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许霖薇站在门外，脸色铁青。"你涨本事了？敢拉黑我。"
我靠着门框没说话。
她的声音带着委屈和愤怒的混合："你说走就走一声不吭，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今天因为你走了客户直接翻脸，全公司看我笑话——你就是想报复我是不是？"
我开口了："你的提成还欠我的。"
她愣住。"签了五年的合同，你答应过的股权没给过。三个月的提成用来给别人配电脑了。我签的客户你算在别人头上。我做的方案你让别人署名。"
"你要是还觉得我在发疯，那就当我疯了。提成月底前打到我账上，现在你可以走了。"
我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拍门声又响了一会，随后就陷入了安静。
入职新公司的第一天，何总带我认了办公区和团队。"团队的事你自己决定，有问题随时找我。"
何总说完就回了自己办公室，再没有任何的干预。
整整一周，我不断接到之前客户的电话。"程渡，听说你去了何总那边？我手里有个单子，之前跟许总那边谈的，接任你的那小子搞得一塌糊涂，我不想跟他对接了。你要是方便，这单转到你这边来。"
原来公司的同事给我发了工作群里的截图。
许霖薇发的："大家都不要慌，程渡走了对公司没有影响。嘉豪完全有能力接手。"
底下陈嘉豪回："放心交给我，我一定不让薇薇姐失望！"
我把那条对话往上滑了滑，看到了聊天记录里我最后一次发言——三个月前，替陈嘉豪解释一份数据表。
一周后周琳私聊我。"嘉豪这周把三个客户全得罪了。有个客户打电话过来直接骂人，说方案一窍不通还态度傲慢。许总亲自打电话去道歉赔了半天不是。"
"还有张总那边，直接发函说终止合作。许总急得一周瘦了好几斤。"
我回了一个"嗯"。
林总那个单子正式转到我手里。我花三天出了方案，跟何总汇报，一天内通过。
不用改十几版。不用等人审批。不用看谁的脸色。
一个月后我签下了第一个完全由自己开发的客户。何总在周会上说："程渡入职一个月就出成绩了，大家都跟他学学。"
全组人鼓掌。
这次名字是我的，功劳是我的。
散会时手机响了，是陈嘉豪打来的。
我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程哥！好久不见啊。"他的声音堆着笑，"我跟你说个事——张总那边许总让我对接，但他一直不接我电话。你能不能帮我跟他说说，给我一次机会？"
"这不是我的事了。"
他沉默了两秒，语气变了一点："程哥你别这样嘛。薇薇姐说了，只要你肯帮忙搭个桥，你们之间的事她可以让步。"
“我不需要她让什么步，你接着照顾她不就好了，不需要来找我。”
五分钟后，许霖薇打进来。"程渡。"许霖薇的声音比上次冷静很多，底下压着一层哑，"张总那边的事你知道吧。"
"知道。"
"你能不能帮个忙。你就帮我跟张总说一声，让他继续跟我们合作。你人走了没关系，客户你不能带走。"
"你知道我的职业道德，我没有和任何客户提过这方面的事。他不跟你合作，是你们自己的问题。"
她那边的呼吸重了一拍。"程渡，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你才肯帮我？"
我沉默了三秒。"这个问题你不应该问我，你应该问陈嘉豪。"
挂了电话。
窗外天已经黑了，办公区只剩我和两个加班的同事。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继续看林总那个单子的执行排期。
第二天早上，周琳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程哥，财务张姐昨晚审账，把嘉豪的报销单全调出来了。他居然挪用公款。"
6
事情的后续两天后我才知道，周琳给我发了长长一串消息。"你绝对想不到发生了什么——嘉豪被许总抓到挪用公款了。"
"具体金额我不知道，但张姐说不是小数目。张姐审账发现问题报给许总的。"
"许总叫嘉豪去办公室谈了一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嘉豪脸色铁青，许总眼睛红红的。"
我问："他走了吗？"
"还没。许总好像没有马上开除他。听说嘉豪在办公室里哭了，说自己家里有困难才动了那笔钱，求许总再给一次机会。"
