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典礼上,缺席的老公成了别人的模范爸爸(二)

  5.

  段远鉴盯着协议最后一页,许久没有说话。

  他大概没有想到,我不仅要离婚,还要查清婚姻存续期间的每一笔共同财产。

  他抬头看向我:“你是认真的?”

  “我不同意!”他恼羞成怒,把手机摔在桌子上。

  接下来的几天,段远鉴留在医院。

  他请来最好的血液科专家,换了单独病房,每天亲自给歆钰喂药。

  晚上歆钰做噩梦,他会第一时间抱住她。

  他甚至推掉两场会议,只为了守在病床边。

  如果这些事发生得再早一点,我或许会感动。

  可现在我只觉得讽刺。

  他不是做不到。

  只是从前的歆钰,还没有病到足以排在林晚前面。

  歆钰出院那天,段远鉴让司机把车开到门口。

  他接过我手里的行李。

  “回家以后,我让家庭医生每天过去。”

  “歆钰房间的床也换了,避免她磕碰。”

  他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当。

  唯独没有问我,还愿不愿意回那个家。

  我牵住歆钰,走向唐染的车。

  段远鉴站在原地。

  “你去哪?”

  “我在事务所附近租了公寓。”

  他的脸色沉下来。

  “邵昱蔓,适可而止。”

  我拉开车门。

  “律师今天会把离婚协议发给你。”

  “你有意见,直接和他谈。”

  段远鉴伸手拦住车门。

  他看了眼后座上的歆钰,压下怒气。

  “你要搬出去可以,别折腾孩子。”

  歆钰忽然缩到我身后。

  那么小的动作,却让段远鉴的手僵在半空。

  他慢慢收回手。

  “歆钰,爸爸不是在凶你。”

  歆钰没有回答。

  车开出去时,我从后视镜看见段远鉴仍然站在医院门口。

  他可能从来没有想过,我真的会走。

  公寓不大,只有两个卧室。

  窗台上没有昂贵摆件,厨房也比段家小了一半。

  歆钰却很喜欢。

  她和唐染一起贴星星墙纸,把星空积木摆在书桌上。

  拼到一半,她忽然把代表爸爸的小人拿了出来。

  “妈妈,这个放哪里?”

  我蹲在她身边。

  “你想放哪里都可以。”

  她想了想,把小人放进了抽屉。

  “等爸爸有空了,再放回来。”

  我鼻尖一酸,没有告诉她。

  有些人不是没有空,

  只是习惯让你等。

  当晚,我将学校监控、住院记录和通话记录全部交给律师。

  段远鉴回到段家时,才发现我的东西已经被搬走大半。

  衣柜空了一半。

  玄关少了歆钰的小鞋。

  冰箱上那张一家三口的照片也被取下,只留下浅浅的胶痕。

  他给我发来消息。

  【闹够了就带歆钰回来。】

  我没有回复。

  十分钟后,他又发来一张照片。

  是我那支没有带走的绘图笔。

  【你忘了东西。】

  我看了一眼,将手机反扣在桌上。

  那支笔不是忘了。

  是不想要了。

  第二天,律师将离婚协议送到远衡集团。

  段远鉴当天下午便找到事务所。

  他带着我常喝的咖啡,还有歆钰最喜欢的玩偶。

  几天不见,他眼下有很重的青色。

  “歆钰呢?”

  “唐染带她去复查。”

  他把咖啡放到我桌边。

  “昱蔓,我承认这次做得不够好。”

  “但是,我和晚晚真的没越界,我只是看她一个人不容易,想帮帮她……”

  “以后晚晚的事,我会让助理处理。”

  “你带歆钰回去,我们重新开始。”

  我翻着手里的图纸。

  “你还是没明白。”

  “我不是要你少照顾她一点。”

  “我是不要你了。”

  段远鉴的手指骤然收紧。

  “七年的感情,你说不要就不要?”

  “你和歆钰住最好的房子,用最好的东西。”

  “这些年我亏待过你们什么?”

