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5
听出我话里的鼻音。
我妈只是应了一声好，又问要不要来接我。
我说我在车上，已经快到了。
到家时，还有最后一丝天光。
昏暗的光线凸显出爸妈脸上的疲倦。
不用想，今天他们肯定是忙一下午做了一桌子大菜。
见到我，他们没多说别的。
爸爸给我拿拖鞋，妈妈给我递湿巾擦手。
两人把我迎到餐桌旁，开始给我夹菜。
看他们小心翼翼的样子，我鼻子酸了又酸。
我没流泪，在路边那一场将是我最后一次为温淮南哭。
“爸妈，我要和温淮南离婚。”
我爸猛的一拍手：“离！我早看他不是什么好男人！”
我被我爸突然大声吓懵。
说的好像以前一口一个好女婿的人不是他。
我妈拧了我爸一把：“这么大声做什么，别吓到女儿吃饭，”又朝我点点头，“闺女，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
爸爸小声嘟囔：“这不是想缓和一下气氛。”
我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笑容，真正放松下来。
“对了，清禾，今天下午到了一个大包裹，我们放到你房间了。”
里面是我的行李，昨晚打包叫的同城送回来。
其余没用的清出来全扔了。
比如温淮南送的玩偶熊，比如逛街时买的情侣装，比如纪念日花束做的干花相框……
饭后我们一家收拾好卫生坐在沙发上聊天，电视机里放着中秋晚会节目。
温淮南是此时敲响的门。
“谁啊？”我妈问。
“不认识。”我爸答。
是我爸开的门，看到是他下意识就想把门关上。
还是被温淮南卡进来。
“岳父岳母，是我。抱歉，路上出点意外来晚了。”
我站起身。
“你说的意外是把我一个人扔到路边吗？还是指放鸽子和别人去吃晚饭？”
温淮南看着有些不耐烦。
“你非要当着别人说这些吗？”
我感到好笑，一手拉住我爸，一手拉住我妈。
“这是我爸妈，我是他们女儿。要论别人，这里唯一的外人是你。”
温淮南铁青着脸，把礼盒递给我爸妈。
“今日中秋，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爸妈没有理他，他转向我：
“我们谈谈。”
递给爸妈一个放心的眼神，我带着他到房间。
刚把门关上，温淮南开口：
“所以我说我不喜欢到你爸妈家，你看吧，在你家我就跟一个外人一样，你爸今天都想把我关在外面。”
我几乎要气笑，看他的样子，根本没有看到我的消息。
还在把自己当这个家的女婿发脾气。
“你的意思是我爸妈苛待你？”
“你在我家会有没拖鞋穿的情况发生吗？”
“哪次不是堆满的果盘放在你面前？哪次不是在门外接你进来？哪次让你做过任何事情？”
“你再摸着你的良心想想中午我在你家是什么样的。”
温淮南哑口无言。
“还有，您在我家现在确实是外人呢，麻烦您不要把我免打扰了，看看我的消息，接下来可能会与您商量一些事宜。”
“您请回吧。”
原来决定放弃一个错误的人。
痛完之后，会觉得天地无限宽广。
6
温淮南带着满肚子愤怒回家。
气着气着脱力一般躺到沙发上。
因为他恍然发现我说的全是对的，而我在他家的处境与他在我家截然不同。
余光看到茶几上摆着一份文件，伸手捞过来。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离婚协议书】。
掏出手机想给我打电话质问我时，看到我聊天框的未读消息。
是傍晚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在做什么？
把我一个人扔在路边，带着徐彤去买打蛋机还吃了个饭。
鼻间萦绕淡淡酸腐味。
是昨天他亲手打翻的蛋糕。
