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长隆乐园大门口。
魏之平不耐烦地看了几次手机。
“教授，师母可能不来了，咱们先进去吧。”
“再等等。”
等他喝完手里的矿泉水，我也没有出现。
这时他身边一个弱弱地声音响起：
“叔叔，这个瓶子可以给我吗？”
他愣了一下。
10年前，他烂堵的父亲被抓，他妈头也不回地带着小妹跑了。
债主们瓜分了他的家，连个凳子都没留下。
18岁即将高考的他，每天都去捡瓶子。
那时的他可没有这个小男孩勇敢，主动出击去要瓶子。
他只敢每天晚上去垃圾堆里翻找。
当我主动把手里的瓶子递给他的时候，
他低着头，鸭舌帽下看不到表情。
甚至我都没听到他说“谢谢”。
就主动说了“不客气”。
“外婆，我们能帮帮他吗？”
“他是我们学校高中部的大哥哥。”
外婆摸了摸我的小辫子，
“我们小婷真是个善良的小姑娘。”
后来，魏之平就成了我的家人。
我告诉在国外工作的爸妈，我有哥哥了！
我们全家都特别高兴！
在长隆等着安检的魏之平，都没发现此时自己的嘴角微微向上弯了。
“哪里来的脏小孩儿，太不卫生了！”
“保安！赶紧把他赶走！”
温雨初的叫喊，让魏之平心中刚刚涌起的暖意，瞬间降温。
“走啦，走啦，别弄脏衣服了。”
魏之平站着没动，
他把水瓶捏扁，放到了男孩的编织袋里。
男孩高兴地连说了好几声谢谢！
又怯懦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温雨初，吓得跑开了。
直到男孩子走远了，魏之平才缓缓地说了句“不客气”。
这句‘不客气’，就是陆晓婷和他说的第一句话。
简单的3个字，竟让他心口莫名其妙地涌起一丝痛。
他没有说话，顺着拥挤的人群进入园区。
第一个项目就是激流勇进！
魏之平和温雨初坐在船头，船体顺着近乎垂直的陡坡飞速冲下，魏之平的心跳达到了顶峰。
他紧紧握着把手，惊恐让他闭紧双目，眉心拧起。
“啊！太刺激啦！爽翻啦！”
温雨初双手举过头顶，扯着嗓子嘶吼！
轰隆！——
船体重重砸进水里！
滔天的水花迎面扑来，冰冷的脏水瞬间浸透衣衫！
水花劈得脸颊生疼！
当魏之平回到地面的时候，身上没有一处是干的。
就连鞋子里都灌满了水。
一股烦躁涌上心头。
“走啊，走啊，魏教授，我们快去海洋馆，海豚表演要开始啦！”
温雨初还沉浸在兴奋中，完全没注意到魏之平难看的脸色。
魏之平每踏出一步，鞋子便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积水被挤压着从鞋缝溢出来。
我想这应该是他和我成为家人之后，最难受的一天。
我们之前也出来玩过，但从不玩这么刺激的游戏。
我知道他不喜欢，家庭变故之后，他就喜欢安安稳稳的。
但他还是会陪我在湖面划船。
每次我都背着大大的行囊，塞两套干净的换洗衣物和鞋子，知道他的洁癖，更是怕他着凉了生病。
玩一天下来，我的肩上都会留下两道深深的红痕。
这两道泛红的印子要好久才能消掉。
魏之平似乎这时才想起来，我没来。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下信息。
我们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温雨初砸坏外婆遗照的那天。
“我们分手吧。”
当时他没看到信息，也没当回事。
现在他浑身湿漉漉得很不自在，衣服像吸铁石一样黏在他身上。
他很难受，甚至呼吸都变得困难了，他要换干净的衣物。
“魏教授，别看手机啦！一会赶不上海豚表演啦！”
“今天是我的毕业庆典，你承诺我的，今天都听我的哟！”
温雨初抢过手机，直接按了关机键。
6
偌大的海洋馆，座无虚席。
他们抢到了第一排的位置。
随着音乐的响起，海豚接二连三的腾空跃起！
魏之平想起上次来这里的时候，正是自己直博的关键时期。
压力特别的大，头发大把的掉。
陆晓婷不知道听谁说，海豚有疗愈心灵的超级能力。
非要拉着他来海洋馆。
当时也是坐在第一排，还被海豚抽选上台，成为幸运观众。
穿上了救生衣，站在池边，和海豚打招呼，飞吻。
看着它们圆润的大脑壳，黑亮亮的眼睛写满了纯真，瞬间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真的是好神奇！
“啊！啊！呦吼！”耳边再次响起了温雨初的尖叫！
海豚高速冲出水面甩尾，前排座位被溅起的水花泼到！
全场立刻燃了起来！
而魏之平刚刚干了一点衣服，再次湿透。
烦躁的心情随着温雨初逐渐拔高的音调达到了顶峰。
“安静点，行不行？！”
可温雨初根本听不见，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扯着嗓子嘶吼！
又轮到海豚抽选幸运观众的环节了。
魏之平的心里竟然有了小小的期待，甚至都站了起来。
但这次选到的是旁边的一对情侣。
他们开心地上台和海豚互动。
魏之平有点失落的坐了下来。
温雨初挽过他的胳膊，凑到他耳边说：
“这都是节目内定好的，可不是花钱才有机会的，还要有关系才行，而且关系还得够硬！
另外，必须提前并多次演练，不然吓到海豚宝宝，或是发生什么意外，园区就要惹官司了。”
