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拍婚纱照那天，我在政务大厅排队补户口本。
周叙打来电话，说他爷爷突然病危，想今晚看见婚纱照。
摄影棚排期不能改。
他让青梅白薇先替我拍几张背影。
我赶过去前，妆造师已经给白薇戴好了头纱。
周叙握着她的手说：“就拍远景，不会让人误会。”
我站在门口，把那句“我来了”咽了回去。
三天后，我去取精修片。
摄影师随口问：“你们后来补拍的接吻照，要一起打包吗？”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电脑屏幕上，周叙低头吻着白薇。
文件夹名称是“叙哥最终版，别发给原新娘”。
摄影师看到我的脸，尴尬地解释：“他说只是为了让效果更逼真点。”
这时周叙推门进来。
白薇穿着那件主纱跟在他身后。
原来那天她替我站的位置，他根本没打算还给我。
......
“你随便翻别人电脑干什么？”
周叙不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大步走过来，按灭了摄影师面前的显示器。
屏幕黑下去的瞬间，那张两人深情拥吻的照片也随之消失。
白薇跟在他身后，身上依然穿着那件原本属于我的高定主纱。
裙摆很长，拖在影棚灰色的地板上，边缘已经沾了灰尘。
我看着那圈灰尘，没有说话。
“周先生，这……”
摄影师干笑了一声，试图打破僵局。
“一点小误会，你可以先出去吗？”
周叙转过头，对着摄影师抱歉地笑了笑。
摄影师如蒙大赦，快步走出了修图室，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周叙转过身，伸手想来拉我，被我侧身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眉头皱起。
“诺诺，你别闹脾气。”
他收回手，插进西裤口袋里，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和。
“爷爷那天在ICU里，情况很不好。老人家的心愿就是看我成家。”
“薇薇只是好心，帮我拍了几张近景的照片拿去哄老爷子开心。”
“你不是在补户口本吗？我总不能让你放下正事跑过来。”
他把出轨包装成了尽孝，把欺骗说成了体贴。
我看着他那张挑不出毛病的脸，突然觉得有些反胃。
“接吻也是为了哄老爷子开心？”
我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平稳。
白薇在一旁红了眼眶，上前一步，伸手扯了扯周叙的衣角。
“诺诺姐，你别怪阿叙。那天摄影师说光有背影太假了，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们只是借位，真的只是借位。”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恰到好处地在眼眶里打转。
“你要是生气，我现在就把婚纱脱下来还给你。我绝对没有非分之想。”
她说着，伸手去够背后的拉链。
可是拉链卡在了繁复的蕾丝里。
她用力扯了两下，发出布料撕裂的声音。
“啊，卡住了。”
白薇惊呼一声，无助地看向周叙。
周叙立刻走过去，按住她的手，制止了她的动作。
“别硬扯，这件衣服的面料很脆，弄坏了伤到皮肤怎么办？”
他转过头看向我，眼神里添了分责备。
“林诺，一件衣服而已，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咄咄逼人？”
“薇薇为了帮我们的忙，折腾了一整天，你连句谢谢都没有，现在还要逼她当众脱衣服？”
“大不了我明天再带你去买一件更贵的，你非要闹得大家都不愉快吗？”
他站在白薇身前，呈现出一个绝对保护的姿态。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
这件婚纱是我提前半年在法国预定的，垫资了三十万。
为了穿上它，我吃了三个月的减脂餐。
现在，它穿在另一个女人的身上，而我的未婚夫在怪我咄咄逼人。
我仰起头，眨了眨噙满水的眼眶，转过头。
我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哭闹。
只是从包里拿出手机，解锁，打开相机。
镜头对准了并肩站立的他们。
咔嚓一声，闪光灯亮起。
周叙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眼睛。
“你拍什么？”
他的语气终于有了波动。
“没什么。”
我收起手机，放回包里。
“这件婚纱既然脱不下来，就送给白小姐了。三十万的尾款，麻烦周先生记得结一下。”
我转身走向门口。
“林诺！”
周叙在身后叫住我，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还要耍性子到什么时候？晚上爷爷出院，一家人要一起吃饭，你记得早点去定好的包厢。”