"许总犹豫了。"
我没有再问。
三天后下班，我在公司楼下看见了许霖薇。
她没开车，一个人站在路灯下面，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看见我出来，走上前。"可以聊几分钟吗？"
我站住了。
她把袋子递过来。"这是你的提成。我查了账，这笔钱被嘉豪挪用了，这确实是我疏忽了，一直没打给你。"
我接过这个袋子，沉甸甸的。
她的嘴唇动了几下才说出话："嘉豪的事是我看走眼了，对不起。"
"我知道我求你回去也没用，但是我想问问你，对我还有一点情分吗？"
路灯照着她的脸，眼睛下面很明显的黑眼圈，比上次又瘦了。
见我没有说话，她自顾自的开始说了起来。"你走之后，我发现公司所有核心客户关系全在你手里。发现嘉豪什么都做不了。”
“发现以前每天早上放在我桌上的那杯咖啡、每个客户的生日问候、每一份我以为理所当然就出现在面前的东西，全是你做的。"
我沉默了几秒。"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她看着我。"你发现这些的时候，你舍不得的是我这个人——还是你丢掉的那些东西？"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把袋子提了提。"提成我收了。你不欠我的了。"
我绕过她往停车场走。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有点发颤。"程渡——如果我说我想你了呢？不是想一个能帮我做事的人。就是想你。"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回不去了，让你的嘉豪照顾你吧。”
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那天夜里我把那个袋子放在桌上，一张一张点了一遍。
数目对得上，一分不差。她大概是自己去银行取的，捆钞的纸条还在。
我把钱存进了卡里。第二天存款短信进来的时候，我正在给林总那个项目做验收报告。
三天后周琳又发来消息。"嘉豪被开了。今天上午许总亲自通知的，让他当天走人。"
"他走的时候在电梯里说了一句话，说'她这个公司没有程渡早就垮了，我只是走的早了点而已'。"
"许总站在办公室门口听见了。关上门之后把自己锁在里面一下午没出来。"
我看完想了想，回了一句："跟我说这些干嘛？"
周琳发来一个无奈的表情。"因为你不在了我连个能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啊！行了不打扰你了程哥，好好工作。"
我关掉对话。当天下午何总把我叫进办公室，桌上摊着一份季度名单。"下个月我要跟盛世那边的张总吃个饭。"何总把名单推过来，"你陪我去。"
7
那顿饭最终没吃上，因为张总提前一周主动找到了我。
他坐在我对面，把一份终止合作的函件复印件放在桌上。"我跟许总那边正式解约了。你这边如果有合适的合作方向，你跟我说，我优先跟你做。"
"好。我这边正好有个项目适合您看看。"
两周后这个项目落地。何总当场批了一笔奖金。
金额是许霖薇拖了半年才给我的那笔提成的两倍。
我把到账截图存了下来。
入职第三个月，我业绩公司第一。何总也按照约定和我签了补充合同，分给我了我期权。
这段时间许霖薇没有再联系我。
早上去公司，白天见客户，晚上回月租房做一顿简单的饭。周末何总偶尔叫上几个同事打球。
第四个月，我在客户的茶餐厅谈完事出来，在停车场碰到了之前的财务张姐。
她愣了一下，走过来。"小程，你现在看着精神多了。"
"张姐你怎么在这？"
"我也辞职了。许总那边……唉，不提了。嘉豪走了之后她一个人撑着，客户流失了大半，上个月又被供应商追款。我在那儿待着也看不到希望。"
我点了点头。
张姐犹豫了一下又说："她上个月把办公室缩减了一半。原来三层楼，现在只剩一层了。"
"那祝她顺利。"
张姐看着我的表情，叹了口气。"你是真放下了。"
我没有回答。
又过一个月，何总把我从业务总监提到了公司副总，直接参与核心决策。"你来了半年，给公司带来的客户量和营收相当于之前一年的总和。"
何总说，"下一步我打算给你增加股权，年底前会出方案。"
"谢谢何总。"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不用谢我。这是你应得的。"