一天一夜没收拾已经开始有味道。
他跑去卫生间，放沐浴露的位置还是空的。
又想到什么，他把整个房子走了一圈。
关于我的痕迹几乎全部消失。
他终于意识到，我没闹脾气，我是认真的，真的要离婚。
心脏在胸腔狂跳。
温淮南像一只无头苍蝇又走了一圈。
最后找来抹布把昨天那块蛋糕扫到垃圾桶里。
下楼买了一大堆生活用品，可不管如何摆都觉得很乱。
倒垃圾时发现，垃圾桶里没套垃圾袋，蛋糕糊在垃圾桶里。
怎么都晃不干净，恶心地直接把垃圾桶也扔了。
逃跑似地上了楼。
睡觉前安慰自己：明天带礼物去清禾家找她，万一明天清禾就消气了呢，她素来好哄。
他第二天是被温母打电话叫醒的。
“淮南啊，你快去找清禾帮一下忙，你侄子被抓了！”
温淮南一下子清醒。
“妈你先别急，说详细一点。”
“昨天小彤和之前帮她哥哥销纪录的人联系，他一口答应下来，结果今天就有警察冲到侄子家把他抓走了。”
温淮南揉揉太阳穴：“没说原因吗？”
“好像是贿赂，本来没这么严重，但是侄子他还在观察期。”
“我去问一下小彤。”
得知帮忙的人也被抓之后，温淮南隐秘地松了一口气，庆幸清禾父亲没帮这个忙。
“还有回转余地吗？”
“大概是没办法，除非有更高职位的人愿意担保。”徐彤在电话那边抽抽搭搭地哭，听起来也被吓得不轻。
温淮南没有耐心安慰徐彤，直接挂了电话。
这样看来，那侄子只能再蹲几年了。
温淮南拒绝了温母找季清禾父亲帮忙的提议，给她转了一笔钱，让她出去旅游放松一下。
他也没有过多的心思去安慰她老人家。
温淮南再次敲醒我家门时，我爸面都没露，在门缝里拿扫把，给他捅走了。
并撂下狠话：
“你再跟个瘟神似的杵我家门口，我下次就报警了！”
温淮南没见过我爸大嗓门的一面，就算知道警察难管家务事，怕把他气出个好歹，也没堵在门前了。
变成堵在楼下。
他迟迟不愿签字。
电话差点被他打爆后，我把他全平台拉黑。
把他的电话交给律师谈离婚事宜。
他站在我窗户正对着的下方。
偶尔不经意看到他对着电话破口大骂，狠狠拍打方向盘出气，但当抬头望我时总是笑着。
我曾经盼了六年的一份偏爱。
降临在我最嗤之以鼻时。
7
出入不便，实在是被缠的有些烦。
我还是下去见了他。
“你到底还想干什么？”
温淮南张了张嘴又闭上，犹豫一会儿说了一句：“家里的沐浴露我买了新的，以后添置生活物品和家务都交给我。”
“嗯，还有其他事吗？”
“你是不是还在因为徐彤吃醋，她哥哥调回来了，以后不需要我照顾她，你可以放心。
车后座我也已经恢复原样，以后副驾驶你想怎么坐就能怎么坐。”
见他还在纠结这些事情，我叹气：
“我们的问题不在于徐彤一个人，就算没有徐彤也可能有张彤吴彤李彤，你懂吗？而且车贷一直是我在还，别把我坐车说得像是给我的恩赐。”
我说完，温淮南竖起三根手指：“那我发誓，我以后一定离其他女人远一点，只看你一个。”
我盯着他的眼睛，似说似叹：“可我已经不需要了。”
温淮南眼眶泛红，像是马上要哭出来。
以前的我肯定会心疼，现在的我只是转开视线，假装看不见。
原来当不在乎一个人，拒绝是如此简单。
“你一定要把我扔掉吗？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温淮南，这六年，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
他还是执拗的不让我走。
“我见过你抽屉里的便利贴，你并不爱我，我只是一个恰好合适的人，不是吗？”
在此之前我只以为是我们的感情出现裂痕，可中秋那天我发现我们的感情好像是镜花水月。
或者说是我在照镜子。
镜子是没有心的。
“那些是我不懂事写的，我后来认请我自己爱的就是你。”
他语无伦次，讲着我们的故事，问我是否还记得，问我是否愿意重新来过，问我能不能再相信他一次。