魏之平愣了。
难怪那段时间陆晓婷很忙，原来她每天跑到50公里之外的长隆乐园打工，就为了给他换这么一个上台的机会？
不知是不是被水淋的，魏之平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
皮肤起满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寒意钻透骨头，在这个40度的高温天里，怎么都暖不过来。
他推开温雨初的手，站起身来，低着头，顺着阶梯侧边的通道，一步步穿过坐满人的看台，离开了海豚剧场。
此时场内的欢呼声，就像被屏蔽掉的背景音。
他的耳朵里，没声了。
只有想立即回家的心！
“魏教授~”
温雨初追了上来，带着委屈的尾音。
“都还没结束呢，怎么就回去了？”
魏之平一边拧着身上的水，一边大踏步地向大门走去，鞋里还咕叽咕叽地响着。
“师母这是在忙什么呢？之前我们出来玩她都会准备干净的衣服鞋子。”
“今天她连个人影都没！看来她不仅不讲卫生，还没有时间观念！”
“我们今天可都被她害惨啦！”
“你闭嘴吧！”魏之平都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烦躁，总之就是很想回家！
现在天都黑了，他知道我肯定是不来了。
这时户外的花车开始巡游。
人流渐渐多了起来，拥挤的人群把他们俩挤得东倒西歪。
为了防止走散，他还是不太情愿地牵住了她的手。
这时花车上的卡通人，送了玫瑰花给他们！
“要一直爱下去哦！”
比心，比心~
外围的工作人员还抓拍了照片。
热心地递了过来。
“祝二位百年好合！”
气氛都烘托到这了，温雨初，踮起脚尖，在魏之平的脸颊上落下一吻！
周围的气氛立刻燃了起来！
“再亲一个！”
“回亲一个！”
“回亲一个！”
“要舌吻呦！”
拥挤的人群把他们两人推的更近了。
这时天空燃起了烟花！
绚烂的花火映衬着魏之平惊慌失措的脸！
他竟甩开温雨初的手，落荒而逃了！
他突然很庆幸，今天陆晓婷没在。
不然，怎么解释呢？
虽然陆晓婷很好哄。
不对，他好像就没哄过。
是呢，每次都是陆晓婷自己把自己哄好的。
想到此，魏之平的心情竟好起来了。
此时的晓婷肯定在家做好了美味的饭菜！
他立即一脚油门踩到底，向家的方向冲去！
7
家里好安静。
什么东西都在。
可又好像缺了什么。
魏之平冲到主卧，眼睛里看到的都是温雨初的衣服，化妆品，包包，毫无章法地散落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哦，对，主卧腾出来给她住了。
那晓婷睡哪里了？
次卧是自己睡的啊。
晓婷睡客厅沙发？
阳台？
厨房？
魏之平把小小的两室一厅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只看到了卷在角落里瑜伽垫......
他心头一紧，原来晓婷睡的是地板。
甚至没枕头，没被子。
是啊，这几天我就是这样蜷缩在角落里，我想知道在自己离开之前，他会不会给我一点温暖。
这个房子是他来医院上班后，我帮他租的。
走路5分钟就到医院。
房间里的家私家电，也都是我一点点布置的。
外婆过世后，我父母就一直催我出国团聚。
可魏之平说再等等。
那行，我就再等等。
等来的却是温雨初。
魏之平知道，我是在意温雨初的。
可他很享受温雨初对他的崇拜。
毕竟他人生中最不堪的一面，我都看到了。
虽然我并不觉得他的这段过往丢人。
而温雨初，从始至终看到的都是成功后的魏教授！
可现在的魏之平觉得，这份崇拜似乎没有什么意义。
他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时门口的密码锁传来了按键的声音。
魏之平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冲过去，打开了门。
没有出现他期待的那张脸。
看到的却是温雨初嗔怪的表情，
“魏教授，你怎么不等我呢？人家自己打车回来的，有点怕呢。”
温雨初像以往一样鼓着腮帮子，半恼半撒娇地往教授身上靠。
她知道魏之平最吃她这套。
可今天的魏之平觉得她这个学生有点恶心。
“你是怎么知道房门密码的？”
“魏教授，是你把密码设成我生日的呀，还说我是个小糊涂虫呢。
还弹了人家脑门一下呢。”
温雨初一边说着，一边扭捏起来。
“哎呀，魏教授，你还没回答我呢，为什么没等我？你怎么一个人跑了？是听到大家起哄，害羞了吗？”
温雨初红润的脸蛋昂起得恰到好处，看来回家路上是补了妆的。
“我是觉得恶心。”魏之平冰冷的声音，把温雨初吓到了。
可她还是不死心，拉着他的衣角，羞涩的说“今天是人家的初吻呢。”
魏之平听到这个吻字，竟生理反应地干呕了一下。
“以后不要这样了，我们不是这种可以吻的关系。我是你的导师！”
温雨初身子一僵，愣在了原地，眼底翻涌着错愕，眼泪在眼眶里摇摇欲坠。
“是师母威胁你了吗？她现在又不在，您和我说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我们就是师生关系。而且你现在毕业了，我们以后就是同事的关系。”
此时的温雨初也没了耐心，收回了那滴摇摇欲坠的眼泪。
