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在地上的,我不要了

百花洞主

  • 世情伦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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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26-08-25创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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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魏之平最无法容忍的事,就是脏。

  东西掉地上了,扔。

  别人碰到他的衣服,换洗。

  他一直都在强调:“健康第一,卫生是第一的第一。”

  当我熬了3个通宵,闭着眼推开家门,人还没靠近沙发,就被他抬起的腿拦住了路。

  甩给我一个嫌恶的眼神,示意我去洗澡。

  “我实在是太累了,有点低血糖,能不能让我先躺......”

  “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脏!”

  他坐直了身子,手下意识地捂了一下鼻子。

  我只好灰头土脸地爬去了卫生间。

  洗澡出来的时候,门铃响了。

  魏之平医院的实习生温雨初来了。

  “魏教授,有几个数据我不懂,上门来请教。”

  温雨初熟练地打开鞋柜,穿上了魏之平的拖鞋。

  看到我从卫生间出来,像是吓到了一样。

  “师,师母也在啊。”

  我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错愕地盯着她脚上的拖鞋。

  上次我拖鞋坏了,临时穿了下他的拖鞋洗澡。

  他当时脸都气绿,立即就把拖鞋扔进了垃圾桶。

  “雨初来了,稍等,我给你拿一双鞋。”我一边说着,一边准备拿出其他的拖鞋。

  “不用了,你搞好自己的头发先吧!说了多少次,头发没有吹干不要出来,弄得到处都是水!能不能有点卫生意识!”

  魏之平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转头看向温雨初。

  “还是这么喜欢穿这双啊,你的脚丫太小了,小心别绊倒哦。”

  雨初羞涩地低下头,跟着魏之平进了书房。

  门关上的瞬间,声音飘了出来。

  “榨一杯橙汁,别加冰。雨初来姨妈呢。

  用我的杯子就行,一次性纸杯不卫生。”

  我没接话,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大概自己都忘记了,他的东西,我是不可以碰的。

  十年了,我也爱干净了。

  脏的人和脏的东西,都该扔了。

  1

  我刚刚睡着,卧室门就被敲得震天响。

  我迷迷糊糊地打开门,脑门就被他的手机戳了两下!

  我吃痛地哎呦了一声。

  “陆晓婷!让你榨的橙汁呢?”

  “大白天的,你睡觉!?”

  “客人都还在呢!”

  温雨初从他身后探出个脑袋。

  “师母,您是在和魏教授冷战吗?都怪我,我今天来得不是时候。”

  她转身拉了拉魏之平的衣角。

  “魏教授,我是不是影响你们了?那我现在就走吧。”

  魏之平轻轻地揽过她的肩膀,温柔地把她按在沙发上。

  “乖乖坐着,我给你榨橙汁,女孩子每天早上都要补充维C。”

  这时我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

  也是,我熬了一夜没吃东西了。

  再不吃点,低血糖又犯了。

  我看到桌上有面包,顺手拿起来,还没塞到嘴里去,就被魏之平打掉了。

  他戴上一次性手套,把地上的面包丢进了垃圾桶。

  “面包是有包装的,又不脏,你扔了它干嘛!?”

  “我就是见不得你这种饿死鬼投胎的样子,你刚刚开过房间门,你洗手了吗?你就吃!”

  可我明明刚洗过澡啊。

  “魏教授,您别生气,师母和我们不一样,她不是学医的,没有卫生意识也是正常的。”

  我转过头狠狠地瞪着温雨初,看来她是忘记了,她读医学院的学费,是谁资助的。

  又是谁在她分数明明不够的情况下,推荐她做了著名外科圣手魏之平的学生!

  可我已经熬了3个通宵,最终是累得一句话没说出口。

  就晕了过去。

  晕倒前,我下意识地想拉一下魏之平。

  可看到的是他急促护住温雨初的背影。

  我的头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2

  等我有点意识的时候,人在救护车上了。

  手上挂着输液瓶。

  赵医生温柔地安慰我,说我低血糖晕过去了,以后务必要注意规律饮食。

  我环顾了一下车内。

  没有魏之平的身影。

  用没扎针的手,摸出手机,看到他发来的信息。

  “你明知道自己低血糖,就要按时吃饭,你这样博眼球太幼稚可笑了。”

  “还有,你太脏了,躺在地上我不想碰。就喊了救护车过来。”

  “而且雨初的学术上有疑问,我还在教她,也腾不出时间。”

  “输完液没事就回家,雨初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

  想起自己上次因为低血糖晕倒,是他写论文遇到了瓶颈。

  让我紧急帮他翻译一篇德文的学术报告。

  我也是熬了几个大夜,醒来之后在医院躺着。

  他也是发了信息给我,让我注意自己的低血糖,不要再给他添乱了,他没时间!

