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恋爱第七年，顾聿替我买错了第七次内衣尺寸。
我拿着那件明显大了一码的黑色蕾丝，哭笑不得。
“又买错了。”
顾聿靠在床头回消息，头都没抬。
“差不多不就行了？”
我轻声提醒：
“你每次都买成75C。”
“可我一直是70B。”
他把我拉到怀里，两只手掌隔着睡衣覆盖上去，漫不经心地笑：
“我用手帮你量一下。”
顾聿是婚纱设计师，见过太多尺寸。
记不住我的，好像也很正常。
直到结婚前，我去工作室试最后一版主纱。
助理错把另一位客人的试衣记录夹进了我的档案。
上面没有姓名，只有一串极其详细的数据。
肩宽、腰围、胸围，甚至连左右肩细微的高低差都标得一清二楚。
右下角是顾聿的字迹。
“腰窝敏感，后背布料不要太硬。”
“锁骨漂亮，领口再低两厘米。”
我盯着上面的一个数据：“胸围75C”。
助理回来后脸色瞬间变了。
“抱歉，这份是乔曼小姐的。”
顾聿那个做内衣模特的前女友。
原来一个连我穿什么尺码都记不住的人。
可以记得另一个女人身上的每一寸。
我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婚纱订单。
忽然一点都不难过了。
原来这些年，我拼命学着懂事。
只是为了方便他把心思留给别人。
第二天，我取消了婚纱。
顾聿知道后只发来一句：
“别闹，明天重新量。”
1
取消婚纱后的第三天，是顾聿母亲生日。
下午，他给我打电话：
“我妈交待好几遍了，让你晚上一起吃饭。”
我本来不想去，他只当我还在闹脾气：
“婚纱的事回头再说，别让我妈生日也跟着不痛快。”
七年里，他每次这么说，最后退让的都是我。
晚上，我还是到了酒店。
包厢里坐满人，顾聿旁边的位置空着。
我刚走过去，乔曼从洗手间回来，很自然地把包放在椅背上。
看见我，她先看了一眼顾聿，才把手搭在椅背上。
“晚晚姐，你坐这里吧？”
嘴上这么说，人却没动。
顾聿抬头。
“来了？”
“嗯。”
乔曼摸了摸椅背。
“要不我换过去？”
顾聿已经招手叫服务员。
“不用折腾，加把椅子。”
椅子最后塞在上菜口。
乔曼一脸歉意。
“早知道我就不坐这儿了。”
顾聿替她拆开餐具。
“坐哪儿不是坐？”
蛋糕端上来后，顾聿母亲拿出两个首饰盒。
一个给我，一个递给乔曼。
“曼曼今天帮我订酒店、取蛋糕，跑了一天。”
“这个给你。”
乔曼打开，里面是一只翡翠镯子。
顾聿姑姑一眼认出来。
“这不是老太太留下那只？”
我的手停住。
去年，顾聿母亲握着我的手亲口说：
“等你们结婚，这只正好给你。”
乔曼立刻去摘。
“阿姨，这个我真不能收。”
“这个应该给晚晚姐。”
顾聿母亲按住她。
“送你就是你的。”
乔曼为难地看向顾聿。
“顾聿，要不你说句话？”
顾聿扫了我一眼。
“我妈送你的，你就戴。”
“可是晚晚姐……”
“她不会计较的。”
他说得很快。
我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顾聿脸上的笑淡了。
“一个镯子而已，你非得在我妈生日上计较？”
我没再说话，把自己的首饰盒放回桌上，起身道：
“阿姨，生日快乐，我先走了。”
我走出包厢，顾聿几步追上来，一直追到电梯口。
“你非得今天甩脸？”
“我只是回家。”
“乔曼那个镯子是我妈给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问：
“那我的位置呢？”
他愣了一下。
“什么位置？”
我忽然不想说了。
“算了。”
电梯门打开后，顾聿伸手挡住门。
“你现在越来越喜欢抓这种小事。”
“香菜是小事，座位是小事，镯子也是小事。”
我看着他。
“那什么才算大事？”
第二天，装修公司给我发来消息。
【林小姐，今天该付第二期工程款，顾先生说卡里暂时没钱，让我们延后一周。】
【是你们这边调整预算了吗？】
我打开婚房装修专用卡。
余额少了四十八万。
买完婚房后，我和顾聿专门留了这张卡，只用于装修。
卡一直在他那里，其中三十万是我转进去的。
