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宁钏是个极度重诺的人，尤其是对他好友的妹妹姜萌萌。
好友临终前让他照顾姜萌萌，他便把这当成了最高指令。"
姜萌萌一句，“我哥说好要教我骑马的，你替他教我好不好？”
他便丢下高烧四十度的我，陪她去大草原驰骋。
姜萌萌撒娇：“我哥说好要陪我过二十五岁生日的。”
他便无视我刚查出先兆流产，包下游轮给姜萌萌庆生。
直到最后一次，姜萌萌说：“我哥说好要看着我穿婚纱的。”
他当即丢下流产大出血的我，去给她当试纱新郎。
面对我不可置信的质问，
纪宁钏一点点掰开我的手指，冷冷出声。
“这是她哥最后的遗愿，我绝不能食言，你别这么自私！”
可他忘了，他曾在神父面前发誓，会永远将我放在第一位。
既然如此，这段错位的感情，我不要了。
......
纪宁钏在包厢给姜萌萌庆生。
他们一曲合唱开场后，众人纷纷给她送上礼物祝福。
轮到纪宁钏时，他站起身来，眼中流露出溺爱，
“萌萌，我答应过你，今年带阿姨来给你庆生，人我带来了。”
失去纪宁钏依靠，我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保持身形。
众人纷纷起哄。
“嫂子大义，刚出院就赶来给萌萌庆生。”
“可不么，钏哥能把萌萌照顾得极好，少不了嫂子的功劳。”
他们这般讨好，无非是怕我又闹得不可收拾。
纪宁钏嘴角挂笑，
“萌萌也想借此机会，庆祝彤彤出院。”
我心一点点沉下去。
刚才纪宁钏接我出院，什么也没说。
我在车上眯了会，以为他会送我回家休息。
不料，竟把我带到这里。
一路走到包厢，下体坠痛感越发强烈。
每走一步，都痛得冷汗直冒。
“彤彤，起来敬萌萌一杯。”
我忍痛站起身，端起酒杯
纪宁钏愣了一下，凑到我耳边，
“答应的这么爽快，不会又要开始闹了？”
“以后都不闹了。”
我淡淡回了一句，朝着姜萌萌举起酒杯。
纪宁钏似乎察觉到我的反常，皱了皱眉。
“你刚出院，身子虚，酒意思一下就行。”
“等喝完这杯酒，我马上带你回去休息。”
这话要搁在今天之前，我一定又会对他有所期待。
期待他心里有我，期待他爱我，期待他在乎我。
可现在，我只觉得虚伪。
如果他真关心我，就不会一声不吭把我带来这里。
更不会让我起身给她敬酒。
他在乎的，从来都只有姜萌萌。
我只是他们play的一环。
下一秒，只听萌萌语气轻佻道，
“阿姨，钏哥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你能来我已经很开心了，哪能让阿姨给我敬酒。”
我们不过差四岁，她叫我阿姨……
姜萌萌朝我走来，取走我手中酒杯，轻放在桌上。
“我想邀请阿姨跳支舞，感谢大家百忙中抽空来为我们庆祝。”
“不知道阿姨能不能赏个脸。”
掌声接连响起，众人纷纷称好。
我右手攥住纪宁钏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纪宁钏为难地看了我一眼，拍了拍我的手背。
姜萌萌用眼角瞟我。
“钏哥，你不会舍不得吧？”
“不会。”
纪宁钏毫不犹豫抢先答复，
“今天你生日，怎么高兴就怎么来。”
说完，他又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
“萌萌就是小孩子心性，你别跟她计较，回头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这句话我听了六年。
第一次，我接受了比我小四岁的她，管我叫“阿姨”。
第二次，我懂了。
原来只要她高兴，纪宁钏就会要我无条件退让。
我闹过，哭过，争取过。
换来的却是纪宁钏更深的失望和一句“你为什么不能大度一点”。
我，还是妥协了。
我松开五指，淡漠地点了点头。
姜萌萌把我拉到活动各区域。
下腹痛感比来时又强了一分。
萌萌交际舞步跨度很大。
我术后的身子完全遭不住。
每一个跨步，都让我痛到只剩头发不痛。
三个跨步下来，我坚持不住了，蹲在地上蜷缩起来。
姜萌萌这才满意地松开紧扣我手的五指。
“彤彤，你怎么了？”
纪宁钏满脸慌张，仓促上前。
没等他靠近我，姜萌萌拦在他身前，哭红了眼，
“钏哥，怪我没把控好尺度。”
“你赶紧把阿姨送去医院，这里有大家陪我过生日就行。”
纪宁钏目光投向我，眼底一抹心疼终究被决绝取代。 
“是她身体不争气，不怪你。”
“我答应过要陪你过生日，就让人先把她送回家吧。”
我猛地抬起头，眼中不甘终究付之一炬。
连流产大出血，他都能撇下我去给她当试纱新郎。
现在这点痛又算得了什么？ 
这段婚姻，真的该结束了。
2
纪宁钏发小小杨送我回家。
我躺床上，身体一阵阵发冷。
流产后，医生特意叮嘱要注意保暖。
起身想找件厚外套，手机亮了。