  我抬头看他。

  “正因为我清楚你给过什么,也清楚你没有给过什么,所以才不想再等。”

  门外传来脚步声。

  歆钰跟着唐染回来,看见段远鉴,脚步慢了下来。

  他立刻蹲下,拿出玩偶。

  “爸爸来接你回家。”

  歆钰看了看礼物,没有接。

  “你去陪小哲吧。”

  “他更需要你。”

  段远鉴脸上的神情凝固了。

  当天晚上,他收到了法院送达的财产保全通知。

  这一次,他终于没有再问我是不是在闹。

  6.

  律师整理共同财产时,送来一份长达十几页的流水。

  最早的一笔转账发生在顾承洲去世后的第三天。

  三十万。

  备注是丧葬和生活安置。

  此后每个月,段远鉴都会固定向林晚转账。

  顾哲的学费、医疗费、夏令营费用、马术课、钢琴课。

  甚至每年生日,他都会单独存入一笔教育基金。

  金额一笔比一笔高。

  歆钰出生时,我曾问过段远鉴,要不要给孩子存一份教育基金。

  他一边看邮件一边说:

  “钱留在公司才能创造价值。”

  “孩子不能太娇惯。”

  后来歆钰想学马术,他说危险。

  想参加夏令营,他说浪费时间。

  我一直以为,他只是教育方式严格。

  现在才知道,他的严格只给亲生女儿。

  顾哲名下那笔钱,已经足够他读完大学。

  流水最后还有一套房。

  学校附近的学区房,三百多平方米。

  登记在林晚名下,房款却来自我们的共同账户。

  律师问我是否追索。

  我点头。

  “全部追索。”

  林晚很快约我见面。

  她选了一家安静的咖啡馆,穿着白色长裙,脸色憔悴。

  见到我,她先红了眼眶。

  “昱蔓,我知道你恨我。”

  “可房子离小哲学校近,他已经没有爸爸了,你不能连他的家也夺走。”

  我搅了搅面前的咖啡。

  “那是用夫妻共同财产买的。”

  “段远鉴给你的钱,有一半属于我。”

  林晚声音发颤。

  “远鉴只是答应承洲照顾我们。”

  “你和歆钰什么都有,为什么还要和我们争一套房子?”

  又是这句话。

  我和歆钰什么都有。

  所以我们的时间可以让。

  父亲可以让。

  现在连财产也应该让。

  我抬眼看她。

  “我可以同情一个失去丈夫的女人。”

  “但我不会把女儿的父亲、家庭和财产一起让给她。”

  林晚脸上的柔弱慢慢褪去。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

  “昱蔓,你真的觉得,远鉴这些年留在你身边是因为爱吗?”

  “如果当年不是段家反对,和他结婚的人本来就应该是我。”

  “承洲去世以后,远鉴答应过,会给小哲一个完整的家。”

  我握住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林晚像终于找到能刺痛我的地方,身体向前倾了倾。

  “你以为他为什么每次都选我们?”

  “因为愧疚?”

  “不是。”

  “因为在他心里,我们本来就比你重要。”

  我安静听完,拿起包。

  “谢谢你告诉我。”

  她愣住。

  “你不生气?”

  “生气。”

  我站起来。

  “所以房子、转账,还有属于我的一切,我都会拿回来。”

  回到事务所,唐染将手机递给我。

  “看看这个。”

  晚星教育的官方账号刚发布一组项目预告。

  林晚宣布参与星湾亲子社区的运营竞标,配图是几张儿童空间概念图。

  我放大第二张,呼吸停了一瞬。

  环形亲子空间。

  下沉阅读区。

  可以随着儿童年龄调整的移动墙体。

  那是我一年前设计的《会呼吸的儿童城》。

  没有公开,也没有参加过任何竞赛。

  完整文件只存在段家书房的工作电脑里。

  唐染声音发冷。

  “能证明是你的吗?”

  “能。”

  我打开云端硬盘。

  原始草图、模型照片、邮件发送记录,还有每一版文件的生成时间,全都保存完好。

  我将证据一份份整理出来,交给律师和项目评审组。

  三天后,林晚和远衡集团同时收到律师函。

  段远鉴的电话很快打来。

  “你为什么把私人矛盾闹到公司?”

  “项目一旦停下来,损失有多大你知不知道?”