他觉得我只是在赌气。
笃定我晚上还是会乖乖出现在周家的饭局上，扮演一个识大体的准儿媳。
我握住门把手，没有回头。
“好啊。”
我推开门，走进了走廊的冷气里。
2
离开影楼后，我没有回那套和周叙共同居住的房子。
我打车去了市中心的婚庆公司。
看到我来，策划师小李热情地迎了上来。
“林小姐，您来得正好，我正准备给您打电话确认最终的场地布置呢。”
她引着我走到会议桌前，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我。
“这是周先生昨天刚发来的修改方案，您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调整的。”
我接过那个厚厚的文件夹，翻开第一页。
原本定好的红玫瑰主题，被全部替换成了白色的桔梗花。
那是白薇最喜欢的花。
我继续往后翻。
迎宾区的设计图上，原本写着“周叙 & 林诺”的烫金花体字，已经被改成了“周叙 & 薇薇”。
小李在一旁笑着解释。
“周先生说，林小姐您平时比较低调，不喜欢名字被那么多人围观，所以改成小名会显得更亲切。”
“他还说，这次修改产生的额外费用，他会和尾款一起结清。林小姐，周先生真的很细心呢。”
我看着图纸上那个刺眼的薇薇，端起纸杯喝了一口水。
水是温的，但我却觉得一路凉到了胃里。
“这个方案，是谁签字确认的？”
我放下纸杯，抬头问小李。
“是周先生亲自签的字。”
小李愣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我语气里的异样。
“林小姐，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
我合上文件夹，推回到她面前。
“不过，婚礼取消了。”
小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取……取消？”
“可是场地已经搭建了一半，您之前交的三十万定金是不能退的，而且如果现在违约，还要支付高额的违约金……”
“我知道。”
我拿出银行卡，放在桌上。
“违约金我来付。场地现在就拆，所有的账单和取消凭证，一式两份，给我准备好。”
小李看着我平静的脸，不敢再多问，赶紧去走流程。
半个小时后，我拿着一沓解约文件走出了婚庆公司。
阳光很刺眼，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四年。
我陪着周叙从一个一文不名的创业者，走到今天公司即将上市的准新贵。
我以为我们在搭建一个家。
可他却在用我的砖瓦，给别人建城堡。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叙发来的微信。
“爷爷已经到医院楼下了，你到了没有？别让长辈等你。”
我看着那条信息，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市中心医院。”
到了医院，我没有直接去病房，而是先去了护士站。
“你好，我查一下周建国老爷子的病房号。”
护士查了一下电脑。
“周建国？他在VIP 8号病房。他今天来做个常规复查。”
“常规复查？”
我轻声重复了一遍。
“是啊，老爷子身体硬朗着呢，就是点高血压，没什么大碍。”
我道了谢，转身走向走廊深处的VIP病房。
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阵阵笑声。
我站在门外，透过门缝往里看。
那个据说病危在ICU里的爷爷，正红光满面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削好的苹果。
白薇坐在他旁边，正乖巧地给他捶着腿。
周叙的父母坐在另一边，看着白薇，满脸都是慈爱。
“还是薇薇懂事，削个苹果都这么细心。”
周母笑着握住白薇的手。
“哪像那个林诺，整天板着个脸，跟谁欠了她钱一样。阿叙跟她在一起，真是受委屈了。”
周父哼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要不是看在她名下那套市中心的房子份上，我早就让阿叙跟她分了。”
“等结了婚，必须让她把那套陪嫁房加上阿叙的名字。我们周家的儿媳妇，不能藏私心。”
白薇低下头，有些委屈地说。
“诺诺姐今天在影楼，还凶了阿叙。”
“她敢！”
爷爷一拍桌子，中气十足。
“我们周家能要她，是她的福气。她要是敢闹，这婚就不结了！”
“我看她一个大龄剩女，还有谁要！”
门外的我静静地听着这一切。
手机的录音界面正在跳动，红色的波浪线记录下了每一个字。
我没有推门进去拆穿他们，只是按下了保存键。
转过身，我顺着原路，走出了医院。
3
晚上十点，我回到了那套市中心的房子。
这是我用父母留给我的遗产，全款买下的婚房。
但周叙一直对外宣称，这是他为了娶我，拼命赚钱买下的。
我推开门，客厅里灯火通明。