是纪宁钏的消息。
“彤彤，萌萌喝高了，我送她回家先。”
我刚敲出一个拼音，他又发来新的消息。
“明天你生日，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七年前，在我生日前夕，他说过同样的话。
生日当天台风过境，所有交通中断。
我被困在机场，看着他浑身泥泞，拄着木棍，拖着一条受伤的腿，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他从怀里掏出被雨水泡烂的戒指盒，单膝跪地。
“彤彤，嫁给我，我会一辈子把你放在第一位。”
他的誓言还言犹在耳。
可自从姜萌萌出现后，我的生日，他一次都没陪我过过。
我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关上手机。
凌晨，我没等来纪宁钏。
刚打开手机，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是姜萌萌。
她一身酒气，笑盈盈地站在门口。
“阿姨，睡不着吗？我和钏哥也刚结束，他累得睡着了，我来看看你的情况。”
她故意将衣领拉低。
白皙的脖颈和锁骨上，布满了暧昧的红痕。
“阿姨，惊不惊喜？”
我脑子嗡的一声，刚想质问，电话响了。
是小杨。
“嫂子，萌萌闹着想要去看看你的情况，我拦不住。”
“她脖子上那些痕迹是我们摆拍时用口红画的，你别误会了。”
我平静地听着，然后挂断。
紧接着，婆婆的电话打了进来。
“彤彤啊，萌萌那孩子就是爱开玩笑，你别当真。”
“阿钏怕你误会，急得嘴上都起泡了，又不敢给你打电话，怕越描越黑。”
“知道了，妈。”
连着五个电话来纪宁钏澄清后，他本人终于发来消息。
“彤彤，萌萌瞎闹腾，你早点休息，别为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套路，他们演了六年。
可我没瞎。
姜萌萌脖子上的痕迹，和纪宁钏每次失控后留在我身上的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我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
只是平静地回复他。
“行。”
旁边，姜萌萌笑着盯着我看了许久。
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
最后，她无趣地撇了撇嘴，转身摆手，
“这份生日惊喜劲头不足，明天再给阿姨补一份。” 
我没有理会他，把门带上回到卧室。
这时，公司领导发来消息。
“锦彤，总部竞聘驻海外设计总监，就差你没报名到现在参竞，难道这次又想放弃？”
这些年给公司的产品设计方案，销量一直稳居榜首。
公司多次要我去总部参加竞聘。
但我都拒绝了。
因为纪宁钏说他有未完成的承诺。
而我也担心他每天回家，没人给备好饭菜。
这次，我没有丝毫犹豫。
“我报名。”
3
早上醒来，纪宁钏已经回来了。
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看见我，立刻从外卖袋里拿出一碗粥。
“我买了你最喜欢的红枣桂圆小米粥，快吃。”
我点点头，接过粥。
其实我并不爱吃这个东西。
但姜萌萌喜欢。
她朋友圈里和纪宁钏一起过早，喝的都是这个。
我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冷了。
也许是我过于平静，纪宁钏反而有些无措。
他几次想开口，都忍住了。
我面无表情地喝完半碗粥，起身走向卧室。
他终于忍不住，一把拉住我。
“昨晚萌萌闹了一夜，我实在走不开，但我发誓，什么都没发生。”
我轻轻抽出手，“好。”
“彤彤，我订了你最喜欢的那家网红餐厅，晚上给你庆生。”
“白天你好好休息，我答应了萌萌，要陪她一起去给你挑生日礼物。”
他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昨晚是我不对，你别再生气了，好不好？”
“不了。”
我没理会他难看的脸上，走向卧室。，
“我要去参加公司竞聘。”
纪宁钏猛地起身，拦在身前。
“锦彤，你什么意思？跟我置气？”
“你答应过我，每年的生日都会在家等我。”
“而且我都答应萌萌一起给挑礼物，你不能不领情。”
我脸上毫无波澜。
“你也在神父面前发过誓，会永远将我放在第一位。”
他的脸色唰的一下变了。
半晌后，他咬牙：
“不行，我答应了萌萌，她说晚上要给你赔礼道歉。”
“再说吧。”
我扯了扯嘴角，径直走向卧室。
没等换完衣服，我听到防盗门砰的一声关上。
我迅速走出卧室，扫了一眼没看到纪宁钏。
