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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我死心的,是三天后的暴雨夜。
幼儿园老师给我打电话时,声音都在抖:
“嘉树妈妈,孩子过敏了,呼吸不太对。”
“他说药在爸爸车上,您赶紧来。”
嘉树有哮喘。
严重过敏时会喘不上气。
备用药原本在我包里。
前一天周砚说带他洗牙,顺手拿走药盒,再没还我。
我立刻给周砚打电话。
第一通,没人接。
第二通,被挂断。
第三通,他终于接了。
电话那头,林晚晚轻轻说:
“阿砚,宝宝又踢我了。”
周砚低笑一声。
下一秒,他才不耐烦地问:
“你又有什么事?”
我急声说:
“嘉树过敏了,药在你车上,你马上送到幼儿园。”
他沉默两秒。
“我现在走不开。”
我几乎不敢相信。
“他喘不上气了。”
周砚压低声音:
“沈棠,你别每次都拿孩子吓我。”
我的手抖得握不住手机。
“周砚,那是你儿子。”
他说:
“我知道,所以你更不该把他教得这么脆弱。”
电话挂断。
我站在公司楼下,雨水砸得人睁不开眼。
打车软件排队二十七位。
我等不了。
只能踩着高跟鞋冲进雨里。
路口积水很深。
我跑得太急,整个人重重摔在台阶边。
膝盖磕上石沿,疼得眼前发白。
手机屏幕裂了。
包里的东西散了一地。
我却顾不上,爬起来继续拦车。
司机看见我满腿是血,吓了一跳。
“姑娘,你这得先去医院吧?”
我说:
“求你,去星河幼儿园。”
赶到时,嘉树躺在医务室。
小脸白得吓人。
嘴唇泛青。
他看见我,眼泪一下出来。
“妈妈,我没有吃饼干。”
老师急红了眼:
“点心里有坚果,他一口没吃。”
“可有个孩子闹着玩,把饼干碎抹到他手上。”
“他哭的时候揉了眼睛,又舔到手指。”
嘉树软软抓着我的衣服。
“妈妈,我很乖。”
“你别告诉爸爸。”
“我没有麻烦他。”
去医院的路上,他靠在我怀里,轻得像一片快飘走的叶子。
我一遍遍叫他:
“嘉树,别睡。”
“宝宝,看着妈妈。”
他努力睁眼。
“妈妈,要是我死了,爸爸是不是就能去陪妹妹了?”
我浑身血液瞬间凉透。
“周嘉树!”
我第一次凶他。
吼完又立刻后悔,低头亲他冰凉的额头。
“不会。”
“妈妈只有你了。”
急救室的门关上。
护士要给我处理伤口。
我摇头:
“先救我儿子。”
她说:
“你脸色很差,伤口也得缝。”
我还是摇头。
我一身雨水,一腿血,站在急救室外。
手机亮起。
周砚发来消息:
【别闹了,我晚点回去。】
紧接着又一条:
【她今天情况不好,我得陪着。】
我盯着那两行字,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砸下来。
我不是没有不甘。
我不甘心八年婚姻走到这一步。
不甘心自己陪周砚熬过最难的日子,最后只换来一句别闹。
更不甘心嘉树明明是他盼来的孩子,如今却被他逼到觉得自己不配被爱。
一个小时后,医生出来:
“送来得还算及时,今晚要观察。”
我这才被护士按去处理室。
缝针时,我疼得指尖发白,却一声没吭。
因为隔壁病床上,嘉树还在昏睡。
他的手背扎着针。
睫毛湿成一片。
我握住他没输液的那只手,轻声说:
“宝宝,妈妈带你走。”
凌晨三点,我给律师发消息。
又给母亲打电话。
母亲听见我的声音,什么都没问,只说:
“棠棠,带嘉树回家。”
天亮后,嘉树醒来。
第一句话是:
“妈妈,我是不是又让你累了?”
我摇头,喉咙疼得说不出话。
他又问:
“爸爸来了吗?”
我握紧他的手。
过了很久才说:
“爸爸忙。”
嘉树眨了眨眼。
这次没有哭。
只是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出院那天下午,我让搬家公司来收拾东西。
这套房是外婆留给我的婚前房。
早就挂在中介做托管出租。
如今,我给中介打去电话:
“今天就来收房吧。”
属于我和嘉树的衣服、证件、相册、玩具,全都装进纸箱。
嘉树站在儿童房门口,看着墙上一家三口的合照。
照片里的周砚抱着刚满月的他,笑得像拥有全世界。
嘉树踮脚取下来。
“妈妈,这个也带走吗?”
我看着照片里年轻的自己。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再忍一点,再懂事一点,一切都会回到从前。
我接过照片,翻过去,扣在桌上。
“不带了。”
嘉树没有再问。
他抱起小书包,把枕头底下那支草莓牙刷拿出来。
我以为他舍不得。
可他走到垃圾桶边,松开手。
牙刷掉进去,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妈妈,我不要妹妹了。”
我蹲下抱住他。
“好。”
“我们不要了。”
傍晚六点,周砚终于回家。
他按下密码。
门锁提示:
【密码错误。】
他皱眉,又按了一遍。
还是错。
很快,门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不是我。
而是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
她手里拿着拖把,疑惑地看着他。
“你找谁?”
周砚僵在原地。
玄关处我的拖鞋不见了。
嘉树的小自行车不见了。
墙上那张一家三口的照片,也不见了。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沈棠呢?”
女人皱眉:
“你说房东啊?”
“她下午把房子交给中介托管了,我是来做深度保洁的。”
周砚整个人愣住。
手里的车钥匙,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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