  我看着屏幕上的原始设计。

  “你把我的作品交给林晚时,问过我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听见他那边纸张翻动的声音。

  最后,段远鉴低声开口。

  “我只是让她参考。”

  “我没想到她会直接拿去竞标。”

  他这句解释,比林晚的挑衅更让我寒心。

  他知道那是我的东西。

  也知道我为那套设计熬过多少个晚上。

  可林晚说需要,他还是替她打开了我的电脑。

  “段远鉴。”

  “你到底还有什么,是没送给她的?”

  我挂断电话,将他的号码拖进黑名单。

  7.

  学校公众号发布了《一年级开学典礼精彩回顾》。

  视频里,段远鉴作为新生家长代表站在台上,西装笔挺,声音沉稳。

  “工作再忙,也不能缺席孩子的成长。”

  这句话被剪成短视频,很快有了数十万点赞。

  当天晚上,林晚转发了视频。

  她没有说明段远鉴和顾哲的关系,只配了一组九宫格照片。

  段远鉴带顾哲露营,替他检查作业,在亲子运动会上背着他冲过终点。

  最后一张,是顾哲把写着“世界上最好的爸爸”的保温杯递给他。

  林晚配文:

  【所谓圆满,从来不只在于血缘。谢谢你兑现承诺,这些年从未缺席小哲的成长。】

  很快,评论区出现了大量相似的留言。

  “他们本来就是初恋,当年要不是邵昱蔓趁段家反对插足,早就在一起了。”

  “林晚丧偶后,段总只是替亡友照顾孩子。两个人发乎于情、止乎于礼,从来没有越界。”

  “真正破坏别人家庭的明明是邵昱蔓,现在还要欺负孤儿寡母。”

  林晚没有澄清。

  她只给“他们才像真正的一家三口”点了赞,又回复了一句:

  【清者自清,我只希望孩子不要受到伤害。】

  唐染把手机递给我,气得发笑。

  “半小时涌进几千条同一种说辞,连错别字都一样。”

  “她买水军了。”

  紧接着,我向林晚追索房产、发送设计维权函的消息也被曝光。

  经过剪辑的时间线里,我成了当年拆散初恋、婚后又容不下亡友遗孀的恶毒妻子。

  林晚则成了守着分寸、独自养育孩子,却被我逼到无家可归的可怜母亲。

  骂声很快涌到事务所账号下。

  公关部门接连给我打电话,希望我尽快平息舆论。

  半小时后,段远鉴亲自推开会议室的门。

  “撤回律师函。”

  唐染冷笑:“段总来求人,连个请字都不会说?”

  段远鉴没有理她,只看着我。

  “林晚会删除文章,房子和转账我也会按你的要求处理。”

  “但设计侵权一旦坐实,集团的关联项目都会被审查。”

  我问:“如果我撤回,你就会跟她划清界限?”

  他眉头微松,以为我终于愿意谈条件。

  “我会处理好我和她的关系。”

  我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到现在还觉得,我做这一切,是为了逼你回家?”

  我打开会议室的门。

  “段总,请回吧。”

  当天晚上,我委托律师发布完整声明。

  第一,顾哲并非段远鉴的亲生儿子。

  第二,开学典礼当天,段远鉴拒绝陪同亲生女儿,却以顾哲陪同人的身份上台发言。

  第三,次日亲生女儿受伤住院,我连续拨打三十七通电话,均未得到回应。

  第四,对房产和转账的追索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纠纷。

  第五,《会呼吸的儿童城》的原始草图和每一版文件,均有完整的时间记录。

  学校随后发布说明,确认段远鉴并非顾哲父亲,当日只是受林晚委托临时陪同。

  原视频没有标注亲属关系,网上所谓的“段氏一家三口”并不属实。

  舆论瞬间反转。

  #模范爸爸是别人家的爸爸#

  #三十七通电话没叫醒一个父亲#

  林晚那句“从未缺席小哲的成长”,成了最锋利的证据。

  网友终于看明白,他不是没有时间做父亲。

  他只是把所有时间,都给了别人的儿子。

  项目评审组也完成了文件核验。

  我的原始草图比晚星教育的竞标文件早了一年,每次修改都有完整记录。

  晚星教育被取消竞标资格。

  远衡集团关联项目暂停审查,合作方要求说明利益冲突。

  同一天晚上,向阳儿童成长中心公布终审结果。

  第一名。

  邵昱蔓。

  掌声响起时,我握着母亲送给我的旧钢笔。

  我曾经以为离开段远鉴,我会失去一切。

  现在才发现,被我弄丢的那个人从来不是他。

  而是我自己。

  8.