脚步加速来到玄关，用力扭动门把手。
门竟然从外面反锁了！
这时，纪宁钏冰冷的声音响起。
“和对萌萌的承诺相比，你什么都不是。”
没等我说话，下腹突然传来剧痛。
我尝试着拍了拍防盗门，没有响应。
冷汗从脸颊滑落，我顺着墙壁滑坐在地。
十分钟后，我勉强站起身，开始翻找钥匙。
可找了一圈，钥匙没有，手机没有，电话线也被切断。
下腹痛感越发强烈，我紧捂下腹跪趴缩在沙发上。
抬头看向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头。
“阿钏，能听到吗？”
“钏，我下腹痛。”
下一秒，监视摄像头亮起红灯，纪宁钏声音透过智能音箱传来。
“锦彤！你、你怎么……这副模样？”
我喘着大气，“我下腹痛，快给我叫救护车。”
“好，我……”
纪宁钏话没说完，智能音箱传出姜萌萌的声音。
“钏哥等等，阿姨这演技太拙劣了。”
“刚你还说她准备出门的，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成这幅模样。”
话刚落，音箱里立马传出纪宁钏的责备声。
“一把年纪还玩这种把戏，丢人不？”
“我们在给你买礼物的路上，你老实待在家等着。”
“再做作，我脸都被你丢光了。”
我嘴里滋出一股血腥味，忍痛起身。
一股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大腿流到地上。
是血！
我没力气与他争辩，目光死死盯着监控摄像头。
“叫救护车。”
“我死在这，你脱不了干系。”
4
智能音箱安静了两秒。
纪宁钏语气柔和了一些，
“彤彤，你别再闹了，你就在家等我们回去。”
“难道你连给萌萌一次赔礼道歉的机会都不肯？”
我大口大口的换气，弯着腰迈向监控摄像头。
“我没闹。”
“再拖下去我会死的。”
“纪宁钏，算我求你，帮我叫救护车。”
这次回应我的不是纪宁钏，而是一声强烈碰撞的异响。
旋即，纪宁钏的声音再次响起，无比焦躁。
“萌萌，你醒醒，快醒醒。”
“120，南岭路出了车祸，请急速救援。”
他没有关闭软件，我清晰听到他急切的呼救声。
智能音箱那头嘈杂声不断。
而我的注意力全被从身体流失的血液吸引。
下腹的痛楚越发强烈。
我向手臂猛咬一口，尽力让意识维持清醒。
可视线已经出现重影。
恍惚间，我想起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头。
我紧咬牙门，拖拽双脚迈向厨房。
十几步距离，犹如天蛰。
我失去了时间概念。
只知道每一步都是煎熬。
最终，我从厨房储物间取出梯子和火机。
搭在消防喷淋头下方，开始向上攀爬。
每爬上一步，强烈的眩晕感都几近让我窒息。
临近消防喷淋头时，智能音箱又一度传来纪宁钏愤怒的声音。
“血库告急，没有合适萌萌的血型！”
“是的，纪先生，你找找看有没有同血型的亲朋好友。”
“我老婆是熊猫血，我立马让她过来。”
血肉模糊的手臂和满嘴血腥气，我得以留存最后一丝清明。
可眼泪终究决堤，我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打动打火机。
喷淋头洒出水花的同时警报声响起。
水花落在脸上，是刺骨的冷。
我从高梯上失重砸落，手中拽着断线的监控摄像头。
体内五脏一阵翻涌。
视线越发模糊。
智能音箱传出纪宁钏焦躁的声音，
“彤彤，我们都出车祸了，你还有心思拔掉监控？”
“你立马给我过来市中心医院给萌萌献血。”
“十分钟后我要看到你的人。”
我无力回复，视线开始暗淡。
不到一分钟，纪宁钏再次发声。
“锦彤，你听到没有，回话！”
他的声音愈发急切。
门外也在这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破门的闷响。
“你究竟想闹到什么时候，萌萌等着你救命。”
“这把年纪还分不清轻重？”
咔嚓一声，防盗门被强行撬开。
“有人晕死过去了。”
“是大出血，快叫救护车。”
眼前人影晃动。
杂乱且急促的救援声没能埋没纪宁钏的怒吼。
“你哑了还是死了，小杨现在去接你。”
“萌萌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唯你是问。”
听到这句话后，我两眼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市中心医院里，纪宁钏迟迟收不到回复。
他满脸阴霾，不停通过智能音箱给我传话。
却不知道扯断的监控摄像头。
早已失去对话功能。
他在廊道来回走动，一刻都没停下。
终于，他等来小杨的电话。
“纪哥，嫂子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