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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
她大概忘了,明早八点是我最后一次补交职称材料的机会。
从这里赶回去,还要开四个多小时。
但她没有问过。
陆征喝醉了,他们一家三口都坐到后排。
我发动汽车,周棠不放心,要我先送陆征,再送她回家。
陆征靠在周棠的肩上对我说,“方远兄弟,辛苦了。”
他说完不到一分钟,呼噜声就响起。
车上最忌讳有人打呼噜,我的眼皮也开始发沉。
我把车窗打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周棠立刻在后面说:
“陆征睡着了,你关上,别把他吹感冒。”
我只得关上车窗,“我有点困。”
背后周棠用力地掐了我一下,真下得去手。
我倒吸一口凉气,疼痛让我清醒了片刻。
突然,刺目的远光灯迎面压过来,前方忽然冲出一辆失控的油罐车。
我猛打方向盘。
轮胎在地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车身撞上护栏,又被后方驶来的汽车顶翻。
天旋地转。
玻璃碎裂的声音和周棠的尖叫混在一起。
安全气囊在眼前炸开。
我的额头撞上方向盘,温热的血顺着眼角流下来。
胸口被变形的方向盘死死卡住,右腿也压在座椅下面,完全动不了。
后排传来乐乐的声音,“妈妈,我疼……”
周棠最先清醒过来。
她额头擦破了一点,手臂还在流血,却能活动。
她解开安全带,一脚踹开后排车门,先把乐乐抱了出去。
“妈妈在,别怕,妈妈救你出去。”
乐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周棠抱着他放到路边。
我张了张嘴:“周棠……”
声音很轻,被外面的风声盖住了。
她很快又跑回来,我以为她终于看见了我。
可她拉开的是后座那边的车门。
“陆征!陆征,你醒醒!”
车门已经严重变形。
周棠徒手去掰,掌心被玻璃割破,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流。
她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一遍遍喊陆征的名字。
我用尽力气抬起手,敲了敲方向盘。
“周棠,我被卡住了。”
她终于听见了。
动作停了一瞬,抬头看向我。
她看见我胸前变形的方向盘,也看见我被卡住的右腿。
只要她先替我解开安全带,我或许就能爬出去。
但周棠只犹豫了两秒,就又重新低下头,用尽全力去拖陆征。
“方远,你再坚持一下。我先救陆征。”
她把陆征从后座拖了出去。
陆征比她高出一个头,她几次摔倒,又咬着牙重新爬起来。
我看着她拖着陆征,一点点远离汽车。
车头冒出的烟越来越浓,汽油的气味钻进鼻腔,油罐车漏油了。
我试着抽出右腿,剧烈的疼痛瞬间贯穿全身。
鲜血顺着鞋底淌下来。
“周棠……”
我又喊了她一声。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公路上有人跑过来,问她:
“车里还有人吗?”
她抬起头,慌乱地看了一眼已经开始燃烧的汽车。
我隔着碎裂的车窗望着她。
她明明看见了我。
下一秒,我听见她带着哭腔对赶来的路人说:
“先救我丈夫,把他先抬到安全的地方。”
路人忙着把陆征抬到百米之外,周棠抱着乐乐跟着去了百米之外的安全区域。
车祸现场,油罐车的漏油已经被点着了,一声巨响火球腾空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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