连声责问“是谁说当我是妹妹的！？”
“是谁每天都嫌弃陆晓婷脏的！？”
“又是谁容许我住进来的！？”
魏之平被问得连连后退，直接把桌上的水杯砸在了地上，试图终止这段对话！
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像极了那天外婆相框的碎裂。
他撕扯着自己头发，坐在了地上。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成了如今的样子。
陆晓婷的外婆可比他自己的亲外婆都亲。
从来没有在任何事上亏待过他。
一直都是鼓励他、包容他，甚至超过了对晓婷的宠爱。
总是把‘不要欺负哥哥’‘要以哥哥为榜样’挂在嘴边。
我更是疼爱他，迁就他。
他所谓的洁癖，其实是对过往生活的厌恶。
无论他怎么得寸进尺的爱干净，我都能做得很好，甚至比他要求的更好。
我知道他的心结，需要他自己慢慢打开。
只是没想到，我和外婆都没等到这一天。
“是我没有把握好分寸，你走吧。”
温雨初听到他的语气缓和了下来，觉得自己肯定还是有机会的。
“魏教授，您的意思我都明白了。那我留下来给师母解释一下。
你们有误会，我也是有责任的。”
魏之平无力地抬了抬手，“随你吧，但是别再碰到外婆的东西了。”
温雨初乖巧的应下了。
因为她从进门就看到，何止外婆的东西，连陆晓婷的东西都没有了。
只要她能留下来，迟早成为这个家的女主人，被人尊称一句魏太太。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紧急的敲门声。
他们俩同时看下门口。
‘凌晨2点了，是晓婷回来了？’
魏之平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大踏步地向门口走去。
8
打开门，赵医生双目通红的站在门口。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你在急诊当值！？你人呢？
为什么手机关机！？”
“连新闻都没看吗？高架桥上6车连环相撞，其中还有一辆是客车！”
“医院都忙疯了！”
魏之平这时才想起找自己的手机。
温雨初知道这次玩大了，连忙把没收的手机，递到魏之平的手里。
魏之平一边开机，一边跟着赵医生往医院跑。
120个未接电话，各种信息还在往外冒。
他来不及细看，换了无菌服，直奔手术室！
手术室已经满了！外地赶过来支援的医生都在里面忙碌着。
他开始接手门诊处的伤员。
到处是哭声和鲜血，这是他从业以来第一次见到如此惨烈的场面。
死亡人数还在攀升，急诊大厅的屏幕里不停播报着这起重大交通事故。
市领导都蹲守在医院里，安抚着不断涌入的伤者家属。
等魏之平坐下来，喘口气的时候，已经是36个小时后了。
这期间他没吃饭，没喝水，没换过衣服。
他知道只要他停下来，就是接受事故调查的时候，他这双手恐怕再也没机会拿起手术刀了。
可该来的总要来。
因为他的擅离职守，错过了伤员最佳治疗时间，产生严重的医疗事故，致人死亡。
他要负全责！
撤了职，担了处罚，全行业除名，却仍无法平息家属的愤怒！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全身都是臭的，可家里好像更臭。
满地的外卖盒子，吃剩的泡面，易拉罐甚至还在往外滴答着残余的饮料...
蟑螂从他脚面爬过的时候，他才确认这就是他的家。
看到了在沙发里嘎吱嘎吱嚼着薯片，刷着短视频，呵呵大笑的温初雨。
“你怎么在这？”
温雨初听到询问，扫了一眼刚进门的魏之平。
昔日的魏教授头发油腻的打着绺，之前性感的络腮胡已经爬到太阳穴上，更可笑的是身上的衣服，竟然还是去长隆乐园穿的那套，上面还盖着海豚的印章。
温雨初下意识的在鼻子下扇了扇风，
“魏教授，你联系师母没有，让她赶紧回家收拾啊。她怎么还是这么不讲卫生，两天了，都没见到人！家里都已经和她人一样脏了！”
“我给她发了信息，她竟然把我拉黑了。”
“也算她有自知之明，终于知道自己不配和我们一起生活了。”
“估计是回她那个死了的外婆家了。”
“她外婆都死3年了，也不知道那个破房子还在不在。”
这句话像是点醒了魏之平，对啊，陆晓婷能去哪里？
除了他这里，就只有他们小时候一起生活的那个老房子。
魏之平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按了电梯后，又折回家门口。
“别让我再看到你，带着你的垃圾，滚出我家！”
温雨初楞了一下，把手里的薯片砸到地上，
“哎呦，喊你声魏教授是给你脸了，你现在连个流浪汉都不如！”
“你都被除名了，全行业！”
“听说你之前就是个捡垃圾的，去干你的老本行吧！”
魏之平听着身后的咒骂，没有停下脚步。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陆晓婷。
‘晓婷，等我，我们马上出国！这次再也不分开了！以后都不会再让你等我了！’
9
外婆的家。
这是一栋90年代的老房子，墙壁上爬满了绿植。
这里承载着他前半生的努力。
他从这里考出去，一度站到了行业顶尖，成为最年轻的教授。
现在他又被打回原形了。
这个家还会收留他吗？
