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雪里青
那一箭，几乎要了周砚秋的命。
箭创本身不致命，坏在那淬的药上——金枪寨私贩北狄货物，那药是草原上淬狼箭用的，见血封不了喉，却能烂肉蚀骨。郎中起了箭，看了看创口四周泛起的黑气，手就抖了。
"这药，得用金枪寨自己的解药。"他说，"寻常金疮药，压不住。"
我在病榻前坐了三天三夜。
第三天夜里，周砚秋烧得人事不省，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大哥……先走……别管我……"
我走出药铺，站在真定府的长街上。四月的夜，风是暖的，我的心里结着冰。
雷五放话出来了：解药有。拿封刀谱来换。三日后在黑风峪交易，过期不候——过期之后，"周少镖头的伤，就听天由命了"。
好毒的算盘。他们从查到振威镖局起，等的可能就是这一刻。雷啸天要的从来是我手里的谱，如今我兄弟的命成了砝码。
我知道这是个局。拿谱去换，谱一出手，我顾家三代人守的东西就毁了，雷啸天从此高枕无忧；不去换，周砚秋……
我在长街上走了一夜。走到城外，走到官道，走到一座荒废的山神庙前。庙里神像坍了半边，蛛网密布。我把断刀拔出来，就着月光，一式一式地练。
"檐下听雨"……"雨打芭蕉"……"夜雨敲窗"……
练到第二十三式，我停住了。
第二十三式，是整套刀法里唯一的杀招，是我在山上时，缠着师父多教的一式。师父教我时说过：这一式，我只教你形。什么时候你懂了它的意，什么时候你才许用它。
"它的意是什么？"我当时问。
师父说："这一式是顾寒山晚年补的。他创出杀招的那年，把他唯一的儿子送去了外祖家。他说，杀招创出来那天他就明白，人一旦决定要'断魂'，先断的是自己的魂。"
月光下，我忽然全懂了。
去黑风峪，献谱，换药，然后趁交易时暴起，用杀招先杀雷五，再夺回谱——这个计划在我脑子里过了十几遍，每一遍都更顺，每一遍里，人命都更不值一提。顺到我浑身发烫，血往头顶涌，恨不能立刻就是后天。
可那不是我爹的儿子。那是雷啸天的同类。
我在山神庙里坐到天亮。坍了半边的神像，眼睛的位置糊着泥，可我总觉得它在看我，像断云崖上爹最后的那一眼。
天亮时，我做了决定。
不换谱，不赴局，不杀雷五。
我去偷解药。
真定府的药铺收着金枪寨伤药的方子——他们剿过马匪，缴过狼箭药。方子上有一味主药"雪里青"，北地药铺无货，但真定府最大的药堂济生堂，进过一批，就存在后库。而济生堂的东家，三年前在乱葬岗被马匪劫过，救他一家人的，是个使刀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姓顾。
我盘了三天，摸清了库房，第四夜进去。守库的家丁在廊下打盹，我从他身边过，替他掖了掖被风吹开的衣襟。
雪里青到手那晚，周砚秋的高热退了。
第七天，他睁开眼，看见我，咧开嘴，嗓音哑得像破锣："大哥……我梦见你拿刀把黑风峪平了……"
我给他倒了碗水，说："梦是反的。"
"那账怎么算？"他不甘心。
"账，"我把水递过去，"去英雄会上算。当着北地群雄的面，一笔一笔，算干净。"
箭创本身不致命，坏在那淬的药上——金枪寨私贩北狄货物，那药是草原上淬狼箭用的，见血封不了喉，却能烂肉蚀骨。郎中起了箭，看了看创口四周泛起的黑气，手就抖了。
"这药，得用金枪寨自己的解药。"他说，"寻常金疮药，压不住。"
我在病榻前坐了三天三夜。
第三天夜里，周砚秋烧得人事不省，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大哥……先走……别管我……"
我走出药铺，站在真定府的长街上。四月的夜，风是暖的，我的心里结着冰。
雷五放话出来了：解药有。拿封刀谱来换。三日后在黑风峪交易，过期不候——过期之后，"周少镖头的伤，就听天由命了"。
好毒的算盘。他们从查到振威镖局起，等的可能就是这一刻。雷啸天要的从来是我手里的谱，如今我兄弟的命成了砝码。
我知道这是个局。拿谱去换，谱一出手，我顾家三代人守的东西就毁了，雷啸天从此高枕无忧；不去换，周砚秋……
我在长街上走了一夜。走到城外，走到官道，走到一座荒废的山神庙前。庙里神像坍了半边，蛛网密布。我把断刀拔出来，就着月光，一式一式地练。
"檐下听雨"……"雨打芭蕉"……"夜雨敲窗"……
练到第二十三式，我停住了。
第二十三式，是整套刀法里唯一的杀招，是我在山上时，缠着师父多教的一式。师父教我时说过：这一式，我只教你形。什么时候你懂了它的意，什么时候你才许用它。
"它的意是什么？"我当时问。
师父说："这一式是顾寒山晚年补的。他创出杀招的那年，把他唯一的儿子送去了外祖家。他说，杀招创出来那天他就明白，人一旦决定要'断魂'，先断的是自己的魂。"
月光下，我忽然全懂了。
去黑风峪，献谱，换药，然后趁交易时暴起，用杀招先杀雷五，再夺回谱——这个计划在我脑子里过了十几遍，每一遍都更顺，每一遍里，人命都更不值一提。顺到我浑身发烫，血往头顶涌，恨不能立刻就是后天。
可那不是我爹的儿子。那是雷啸天的同类。
我在山神庙里坐到天亮。坍了半边的神像，眼睛的位置糊着泥，可我总觉得它在看我，像断云崖上爹最后的那一眼。
天亮时，我做了决定。
不换谱，不赴局，不杀雷五。
我去偷解药。
真定府的药铺收着金枪寨伤药的方子——他们剿过马匪，缴过狼箭药。方子上有一味主药"雪里青"，北地药铺无货，但真定府最大的药堂济生堂，进过一批，就存在后库。而济生堂的东家，三年前在乱葬岗被马匪劫过，救他一家人的，是个使刀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姓顾。
我盘了三天，摸清了库房，第四夜进去。守库的家丁在廊下打盹，我从他身边过，替他掖了掖被风吹开的衣襟。
雪里青到手那晚，周砚秋的高热退了。
第七天，他睁开眼，看见我，咧开嘴，嗓音哑得像破锣："大哥……我梦见你拿刀把黑风峪平了……"
我给他倒了碗水，说："梦是反的。"
"那账怎么算？"他不甘心。
"账，"我把水递过去，"去英雄会上算。当着北地群雄的面，一笔一笔，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