  离婚案件进入调解阶段。

  段远鉴仍然不肯签字。

  他提出争取歆钰的抚养权。

  “我能给她最好的学校、医疗和生活。”

  会议室里,他坐在我对面。

  西装依然一丝不苟,眼底却布满血丝。

  律师将一摞材料推过去。

  歆钰出生至今的每一份病历。

  学校活动签到表。

  家长群记录。

  疫苗接种、兴趣班接送、住院陪护。

  每一栏家长签名,几乎都是我。

  调解员问段远鉴,是否知道女儿的班主任叫什么。

  他沉默了。

  又问他,是否知道女儿的凝血药放在哪里。

  他的手指僵在桌面上。

  他能证明自己一年赚多少钱。

  却无法证明自己真正参与过女儿的生活。

  最后,调解员征询歆钰的意见。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握着我的手。

  “我要跟妈妈。”

  段远鉴低下头,很久没有说话。

  财产调查也有了结果。

  他赠予林晚的大额款项涉及夫妻共同财产,林晚必须返还相应部分。

  学区房进入追索范围。

  为了保住房子和公司,林晚向律师提交了她与段远鉴的聊天记录。

  她原本想证明所有赠予均由段远鉴主动提出。

  却也亲手撕开了两人最后一层遮羞布。

  【昱蔓离不开我,她不会真的走。】

  【歆钰有妈妈照顾,少我一次没关系。】

  【等孩子再大一点,我会给你和小哲一个完整的家。】

  段远鉴曾经口口声声说,他和林晚只是责任。

  可这些文字证明,他早已在另一个女人面前许诺了未来。

  远衡集团董事会也启动内部调查。

  明显低于市场标准的合作协议。

  绕过风控部门为晚星教育提供的项目担保。

  再加上竞标失败造成的巨大损失。

  董事会认为段远鉴存在严重利益冲突,暂停了他的CEO职务。

  消息公布那天,林晚冲进他的办公室。

  林晚哭着质问他为什么不肯保住房子。

  为什么答应给顾哲的教育基金也被冻结。

  为什么说好会给他们一个家,现在却什么都没有。

  段远鉴问她,歆钰在医院那晚,为什么不叫醒自己。

  林晚沉默几秒,忽然笑了。

  “是你自己把手机交给我的。”

  “也是你自己说,昱蔓一向懂事,出不了大事。”

  “段远鉴,你现在后悔,凭什么都怪我?”

  他们终于开始互相指责。

  可那些迟来的真相,已经与我无关。

  傍晚,公寓门铃响了。

  段远鉴站在门外,手里拿着歆钰以前最喜欢的玩偶。

  几天不见,他像一下瘦了很多。

  “我想见见歆钰。”

  歆钰从我身后探出头。

  段远鉴立刻蹲下,努力露出一个笑。

  “歆钰,爸爸带你去海洋馆,好不好?”

  这是她曾经等过无数次的一句话。

  她看了段远鉴很久。

  然后轻轻摇头。

  “我已经不需要爸爸了。”

  “你走吧。”

  段远鉴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歆钰关上门,将那只玩偶和他一起留在了外面。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安稳。

  9.

  一个月后,段远鉴放弃争夺抚养权。

  他配合返还林晚名下的共同财产,也辞去了远衡集团的管理职务。

  他录了一段公开声明。

  镜头里,他没有西装,也没有精心整理的演讲稿。

  “这些年,我以工作和责任为借口,长期忽视自己的妻子和女儿。”

  “所有后果,都是我自作自受。”

  声明发布后,有人称赞他敢于认错。

  也有人说浪子回头。

  唐染将手机递给我,我只看了十几秒便关掉。

  “不感动?”

