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看守所的会见室很小。
一张桌子，两面玻璃。
王建国坐在对面，穿着号服，头发剃了。
他比被抓那天瘦了一圈，眼窝深陷。
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
算计的，阴冷的。
他看见我进来，立刻站起来，双手扒着玻璃。
“招娣！招娣你来了！”
“你跟警察说句话，帮我求求情，我不是故意的。”
“我还你钱，我打工还，我慢慢还。”
我坐下来，隔着玻璃看着他。
“你从一开始就在打小宝的主意。”
他的手僵在玻璃上。
“不是。”
“提亲是你主动找媒人的。”
“上门带的糖，是给小宝的。”
“你问我小宝几点上学，走哪条路。”
“你画了路线图，拍了照片，联系了买家。”
“每一步都是你计划好的。”
他张嘴想反驳。
“我又不知道你家那么有钱。”
他说完就闭嘴了，脸色变了。
这句话说漏了。
他不是不知道我们家的情况。
他是知道有儿有女，才专门挑上的。
有女儿可以嫁进来当跳板，有儿子可以卖钱抵债。
一箭双雕。
我盯着他的眼睛。
“梦里，小宝被你卖了。”
“三年没找到。我爸妈疯了，我也死了。”
“你知道我做梦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我每天晚上听见小宝喊姐姐，但找不到他。”
“我活活把自己熬死了。”
他往后缩了缩，嘴唇发白。
但他没有认错。
他忽然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尖起来。
“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家有儿有女，日子过得那么好！”
“凭什么我穷得连饭都吃不起，赌一把都输！”
“你们有房子有院子有孩子，我什么都没有！”
“我就活该穷吗？”
他吼的时候，脖子上青筋全爆出来了。
脸上是嫉妒，是恨，是不甘。
不是忏悔。
他从头到尾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
他只觉得自己穷，穷就有理由去抢，去骗，去卖别人的孩子。
爸站在我后面，一直没出声。
他这时候开口了，声音很平。
“穷不是卖人的理由。”
“你穷，可以打工，可以种地，可以找政府。”
“你选择卖别人的孩子还赌债。”
“这不是穷，是坏。”
王建国的嘴张着，说不出话。
他看着我爸，又看我。
他的眼神从凶狠变成了求饶。
“招娣，求你了，帮我说句话。”
我站起来。
“小宝问我，姐姐那个人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你欠他的，不是一句话能还的。”
我转身往门口走。
他在后面喊。
“招娣你回来啊！”
我没有回头。
不需要回头。
也不需要他的道歉。
因为道歉换不回前世那三年。
换不回妈在村口喊小宝的那些日日夜夜。
换不回我在医院一个人等死的那半年。
出了看守所，外面阳光很亮。
我眯了一下眼，深吸一口气。
爸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们谁都没吭声，朝车走去。
作者有话说：
看守所会面这一章，没有大快人心的痛哭忏悔。王建国从头到尾没有反省，只有嫉妒与不甘。有些人坏，是根植在心底的。道歉弥补不了已经造成的伤害。
一张桌子，两面玻璃。
王建国坐在对面，穿着号服，头发剃了。
他比被抓那天瘦了一圈，眼窝深陷。
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
算计的，阴冷的。
他看见我进来，立刻站起来，双手扒着玻璃。
“招娣！招娣你来了！”
“你跟警察说句话，帮我求求情，我不是故意的。”
“我还你钱，我打工还，我慢慢还。”
我坐下来，隔着玻璃看着他。
“你从一开始就在打小宝的主意。”
他的手僵在玻璃上。
“不是。”
“提亲是你主动找媒人的。”
“上门带的糖，是给小宝的。”
“你问我小宝几点上学，走哪条路。”
“你画了路线图，拍了照片，联系了买家。”
“每一步都是你计划好的。”
他张嘴想反驳。
“我又不知道你家那么有钱。”
他说完就闭嘴了，脸色变了。
这句话说漏了。
他不是不知道我们家的情况。
他是知道有儿有女，才专门挑上的。
有女儿可以嫁进来当跳板，有儿子可以卖钱抵债。
一箭双雕。
我盯着他的眼睛。
“梦里，小宝被你卖了。”
“三年没找到。我爸妈疯了，我也死了。”
“你知道我做梦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我每天晚上听见小宝喊姐姐，但找不到他。”
“我活活把自己熬死了。”
他往后缩了缩，嘴唇发白。
但他没有认错。
他忽然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尖起来。
“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家有儿有女，日子过得那么好！”
“凭什么我穷得连饭都吃不起，赌一把都输！”
“你们有房子有院子有孩子，我什么都没有！”
“我就活该穷吗？”
他吼的时候，脖子上青筋全爆出来了。
脸上是嫉妒，是恨，是不甘。
不是忏悔。
他从头到尾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
他只觉得自己穷，穷就有理由去抢，去骗，去卖别人的孩子。
爸站在我后面，一直没出声。
他这时候开口了，声音很平。
“穷不是卖人的理由。”
“你穷，可以打工，可以种地，可以找政府。”
“你选择卖别人的孩子还赌债。”
“这不是穷，是坏。”
王建国的嘴张着，说不出话。
他看着我爸，又看我。
他的眼神从凶狠变成了求饶。
“招娣，求你了，帮我说句话。”
我站起来。
“小宝问我，姐姐那个人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你欠他的，不是一句话能还的。”
我转身往门口走。
他在后面喊。
“招娣你回来啊！”
我没有回头。
不需要回头。
也不需要他的道歉。
因为道歉换不回前世那三年。
换不回妈在村口喊小宝的那些日日夜夜。
换不回我在医院一个人等死的那半年。
出了看守所，外面阳光很亮。
我眯了一下眼，深吸一口气。
爸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们谁都没吭声，朝车走去。
作者有话说：
看守所会面这一章，没有大快人心的痛哭忏悔。王建国从头到尾没有反省，只有嫉妒与不甘。有些人坏，是根植在心底的。道歉弥补不了已经造成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