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此局必赴

  在涿州盘桓到第二年开春,江湖上起了风声。

  北地武林要开英雄大会。发起的正是雷啸天——他这些年在北地坐大,七十二寨的总瓢把子当腻了,想借英雄大会登上"北地盟主"的位子,从此明面上号令群雄。

  英雄令和封刀谱的事,周砚秋托人替我打探,渐渐拼出了全貌。

  十年前雪夜灭门之后,雷啸天对外宣称听雨山庄私通北狄、窝藏赃物,他是"替天行道"。江湖上信的人不少——毕竟那年头,北狄的探子确实闹得凶,随便一顶帽子扣下来,就够死一族的。

  可也有不信的。当年联名质询的十几位豪杰,这些年先后"病故""意外""失踪"。老镖头铁掌镇三河赵老爷子,是唯一还活着的,人在保定府养老。

  三月里,我和周砚秋去保定拜访赵老爷子。老爷子七十多岁,瘫了半边,见我说出"顾寒山之子"五个字,枯瘦的手抖得厉害,眼泪从浑浊的眼睛里滚下来。

  "像,太像了……"他打量我,"你爹当年,也是这么站在我面前。"

  他告诉了我最后一件事。

  灭门当夜,其实有一个人逃了出来——顾家的老账房,柳先生。柳先生带着一本副册,逃到山东地界,被雷啸天的人追上。乱刀之下,柳先生滚进了河。尸首三天后浮起来,副册没了。

  "可雷啸天不放心,"赵老爷子压低了声音,"这些年他一直疑心东西还在。他开英雄会,一半为了当盟主,另一半——他要当着北地群雄的面,把'顾家余孽'和'封刀谱'的事做个了断,从此绝了后患。"

  从保定回来的路上,周砚秋看我一路无话,忽然说:"大哥,你在想什么,我知道。"

  "哦?"

  "你在想,英雄会是个局,龙潭虎穴。"他勒住马,"我爹也说了,这局凶险。可大哥,我爹还说了一句——正因为是局,才更要去。你要是不去,雷啸天登了盟主位,北地这十年,就是下一个十年。封刀谱上的账,就再没人翻得动了。"

  我看着他。夕阳把官道照得金红,这个结义不到半年的兄弟,眼睛亮得像刀。

  "我知道。"我说,"我一定去。"

  "那就好。"他笑了,忽然又正色,"但大哥,得容我把镖局的事安排安排。这一趟,我陪你走。"

  "不用——"

  "这是私事!"他梗着脖子,跟当年在镖车里初见时一样,"兄弟陪兄弟走趟刀山,还要你批准?"

  我没再劝。有些情义,推拒反而是轻慢。

  那天夜里,我在客栈把这两年想过千百遍的问题,又想了一遍:上了英雄会,我拿什么跟手握七十二寨的雷啸天斗?

  论势,我是孤身一人。论武,断岳枪威震北地三十年。

  我只有一册封刀谱,一柄断刀,和一个还没拆穿的身份。

  可我爹用一辈子教过我——有些仗,开打之前就分了胜负。他赢雷啸天的地方,从来不在刀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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