当他用钥匙打开房门的时候，是他这几天最开心的一刻。
没换锁，陆晓婷一定在等他。
可映入眼帘的是满屋的洁白防尘布，没有丝毫生活痕迹。
魏之平的心再次荡入谷底。
这时一阵水开的壶声传入耳中，他下意识的看向厨房。
那里是外婆和我最常在的地方。
每次他放假回家，我们都给他准备各色的美食。
知道他怕花钱，在学校省着吃。
所以每次放假都把他当猪喂，不长个20斤不肯罢休。
“哥，什么时候带我们去你学校转转呗。”
“外婆70岁啦，还没去过京城呢。”
最终，外婆至死也没去到京城。
魏之平懊恼地捶打着自己胸口。
他发现自己和烂堵的爸，放弃他的妈，没有任何区别。
没良心，没血性，甚至不配为人！
读博之后，他就很少回这个家了。
在医院挂职之后，干脆就住在城里了。
我每周来看他两次，他都在忙，忙着照顾他的实习生。
没有陪我吃过一顿饭。
也没回家看过我们。
外婆实在想他，坐车来了城里，在路上出了车祸。
这一面竟成了永别。
泪水不知何时溢满眼眶，魏之平擦了一把泪。
轻轻关上房门，转了三圈钥匙，锁牢，又拽了拽。
“哎呦，是小魏呀。”对门阿姨出来倒垃圾。
“这怎么胡子拉碴的，出什么事了吗？”
魏之平慌乱的捋了捋头发，
“阿姨，你最近见晓婷了吗。”
“见了呀，前几天她过来打扫卫生呢，说是要去国外找她爸妈了。怎么？她没告诉你这个宝贝哥哥？”
魏之平听到‘宝贝’两个字，红了脸。
“那阿姨您知道她去哪个国家了吗？”
“哎呦，小魏啊，你太逗了，你在这生活也10多年了吧，你不知道晓婷爸妈在哪个国家？”
魏之平，尴尬地笑了笑。
借口忙，走开了。
是啊，他竟不知道一直资助他的陆叔，在哪个国家生活。
他发现他不知道还有很多，他竟不知道晓婷有哪些朋友。
绞尽脑汁，不断复盘。
他和晓婷的交集，竟然只有‘打扫卫生’？！
不对，还有‘温雨初’！
魏之平火速回家，当温雨初发现魏之平竟然连我爸妈都不认识的时候，笑得差点岔气。
“魏大叔，要不怎么说咱俩合拍呢，都是过河拆桥之人。”
“当然你比我更是技高一筹，陆晓婷和她们家的老太婆伺候了你十年，你竟然连人家叫啥都不知道。”
“真的是笑死我了，哎呦呦，不行了，你让我笑一会！”
魏之平失了所有的耐心，把温雨初按到地上，死死扼住她的脖子。
“告诉我，怎么能联系到晓婷！你别逼我弄死你！”
“我逼过你吗？是你自己一直在逼陆晓婷啊，你逼她帮我翻译外籍论文，你逼她给我做饭，你逼她手洗我的衣服！”
“闭嘴！”
魏之平猩红了双眼，加大了手劲，温雨初挣脱不了，终于松了口。
“赵医生，你找赵医生。”
魏之平听到答案，略微松了手。
温雨初趁机抽身，跑到厨房，拿着刀自卫。
“赵医生也是陆家资助的学生，陆晓婷的爸妈在我们医学院创建了助学基金。”
真是可笑。
魏之平是真的觉得可笑。
他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迅速拨打了赵医生的电话，无人接听。
魏之平又冲到了医院。
此时赵医生正忙着查房，突然被魏之平拽走。
医院的小护士们看着他的背影窃窃私语，‘怎么还有脸来啊？’
‘害的我们医院被行业通报，还敢出现。’
‘就是啊，听说那天他是带着实习医生温雨初去长隆乐园玩了。’
‘早就发现他俩不对劲了。’
‘还对外说是妹妹，真不要脸。’
‘情妹妹呗。’
走廊尽头。
魏之平恳求赵医生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他。
赵医生只回了三个字“你不配！”
魏之平死死拽着赵医生的衣角，“算我求你。”
赵医生从兜里拿出剪刀，狠狠向魏之平的手刺去。
剪刀也仅仅只是扬起，魏之平就迅速松了手。
“懦夫！”
赵医生又把手伸到另一个兜里，魏之平吓得后退了一步。
赵医生看着如丧家之犬的魏之平，把我的信，砸在了魏之平的脸上。
魏之平如获至宝般打开了信，只有10个字：
‘有些人是接不住真诚的。’
10
和爸妈团聚的日子，每天都是阳光！
幸福挂在我弯弯的嘴角上。
我还接手了爸妈在医学院的助学基金项目。
并没有因为养出来白眼狼，而否定这个充满善意的计划。
每年都有优秀的大学生毕业，涌入各大医院。
他们发挥着自己的能力，为全人类的健康做贡献。
偶尔也会听到一些魏之平的信息。
毕竟他曾是医学院的骄傲。
他坦白了自己曾徇私舞弊，让本来分数不合格温雨初拿到毕业证，并走了他的后门，来医院实习。
温雨初被行业除名，取消了医师执业证书，学校也发声明证明她的毕业证无效。
她和魏之平大大出手，全然顾不上脸面，衣服撕扯得完全失去遮羞的作用，闹得小区和附近的医院人尽皆知。
不过后来俩人和好了。
携手捡垃圾。
就像阴沟里两条老鼠。
赵医生说，太阳落山后，他们俩就在我们曾经住过的老房子附近捡垃圾。
魏之平还经常对着十几岁的小女孩笑，不住地说‘谢谢’。
吓得周围的邻居们报了警。
而温雨初，每天都在反反复复地说‘不客气’。
只要她不说，魏之平就打她。
两个人每天都生活在别人嫌弃的眼光和唾弃里。
大家看到他们，离着很远，就捂着鼻子绕道走了。
又脏，又臭，这谁受的了？
“你不嫌弃我脏吗？”十年前的魏之平问12岁的陆晓婷。
我抿着唇，头摇得像拨浪鼓，头上的两个小辫子交替捶打着双肩。
“外婆说，本心清澈，便足以。”
魏之平看着这个眼里有星星的女孩，低下了头。