我没有回答他的任何一个问题。
就和以前我的愤怒质问没有得到他的任何回应一样。
平静的看着他。
也许他也想起这些记忆。
他的眼泪终于落下。
眼睛里充满情绪，心痛、哀伤、希冀，小心翼翼。
我离开后，空心人变得有心。
但我真的已经不在乎。
“可我不爱你了。”
这次我走，他没再拦。
……
某天温淮南被一阵心慌惊醒。
甚至没有心思洗漱换下睡衣。
只迫切地想要找我。
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如果晚去，就来不及了。
伴随着这个想法，仿佛有一个铃声在他耳边响，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
温淮南一路踩着油门，贴着超速限制开车。
赶到我家时恰好远远看到我拿着行李上出租车。
我要去南城探望我的外婆。
归期不定。
8
我走后温淮南死缠烂打我父母。
为了避免影响爸妈的生活，最后还是松了口告诉他我的去处。
温淮南立马赶往机场，同时订了最近航班的机票。
一通电话却把他从机场叫了回去。
温父喝徐彤送的药酒进医院了。
经检测药酒由于用量不当含有乌头碱类毒素，温父急性肝损伤，有肝衰竭风险，要做好肝移植的心理准备。
温母由于近期情绪起伏，发生晕厥，也需要住院。
这边暂时离不得人。
徐彤在病房外靠着温淮南哭的双眼红肿。
“淮南哥，我真的不知道里面有毒，我不是故意的，那么多人喝过，没想到就这一瓶出问题了。”
温淮南被她的哭声扰得头疼。
“不追究你，你走吧，以后不要过来了。”
徐彤哭声顿住：“不过来？那怎么行？干妈说季清禾走了要我当儿媳妇的。”
温淮南闻言一把推开徐彤。
“你疯了吗？我是你哥。”
徐彤感到非常疑惑：“你算我哪门子的哥哥？又没有血缘关系。不就是一个搪塞季清禾的幌子吗？”
“你也喜欢我，不是吗？你对我这么好。比对你妻子还要好，你不就是喜欢我吗？”
“我要是喜欢你，当初不就直接和你在一起吗？”温淮南一时语塞。
“可是干妈说当初是因为我还小，你才和季清禾在一起的。”
他灵光一闪。
“你是故意把清禾逼走的吗？”
“不是你默认的吗？每次你都站在我这边，不就是想借我的手让她自己走吗？她现在走了，我们可以在一起了。”
温淮南被徐彤眼中理直气壮的天真刺伤，卑劣的确实只有他一人。
他低声道：
“我爱的只有清禾一个人。”
徐彤急了：“那你对我偏爱是什么意思？总带我见你爸妈是什么意思？每次都扔下你妻子来找我又是什么意思？”
温淮南脑子里的雾一下子都散了。
他确实不是人。
“我只是，答应你哥要照顾你。”
这个理由说出来连他自己都快觉得可笑，可我用这个理由自我安慰六年。
是他自欺欺人亲手造成对季清禾的伤害。
是他王八蛋对不起她。
眼前的徐彤哭得更加崩溃。
温淮南只能硬着头皮说。
“抱歉，我确实只把你当妹妹。”
徐彤甩了温淮南一巴掌。
“有你这么把人当妹妹的吗？渣男！”
温淮南一个人在走廊站了很久。
抬起手，自己也扇了自己一巴掌。
9
年假差不多用完，我就回来了。
南城的秋天很美，空气清新，仿佛可以洗涤人的灵魂，带走一切不安焦躁。
没想到我回来见到的第一个人是徐彤。
“你这是，要出门？”徐彤编着两条辫子，还是娇俏少女模样。
“刚回来。”
“我找你几回了，但你家没人，我是来道歉的，之前我以为我和温淮南两情相悦，结果你走后他说只把我当妹妹，当初真是瞎了眼。”
“对不起，季姐姐，之前把你当假想敌。”
我冲她笑笑：“都过去了。”
不想说原谅，一句道歉勾销不了我多年的难受。
也没有和徐彤计较的必要，于是一切只能化为过去。
她大概也明白，没多说，冲我弯弯腰离开。
律师发来消息，说不用准备开庭，温淮南已经同意离婚，约我明天民政局见。