周叙和白薇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吃剩的外卖盒。
看到我回来，周叙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去哪了？全家人在饭店等了你两个小时！打你电话也不接。”
他站起身，语气里带着指责。
“林诺，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连长辈的面子都可以不给？”
我换上拖鞋，绕过地上的垃圾，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
“我有点累，不想去。”
我喝了一口水，语气平静。
“累？”
周叙冷笑了一声。
“薇薇今天替你穿了一天婚纱，忙前忙后，她都没喊累，你有什么可累的？”
白薇赶紧拉住周叙的手臂，柔声劝道。
“阿叙，你别怪诺诺。她可能真的是身体不舒服。”
“毕竟……毕竟她年纪也不小了。”
她看似在帮我说话，实则每一句都在往我心上扎针。
我看着她，没有反驳。
周叙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压抑着怒火。
他走到我面前，放缓了语气。
“诺诺，我知道你今天在影楼受了委屈。但你也要体谅一下我的难处。”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让我觉得匪夷所思的要求。
“爷爷今天找大师算过了，你的八字和周家犯冲。如果婚礼那天你穿着婚纱进门，会冲撞了老人的身体。”
我握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所以呢？”
我看着他。
“所以，为了爷爷的身体，婚礼当天，让薇薇穿着婚纱替你走个过场。”
他看着我的眼睛，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在讨论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样自然。
“你不是刚补了户口本嘛，等办完婚礼，我们就去领证，放心，你是合法的周太太。”
“至于这种虚名，你让给薇薇怎么了？她连个名分都没有，还要替你承担冲撞的风险，她多委屈。”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四年了，我第一次觉得他如此陌生。
他把所有的偏爱和特权都给了白薇，却还要用道德和孝道来绑架我。
白薇走到我面前，眼眶微红。
“诺诺姐，你要是心里不舒服，那天你可以当我的伴娘。我们在台上，你在台下见证。”
“我保证，只要走完仪式，我立刻就把婚纱脱下来还给你。阿叙永远是你的。”
正牌新娘被要求当伴娘，看着小三和老公举行婚礼。
这种极致的羞辱，被他们包装成了顾全大局。
周叙看着我，眼神带着警告，也带着十足的笃定。
他认定我爱他爱得没有底线，认定我最终一定会妥协。
客厅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我看着他们期待的眼神，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很轻的笑，没有嘲讽，也没有愤怒。
“好啊。”
我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们。”
周叙愣了一下，他也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随即，他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他走上前，想伸手抱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我先去洗澡了。”
我转身走进主卧，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周叙和白薇压低声音的欢呼。
我靠在门板上，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张律师，我是林诺。我之前让你拟定的那份房屋买卖合同，可以启动了。”
“对，加急处理。价格低一点没关系，我要最快拿到全款。”
挂断电话，看着这间我亲手布置的卧室。
墙上的挂画，床头的台灯，甚至窗帘的颜色，都是我一点点挑选的。
现在，我不想要了。
4
婚礼前夜。
周叙为了明天的完美婚礼，特意买了一大束玫瑰花带回来。
他把花放在餐桌上，走到正在收拾行李的我身边。
“诺诺，明天接亲需要从新房出发。”
他看着我手里的行李箱，开始安排。
“薇薇在这边没有亲人，这套房子就暂时当做她的娘家。今晚你先去住酒店，把婚房腾出来。”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信用卡，递到我面前。