那天晚上我在家里喝了一杯酒。
出了工作应酬，平时我滴酒不沾，但是这天晚上我就很想喝一杯。
第二天下午我去菜市场买菜，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
对面人行道上走来一个人。
许霖薇。
她拎着两个超市塑料袋，穿着一件很旧的卫衣，没化妆，头发随便扎了一个马尾。
绿灯亮了。人群开始走动。
我们在路中间交错而过的时候，她喊了我一声。"程渡。"
我停下转头。她站在我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塑料袋在微微晃。
她的嘴角扯了一下。"你过得好吗？"
"挺好的。"
她点了下头。"那就好。"
没有说对不起。没有说我后悔了。没有问我能不能回来。
她就站在那里看了我几秒，然后转过身，拎着袋子继续往前走了。
那件旧卫衣我认得。五年前一起买的情侣款，地摊上的便宜货。
当时她说丑死了，但还是穿了一个冬天。后来公司赚钱了她再没穿过。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有一道很淡的旧疤，五年前切菜切到的，她帮我贴的创可贴。
我攥了一下手指，然后松开。
菜袋里的豆角和西红柿轻轻碰着。
心里莫名有些释然，我哼着歌走回家，路上收到何总的消息。"股权方案批下来了。下周签。"
8
签完那天，何总带着全公司的人办了一场庆祝会。
不是什么高档酒店，就在公司楼下的大排档。二十多个人围着几张桌子吃烤串喝啤酒。
何总举杯："敬程渡。你让我知道什么叫实打实的本事。"
我端着啤酒站起来。
面前这些人，不用抢我的功劳，不用我让位，不用我把应得的东西送给别人。
我碰了杯，喝了一口。
收桌子的时候何总走过来递了根烟。我不抽，他自己点上了。"最近行业里有个消息——许霖薇的公司好像要转让了。"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你不用有心理负担。商业就是商业。我跟你说这个不是想让你做什么，就是跟你提一声。"
"我知道了。"
第二天我一个人开车去了城郊那家咖啡馆。大半年前我第一次决定联系何总，就是在这儿坐了一个多小时。
点了一杯美式，靠窗的位置。外面下小雨。
我翻了一下通讯录。她的号码还在，没删。
但也很久没点开过。
看了几秒，我就放下了手机，安静的坐了一下午。
一个月后我搬了家。从月租房搬到自己买的一室一厅。何总派了两个同事来帮忙。我的东西还是一个帆布包加两个纸箱。
搬完三个人坐在空客厅里喝可乐。"程哥你这也太能扔了，一个人住怎么什么都没有。"
"生活简单，这样过的才轻松一点。"
周末我去超市买了全套厨具，锅碗瓢盆，跟以前一样。
我做了一顿饭，一个人坐在新餐桌前吃。
手机上跳出行业媒体的新闻推送。"知名品牌创始人许霖薇正式宣布公司转让，结束六年创业之路。"
头一年是她一个人做的，后五年是我们一起的。
现在都结束了。
周琳这个叽叽喳喳的小姑娘又发来消息。"程哥你看到新闻了吗？"
"许总把公司卖了。听说卖了一笔钱但不算多。嘉豪那个事她好像垫了不少钱处理。"
"她好像不打算再开公司了。"
我回了一条："嗯。祝她好运。"
"程哥你是真的放下了哈。当初我进公司的时候还在羡慕你们两个的情侣关系呢，啧啧啧。"
“不过程哥现在事业有成也挺好，也祝程哥一切好运。”
我看着那句话，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没有什么放下不放下的。该走的路走了，该做的事做了，就这样。"
那之后过了很久。某天我加班到深夜，走出公司天已经黑了。
当我走到停车场准备开车是，余光扫到车前窗上夹了一张纸条。
抽出来看了一眼，上面熟悉的笔迹写了一行字"谢谢你。对不起。希望你一切都好。"
纸条的边角被风吹皱了，不知道夹了多久。
我张开手，让风吹落我手上的纸条，随意飘去远处。
车驶上主路。后视镜里公司大楼的灯光越来越小。
路过一个路口遇到红灯，右手边是一家便利店，灯光亮着。
五年前第一次跟她约会就是在一家便利店门口。
那天她迟到了半小时，跑过来的时候手里举着两根玉米肠。"我是现在创业可穷了！你嫌弃就不吃！"
我当时接过来吃了，吃的很香甜。
绿灯亮了，我踩下油门。
街景往后退去，一同退去的还有那些回忆。
