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柳
五月初，我们到了北地。
英雄会定在五月十五，地点在雁门关内的演武场——雷啸天的主场，金枪寨眼线密布。赴会的北地豪杰陆续到了，客栈里全是带刀带枪的江湖客。
我和周砚秋分头行事。他面上替镖局走一趟北货，实则借着各家镖头的旧交情，替我引见了七位有分量的人物：沧州快活林的林老爷子、口外马市的皮货商巴图——他的兄长十年前死于金枪寨的私盐火并——还有四位当年在封刀谱上有名有姓的苦主。
我把封刀谱上与这几家相关的章节，抄了给他们看。
抄写那几夜，我的手一直在抖。不是怕，是那些字太重了：某年月日，某巡检放行盐船三百艘，分银几何，经手人谁谁——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是被沉进河里的船工，被烧光的村子，被逼得卖儿鬻女的盐户。
赵老爷子的信也到了。老人家瘫着半边身子，让人抬着，亲赴英雄会："老朽这条命，本就是留着给顾寒山作证的。"
林老爷子看完抄件，一夜没睡，第二天来找我，就说了五个字："我们等你爹这一天，等了十年。"
一切就绪。只差一件东西——义庄地窖里那本私盐账册。它是"现在进行时"的罪证，最能钉死雷啸天近五年的罪。可雷五遭了真定府的事后，把地窖的货全数运回了金枪寨。
周砚秋说："账册在金枪寨，总寨在黑云谷，咱就想别的法子。"他想了想，又说，"其实也不必了。封刀谱加上人证，已经够了。"
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清楚，英雄会上，雷啸天一定会说封刀谱是伪造的——死人的账，无对证。有了账册，才是铁证如山。
五月十二夜里，一个人摸进了我们的院子。
是个跛脚的老头，风尘仆仆，进门就问："这里可有位顾公子？"
我请他进来。老头从贴身的褡裢里，掏出一个油布包，一层层打开——一本册子，纸页浸过水，边角泡皱了，字迹还在。
义庄地窖的账册。
我愕然抬头。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豁牙："公子不认得老朽了？青河驿的看坟人。"
我想起来了。义庄看坟的那个独居老头，我们探地窖那晚，他屋里灯是灭的，我只当寻常。
"雷五把东西运走那天，老朽留了个心眼，半夜去地窖，把这本最厚的调了包。"老头搓着手，"公子要问为啥？"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一杆小小的旱烟袋，烟锅上刻着一个"柳"字。
"老朽姓柳。"他说，"顾家老账房柳先生，是我亲哥哥。"
我站起身，长揖到地。
柳老头扶住我，浑浊的眼睛看着我："公子，我哥哥当年滚进河里的时候，把副册顶在头上，捞上来的时候，册子是干的，人早没气了。他就一个念头——顾家的东西，不能淹了。"
"十年了。"老头把账册按在我手里，"我们柳家，等的就是有人来取。"
作者有话说：
英雄会定在五月十五，地点在雁门关内的演武场——雷啸天的主场，金枪寨眼线密布。赴会的北地豪杰陆续到了，客栈里全是带刀带枪的江湖客。
我和周砚秋分头行事。他面上替镖局走一趟北货，实则借着各家镖头的旧交情，替我引见了七位有分量的人物：沧州快活林的林老爷子、口外马市的皮货商巴图——他的兄长十年前死于金枪寨的私盐火并——还有四位当年在封刀谱上有名有姓的苦主。
我把封刀谱上与这几家相关的章节，抄了给他们看。
抄写那几夜，我的手一直在抖。不是怕，是那些字太重了：某年月日，某巡检放行盐船三百艘，分银几何，经手人谁谁——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是被沉进河里的船工，被烧光的村子，被逼得卖儿鬻女的盐户。
赵老爷子的信也到了。老人家瘫着半边身子，让人抬着，亲赴英雄会："老朽这条命，本就是留着给顾寒山作证的。"
林老爷子看完抄件，一夜没睡，第二天来找我，就说了五个字："我们等你爹这一天，等了十年。"
一切就绪。只差一件东西——义庄地窖里那本私盐账册。它是"现在进行时"的罪证，最能钉死雷啸天近五年的罪。可雷五遭了真定府的事后，把地窖的货全数运回了金枪寨。
周砚秋说："账册在金枪寨，总寨在黑云谷，咱就想别的法子。"他想了想，又说，"其实也不必了。封刀谱加上人证，已经够了。"
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清楚，英雄会上，雷啸天一定会说封刀谱是伪造的——死人的账，无对证。有了账册，才是铁证如山。
五月十二夜里，一个人摸进了我们的院子。
是个跛脚的老头，风尘仆仆，进门就问："这里可有位顾公子？"
我请他进来。老头从贴身的褡裢里，掏出一个油布包，一层层打开——一本册子，纸页浸过水，边角泡皱了，字迹还在。
义庄地窖的账册。
我愕然抬头。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豁牙："公子不认得老朽了？青河驿的看坟人。"
我想起来了。义庄看坟的那个独居老头，我们探地窖那晚，他屋里灯是灭的，我只当寻常。
"雷五把东西运走那天，老朽留了个心眼，半夜去地窖，把这本最厚的调了包。"老头搓着手，"公子要问为啥？"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一杆小小的旱烟袋，烟锅上刻着一个"柳"字。
"老朽姓柳。"他说，"顾家老账房柳先生，是我亲哥哥。"
我站起身，长揖到地。
柳老头扶住我，浑浊的眼睛看着我："公子，我哥哥当年滚进河里的时候，把副册顶在头上，捞上来的时候，册子是干的，人早没气了。他就一个念头——顾家的东西，不能淹了。"
"十年了。"老头把账册按在我手里，"我们柳家，等的就是有人来取。"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