那是我妈去世前留给我的钱。
转账备注至今还是：
【婚房装修。】
2
确认卡里钱被转出后，我直接去了顾聿的工作室。
我把手机放到他面前。
“四十八万去哪了？”
“我先用了。”
“用哪儿？”
“乔曼新合同的履约保证金。”
“下周就回来。”
我盯着他。
“里面有我妈留给我的钱。”
“我知道。”
“你知道还动？”
顾聿皱眉。
“顾聿，这钱我今天就要。”
“晚晚，我说了，下周补。”
“不行。”
“你怎么挪走的，就怎么给我补回来。”
顾聿脸色沉下来。
“今天怎么还？”
“工作室没有钱？”
他顿了一下。
“备用账户的钱下个月要付材料款。”
“现在动，下一季现金流会很紧。”
我点点头。
“所以不是没有。”
“是你舍不得动。”
顾聿皱眉。
“工作室几十个人吃饭，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
“我说了我处理。”
他转头看我。
“她这个合同今天断掉，前面半年全白费。”
“所以呢？”
“装修晚一个星期能怎么样？”
我看着他。
“你的下一季不能影响。”
“她的半年不能白费。”
“只有我的钱可以先拿。”
顾聿压着火。
“林晚，我们马上结婚了。”
“你的我的，有必要分这么清？”
乔曼轻轻拉了下顾聿的袖子。
“算了，你别为了我跟晚晚姐吵。”
她看向我，声音很轻。
“那笔钱既然是阿姨留下的，就先还她吧。
我的合同黄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再来一次。”
她越说不要，顾聿脸色越难看。
“乔曼，不要说了。”
他转向我，语气更硬：
“钱我下周补，今天这合同不能停。”
两天后，我爸在家里摔倒了。
邻居给我打电话。
“晚晚，你爸右手抬不起来。”
“说话也有点含糊。”
我脑子“嗡”了一声。
我爸有多年高血压。
最近血压一直控制得不好。
救护车已经叫了。
我给顾聿打电话。
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被挂断。
第三遍，他终于接了。
背景很吵。
“怎么了？”
“我爸摔了。”
“右手抬不起来，说话也不清楚。”
“你过来接我。”
“我现在手一直抖，不敢开车。”
顾聿顿了一下。
“现在？”
“对。”
“我在乔曼这边。”
“她怎么了？”
“马上直播。”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爸可能中风了。”
“我知道。”
“救护车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你直接打车去医院。”
“我结束马上来。”
我扶住车门。
“顾聿。”
“我现在需要你。”
乔曼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晚晚姐爸爸那边这么严重啊？”
“你要不先过去吧。”
她停了一下，又低声说：
“不过品牌方的人都到了，你现在走，他们可能会重新评估这场直播。”
“算了，还是别因为我耽误你们。”
工作人员紧跟着催：
“曼姐，品牌方已经在线上了。”
乔曼又说：
“没事，现场虽然有备用方案，可品牌刚通知我，临时换人会影响后续续约。”
“你别管我，晚晚姐那边更重要。”
顾聿沉默了两秒，开口：
“不能换。”
然后对我说：
“晚晚，先这样。”
3
医生说我爸出现了急性脑血管症状，好在送得及时，目前症状已经有所缓解。
但影像提示脑血管基础情况并不理想。
“这次缓过来，不代表危险过去了。”
医生看着我。
“先住院。”
“这几天尤其注意血压变化。”
“如果突然剧烈头痛、呕吐或者意识异常，马上叫医生。”
我点头。
晚上十点多，顾聿才赶到医院。
刚坐下没多久，他的手机连续响了三次。
前两次他没接，第三次，乔曼直接发来一条语音。
她声音带着一点哭腔：
“顾聿，我脸突然肿了，好痒。”
顾聿立刻站起来，动作快得撞到了椅子。
“没事，你陪晚晚姐吧。”
“我自己找附近药店。”
顾聿已经拿起车钥匙。
“别抓。”
“我过去。”
我抬头。