作者有话说：
许霖薇站在门外，脸色铁青。"你涨本事了？敢拉黑我。"
我靠着门框没说话。
她的声音带着委屈和愤怒的混合："你说走就走一声不吭，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今天因为你走了客户直接翻脸，全公司看我笑话——你就是想报复我是不是？"
我开口了："你的提成还欠我的。"
她愣住。"签了五年的合同，你答应过的股权没给过。三个月的提成用来给别人配电脑了。我签的客户你算在别人头上。我做的方案你让别人署名。"
"你要是还觉得我在发疯，那就当我疯了。提成月底前打到我账上，现在你可以走了。"
我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拍门声又响了一会，随后就陷入了安静。
入职新公司的第一天，何总带我认了办公区和团队。"团队的事你自己决定，有问题随时找我。"
何总说完就回了自己办公室，再没有任何的干预。
整整一周，我不断接到之前客户的电话。"程渡，听说你去了何总那边？我手里有个单子，之前跟许总那边谈的，接任你的那小子搞得一塌糊涂，我不想跟他对接了。你要是方便，这单转到你这边来。"
原来公司的同事给我发了工作群里的截图。
许霖薇发的："大家都不要慌，程渡走了对公司没有影响。嘉豪完全有能力接手。"
底下陈嘉豪回："放心交给我，我一定不让薇薇姐失望！"
我把那条对话往上滑了滑，看到了聊天记录里我最后一次发言——三个月前，替陈嘉豪解释一份数据表。
一周后周琳私聊我。"嘉豪这周把三个客户全得罪了。有个客户打电话过来直接骂人，说方案一窍不通还态度傲慢。许总亲自打电话去道歉赔了半天不是。"
"还有张总那边，直接发函说终止合作。许总急得一周瘦了好几斤。"
我回了一个"嗯"。
林总那个单子正式转到我手里。我花三天出了方案，跟何总汇报，一天内通过。
不用改十几版。不用等人审批。不用看谁的脸色。
一个月后我签下了第一个完全由自己开发的客户。何总在周会上说："程渡入职一个月就出成绩了，大家都跟他学学。"
全组人鼓掌。
这次名字是我的，功劳是我的。
散会时手机响了，是陈嘉豪打来的。
我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程哥！好久不见啊。"他的声音堆着笑，"我跟你说个事——张总那边许总让我对接，但他一直不接我电话。你能不能帮我跟他说说，给我一次机会？"
"这不是我的事了。"
他沉默了两秒，语气变了一点："程哥你别这样嘛。薇薇姐说了，只要你肯帮忙搭个桥，你们之间的事她可以让步。"
“我不需要她让什么步，你接着照顾她不就好了，不需要来找我。”
五分钟后，许霖薇打进来。"程渡。"许霖薇的声音比上次冷静很多，底下压着一层哑，"张总那边的事你知道吧。"
"知道。"
"你能不能帮个忙。你就帮我跟张总说一声，让他继续跟我们合作。你人走了没关系，客户你不能带走。"
"你知道我的职业道德，我没有和任何客户提过这方面的事。他不跟你合作，是你们自己的问题。"
她那边的呼吸重了一拍。"程渡，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你才肯帮我？"
我沉默了三秒。"这个问题你不应该问我，你应该问陈嘉豪。"
挂了电话。
窗外天已经黑了，办公区只剩我和两个加班的同事。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继续看林总那个单子的执行排期。
第二天早上，周琳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程哥，财务张姐昨晚审账，把嘉豪的报销单全调出来了。他居然挪用公款。"
6
事情的后续两天后我才知道，周琳给我发了长长一串消息。"你绝对想不到发生了什么——嘉豪被许总抓到挪用公款了。"
"具体金额我不知道，但张姐说不是小数目。张姐审账发现问题报给许总的。"
"许总叫嘉豪去办公室谈了一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嘉豪脸色铁青，许总眼睛红红的。"
我问："他走了吗？"
"还没。许总好像没有马上开除他。听说嘉豪在办公室里哭了，说自己家里有困难才动了那笔钱，求许总再给一次机会。"
"许总犹豫了。"
我没有再问。
三天后下班，我在公司楼下看见了许霖薇。