第二天天气不错。
温淮南眼下青黑，长着一圈胡茬，看起来累狠了。
看我的眼神落寞又克制。
“家务活好难干，照顾老人也很累，这么多年，你辛苦了。”
人呐，总是失去什么，才懂其可贵之处。
“其实曾经这些我也不会，一个人撑着，就什么都会了。”
温淮南狼狈擦掉没忍住的眼泪。
“我很舍不得你。”
“没有人会一直在原地受苦。”
我不想再和他讲道理，过去的日子我说得够多了，只是他从来听不进。
“我们真的一丝机会都没有了吗？”
“朝前看吧。”
我偏过头，拒绝无用交流。
温淮南眼底最后的光消失，扯了扯嘴角：
“这是我新拟的协议，给爸妈治病留了一笔钱，其他都给你。”
我没推脱，确实是我应得的。
我接过来让律师查看一遍有无问题。
“这些年，我错的离谱，一边享受你的付出，一边和徐彤不清不楚，总觉得我妈说什么都对，一直让你忍耐……”
律师看文件时，他在我耳边絮絮叨叨地忏悔，说的内容全是以前的我绞尽脑汁想要教会他的。
人教人不会，事教人，一遍他就全明白。
但我没回他，我不知道还能和他说些什么。
爱已消，恨也尽。
无话可言，无情可诉。
接过那个盖完钢印的小本本后，我一身轻松。
分开前他还是拉住我，眼里满是恳求：“你不要那么快忘了我好吗？”
“顺其自然吧。”
也许我明天就忘记他，也许哪天又会想起他。
但今年中秋的月亮，我应该会一直记得。
由于没有琐事缠身，父母也尽全力支持我的事业，我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中。
三年后，我升到了事务所经理，年薪百万。
加班的一个晚上我偶然抬头，窗外月光澄静，差一丝圆满。
母亲打来电话：
“清禾，明天几点到家啊？我托隔壁小莉带回来地道的广式月饼，可好吃了！”
我伸出手，让月光落满手掌。
原来又是一年中秋。
“我明天一大早就到家！”
听出我话里的鼻音。
我妈只是应了一声好，又问要不要来接我。
我说我在车上，已经快到了。
到家时，还有最后一丝天光。
昏暗的光线凸显出爸妈脸上的疲倦。
不用想，今天他们肯定是忙一下午做了一桌子大菜。
见到我，他们没多说别的。
爸爸给我拿拖鞋，妈妈给我递湿巾擦手。
两人把我迎到餐桌旁，开始给我夹菜。
看他们小心翼翼的样子，我鼻子酸了又酸。
我没流泪，在路边那一场将是我最后一次为温淮南哭。
“爸妈，我要和温淮南离婚。”
我爸猛的一拍手：“离！我早看他不是什么好男人！”
我被我爸突然大声吓懵。
说的好像以前一口一个好女婿的人不是他。
我妈拧了我爸一把：“这么大声做什么，别吓到女儿吃饭，”又朝我点点头，“闺女，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
爸爸小声嘟囔：“这不是想缓和一下气氛。”
我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笑容，真正放松下来。
“对了，清禾，今天下午到了一个大包裹，我们放到你房间了。”
里面是我的行李，昨晚打包叫的同城送回来。
其余没用的清出来全扔了。
比如温淮南送的玩偶熊，比如逛街时买的情侣装，比如纪念日花束做的干花相框……
饭后我们一家收拾好卫生坐在沙发上聊天，电视机里放着中秋晚会节目。
温淮南是此时敲响的门。
“谁啊？”我妈问。
“不认识。”我爸答。
是我爸开的门，看到是他下意识就想把门关上。
还是被温淮南卡进来。
“岳父岳母，是我。抱歉，路上出点意外来晚了。”
我站起身。
“你说的意外是把我一个人扔到路边吗？还是指放鸽子和别人去吃晚饭？”
温淮南看着有些不耐烦。
“你非要当着别人说这些吗？”
我感到好笑，一手拉住我爸，一手拉住我妈。