“去订个好点的套房，算是我补偿你的。明天你直接去酒店就行，伴娘服我已经让人送过去了。”
我看着那张卡，没有接。
“不用了，我自己有钱。”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提起箱子往外走。
周叙皱了皱眉，似乎对我的冷淡有些不满。
他跟到门口，语气冷了下来，带着警告。
“林诺，明天最好安分点，别在婚礼上闹事。为了这场婚礼，我投入了很多心血。”
“如果你敢让爷爷下不来台，这婚就别结了。”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他穿着我给他买的居家服，站在我全款买的房子里，用我的钱筹备的婚礼来威胁我。
我看着他那张自以为是的脸，笑容慢慢在唇边绽放。
“放心。”
我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明天，一定会是个让你们终生难忘的婚礼。”
我拉着行李箱，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到白薇从卧室里走出来，亲昵地挽住了周叙的手臂。
他们相拥着走回客厅，做着鸠占鹊巢的美梦。
第二天一早。
阳光很好，是个适合结婚的日子。
市中心的这栋高档公寓楼下，停满了千万级别的婚车车队。
周叙穿着一身定制西装，胸前别着新郎的胸花，满面春风。
他带着一群伴郎，手里拿着红包，浩浩荡荡地上了楼。
他站在主卧的门外，清了清嗓子，准备敲门迎接他的白月光新娘。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门板的那一刻。
大门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开锁声。
紧接着，门被从外面大力推开。
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介，身后还跟着两名法务人员。
周叙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
“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今天我结婚，闲杂人等出去！”
伴郎们也纷纷上前，试图把这些人赶出去。
中介冷笑了一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直接举到周叙面前。
“周先生是吧？这套房子昨晚已经由原户主林诺女士加急完成了售卖过户。”
“现在，这套房子的产权已经属于我们的客户。”
中介推了推眼镜，语气冷酷。
“请你们立刻收拾私人物品，搬出去！”
周叙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一把抢过那份文件。
白纸黑字，林诺的签名清清楚楚。
“不可能！这是我的婚房！她凭什么卖！”
周叙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锐。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疯狂作响。
他手忙脚乱地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婚庆公司经理带着愤怒的声音。
“周先生！您未婚妻林女士昨晚不仅取消了整个婚礼场地的租赁，还把所有尾款账单转到了您的名下！”
“酒店现在要求您立刻支付五十万的场地违约金，否则马上拆除现场！您的亲戚宾客现在全都在大厅里闹呢！”
周叙的手机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转过头，看向正提着婚纱裙摆，从卧室里走出来，一脸茫然的白薇。
而此时。
我正坐在飞往大洋彼岸的头等舱里。
空乘送来一杯香槟，我微笑着接过。
手机屏幕亮起，是周叙发来的十几条语音和短信。
我指尖轻点，将他的号码拉入了黑名单。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随后腾空而起。
把那些烂人烂事，彻底留在了地面。
周叙打来电话，说他爷爷突然病危，想今晚看见婚纱照。
摄影棚排期不能改。
他让青梅白薇先替我拍几张背影。
我赶过去前，妆造师已经给白薇戴好了头纱。
周叙握着她的手说：“就拍远景，不会让人误会。”
我站在门口，把那句“我来了”咽了回去。
三天后，我去取精修片。
摄影师随口问：“你们后来补拍的接吻照，要一起打包吗？”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电脑屏幕上，周叙低头吻着白薇。
文件夹名称是“叙哥最终版，别发给原新娘”。
摄影师看到我的脸，尴尬地解释：“他说只是为了让效果更逼真点。”
这时周叙推门进来。
白薇穿着那件主纱跟在他身后。
原来那天她替我站的位置，他根本没打算还给我。
......