作者有话说：
长隆乐园大门口。
魏之平不耐烦地看了几次手机。
“教授，师母可能不来了，咱们先进去吧。”
“再等等。”
等他喝完手里的矿泉水，我也没有出现。
这时他身边一个弱弱地声音响起：
“叔叔，这个瓶子可以给我吗？”
他愣了一下。
10年前，他烂堵的父亲被抓，他妈头也不回地带着小妹跑了。
债主们瓜分了他的家，连个凳子都没留下。
18岁即将高考的他，每天都去捡瓶子。
那时的他可没有这个小男孩勇敢，主动出击去要瓶子。
他只敢每天晚上去垃圾堆里翻找。
当我主动把手里的瓶子递给他的时候，
他低着头，鸭舌帽下看不到表情。
甚至我都没听到他说“谢谢”。
就主动说了“不客气”。
“外婆，我们能帮帮他吗？”
“他是我们学校高中部的大哥哥。”
外婆摸了摸我的小辫子，
“我们小婷真是个善良的小姑娘。”
后来，魏之平就成了我的家人。
我告诉在国外工作的爸妈，我有哥哥了！
我们全家都特别高兴！
在长隆等着安检的魏之平，都没发现此时自己的嘴角微微向上弯了。
“哪里来的脏小孩儿，太不卫生了！”
“保安！赶紧把他赶走！”
温雨初的叫喊，让魏之平心中刚刚涌起的暖意，瞬间降温。
“走啦，走啦，别弄脏衣服了。”
魏之平站着没动，
他把水瓶捏扁，放到了男孩的编织袋里。
男孩高兴地连说了好几声谢谢！
又怯懦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温雨初，吓得跑开了。
直到男孩子走远了，魏之平才缓缓地说了句“不客气”。
这句‘不客气’，就是陆晓婷和他说的第一句话。
简单的3个字，竟让他心口莫名其妙地涌起一丝痛。
他没有说话，顺着拥挤的人群进入园区。
第一个项目就是激流勇进！
魏之平和温雨初坐在船头，船体顺着近乎垂直的陡坡飞速冲下，魏之平的心跳达到了顶峰。
他紧紧握着把手，惊恐让他闭紧双目，眉心拧起。
“啊！太刺激啦！爽翻啦！”
温雨初双手举过头顶，扯着嗓子嘶吼！
轰隆！——
船体重重砸进水里！
滔天的水花迎面扑来，冰冷的脏水瞬间浸透衣衫！
水花劈得脸颊生疼！
当魏之平回到地面的时候，身上没有一处是干的。
就连鞋子里都灌满了水。
一股烦躁涌上心头。
“走啊，走啊，魏教授，我们快去海洋馆，海豚表演要开始啦！”
温雨初还沉浸在兴奋中，完全没注意到魏之平难看的脸色。
魏之平每踏出一步，鞋子便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积水被挤压着从鞋缝溢出来。
我想这应该是他和我成为家人之后，最难受的一天。
我们之前也出来玩过，但从不玩这么刺激的游戏。
我知道他不喜欢，家庭变故之后，他就喜欢安安稳稳的。
但他还是会陪我在湖面划船。
每次我都背着大大的行囊，塞两套干净的换洗衣物和鞋子，知道他的洁癖，更是怕他着凉了生病。
玩一天下来，我的肩上都会留下两道深深的红痕。
这两道泛红的印子要好久才能消掉。
魏之平似乎这时才想起来，我没来。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下信息。
我们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温雨初砸坏外婆遗照的那天。
“我们分手吧。”
当时他没看到信息，也没当回事。
现在他浑身湿漉漉得很不自在，衣服像吸铁石一样黏在他身上。
他很难受，甚至呼吸都变得困难了，他要换干净的衣物。
“魏教授，别看手机啦！一会赶不上海豚表演啦！”
“今天是我的毕业庆典，你承诺我的，今天都听我的哟！”
温雨初抢过手机，直接按了关机键。
6
偌大的海洋馆，座无虚席。
他们抢到了第一排的位置。
随着音乐的响起，海豚接二连三的腾空跃起！
魏之平想起上次来这里的时候，正是自己直博的关键时期。
压力特别的大，头发大把的掉。
陆晓婷不知道听谁说，海豚有疗愈心灵的超级能力。
非要拉着他来海洋馆。
当时也是坐在第一排，还被海豚抽选上台，成为幸运观众。
穿上了救生衣，站在池边，和海豚打招呼，飞吻。
看着它们圆润的大脑壳，黑亮亮的眼睛写满了纯真，瞬间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真的是好神奇！
“啊！啊！呦吼！”耳边再次响起了温雨初的尖叫！
海豚高速冲出水面甩尾，前排座位被溅起的水花泼到！
全场立刻燃了起来！
而魏之平刚刚干了一点衣服，再次湿透。
烦躁的心情随着温雨初逐渐拔高的音调达到了顶峰。
“安静点，行不行？！”
可温雨初根本听不见，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扯着嗓子嘶吼！
又轮到海豚抽选幸运观众的环节了。
魏之平的心里竟然有了小小的期待，甚至都站了起来。
但这次选到的是旁边的一对情侣。
他们开心地上台和海豚互动。
魏之平有点失落的坐了下来。
温雨初挽过他的胳膊，凑到他耳边说：
“这都是节目内定好的，可不是花钱才有机会的，还要有关系才行，而且关系还得够硬！
另外，必须提前并多次演练，不然吓到海豚宝宝，或是发生什么意外，园区就要惹官司了。”
魏之平愣了。
难怪那段时间陆晓婷很忙，原来她每天跑到50公里之外的长隆乐园打工，就为了给他换这么一个上台的机会？