“这是我爸妈，我是他们女儿。要论别人，这里唯一的外人是你。”
温淮南铁青着脸，把礼盒递给我爸妈。
“今日中秋，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爸妈没有理他，他转向我：
“我们谈谈。”
递给爸妈一个放心的眼神，我带着他到房间。
刚把门关上，温淮南开口：
“所以我说我不喜欢到你爸妈家，你看吧，在你家我就跟一个外人一样，你爸今天都想把我关在外面。”
我几乎要气笑，看他的样子，根本没有看到我的消息。
还在把自己当这个家的女婿发脾气。
“你的意思是我爸妈苛待你？”
“你在我家会有没拖鞋穿的情况发生吗？”
“哪次不是堆满的果盘放在你面前？哪次不是在门外接你进来？哪次让你做过任何事情？”
“你再摸着你的良心想想中午我在你家是什么样的。”
温淮南哑口无言。
“还有，您在我家现在确实是外人呢，麻烦您不要把我免打扰了，看看我的消息，接下来可能会与您商量一些事宜。”
“您请回吧。”
原来决定放弃一个错误的人。
痛完之后，会觉得天地无限宽广。
6
温淮南带着满肚子愤怒回家。
气着气着脱力一般躺到沙发上。
因为他恍然发现我说的全是对的，而我在他家的处境与他在我家截然不同。
余光看到茶几上摆着一份文件，伸手捞过来。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离婚协议书】。
掏出手机想给我打电话质问我时，看到我聊天框的未读消息。
是傍晚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在做什么？
把我一个人扔在路边，带着徐彤去买打蛋机还吃了个饭。
鼻间萦绕淡淡酸腐味。
是昨天他亲手打翻的蛋糕。
一天一夜没收拾已经开始有味道。
他跑去卫生间，放沐浴露的位置还是空的。
又想到什么，他把整个房子走了一圈。
关于我的痕迹几乎全部消失。
他终于意识到，我没闹脾气，我是认真的，真的要离婚。
心脏在胸腔狂跳。
温淮南像一只无头苍蝇又走了一圈。
最后找来抹布把昨天那块蛋糕扫到垃圾桶里。
下楼买了一大堆生活用品，可不管如何摆都觉得很乱。
倒垃圾时发现，垃圾桶里没套垃圾袋，蛋糕糊在垃圾桶里。
怎么都晃不干净，恶心地直接把垃圾桶也扔了。
逃跑似地上了楼。
睡觉前安慰自己：明天带礼物去清禾家找她，万一明天清禾就消气了呢，她素来好哄。
他第二天是被温母打电话叫醒的。
“淮南啊，你快去找清禾帮一下忙，你侄子被抓了！”
温淮南一下子清醒。
“妈你先别急，说详细一点。”
“昨天小彤和之前帮她哥哥销纪录的人联系，他一口答应下来，结果今天就有警察冲到侄子家把他抓走了。”
温淮南揉揉太阳穴：“没说原因吗？”
“好像是贿赂，本来没这么严重，但是侄子他还在观察期。”
“我去问一下小彤。”
得知帮忙的人也被抓之后，温淮南隐秘地松了一口气，庆幸清禾父亲没帮这个忙。
“还有回转余地吗？”
“大概是没办法，除非有更高职位的人愿意担保。”徐彤在电话那边抽抽搭搭地哭，听起来也被吓得不轻。
温淮南没有耐心安慰徐彤，直接挂了电话。
这样看来，那侄子只能再蹲几年了。
温淮南拒绝了温母找季清禾父亲帮忙的提议，给她转了一笔钱，让她出去旅游放松一下。
他也没有过多的心思去安慰她老人家。
温淮南再次敲醒我家门时，我爸面都没露，在门缝里拿扫把，给他捅走了。
并撂下狠话：
“你再跟个瘟神似的杵我家门口，我下次就报警了！”
温淮南没见过我爸大嗓门的一面，就算知道警察难管家务事，怕把他气出个好歹，也没堵在门前了。
变成堵在楼下。
他迟迟不愿签字。
电话差点被他打爆后，我把他全平台拉黑。
把他的电话交给律师谈离婚事宜。
他站在我窗户正对着的下方。