“你随便翻别人电脑干什么？”
周叙不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大步走过来，按灭了摄影师面前的显示器。
屏幕黑下去的瞬间，那张两人深情拥吻的照片也随之消失。
白薇跟在他身后，身上依然穿着那件原本属于我的高定主纱。
裙摆很长，拖在影棚灰色的地板上，边缘已经沾了灰尘。
我看着那圈灰尘，没有说话。
“周先生，这……”
摄影师干笑了一声，试图打破僵局。
“一点小误会，你可以先出去吗？”
周叙转过头，对着摄影师抱歉地笑了笑。
摄影师如蒙大赦，快步走出了修图室，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周叙转过身，伸手想来拉我，被我侧身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眉头皱起。
“诺诺，你别闹脾气。”
他收回手，插进西裤口袋里，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和。
“爷爷那天在ICU里，情况很不好。老人家的心愿就是看我成家。”
“薇薇只是好心，帮我拍了几张近景的照片拿去哄老爷子开心。”
“你不是在补户口本吗？我总不能让你放下正事跑过来。”
他把出轨包装成了尽孝，把欺骗说成了体贴。
我看着他那张挑不出毛病的脸，突然觉得有些反胃。
“接吻也是为了哄老爷子开心？”
我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平稳。
白薇在一旁红了眼眶，上前一步，伸手扯了扯周叙的衣角。
“诺诺姐，你别怪阿叙。那天摄影师说光有背影太假了，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们只是借位，真的只是借位。”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恰到好处地在眼眶里打转。
“你要是生气，我现在就把婚纱脱下来还给你。我绝对没有非分之想。”
她说着，伸手去够背后的拉链。
可是拉链卡在了繁复的蕾丝里。
她用力扯了两下，发出布料撕裂的声音。
“啊，卡住了。”
白薇惊呼一声，无助地看向周叙。
周叙立刻走过去，按住她的手，制止了她的动作。
“别硬扯，这件衣服的面料很脆，弄坏了伤到皮肤怎么办？”
他转过头看向我，眼神里添了分责备。
“林诺，一件衣服而已，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咄咄逼人？”
“薇薇为了帮我们的忙，折腾了一整天，你连句谢谢都没有，现在还要逼她当众脱衣服？”
“大不了我明天再带你去买一件更贵的，你非要闹得大家都不愉快吗？”
他站在白薇身前，呈现出一个绝对保护的姿态。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
这件婚纱是我提前半年在法国预定的，垫资了三十万。
为了穿上它，我吃了三个月的减脂餐。
现在，它穿在另一个女人的身上，而我的未婚夫在怪我咄咄逼人。
我仰起头，眨了眨噙满水的眼眶，转过头。
我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哭闹。
只是从包里拿出手机，解锁，打开相机。
镜头对准了并肩站立的他们。
咔嚓一声，闪光灯亮起。
周叙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眼睛。
“你拍什么？”
他的语气终于有了波动。
“没什么。”
我收起手机，放回包里。
“这件婚纱既然脱不下来，就送给白小姐了。三十万的尾款，麻烦周先生记得结一下。”
我转身走向门口。
“林诺！”
周叙在身后叫住我，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还要耍性子到什么时候？晚上爷爷出院，一家人要一起吃饭，你记得早点去定好的包厢。”
他觉得我只是在赌气。
笃定我晚上还是会乖乖出现在周家的饭局上，扮演一个识大体的准儿媳。
我握住门把手，没有回头。
“好啊。”
我推开门，走进了走廊的冷气里。
2
离开影楼后，我没有回那套和周叙共同居住的房子。
我打车去了市中心的婚庆公司。
看到我来，策划师小李热情地迎了上来。
“林小姐，您来得正好，我正准备给您打电话确认最终的场地布置呢。”
她引着我走到会议桌前，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我。
“这是周先生昨天刚发来的修改方案，您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调整的。”
我接过那个厚厚的文件夹，翻开第一页。
原本定好的红玫瑰主题，被全部替换成了白色的桔梗花。
那是白薇最喜欢的花。
我继续往后翻。
迎宾区的设计图上，原本写着“周叙 & 林诺”的烫金花体字，已经被改成了“周叙 & 薇薇”。
小李在一旁笑着解释。
“周先生说，林小姐您平时比较低调，不喜欢名字被那么多人围观，所以改成小名会显得更亲切。”
“他还说，这次修改产生的额外费用，他会和尾款一起结清。林小姐，周先生真的很细心呢。”
我看着图纸上那个刺眼的薇薇，端起纸杯喝了一口水。
水是温的，但我却觉得一路凉到了胃里。
“这个方案，是谁签字确认的？”
我放下纸杯，抬头问小李。
“是周先生亲自签的字。”
小李愣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我语气里的异样。
“林小姐，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
我合上文件夹，推回到她面前。
“不过，婚礼取消了。”
小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取……取消？”
“可是场地已经搭建了一半，您之前交的三十万定金是不能退的，而且如果现在违约，还要支付高额的违约金……”