她没开车，一个人站在路灯下面，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看见我出来，走上前。"可以聊几分钟吗？"
我站住了。
她把袋子递过来。"这是你的提成。我查了账，这笔钱被嘉豪挪用了，这确实是我疏忽了，一直没打给你。"
我接过这个袋子，沉甸甸的。
她的嘴唇动了几下才说出话："嘉豪的事是我看走眼了，对不起。"
"我知道我求你回去也没用，但是我想问问你，对我还有一点情分吗？"
路灯照着她的脸，眼睛下面很明显的黑眼圈，比上次又瘦了。
见我没有说话，她自顾自的开始说了起来。"你走之后，我发现公司所有核心客户关系全在你手里。发现嘉豪什么都做不了。”
“发现以前每天早上放在我桌上的那杯咖啡、每个客户的生日问候、每一份我以为理所当然就出现在面前的东西，全是你做的。"
我沉默了几秒。"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她看着我。"你发现这些的时候，你舍不得的是我这个人——还是你丢掉的那些东西？"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把袋子提了提。"提成我收了。你不欠我的了。"
我绕过她往停车场走。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有点发颤。"程渡——如果我说我想你了呢？不是想一个能帮我做事的人。就是想你。"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回不去了，让你的嘉豪照顾你吧。”
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那天夜里我把那个袋子放在桌上，一张一张点了一遍。
数目对得上，一分不差。她大概是自己去银行取的，捆钞的纸条还在。
我把钱存进了卡里。第二天存款短信进来的时候，我正在给林总那个项目做验收报告。
三天后周琳又发来消息。"嘉豪被开了。今天上午许总亲自通知的，让他当天走人。"
"他走的时候在电梯里说了一句话，说'她这个公司没有程渡早就垮了，我只是走的早了点而已'。"
"许总站在办公室门口听见了。关上门之后把自己锁在里面一下午没出来。"
我看完想了想，回了一句："跟我说这些干嘛？"
周琳发来一个无奈的表情。"因为你不在了我连个能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啊！行了不打扰你了程哥，好好工作。"
我关掉对话。当天下午何总把我叫进办公室，桌上摊着一份季度名单。"下个月我要跟盛世那边的张总吃个饭。"何总把名单推过来，"你陪我去。"
7
那顿饭最终没吃上，因为张总提前一周主动找到了我。
他坐在我对面，把一份终止合作的函件复印件放在桌上。"我跟许总那边正式解约了。你这边如果有合适的合作方向，你跟我说，我优先跟你做。"
"好。我这边正好有个项目适合您看看。"
两周后这个项目落地。何总当场批了一笔奖金。
金额是许霖薇拖了半年才给我的那笔提成的两倍。
我把到账截图存了下来。
入职第三个月，我业绩公司第一。何总也按照约定和我签了补充合同，分给我了我期权。
这段时间许霖薇没有再联系我。
早上去公司，白天见客户，晚上回月租房做一顿简单的饭。周末何总偶尔叫上几个同事打球。
第四个月，我在客户的茶餐厅谈完事出来，在停车场碰到了之前的财务张姐。
她愣了一下，走过来。"小程，你现在看着精神多了。"
"张姐你怎么在这？"
"我也辞职了。许总那边……唉，不提了。嘉豪走了之后她一个人撑着，客户流失了大半，上个月又被供应商追款。我在那儿待着也看不到希望。"
我点了点头。
张姐犹豫了一下又说："她上个月把办公室缩减了一半。原来三层楼，现在只剩一层了。"
"那祝她顺利。"
张姐看着我的表情，叹了口气。"你是真放下了。"
我没有回答。
又过一个月，何总把我从业务总监提到了公司副总，直接参与核心决策。"你来了半年，给公司带来的客户量和营收相当于之前一年的总和。"
何总说，"下一步我打算给你增加股权，年底前会出方案。"
"谢谢何总。"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不用谢我。这是你应得的。"
那天晚上我在家里喝了一杯酒。