“你要去？”
“她一个人在酒店。”
“只是起疹子。”
“过敏也可能加重。”
“那我爸下午进急诊的时候呢？”
顾聿脸色变了。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叔叔有救护车，也有邻居。”
“乔曼现在一个人。”
我看着他。
“我下午也是一个人。”
顾聿站在那里。
“晚晚。”
“你明知道她现在没人。”
“我知道。”
“所以你别去。”
他看着我，还是拿起了车钥匙。
“我确认她没事就回来。”
“很快。”
乔曼发了朋友圈。
照片里是药盒和矿泉水。
镜子角落里，顾聿正弯腰替她拧瓶盖。
她只写了两个字。
【虚惊。】
我盯着照片看了几秒。
原来不是他赶不过来，只是我和我爸，都排在乔曼后面。
一个星期后，我在公司洗手间吐了。
同事递给我纸。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突然想起生理期已经晚了十几天。
当天早上，我去了医院。
医生看完检查单。
“七周。”
我愣了很久。
她又问：
“最近有没有褐色分泌物？”
“昨天有一点。”
医生皱眉。
“有先兆流产迹象。”
“这几天尽量休息。”
“如果持续腹痛或者出现鲜红色出血，要马上来医院。”
我攥着报告。
“早点来就一定能保住吗？”
医生摇头。
“没人能保证。”
“但出现症状别拖。”
从诊室出来后，我先去了住院部看我爸。
这几天他的症状基本缓解了，但血压仍然反复，医生没有同意他马上出院。
“晚上还来吗？”
“来。”
“别来了，来回折腾。”
我把苹果塞进包里。
“晚上给你带粥。”
爸爸摆摆手。
“不要粥。”
“我要吃肉。”
我笑了。
“行。”
“给你带肉。”
从住院部出来时，我接到了品牌公关的电话。
乔曼那份复出合同，就是顾聿拿装修款补保证金的那一份。
前期提案里有一组我参与完成的礼服设计。
原本只作为概念方案。
但品牌临时决定把这组礼服纳入正式拍摄和交付，法务因此补要我的设计授权。
公关说：
“林老师，如果你授权，原方案今天按时上线。”
“如果你拒绝，乔小姐这组礼服要全部撤掉重拍，前期宣发也得重做。”
“无论哪种，都需要你本人到场确认。”
我只回了一句：
“我不会授权，我过去签拒绝。”
4
到工作室时，我把检查单放到顾聿桌上。
“我怀孕了。”
顾聿拿起报告，看到“先兆流产”几个字，脸色变了。
“那你还跑过来？”
“不是你们要我本人确认？”
乔曼坐在旁边，她把授权书推到我面前。
“这组礼服的物料已经拍完了，你要是授权，今天就能正常上线。”
“要是现在撤掉，我这边得整组重拍。”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然，作品是你的，你不愿意我也不能逼你。”
我把授权书推回去。
“我不授权。”
顾聿皱眉：
“为什么？”
“这是我参与设计的作品。”
“我有决定权。”
乔曼抿了下唇。
“晚晚姐，我知道你介意我。”
“可这组物料已经投了，今晚撤掉，保证金和宣发都要重新算。”
她看向顾聿，又很快低下头。
“算了，当我没说，我从头拍就是了。”
顾聿把授权书重新推到我面前。
“晚晚，签了。”
“我说了不签。”
“就这一季，署名、收益一样不少你的。”
“你非得现在卡她这一步？”
“我的作品，我有权说不。”
乔曼轻声开口：
“顾聿，别逼晚晚姐了，大不了我把前面的拍摄全作废。”
顾聿的脸色更沉。
“半年准备，说作废就作废？”
他重新看向我：
“就当帮我这一次。”
我还没开口，小腹忽然一阵发紧。
我停了几秒，疼没有缓下来。
“顾聿，我肚子疼，我要回医院。”
品牌负责人看了眼时间：
“总部二十分钟后关系统。”
“林老师如果授权，现在还能按原方案走。”
顾聿扣住我的手腕。
“晚晚，就二十分钟，你把授权签了，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松开，我现在就要去医院。”
“你不是还能站吗？”
他说完也意识到不对，手松了一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坐着签，很快。”