“我知道。”
我拿出银行卡，放在桌上。
“违约金我来付。场地现在就拆，所有的账单和取消凭证，一式两份，给我准备好。”
小李看着我平静的脸，不敢再多问，赶紧去走流程。
半个小时后，我拿着一沓解约文件走出了婚庆公司。
阳光很刺眼，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四年。
我陪着周叙从一个一文不名的创业者，走到今天公司即将上市的准新贵。
我以为我们在搭建一个家。
可他却在用我的砖瓦，给别人建城堡。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叙发来的微信。
“爷爷已经到医院楼下了，你到了没有？别让长辈等你。”
我看着那条信息，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市中心医院。”
到了医院，我没有直接去病房，而是先去了护士站。
“你好，我查一下周建国老爷子的病房号。”
护士查了一下电脑。
“周建国？他在VIP 8号病房。他今天来做个常规复查。”
“常规复查？”
我轻声重复了一遍。
“是啊，老爷子身体硬朗着呢，就是点高血压，没什么大碍。”
我道了谢，转身走向走廊深处的VIP病房。
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阵阵笑声。
我站在门外，透过门缝往里看。
那个据说病危在ICU里的爷爷，正红光满面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削好的苹果。
白薇坐在他旁边，正乖巧地给他捶着腿。
周叙的父母坐在另一边，看着白薇，满脸都是慈爱。
“还是薇薇懂事，削个苹果都这么细心。”
周母笑着握住白薇的手。
“哪像那个林诺，整天板着个脸，跟谁欠了她钱一样。阿叙跟她在一起，真是受委屈了。”
周父哼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要不是看在她名下那套市中心的房子份上，我早就让阿叙跟她分了。”
“等结了婚，必须让她把那套陪嫁房加上阿叙的名字。我们周家的儿媳妇，不能藏私心。”
白薇低下头，有些委屈地说。
“诺诺姐今天在影楼，还凶了阿叙。”
“她敢！”
爷爷一拍桌子，中气十足。
“我们周家能要她，是她的福气。她要是敢闹，这婚就不结了！”
“我看她一个大龄剩女，还有谁要！”
门外的我静静地听着这一切。
手机的录音界面正在跳动，红色的波浪线记录下了每一个字。
我没有推门进去拆穿他们，只是按下了保存键。
转过身，我顺着原路，走出了医院。
3
晚上十点，我回到了那套市中心的房子。
这是我用父母留给我的遗产，全款买下的婚房。
但周叙一直对外宣称，这是他为了娶我，拼命赚钱买下的。
我推开门，客厅里灯火通明。
周叙和白薇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吃剩的外卖盒。
看到我回来，周叙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去哪了？全家人在饭店等了你两个小时！打你电话也不接。”
他站起身，语气里带着指责。
“林诺，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连长辈的面子都可以不给？”
我换上拖鞋，绕过地上的垃圾，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
“我有点累，不想去。”
我喝了一口水，语气平静。
“累？”
周叙冷笑了一声。
“薇薇今天替你穿了一天婚纱，忙前忙后，她都没喊累，你有什么可累的？”
白薇赶紧拉住周叙的手臂，柔声劝道。
“阿叙，你别怪诺诺。她可能真的是身体不舒服。”
“毕竟……毕竟她年纪也不小了。”
她看似在帮我说话，实则每一句都在往我心上扎针。
我看着她，没有反驳。
周叙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压抑着怒火。
他走到我面前，放缓了语气。
“诺诺，我知道你今天在影楼受了委屈。但你也要体谅一下我的难处。”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让我觉得匪夷所思的要求。
“爷爷今天找大师算过了，你的八字和周家犯冲。如果婚礼那天你穿着婚纱进门，会冲撞了老人的身体。”
我握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所以呢？”
我看着他。
“所以，为了爷爷的身体，婚礼当天，让薇薇穿着婚纱替你走个过场。”
他看着我的眼睛，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在讨论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样自然。
“你不是刚补了户口本嘛，等办完婚礼，我们就去领证，放心，你是合法的周太太。”
“至于这种虚名，你让给薇薇怎么了？她连个名分都没有，还要替你承担冲撞的风险，她多委屈。”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四年了，我第一次觉得他如此陌生。
他把所有的偏爱和特权都给了白薇，却还要用道德和孝道来绑架我。
白薇走到我面前，眼眶微红。
“诺诺姐，你要是心里不舒服，那天你可以当我的伴娘。我们在台上，你在台下见证。”
“我保证，只要走完仪式，我立刻就把婚纱脱下来还给你。阿叙永远是你的。”
正牌新娘被要求当伴娘，看着小三和老公举行婚礼。
这种极致的羞辱，被他们包装成了顾全大局。
周叙看着我，眼神带着警告，也带着十足的笃定。
他认定我爱他爱得没有底线，认定我最终一定会妥协。
客厅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我看着他们期待的眼神，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很轻的笑，没有嘲讽，也没有愤怒。