出了工作应酬，平时我滴酒不沾，但是这天晚上我就很想喝一杯。
第二天下午我去菜市场买菜，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
对面人行道上走来一个人。
许霖薇。
她拎着两个超市塑料袋，穿着一件很旧的卫衣，没化妆，头发随便扎了一个马尾。
绿灯亮了。人群开始走动。
我们在路中间交错而过的时候，她喊了我一声。"程渡。"
我停下转头。她站在我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塑料袋在微微晃。
她的嘴角扯了一下。"你过得好吗？"
"挺好的。"
她点了下头。"那就好。"
没有说对不起。没有说我后悔了。没有问我能不能回来。
她就站在那里看了我几秒，然后转过身，拎着袋子继续往前走了。
那件旧卫衣我认得。五年前一起买的情侣款，地摊上的便宜货。
当时她说丑死了，但还是穿了一个冬天。后来公司赚钱了她再没穿过。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有一道很淡的旧疤，五年前切菜切到的，她帮我贴的创可贴。
我攥了一下手指，然后松开。
菜袋里的豆角和西红柿轻轻碰着。
心里莫名有些释然，我哼着歌走回家，路上收到何总的消息。"股权方案批下来了。下周签。"
8
签完那天，何总带着全公司的人办了一场庆祝会。
不是什么高档酒店，就在公司楼下的大排档。二十多个人围着几张桌子吃烤串喝啤酒。
何总举杯："敬程渡。你让我知道什么叫实打实的本事。"
我端着啤酒站起来。
面前这些人，不用抢我的功劳，不用我让位，不用我把应得的东西送给别人。
我碰了杯，喝了一口。
收桌子的时候何总走过来递了根烟。我不抽，他自己点上了。"最近行业里有个消息——许霖薇的公司好像要转让了。"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你不用有心理负担。商业就是商业。我跟你说这个不是想让你做什么，就是跟你提一声。"
"我知道了。"
第二天我一个人开车去了城郊那家咖啡馆。大半年前我第一次决定联系何总，就是在这儿坐了一个多小时。
点了一杯美式，靠窗的位置。外面下小雨。
我翻了一下通讯录。她的号码还在，没删。
但也很久没点开过。
看了几秒，我就放下了手机，安静的坐了一下午。
一个月后我搬了家。从月租房搬到自己买的一室一厅。何总派了两个同事来帮忙。我的东西还是一个帆布包加两个纸箱。
搬完三个人坐在空客厅里喝可乐。"程哥你这也太能扔了，一个人住怎么什么都没有。"
"生活简单，这样过的才轻松一点。"
周末我去超市买了全套厨具，锅碗瓢盆，跟以前一样。
我做了一顿饭，一个人坐在新餐桌前吃。
手机上跳出行业媒体的新闻推送。"知名品牌创始人许霖薇正式宣布公司转让，结束六年创业之路。"
头一年是她一个人做的，后五年是我们一起的。
现在都结束了。
周琳这个叽叽喳喳的小姑娘又发来消息。"程哥你看到新闻了吗？"
"许总把公司卖了。听说卖了一笔钱但不算多。嘉豪那个事她好像垫了不少钱处理。"
"她好像不打算再开公司了。"
我回了一条："嗯。祝她好运。"
"程哥你是真的放下了哈。当初我进公司的时候还在羡慕你们两个的情侣关系呢，啧啧啧。"
“不过程哥现在事业有成也挺好，也祝程哥一切好运。”
我看着那句话，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没有什么放下不放下的。该走的路走了，该做的事做了，就这样。"
那之后过了很久。某天我加班到深夜，走出公司天已经黑了。
当我走到停车场准备开车是，余光扫到车前窗上夹了一张纸条。
抽出来看了一眼，上面熟悉的笔迹写了一行字"谢谢你。对不起。希望你一切都好。"
纸条的边角被风吹皱了，不知道夹了多久。
我张开手，让风吹落我手上的纸条，随意飘去远处。
车驶上主路。后视镜里公司大楼的灯光越来越小。
路过一个路口遇到红灯，右手边是一家便利店，灯光亮着。
五年前第一次跟她约会就是在一家便利店门口。
那天她迟到了半小时，跑过来的时候手里举着两根玉米肠。"我是现在创业可穷了！你嫌弃就不吃！"
我当时接过来吃了，吃的很香甜。
绿灯亮了，我踩下油门。
街景往后退去，一同退去的还有那些回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