我把授权书推开，转身往电梯走。
顾聿追出来。
“林晚，钱已经投进去了，乔曼今晚不拿到授权，前面的东西全得重做。”
“那就重做。”
“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跟我较劲？”
“我肚子疼。”
他看着我发白的脸，终于改口：
“行，我送你去医院。”
品牌负责人却追了出来。
“顾老师，如果林老师不授权，您现在要确认切换方案，不然系统关闭后两边都提交不了。”
顾聿脚步又停住。
乔曼站在会议室门口，眼圈发红：
“你陪晚晚姐去吧，我的事不用管。”
顾聿看了她一眼，对我说：
“等我一分钟，我把切换确认签了。”
我没有等，扶着墙继续往前。
几分钟后腿间忽然一热。
我低头看去，浅色裙摆已经见红。
有人惊叫了一声。
顾聿从会议室冲出来。
“林晚！”
他伸手要抱我，我推开他。
“别碰我。”
“晚晚，我送你去医院。”
我看着他。
“现在能走了吗？”
救护车把我送回早上做检查的医院。
护士问：
“疼多久了？”
“快半小时。”
“怎么现在才来？”
我没有回答，腹部的疼越来越重。
再醒来时，已经是晚上。
病房里很安静，小腹还在疼。
我下意识把手放上去。
护士看见我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问：
“孩子呢？”
她没有直接回答。
医生很快进来，我才知道孩子没保住。
我盯着天花板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七周了，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告诉我爸这个好消息。
早上离开病房的时候。
我还答应晚上给他带肉。
过了没多久，门又被推开。
一个陌生医生站在门口。
“请问是林晚吗？”
我转过头。
“我是。”
他确认了一眼手里的记录，停了两秒。
“抱歉，你父亲刚才抢救无效，请节哀。”
我拿着那件明显大了一码的黑色蕾丝，哭笑不得。
“又买错了。”
顾聿靠在床头回消息，头都没抬。
“差不多不就行了？”
我轻声提醒：
“你每次都买成75C。”
“可我一直是70B。”
他把我拉到怀里，两只手掌隔着睡衣覆盖上去，漫不经心地笑：
“我用手帮你量一下。”
顾聿是婚纱设计师，见过太多尺寸。
记不住我的，好像也很正常。
直到结婚前，我去工作室试最后一版主纱。
助理错把另一位客人的试衣记录夹进了我的档案。
上面没有姓名，只有一串极其详细的数据。
肩宽、腰围、胸围，甚至连左右肩细微的高低差都标得一清二楚。
右下角是顾聿的字迹。
“腰窝敏感，后背布料不要太硬。”
“锁骨漂亮，领口再低两厘米。”
我盯着上面的一个数据：“胸围75C”。
助理回来后脸色瞬间变了。
“抱歉，这份是乔曼小姐的。”
顾聿那个做内衣模特的前女友。
原来一个连我穿什么尺码都记不住的人。
可以记得另一个女人身上的每一寸。
我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婚纱订单。
忽然一点都不难过了。
原来这些年，我拼命学着懂事。
只是为了方便他把心思留给别人。
第二天，我取消了婚纱。
顾聿知道后只发来一句：
“别闹，明天重新量。”
1
取消婚纱后的第三天，是顾聿母亲生日。
下午，他给我打电话：
“我妈交待好几遍了，让你晚上一起吃饭。”
我本来不想去，他只当我还在闹脾气：
“婚纱的事回头再说，别让我妈生日也跟着不痛快。”
七年里，他每次这么说，最后退让的都是我。
晚上，我还是到了酒店。
包厢里坐满人，顾聿旁边的位置空着。
我刚走过去，乔曼从洗手间回来，很自然地把包放在椅背上。
看见我，她先看了一眼顾聿，才把手搭在椅背上。
“晚晚姐，你坐这里吧？”
嘴上这么说，人却没动。
顾聿抬头。
“来了？”
“嗯。”
乔曼摸了摸椅背。
“要不我换过去？”
顾聿已经招手叫服务员。
“不用折腾，加把椅子。”
椅子最后塞在上菜口。
乔曼一脸歉意。