不知是不是被水淋的，魏之平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
皮肤起满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寒意钻透骨头，在这个40度的高温天里，怎么都暖不过来。
他推开温雨初的手，站起身来，低着头，顺着阶梯侧边的通道，一步步穿过坐满人的看台，离开了海豚剧场。
此时场内的欢呼声，就像被屏蔽掉的背景音。
他的耳朵里，没声了。
只有想立即回家的心！
“魏教授~”
温雨初追了上来，带着委屈的尾音。
“都还没结束呢，怎么就回去了？”
魏之平一边拧着身上的水，一边大踏步地向大门走去，鞋里还咕叽咕叽地响着。
“师母这是在忙什么呢？之前我们出来玩她都会准备干净的衣服鞋子。”
“今天她连个人影都没！看来她不仅不讲卫生，还没有时间观念！”
“我们今天可都被她害惨啦！”
“你闭嘴吧！”魏之平都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烦躁，总之就是很想回家！
现在天都黑了，他知道我肯定是不来了。
这时户外的花车开始巡游。
人流渐渐多了起来，拥挤的人群把他们俩挤得东倒西歪。
为了防止走散，他还是不太情愿地牵住了她的手。
这时花车上的卡通人，送了玫瑰花给他们！
“要一直爱下去哦！”
比心，比心~
外围的工作人员还抓拍了照片。
热心地递了过来。
“祝二位百年好合！”
气氛都烘托到这了，温雨初，踮起脚尖，在魏之平的脸颊上落下一吻！
周围的气氛立刻燃了起来！
“再亲一个！”
“回亲一个！”
“回亲一个！”
“要舌吻呦！”
拥挤的人群把他们两人推的更近了。
这时天空燃起了烟花！
绚烂的花火映衬着魏之平惊慌失措的脸！
他竟甩开温雨初的手，落荒而逃了！
他突然很庆幸，今天陆晓婷没在。
不然，怎么解释呢？
虽然陆晓婷很好哄。
不对，他好像就没哄过。
是呢，每次都是陆晓婷自己把自己哄好的。
想到此，魏之平的心情竟好起来了。
此时的晓婷肯定在家做好了美味的饭菜！
他立即一脚油门踩到底，向家的方向冲去！
7
家里好安静。
什么东西都在。
可又好像缺了什么。
魏之平冲到主卧，眼睛里看到的都是温雨初的衣服，化妆品，包包，毫无章法地散落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哦，对，主卧腾出来给她住了。
那晓婷睡哪里了？
次卧是自己睡的啊。
晓婷睡客厅沙发？
阳台？
厨房？
魏之平把小小的两室一厅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只看到了卷在角落里瑜伽垫......
他心头一紧，原来晓婷睡的是地板。
甚至没枕头，没被子。
是啊，这几天我就是这样蜷缩在角落里，我想知道在自己离开之前，他会不会给我一点温暖。
这个房子是他来医院上班后，我帮他租的。
走路5分钟就到医院。
房间里的家私家电，也都是我一点点布置的。
外婆过世后，我父母就一直催我出国团聚。
可魏之平说再等等。
那行，我就再等等。
等来的却是温雨初。
魏之平知道，我是在意温雨初的。
可他很享受温雨初对他的崇拜。
毕竟他人生中最不堪的一面，我都看到了。
虽然我并不觉得他的这段过往丢人。
而温雨初，从始至终看到的都是成功后的魏教授！
可现在的魏之平觉得，这份崇拜似乎没有什么意义。
他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时门口的密码锁传来了按键的声音。
魏之平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冲过去，打开了门。
没有出现他期待的那张脸。
看到的却是温雨初嗔怪的表情，
“魏教授，你怎么不等我呢？人家自己打车回来的，有点怕呢。”
温雨初像以往一样鼓着腮帮子，半恼半撒娇地往教授身上靠。
她知道魏之平最吃她这套。
可今天的魏之平觉得她这个学生有点恶心。
“你是怎么知道房门密码的？”
“魏教授，是你把密码设成我生日的呀，还说我是个小糊涂虫呢。
还弹了人家脑门一下呢。”
温雨初一边说着，一边扭捏起来。
“哎呀，魏教授，你还没回答我呢，为什么没等我？你怎么一个人跑了？是听到大家起哄，害羞了吗？”
温雨初红润的脸蛋昂起得恰到好处，看来回家路上是补了妆的。
“我是觉得恶心。”魏之平冰冷的声音，把温雨初吓到了。
可她还是不死心，拉着他的衣角，羞涩的说“今天是人家的初吻呢。”
魏之平听到这个吻字，竟生理反应地干呕了一下。
“以后不要这样了，我们不是这种可以吻的关系。我是你的导师！”
温雨初身子一僵，愣在了原地，眼底翻涌着错愕，眼泪在眼眶里摇摇欲坠。
“是师母威胁你了吗？她现在又不在，您和我说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我们就是师生关系。而且你现在毕业了，我们以后就是同事的关系。”
此时的温雨初也没了耐心，收回了那滴摇摇欲坠的眼泪。
连声责问“是谁说当我是妹妹的！？”
“是谁每天都嫌弃陆晓婷脏的！？”
“又是谁容许我住进来的！？”