“好啊。”
我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们。”
周叙愣了一下，他也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随即，他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他走上前，想伸手抱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我先去洗澡了。”
我转身走进主卧，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周叙和白薇压低声音的欢呼。
我靠在门板上，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张律师，我是林诺。我之前让你拟定的那份房屋买卖合同，可以启动了。”
“对，加急处理。价格低一点没关系，我要最快拿到全款。”
挂断电话，看着这间我亲手布置的卧室。
墙上的挂画，床头的台灯，甚至窗帘的颜色，都是我一点点挑选的。
现在，我不想要了。
4
婚礼前夜。
周叙为了明天的完美婚礼，特意买了一大束玫瑰花带回来。
他把花放在餐桌上，走到正在收拾行李的我身边。
“诺诺，明天接亲需要从新房出发。”
他看着我手里的行李箱，开始安排。
“薇薇在这边没有亲人，这套房子就暂时当做她的娘家。今晚你先去住酒店，把婚房腾出来。”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信用卡，递到我面前。
“去订个好点的套房，算是我补偿你的。明天你直接去酒店就行，伴娘服我已经让人送过去了。”
我看着那张卡，没有接。
“不用了，我自己有钱。”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提起箱子往外走。
周叙皱了皱眉，似乎对我的冷淡有些不满。
他跟到门口，语气冷了下来，带着警告。
“林诺，明天最好安分点，别在婚礼上闹事。为了这场婚礼，我投入了很多心血。”
“如果你敢让爷爷下不来台，这婚就别结了。”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他穿着我给他买的居家服，站在我全款买的房子里，用我的钱筹备的婚礼来威胁我。
我看着他那张自以为是的脸，笑容慢慢在唇边绽放。
“放心。”
我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明天，一定会是个让你们终生难忘的婚礼。”
我拉着行李箱，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到白薇从卧室里走出来，亲昵地挽住了周叙的手臂。
他们相拥着走回客厅，做着鸠占鹊巢的美梦。
第二天一早。
阳光很好，是个适合结婚的日子。
市中心的这栋高档公寓楼下，停满了千万级别的婚车车队。
周叙穿着一身定制西装，胸前别着新郎的胸花，满面春风。
他带着一群伴郎，手里拿着红包，浩浩荡荡地上了楼。
他站在主卧的门外，清了清嗓子，准备敲门迎接他的白月光新娘。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门板的那一刻。
大门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开锁声。
紧接着，门被从外面大力推开。
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介，身后还跟着两名法务人员。
周叙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
“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今天我结婚，闲杂人等出去！”
伴郎们也纷纷上前，试图把这些人赶出去。
中介冷笑了一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直接举到周叙面前。
“周先生是吧？这套房子昨晚已经由原户主林诺女士加急完成了售卖过户。”
“现在，这套房子的产权已经属于我们的客户。”
中介推了推眼镜，语气冷酷。
“请你们立刻收拾私人物品，搬出去！”
周叙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一把抢过那份文件。
白纸黑字，林诺的签名清清楚楚。
“不可能！这是我的婚房！她凭什么卖！”
周叙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锐。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疯狂作响。
他手忙脚乱地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婚庆公司经理带着愤怒的声音。
“周先生！您未婚妻林女士昨晚不仅取消了整个婚礼场地的租赁，还把所有尾款账单转到了您的名下！”
“酒店现在要求您立刻支付五十万的场地违约金，否则马上拆除现场！您的亲戚宾客现在全都在大厅里闹呢！”
周叙的手机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转过头，看向正提着婚纱裙摆，从卧室里走出来，一脸茫然的白薇。
而此时。
我正坐在飞往大洋彼岸的头等舱里。
空乘送来一杯香槟，我微笑着接过。
手机屏幕亮起，是周叙发来的十几条语音和短信。
我指尖轻点，将他的号码拉入了黑名单。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随后腾空而起。
把那些烂人烂事，彻底留在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