“早知道我就不坐这儿了。”
顾聿替她拆开餐具。
“坐哪儿不是坐？”
蛋糕端上来后，顾聿母亲拿出两个首饰盒。
一个给我，一个递给乔曼。
“曼曼今天帮我订酒店、取蛋糕，跑了一天。”
“这个给你。”
乔曼打开，里面是一只翡翠镯子。
顾聿姑姑一眼认出来。
“这不是老太太留下那只？”
我的手停住。
去年，顾聿母亲握着我的手亲口说：
“等你们结婚，这只正好给你。”
乔曼立刻去摘。
“阿姨，这个我真不能收。”
“这个应该给晚晚姐。”
顾聿母亲按住她。
“送你就是你的。”
乔曼为难地看向顾聿。
“顾聿，要不你说句话？”
顾聿扫了我一眼。
“我妈送你的，你就戴。”
“可是晚晚姐……”
“她不会计较的。”
他说得很快。
我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顾聿脸上的笑淡了。
“一个镯子而已，你非得在我妈生日上计较？”
我没再说话，把自己的首饰盒放回桌上，起身道：
“阿姨，生日快乐，我先走了。”
我走出包厢，顾聿几步追上来，一直追到电梯口。
“你非得今天甩脸？”
“我只是回家。”
“乔曼那个镯子是我妈给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问：
“那我的位置呢？”
他愣了一下。
“什么位置？”
我忽然不想说了。
“算了。”
电梯门打开后，顾聿伸手挡住门。
“你现在越来越喜欢抓这种小事。”
“香菜是小事，座位是小事，镯子也是小事。”
我看着他。
“那什么才算大事？”
第二天，装修公司给我发来消息。
【林小姐，今天该付第二期工程款，顾先生说卡里暂时没钱，让我们延后一周。】
【是你们这边调整预算了吗？】
我打开婚房装修专用卡。
余额少了四十八万。
买完婚房后，我和顾聿专门留了这张卡，只用于装修。
卡一直在他那里，其中三十万是我转进去的。
那是我妈去世前留给我的钱。
转账备注至今还是：
【婚房装修。】
2
确认卡里钱被转出后，我直接去了顾聿的工作室。
我把手机放到他面前。
“四十八万去哪了？”
“我先用了。”
“用哪儿？”
“乔曼新合同的履约保证金。”
“下周就回来。”
我盯着他。
“里面有我妈留给我的钱。”
“我知道。”
“你知道还动？”
顾聿皱眉。
“顾聿，这钱我今天就要。”
“晚晚，我说了，下周补。”
“不行。”
“你怎么挪走的，就怎么给我补回来。”
顾聿脸色沉下来。
“今天怎么还？”
“工作室没有钱？”
他顿了一下。
“备用账户的钱下个月要付材料款。”
“现在动，下一季现金流会很紧。”
我点点头。
“所以不是没有。”
“是你舍不得动。”
顾聿皱眉。
“工作室几十个人吃饭，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
“我说了我处理。”
他转头看我。
“她这个合同今天断掉，前面半年全白费。”
“所以呢？”
“装修晚一个星期能怎么样？”
我看着他。
“你的下一季不能影响。”
“她的半年不能白费。”
“只有我的钱可以先拿。”
顾聿压着火。
“林晚，我们马上结婚了。”
“你的我的，有必要分这么清？”
乔曼轻轻拉了下顾聿的袖子。
“算了，你别为了我跟晚晚姐吵。”
她看向我，声音很轻。
“那笔钱既然是阿姨留下的，就先还她吧。
我的合同黄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再来一次。”
她越说不要，顾聿脸色越难看。
“乔曼，不要说了。”
他转向我，语气更硬：
“钱我下周补，今天这合同不能停。”
两天后，我爸在家里摔倒了。
邻居给我打电话。
“晚晚，你爸右手抬不起来。”
“说话也有点含糊。”
我脑子“嗡”了一声。
我爸有多年高血压。
最近血压一直控制得不好。
救护车已经叫了。
我给顾聿打电话。
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被挂断。
第三遍，他终于接了。
背景很吵。
“怎么了？”
“我爸摔了。”
“右手抬不起来，说话也不清楚。”
“你过来接我。”