魏之平被问得连连后退，直接把桌上的水杯砸在了地上，试图终止这段对话！
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像极了那天外婆相框的碎裂。
他撕扯着自己头发，坐在了地上。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成了如今的样子。
陆晓婷的外婆可比他自己的亲外婆都亲。
从来没有在任何事上亏待过他。
一直都是鼓励他、包容他，甚至超过了对晓婷的宠爱。
总是把‘不要欺负哥哥’‘要以哥哥为榜样’挂在嘴边。
我更是疼爱他，迁就他。
他所谓的洁癖，其实是对过往生活的厌恶。
无论他怎么得寸进尺的爱干净，我都能做得很好，甚至比他要求的更好。
我知道他的心结，需要他自己慢慢打开。
只是没想到，我和外婆都没等到这一天。
“是我没有把握好分寸，你走吧。”
温雨初听到他的语气缓和了下来，觉得自己肯定还是有机会的。
“魏教授，您的意思我都明白了。那我留下来给师母解释一下。
你们有误会，我也是有责任的。”
魏之平无力地抬了抬手，“随你吧，但是别再碰到外婆的东西了。”
温雨初乖巧的应下了。
因为她从进门就看到，何止外婆的东西，连陆晓婷的东西都没有了。
只要她能留下来，迟早成为这个家的女主人，被人尊称一句魏太太。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紧急的敲门声。
他们俩同时看下门口。
‘凌晨2点了，是晓婷回来了？’
魏之平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大踏步地向门口走去。
8
打开门，赵医生双目通红的站在门口。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你在急诊当值！？你人呢？
为什么手机关机！？”
“连新闻都没看吗？高架桥上6车连环相撞，其中还有一辆是客车！”
“医院都忙疯了！”
魏之平这时才想起找自己的手机。
温雨初知道这次玩大了，连忙把没收的手机，递到魏之平的手里。
魏之平一边开机，一边跟着赵医生往医院跑。
120个未接电话，各种信息还在往外冒。
他来不及细看，换了无菌服，直奔手术室！
手术室已经满了！外地赶过来支援的医生都在里面忙碌着。
他开始接手门诊处的伤员。
到处是哭声和鲜血，这是他从业以来第一次见到如此惨烈的场面。
死亡人数还在攀升，急诊大厅的屏幕里不停播报着这起重大交通事故。
市领导都蹲守在医院里，安抚着不断涌入的伤者家属。
等魏之平坐下来，喘口气的时候，已经是36个小时后了。
这期间他没吃饭，没喝水，没换过衣服。
他知道只要他停下来，就是接受事故调查的时候，他这双手恐怕再也没机会拿起手术刀了。
可该来的总要来。
因为他的擅离职守，错过了伤员最佳治疗时间，产生严重的医疗事故，致人死亡。
他要负全责！
撤了职，担了处罚，全行业除名，却仍无法平息家属的愤怒！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全身都是臭的，可家里好像更臭。
满地的外卖盒子，吃剩的泡面，易拉罐甚至还在往外滴答着残余的饮料...
蟑螂从他脚面爬过的时候，他才确认这就是他的家。
看到了在沙发里嘎吱嘎吱嚼着薯片，刷着短视频，呵呵大笑的温初雨。
“你怎么在这？”
温雨初听到询问，扫了一眼刚进门的魏之平。
昔日的魏教授头发油腻的打着绺，之前性感的络腮胡已经爬到太阳穴上，更可笑的是身上的衣服，竟然还是去长隆乐园穿的那套，上面还盖着海豚的印章。
温雨初下意识的在鼻子下扇了扇风，
“魏教授，你联系师母没有，让她赶紧回家收拾啊。她怎么还是这么不讲卫生，两天了，都没见到人！家里都已经和她人一样脏了！”
“我给她发了信息，她竟然把我拉黑了。”
“也算她有自知之明，终于知道自己不配和我们一起生活了。”
“估计是回她那个死了的外婆家了。”
“她外婆都死3年了，也不知道那个破房子还在不在。”
这句话像是点醒了魏之平，对啊，陆晓婷能去哪里？
除了他这里，就只有他们小时候一起生活的那个老房子。
魏之平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按了电梯后，又折回家门口。
“别让我再看到你，带着你的垃圾，滚出我家！”
温雨初楞了一下，把手里的薯片砸到地上，
“哎呦，喊你声魏教授是给你脸了，你现在连个流浪汉都不如！”
“你都被除名了，全行业！”
“听说你之前就是个捡垃圾的，去干你的老本行吧！”
魏之平听着身后的咒骂，没有停下脚步。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陆晓婷。
‘晓婷，等我，我们马上出国！这次再也不分开了！以后都不会再让你等我了！’
9
外婆的家。
这是一栋90年代的老房子，墙壁上爬满了绿植。
这里承载着他前半生的努力。
他从这里考出去，一度站到了行业顶尖，成为最年轻的教授。
现在他又被打回原形了。
这个家还会收留他吗？
当他用钥匙打开房门的时候，是他这几天最开心的一刻。
没换锁，陆晓婷一定在等他。
可映入眼帘的是满屋的洁白防尘布，没有丝毫生活痕迹。