偶尔不经意看到他对着电话破口大骂，狠狠拍打方向盘出气，但当抬头望我时总是笑着。
我曾经盼了六年的一份偏爱。
降临在我最嗤之以鼻时。
7
出入不便，实在是被缠的有些烦。
我还是下去见了他。
“你到底还想干什么？”
温淮南张了张嘴又闭上，犹豫一会儿说了一句：“家里的沐浴露我买了新的，以后添置生活物品和家务都交给我。”
“嗯，还有其他事吗？”
“你是不是还在因为徐彤吃醋，她哥哥调回来了，以后不需要我照顾她，你可以放心。
车后座我也已经恢复原样，以后副驾驶你想怎么坐就能怎么坐。”
见他还在纠结这些事情，我叹气：
“我们的问题不在于徐彤一个人，就算没有徐彤也可能有张彤吴彤李彤，你懂吗？而且车贷一直是我在还，别把我坐车说得像是给我的恩赐。”
我说完，温淮南竖起三根手指：“那我发誓，我以后一定离其他女人远一点，只看你一个。”
我盯着他的眼睛，似说似叹：“可我已经不需要了。”
温淮南眼眶泛红，像是马上要哭出来。
以前的我肯定会心疼，现在的我只是转开视线，假装看不见。
原来当不在乎一个人，拒绝是如此简单。
“你一定要把我扔掉吗？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温淮南，这六年，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
他还是执拗的不让我走。
“我见过你抽屉里的便利贴，你并不爱我，我只是一个恰好合适的人，不是吗？”
在此之前我只以为是我们的感情出现裂痕，可中秋那天我发现我们的感情好像是镜花水月。
或者说是我在照镜子。
镜子是没有心的。
“那些是我不懂事写的，我后来认请我自己爱的就是你。”
他语无伦次，讲着我们的故事，问我是否还记得，问我是否愿意重新来过，问我能不能再相信他一次。
我没有回答他的任何一个问题。
就和以前我的愤怒质问没有得到他的任何回应一样。
平静的看着他。
也许他也想起这些记忆。
他的眼泪终于落下。
眼睛里充满情绪，心痛、哀伤、希冀，小心翼翼。
我离开后，空心人变得有心。
但我真的已经不在乎。
“可我不爱你了。”
这次我走，他没再拦。
……
某天温淮南被一阵心慌惊醒。
甚至没有心思洗漱换下睡衣。
只迫切地想要找我。
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如果晚去，就来不及了。
伴随着这个想法，仿佛有一个铃声在他耳边响，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
温淮南一路踩着油门，贴着超速限制开车。
赶到我家时恰好远远看到我拿着行李上出租车。
我要去南城探望我的外婆。
归期不定。
8
我走后温淮南死缠烂打我父母。
为了避免影响爸妈的生活，最后还是松了口告诉他我的去处。
温淮南立马赶往机场，同时订了最近航班的机票。
一通电话却把他从机场叫了回去。
温父喝徐彤送的药酒进医院了。
经检测药酒由于用量不当含有乌头碱类毒素，温父急性肝损伤，有肝衰竭风险，要做好肝移植的心理准备。
温母由于近期情绪起伏，发生晕厥，也需要住院。
这边暂时离不得人。
徐彤在病房外靠着温淮南哭的双眼红肿。
“淮南哥，我真的不知道里面有毒，我不是故意的，那么多人喝过，没想到就这一瓶出问题了。”
温淮南被她的哭声扰得头疼。
“不追究你，你走吧，以后不要过来了。”
徐彤哭声顿住：“不过来？那怎么行？干妈说季清禾走了要我当儿媳妇的。”
温淮南闻言一把推开徐彤。
“你疯了吗？我是你哥。”
徐彤感到非常疑惑：“你算我哪门子的哥哥？又没有血缘关系。不就是一个搪塞季清禾的幌子吗？”
“你也喜欢我，不是吗？你对我这么好。比对你妻子还要好，你不就是喜欢我吗？”