“我现在手一直抖，不敢开车。”
顾聿顿了一下。
“现在？”
“对。”
“我在乔曼这边。”
“她怎么了？”
“马上直播。”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爸可能中风了。”
“我知道。”
“救护车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你直接打车去医院。”
“我结束马上来。”
我扶住车门。
“顾聿。”
“我现在需要你。”
乔曼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晚晚姐爸爸那边这么严重啊？”
“你要不先过去吧。”
她停了一下，又低声说：
“不过品牌方的人都到了，你现在走，他们可能会重新评估这场直播。”
“算了，还是别因为我耽误你们。”
工作人员紧跟着催：
“曼姐，品牌方已经在线上了。”
乔曼又说：
“没事，现场虽然有备用方案，可品牌刚通知我，临时换人会影响后续续约。”
“你别管我，晚晚姐那边更重要。”
顾聿沉默了两秒，开口：
“不能换。”
然后对我说：
“晚晚，先这样。”
3
医生说我爸出现了急性脑血管症状，好在送得及时，目前症状已经有所缓解。
但影像提示脑血管基础情况并不理想。
“这次缓过来，不代表危险过去了。”
医生看着我。
“先住院。”
“这几天尤其注意血压变化。”
“如果突然剧烈头痛、呕吐或者意识异常，马上叫医生。”
我点头。
晚上十点多，顾聿才赶到医院。
刚坐下没多久，他的手机连续响了三次。
前两次他没接，第三次，乔曼直接发来一条语音。
她声音带着一点哭腔：
“顾聿，我脸突然肿了，好痒。”
顾聿立刻站起来，动作快得撞到了椅子。
“没事，你陪晚晚姐吧。”
“我自己找附近药店。”
顾聿已经拿起车钥匙。
“别抓。”
“我过去。”
我抬头。
“你要去？”
“她一个人在酒店。”
“只是起疹子。”
“过敏也可能加重。”
“那我爸下午进急诊的时候呢？”
顾聿脸色变了。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叔叔有救护车，也有邻居。”
“乔曼现在一个人。”
我看着他。
“我下午也是一个人。”
顾聿站在那里。
“晚晚。”
“你明知道她现在没人。”
“我知道。”
“所以你别去。”
他看着我，还是拿起了车钥匙。
“我确认她没事就回来。”
“很快。”
乔曼发了朋友圈。
照片里是药盒和矿泉水。
镜子角落里，顾聿正弯腰替她拧瓶盖。
她只写了两个字。
【虚惊。】
我盯着照片看了几秒。
原来不是他赶不过来，只是我和我爸，都排在乔曼后面。
一个星期后，我在公司洗手间吐了。
同事递给我纸。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突然想起生理期已经晚了十几天。
当天早上，我去了医院。
医生看完检查单。
“七周。”
我愣了很久。
她又问：
“最近有没有褐色分泌物？”
“昨天有一点。”
医生皱眉。
“有先兆流产迹象。”
“这几天尽量休息。”
“如果持续腹痛或者出现鲜红色出血，要马上来医院。”
我攥着报告。
“早点来就一定能保住吗？”
医生摇头。
“没人能保证。”
“但出现症状别拖。”
从诊室出来后，我先去了住院部看我爸。
这几天他的症状基本缓解了，但血压仍然反复，医生没有同意他马上出院。
“晚上还来吗？”
“来。”
“别来了，来回折腾。”
我把苹果塞进包里。
“晚上给你带粥。”
爸爸摆摆手。
“不要粥。”
“我要吃肉。”
我笑了。
“行。”
“给你带肉。”
从住院部出来时，我接到了品牌公关的电话。
乔曼那份复出合同，就是顾聿拿装修款补保证金的那一份。
前期提案里有一组我参与完成的礼服设计。
原本只作为概念方案。
但品牌临时决定把这组礼服纳入正式拍摄和交付，法务因此补要我的设计授权。
公关说：
“林老师，如果你授权，原方案今天按时上线。”
“如果你拒绝，乔小姐这组礼服要全部撤掉重拍，前期宣发也得重做。”
“无论哪种，都需要你本人到场确认。”