  想到历史惊人的重复,我不禁哑然失笑。

  这时温雨初的更新的朋友圈跳了出来。

  是她和魏之平在我们家书房的合照,两人头抵着头,笔尖相触,在纸上首尾相接地画着爱心。

  背景是有着明显唇印的橙汁杯。

  配文:魏C满满!又是正能量的一天!

  等我在医院快输完液的时候。

  魏之平和温雨初有说有笑地进来了。

  “师母,你好点没有?刚才在家的时候,真是吓死我啦!”

  “本来想把你从地上扶起来的,可是魏教授说,掉到地上的东西就要扔,这是你们家的规矩。”

  “哎呀,你这头上的血止住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猛按我头上的伤口。

  疼得我瞬间脚指头都麻了,我下意识地推开她,她一下跌倒在地。

  魏之平立刻把她从地上打横抱起,像抱着易碎的古董一样,稳稳地放到了旁边的空床上。

  关切地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转头就对我开始咆哮:

  “我看你低血糖就是装的!不然哪来的力气!”

  “雨初这么关心你,你别不识好歹!”

  我低着头,感受着伤口再次撕裂,血浸透了纱布,顺着脸颊缓缓流下。

  他盯着那股血流,没了声。

  眼神躲闪,咽了口口水。

  温雨初见状,轻声哎呦了一声。

  “魏教授,我刚刚被师母推了一下,好像崴脚了。”

  “不过没关系的,我知道师母不是故意的。”

  “您在这陪师母,我去骨科拍个片子。”

  她说着,就蹒跚着从床上起身。

  魏之平慌忙走过去想要搀扶,但还是停住了脚步。

  又转身回来想要帮我拆了纱布,重新处理头上的伤口。

  我抬手阻止了他。

  自己按了铃,喊来了赵医生。

  魏之平压着心中的怒火,凑到我耳边低声说:

  “你这么大的人了,为什么还要搞这种拙劣的把戏呢?”

  “你明知道我不碰地上的东西,晕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躺在沙发上或者床上?”

  “你要感谢人家雨初,给你叫救护车!别不识好歹!”

  呵呵,我扯了扯嘴角。

  看来家里每天按他要求消毒的地,远远不如医院的地干净。

  刚刚温雨初倒地的时候,没见他有丝毫的嫌弃。

  “我去看看雨初,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

  “魏教授,”赵医生开口了,“温雨初在医院健身房跑步呢,她不是参加了我们院的田径赛嘛。”

  魏之平听后,怔愣了一下。

  不情愿地又留了下来。

  空气这一刻特别安静,我看着点滴,真希望快点输完。

  “哦,对了,金店说你定制的对戒到了。让明天去试戴。”

  “你这点小伤没问题吧?”

  我愣了一下,差点忘记这事。

  这是我过世外婆留给我素戒,纯度很高。

  外婆说让我结婚的时候,可以打一款自己喜欢的戒指。

  虽然我现在不想要了,但是金子还是要拿回来,毕竟是外婆留给我的。

  “脑子撞傻了?”

  “明天去不去!?我可是为了陪你,特意请了假的。”

  我往床头靠了靠,“去。”

  他不说话了,帮我把床头往上摇了摇,躺着舒服了一点。

  3

  第二天我到金店的时候。

  魏之平和温雨初已经在了。

  我看着他们手上套着我精心设计的戒指,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温雨初看到我,呀了一声,手上的戒指滚落到地。

  “师母,我不小心的。我的手指没你的那么粗壮,我只是帮你试一下,没想到太松了。”

  我俯下身去,正要捡起来。

  温雨初,一脚踩了上去。

  正好踩在了我的手背上。

  “师母,你怎么还是这么脏啊?”

  “魏教授教了你多少次了,掉地上的东西不卫生的。”

  她边说边用粗粝的鞋底反复摩擦我的手背。

  疼得我下意识地抽离,生生刮掉一层肉!

  她失了平衡,惊呼一声栽倒在魏之平怀里。

  “你疯了吧,为了个脏戒指,差点摔倒雨初!”

  魏之平紧紧搂着她,轻轻拍着背安抚着她。

  转头恶狠狠地盯着我。

  看到我手背上的血流到地上的时候,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温情变成了嫌恶。

  “真恶心,全家都这么恶心。”

  我看着地上的猩红,想起三年前外婆车祸,满身是血地送到医院。

  临终前紧紧握着他的手,让他一定要照顾好我。

  他嫌弃地挣脱了,反反复复地冲洗了几百遍。

  “陆晓婷,别在这挡着路了,你把雨初吓到了,我先送她回去。”

  “戒指都脏了,扔了吧。以后再订一套。”

  “安抚好雨初才最重要,马上她就要毕业了,不能影响心情。”

  金店的服务员走过来把我从地上扶起来,简单帮我处理了一下伤口。

  “陆小姐,这个戒指我帮您清洗一下吧。”

  “嗯,洗干净就融了吧,”

  素圈就很好了。

  干干净净。

  别用他的名字脏了我的戒指。

  4

  回到家,打开房门,差点被门口的大型行李箱绊倒。

  电视里传来浪漫的法国电影音乐,循声望去,看到依偎在沙发上的两个人正在相互投喂着薯条。

  看到我回来,魏之平不自然地站了起来。

  “赶紧去洗澡吧!”