“我要是喜欢你，当初不就直接和你在一起吗？”温淮南一时语塞。
“可是干妈说当初是因为我还小，你才和季清禾在一起的。”
他灵光一闪。
“你是故意把清禾逼走的吗？”
“不是你默认的吗？每次你都站在我这边，不就是想借我的手让她自己走吗？她现在走了，我们可以在一起了。”
温淮南被徐彤眼中理直气壮的天真刺伤，卑劣的确实只有他一人。
他低声道：
“我爱的只有清禾一个人。”
徐彤急了：“那你对我偏爱是什么意思？总带我见你爸妈是什么意思？每次都扔下你妻子来找我又是什么意思？”
温淮南脑子里的雾一下子都散了。
他确实不是人。
“我只是，答应你哥要照顾你。”
这个理由说出来连他自己都快觉得可笑，可我用这个理由自我安慰六年。
是他自欺欺人亲手造成对季清禾的伤害。
是他王八蛋对不起她。
眼前的徐彤哭得更加崩溃。
温淮南只能硬着头皮说。
“抱歉，我确实只把你当妹妹。”
徐彤甩了温淮南一巴掌。
“有你这么把人当妹妹的吗？渣男！”
温淮南一个人在走廊站了很久。
抬起手，自己也扇了自己一巴掌。
9
年假差不多用完，我就回来了。
南城的秋天很美，空气清新，仿佛可以洗涤人的灵魂，带走一切不安焦躁。
没想到我回来见到的第一个人是徐彤。
“你这是，要出门？”徐彤编着两条辫子，还是娇俏少女模样。
“刚回来。”
“我找你几回了，但你家没人，我是来道歉的，之前我以为我和温淮南两情相悦，结果你走后他说只把我当妹妹，当初真是瞎了眼。”
“对不起，季姐姐，之前把你当假想敌。”
我冲她笑笑：“都过去了。”
不想说原谅，一句道歉勾销不了我多年的难受。
也没有和徐彤计较的必要，于是一切只能化为过去。
她大概也明白，没多说，冲我弯弯腰离开。
律师发来消息，说不用准备开庭，温淮南已经同意离婚，约我明天民政局见。
第二天天气不错。
温淮南眼下青黑，长着一圈胡茬，看起来累狠了。
看我的眼神落寞又克制。
“家务活好难干，照顾老人也很累，这么多年，你辛苦了。”
人呐，总是失去什么，才懂其可贵之处。
“其实曾经这些我也不会，一个人撑着，就什么都会了。”
温淮南狼狈擦掉没忍住的眼泪。
“我很舍不得你。”
“没有人会一直在原地受苦。”
我不想再和他讲道理，过去的日子我说得够多了，只是他从来听不进。
“我们真的一丝机会都没有了吗？”
“朝前看吧。”
我偏过头，拒绝无用交流。
温淮南眼底最后的光消失，扯了扯嘴角：
“这是我新拟的协议，给爸妈治病留了一笔钱，其他都给你。”
我没推脱，确实是我应得的。
我接过来让律师查看一遍有无问题。
“这些年，我错的离谱，一边享受你的付出，一边和徐彤不清不楚，总觉得我妈说什么都对，一直让你忍耐……”
律师看文件时，他在我耳边絮絮叨叨地忏悔，说的内容全是以前的我绞尽脑汁想要教会他的。
人教人不会，事教人，一遍他就全明白。
但我没回他，我不知道还能和他说些什么。
爱已消，恨也尽。
无话可言，无情可诉。
接过那个盖完钢印的小本本后，我一身轻松。
分开前他还是拉住我，眼里满是恳求：“你不要那么快忘了我好吗？”
“顺其自然吧。”
也许我明天就忘记他，也许哪天又会想起他。
但今年中秋的月亮，我应该会一直记得。
由于没有琐事缠身，父母也尽全力支持我的事业，我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中。
三年后，我升到了事务所经理，年薪百万。
加班的一个晚上我偶然抬头，窗外月光澄静，差一丝圆满。
母亲打来电话：
“清禾，明天几点到家啊？我托隔壁小莉带回来地道的广式月饼，可好吃了！”
我伸出手，让月光落满手掌。
原来又是一年中秋。
“我明天一大早就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