  我继续修改图纸。

  “他现在做的,是一个成年人原本就应该做的。”

  “认错不能把歆钰流过的血收回去。”

  段远鉴加入了稀有血型志愿者名录。

  第一次献血后,他给我发来一张登记证。

  没有道歉,也没有请求。

  只有一句:

  【以后有人需要,我都会去。】

  我没有回复。

  林晚失去学区房和项目,晚星教育的合作方考虑到她的人品不端,纷纷解约。

  她再次找到段远鉴,希望两人正式在一起。

  段远鉴拒绝了。

  学校举行亲子开放日。

  段远鉴提前来到校门外,手里拿着一束歆钰喜欢的向日葵。

  他没有直接进去,只给我发消息。

  【我能参加吗?】

  我把手机递给歆钰。

  选择权应该属于她。

  歆钰看了很久,轻轻摇头。

  “这次先不要。”

  教室里贴满孩子们的画。

  歆钰的作品叫《每次都会来的人》。

  画上有我,有她,还有事务所里一直照顾她的唐染。

  没有爸爸。

  段远鉴站在教室外,隔着玻璃看见那幅画。

  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近乎茫然的痛苦。

  他大概终于明白,孩子需要的从来不是最贵的礼物。

  而是她每次回头,都能看见的那个人。

  活动结束,他在楼梯口拦住我。

  “昱蔓。”

  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们还有没有可能重新开始?”

  我看着他。

  这个男人曾经让我以为,只要再懂事一点,再体谅一点,就能换来一个完整的家。

  如今他站在我面前,眼里有迟来的后悔,也有真实的不舍。

  可我已经不再需要用他的感情证明自己的价值。

  “你可以按照约定探望歆钰。”

  “也可以用余生学习怎样做一个父亲。”

  “但我不会再做你的妻子。”

  离婚手续办完那天,天气很好。

  我拿着证件走下台阶。

  段远鉴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枚结婚戒指。

  他没有说别闹。

  也没有再命令我回家。

  他终于学会尊重我的决定。

  可惜,已经太晚了。

  10.

  一年后,向阳儿童成长中心正式落成。

  项目以儿童心理安全、亲子陪伴和医疗应急空间为核心,获得了年度公共建筑设计奖。

  开放当天,阳光穿过彩色玻璃,在大厅地面投下大片柔和的光斑。

  歆钰沿着光斑往前跑。

  跑到尽头,又转身朝我挥手。

  “妈妈,快来!”

  我笑着追过去。

  中心最大的公共活动厅名叫《到场》。

  唐染站在门牌下问我。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我看着歆钰。

  “因为对孩子来说,最重要的爱不是承诺。”

  “是到场。”

  这一年里,我重新成为业内受到关注的建筑设计师。

  也成立了帮助职业母亲重返行业的扶持计划。

  过去我总觉得,为家庭停下脚步是自己心甘情愿的选择,不应该后悔。

  后来才明白,付出本身没有错。

  错的是有人把你的付出当作理所当然,又用你的懂事要求你继续牺牲。

  林晚退出教育行业,带着顾哲离开这座城市。

  离开前,顾哲在老师陪同下向歆钰道歉。

  歆钰没有和他成为朋友,但接受了那句对不起。

  孩子的错误,到这里结束。

  成年人的后果,则由他们自己承担。

  段远鉴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集团CEO。

  他按照约定探望歆钰,从不再迟到开始,重新学习怎样做父亲。

  歆钰偶尔愿意和他说话,也会收下他带来的书。

  但她再也没有像小时候那样,守着平板等一个迟来的电话。

  有些关系可以慢慢修补。

  有些错过,却永远无法回到原样。

  开放仪式结束,记者问我最想感谢谁。

  镜头对着我。

  人群外,段远鉴安静地站在最后一排。

  他没有靠近,也没有打扰。

  我没有提他。

  也没有提那段失败的婚姻。

  我牵起歆钰的手。

  “我最感谢的,是那个在最难的时候,也没有放开女儿的自己。”

  掌声响起。

  歆钰仰头看着我,笑得眼睛弯弯。

  几天后,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张新的家长会通知书。

  她犹豫了一下。

  “妈妈,那天你是不是要去参加会议?”

  “是。”

  她小声问:

  “那你会来吗?”

  我蹲下来替她整理衣领。

  “会。”

  “以后你人生里的每一个重要时刻,妈妈都会到。”

  家长会那天,我提前半小时到了学校。

  歆钰坐在教室里,看见我,立刻笑着朝我挥手。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上。

  这一次,台上没有侃侃而谈的模范爸爸。

  只有一个从未缺席的妈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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