  “动不动就往地上坐,大庭广众的,脏死了!”

  “一会儿把雨初的行李收拾好,学校距离医院太远,实习不方便。暂时住咱们家了。”

  “主卧腾出来吧,南向的,太阳好。她身子弱。”

  “以后都住一起了,多跟人家学学,要爱干净!”

  爱干净?

  和他生活这么久,我从没在沙发上吃过东西。

  进门第一件事永远是洗澡,消毒穿过的衣服鞋子。

  甚至洗完澡了,他还要往我身上喷消毒水。

  “师母,”温雨初兴冲冲地从沙发上奔向我,

  快靠近时,又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

  “师母,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我住在这里,你不会有意见吧?”

  “她那么脏,你不嫌弃她就不错了,她怎么可能有意见。”

  两人说笑着,又回到了沙发上。

  我使劲地回想,到底什么时候开始,他就说我脏了?

  三年前外婆的那场车祸,温雨初的家人也丧生了。

  同病相怜的我们成为了朋友,我还资助了她继续攻读医学院,成为了魏之平的研究生。

  她成了家里的常客,爱干净,讲卫生。

  从帮我打下手,慢慢成为了座上宾。

  魏之平也变得更讲卫生了,就连放个屁,也让我憋住了,去阳台放。

  打个喷嚏,说我散播病毒。

  生活垃圾,都要随时丢弃,不能放家里超过5分钟。

  “想什么呢?最讨厌你这副迟钝的样子,像个白痴一样。”

  “今天在金店你为了个脏戒指,把手垫到雨初鞋底的事,雨初都没和你计较。”

  “你现在又摆这副死人脸给谁看?”

  “周末就是雨初的毕业礼了,你在家准备好晚餐。雨初爱吃的菜都要备齐了!别丢三落四的!”

  “算是将功赎罪了。”

  罪,我有罪?

  我攥紧了拳头,被温雨初踩伤的手背又渗出了血。

  外婆一直说嫁给医生好,受个伤,也有人帮忙处理伤口。

  可我所有的伤口,都是他带来的!

  “魏教授,你看师母这个手,做出来的饭,还能吃吗?”

  “师母,我不是嫌你脏的意思,我们毕竟都是学医的,只是比较注重卫生。”

  “要不,周末你就别做饭了,我们一起去长隆乐园,看海豚吧!”

  我没接话,把带回家的白色康乃馨插进了花瓶里。

  今天是外婆的祭日。

  魏之平显然已经不记得了。

  温雨初到立即反应了过来,刚刚还盛气凌人的脸庞瞬间垮了下来,红了眼眶,接着便开始低声啜泣。

  魏之平轻轻把她揽在怀里,“雨初,你怎么了?”

  雨初泪眼婆娑地望向花瓶里的白色康乃馨,头一歪,一滴眼泪砸到了魏之平的手背上。

  “我..我想家人了。”

  是啊,我也想外婆了。

  如果没有这起车祸,我和温雨初根本不会认识,也不会成为‘家人’。

  “陆晓婷!你又作什么妖?”

  “明知道这个日子会惹雨初伤心,你故意的吧?”

  魏之平冲过来拔出康乃馨,狠狠地摔在地面上,又用鞋底碾过花枝,反复摩擦。

  鲜活的花朵瞬间破碎,汁水浸出。

  哭的快碎了温雨初,跌跌撞撞地过来,像是想安抚魏之平。

  却精准地砸碎了外婆的遗照。

  外婆灿烂的笑容跌落在地,又被她不小心踩了两脚!

  一股腥甜瞬间涌起,堵住了我的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

  双腿一下子卸了力,我跌坐在了地上。

  魏之平看着外婆脸上的鞋印,声音降了下来。

  “行了,不就一个相框嘛,明天给你买个新的。”

  “你先把玻璃渣收拾干净吧,别扎到雨初脚了。”

  “活人比死人重要,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懂的吧!”

  我捡起外婆的照片,用衣袖轻轻地擦拭干净,紧紧抱在怀里。

  泪水像决堤洪水砸向地面,心头的绞痛使我浑身颤栗。

  ‘外婆,我们走,我们去国外找爸爸妈妈。’

  10年前您在垃圾堆里捡的这个叫魏之平的孩子,我们不要他了。

  不是他嫌我脏。

  是他本身就很脏。

  此时身后的魏之平还在絮叨着什么,可我已经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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