我只回了一句：
“我不会授权，我过去签拒绝。”
4
到工作室时，我把检查单放到顾聿桌上。
“我怀孕了。”
顾聿拿起报告，看到“先兆流产”几个字，脸色变了。
“那你还跑过来？”
“不是你们要我本人确认？”
乔曼坐在旁边，她把授权书推到我面前。
“这组礼服的物料已经拍完了，你要是授权，今天就能正常上线。”
“要是现在撤掉，我这边得整组重拍。”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然，作品是你的，你不愿意我也不能逼你。”
我把授权书推回去。
“我不授权。”
顾聿皱眉：
“为什么？”
“这是我参与设计的作品。”
“我有决定权。”
乔曼抿了下唇。
“晚晚姐，我知道你介意我。”
“可这组物料已经投了，今晚撤掉，保证金和宣发都要重新算。”
她看向顾聿，又很快低下头。
“算了，当我没说，我从头拍就是了。”
顾聿把授权书重新推到我面前。
“晚晚，签了。”
“我说了不签。”
“就这一季，署名、收益一样不少你的。”
“你非得现在卡她这一步？”
“我的作品，我有权说不。”
乔曼轻声开口：
“顾聿，别逼晚晚姐了，大不了我把前面的拍摄全作废。”
顾聿的脸色更沉。
“半年准备，说作废就作废？”
他重新看向我：
“就当帮我这一次。”
我还没开口，小腹忽然一阵发紧。
我停了几秒，疼没有缓下来。
“顾聿，我肚子疼，我要回医院。”
品牌负责人看了眼时间：
“总部二十分钟后关系统。”
“林老师如果授权，现在还能按原方案走。”
顾聿扣住我的手腕。
“晚晚，就二十分钟，你把授权签了，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松开，我现在就要去医院。”
“你不是还能站吗？”
他说完也意识到不对，手松了一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坐着签，很快。”
我把授权书推开，转身往电梯走。
顾聿追出来。
“林晚，钱已经投进去了，乔曼今晚不拿到授权，前面的东西全得重做。”
“那就重做。”
“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跟我较劲？”
“我肚子疼。”
他看着我发白的脸，终于改口：
“行，我送你去医院。”
品牌负责人却追了出来。
“顾老师，如果林老师不授权，您现在要确认切换方案，不然系统关闭后两边都提交不了。”
顾聿脚步又停住。
乔曼站在会议室门口，眼圈发红：
“你陪晚晚姐去吧，我的事不用管。”
顾聿看了她一眼，对我说：
“等我一分钟，我把切换确认签了。”
我没有等，扶着墙继续往前。
几分钟后腿间忽然一热。
我低头看去，浅色裙摆已经见红。
有人惊叫了一声。
顾聿从会议室冲出来。
“林晚！”
他伸手要抱我，我推开他。
“别碰我。”
“晚晚，我送你去医院。”
我看着他。
“现在能走了吗？”
救护车把我送回早上做检查的医院。
护士问：
“疼多久了？”
“快半小时。”
“怎么现在才来？”
我没有回答，腹部的疼越来越重。
再醒来时，已经是晚上。
病房里很安静，小腹还在疼。
我下意识把手放上去。
护士看见我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问：
“孩子呢？”
她没有直接回答。
医生很快进来，我才知道孩子没保住。
我盯着天花板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七周了，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告诉我爸这个好消息。
早上离开病房的时候。
我还答应晚上给他带肉。
过了没多久，门又被推开。
一个陌生医生站在门口。
“请问是林晚吗？”
我转过头。
“我是。”
他确认了一眼手里的记录，停了两秒。
“抱歉，你父亲刚才抢救无效，请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