的‘证据’，包括一些和你论文里高度相似的早期设计手稿和数据模型！” “现在影响非常恶劣，学校已经决定，暂时中止你的保送和交流资格，你要接受调查！”
电话从我无力的手中滑落，摔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
我失魂落魄地坐在床边，打开笔记本电脑。
一个本地科技新闻的突然弹窗跳出来。
【周氏集团携手新锐设计师林溪，发布颠覆性概念产品，引领行业未来】
我点开那条新闻。
发布会现场的巨幅照片上，林溪站在聚光灯下，侃侃而谈。
她身后的屏幕上，展示的正是那款“颠覆性产品”的设计图。
那设计图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线条，都和我那篇论文里的核心模型，一模一样。
新闻稿里，周铭作为投资方，上台致辞。
他公开“感谢”我的“创意启发”，并且伪善地表示，对于我目前遇到的“麻烦”，
他深表同情，并愿意为我提供“免费的法律援助”。
这番话，表面上是“仗义相助”。
实际上，是在向所有人公开宣告，
我已经陷入了“麻烦”，同时又将他们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砰！”
我的拳头狠狠地砸在电脑桌上。
可我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疼痛。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来。
“顾泽，你看到新闻了吗？”
是林溪的声音。
“周铭他真的很善良，他愿意帮你。”
“只要你……只要你跟学校那边主动承认，说那篇论文的创意，本来就是我们共同拥有的。”
“我只是……提前把我们的成果发表了出来而已。这样，你的麻烦不就解决了吗？”
她曾抱着我说：“你的才华，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我会用我的一切去守护它。”
现在，她却要我亲手扼杀自己的才华，要我公开承认，它不属于我自己。
我听着电话里她的声音。
我没有愤怒，也没有争辩。
林溪没有听到我的回话，还在继续自说自话地劝说：
“你别那么犟了，顾泽。周铭已经帮你找好了全市最好的律师，只要你点个头，签个字，一切就都过去了。”
“我们……我们还有未来，以后我可以让周铭多帮帮你，他的人脉和资源，不是你能想象的。”
我喉咙动了动，硬是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突然，我用很平静的声音说出。
“……好。”
我放弃了争辩，放弃了愤怒，也彻底，放弃了她。
我挂断电话。
把那堆再也粘不起来的怀表碎片，小心翼翼地包好，放进行李箱。
然后，我拿起手机，删除了里面所有的联系人，清空了所有的通话记录和信息。
最后，我按下了【恢复出厂设置】。
做完这一切，我退掉了旅馆的房间。
我拖着我的行李箱，走进了人潮汹涌的火车站，买了一张最早离开这座城市的火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