魏之平的心再次荡入谷底。
这时一阵水开的壶声传入耳中，他下意识的看向厨房。
那里是外婆和我最常在的地方。
每次他放假回家，我们都给他准备各色的美食。
知道他怕花钱，在学校省着吃。
所以每次放假都把他当猪喂，不长个20斤不肯罢休。
“哥，什么时候带我们去你学校转转呗。”
“外婆70岁啦，还没去过京城呢。”
最终，外婆至死也没去到京城。
魏之平懊恼地捶打着自己胸口。
他发现自己和烂堵的爸，放弃他的妈，没有任何区别。
没良心，没血性，甚至不配为人！
读博之后，他就很少回这个家了。
在医院挂职之后，干脆就住在城里了。
我每周来看他两次，他都在忙，忙着照顾他的实习生。
没有陪我吃过一顿饭。
也没回家看过我们。
外婆实在想他，坐车来了城里，在路上出了车祸。
这一面竟成了永别。
泪水不知何时溢满眼眶，魏之平擦了一把泪。
轻轻关上房门，转了三圈钥匙，锁牢，又拽了拽。
“哎呦，是小魏呀。”对门阿姨出来倒垃圾。
“这怎么胡子拉碴的，出什么事了吗？”
魏之平慌乱的捋了捋头发，
“阿姨，你最近见晓婷了吗。”
“见了呀，前几天她过来打扫卫生呢，说是要去国外找她爸妈了。怎么？她没告诉你这个宝贝哥哥？”
魏之平听到‘宝贝’两个字，红了脸。
“那阿姨您知道她去哪个国家了吗？”
“哎呦，小魏啊，你太逗了，你在这生活也10多年了吧，你不知道晓婷爸妈在哪个国家？”
魏之平，尴尬地笑了笑。
借口忙，走开了。
是啊，他竟不知道一直资助他的陆叔，在哪个国家生活。
他发现他不知道还有很多，他竟不知道晓婷有哪些朋友。
绞尽脑汁，不断复盘。
他和晓婷的交集，竟然只有‘打扫卫生’？！
不对，还有‘温雨初’！
魏之平火速回家，当温雨初发现魏之平竟然连我爸妈都不认识的时候，笑得差点岔气。
“魏大叔，要不怎么说咱俩合拍呢，都是过河拆桥之人。”
“当然你比我更是技高一筹，陆晓婷和她们家的老太婆伺候了你十年，你竟然连人家叫啥都不知道。”
“真的是笑死我了，哎呦呦，不行了，你让我笑一会！”
魏之平失了所有的耐心，把温雨初按到地上，死死扼住她的脖子。
“告诉我，怎么能联系到晓婷！你别逼我弄死你！”
“我逼过你吗？是你自己一直在逼陆晓婷啊，你逼她帮我翻译外籍论文，你逼她给我做饭，你逼她手洗我的衣服！”
“闭嘴！”
魏之平猩红了双眼，加大了手劲，温雨初挣脱不了，终于松了口。
“赵医生，你找赵医生。”
魏之平听到答案，略微松了手。
温雨初趁机抽身，跑到厨房，拿着刀自卫。
“赵医生也是陆家资助的学生，陆晓婷的爸妈在我们医学院创建了助学基金。”
真是可笑。
魏之平是真的觉得可笑。
他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迅速拨打了赵医生的电话，无人接听。
魏之平又冲到了医院。
此时赵医生正忙着查房，突然被魏之平拽走。
医院的小护士们看着他的背影窃窃私语，‘怎么还有脸来啊？’
‘害的我们医院被行业通报，还敢出现。’
‘就是啊，听说那天他是带着实习医生温雨初去长隆乐园玩了。’
‘早就发现他俩不对劲了。’
‘还对外说是妹妹，真不要脸。’
‘情妹妹呗。’
走廊尽头。
魏之平恳求赵医生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他。
赵医生只回了三个字“你不配！”
魏之平死死拽着赵医生的衣角，“算我求你。”
赵医生从兜里拿出剪刀，狠狠向魏之平的手刺去。
剪刀也仅仅只是扬起，魏之平就迅速松了手。
“懦夫！”
赵医生又把手伸到另一个兜里，魏之平吓得后退了一步。
赵医生看着如丧家之犬的魏之平，把我的信，砸在了魏之平的脸上。
魏之平如获至宝般打开了信，只有10个字：
‘有些人是接不住真诚的。’
10
和爸妈团聚的日子，每天都是阳光！
幸福挂在我弯弯的嘴角上。
我还接手了爸妈在医学院的助学基金项目。
并没有因为养出来白眼狼，而否定这个充满善意的计划。
每年都有优秀的大学生毕业，涌入各大医院。
他们发挥着自己的能力，为全人类的健康做贡献。
偶尔也会听到一些魏之平的信息。
毕竟他曾是医学院的骄傲。
他坦白了自己曾徇私舞弊，让本来分数不合格温雨初拿到毕业证，并走了他的后门，来医院实习。
温雨初被行业除名，取消了医师执业证书，学校也发声明证明她的毕业证无效。
她和魏之平大大出手，全然顾不上脸面，衣服撕扯得完全失去遮羞的作用，闹得小区和附近的医院人尽皆知。
不过后来俩人和好了。
携手捡垃圾。
就像阴沟里两条老鼠。
赵医生说，太阳落山后，他们俩就在我们曾经住过的老房子附近捡垃圾。
魏之平还经常对着十几岁的小女孩笑，不住地说‘谢谢’。
吓得周围的邻居们报了警。
而温雨初，每天都在反反复复地说‘不客气’。
只要她不说，魏之平就打她。
两个人每天都生活在别人嫌弃的眼光和唾弃里。
大家看到他们，离着很远，就捂着鼻子绕道走了。
又脏，又臭，这谁受的了？
“你不嫌弃我脏吗？”十年前的魏之平问12岁的陆晓婷。
我抿着唇，头摇得像拨浪鼓，头上的两个小辫子交替捶打着双肩。
“外婆说，本心清澈，便足以。”
魏之平看着这个眼里有星星的女孩，低下了头。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