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领证前三天，未婚夫沈奕让我去订中秋宴。
他说两边老人头一回一起过中秋，得订城东那家老字号的大桌。
我托了同学，排了两天队，才订到最大的包间，十五座。
订金刚转过去，家族群里发出一张图片。
他发的中秋座位表。
十五个座位，每个座位都有名字。
沈奕的青梅也在，名字就挨在他旁边。
连他家那只拉布拉多在桌角都有个垫子。
就是没有我。
我问他，是不是漏了。
他秒回：“没漏。”
“那家店你熟，跟经理说一声，到时候你传菜。”
“你在包间里照应着，大家更自在。”
我问：“我订的位子，为什么要站在旁边伺候你们吃？”
“你张罗惯了，坐桌上也净顾着别人，还不如踏踏实实当个自己人帮衬。菜你也能吃，不影响。”
我姐也劝我：“林柔，婚期都定了，别为一个座位闹得难看。”
我盯着那张座位表，指尖划过一个又一个名字，唯独没有自己。
原来我排了两天队，不是为了坐下来吃这顿饭。
是替所有人订了一桌团圆饭，然后站在旁边，看他们吃。
那一刻，我在意的已经不是这桌菜了。
是那个我准备嫁的人。
从头到尾，没觉得饭桌上，该有我。
1
退订包间还差最后一步时，沈奕把我的鼠标抽走了。"别冲动，老字号的包间很难订。"
他低头检查订单页面，确认退款没有成功，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我看着他："你怕我退订？"
"你现在正在气头上，回头冷静了又得后悔。"
"我后悔什么？"
"后悔把两家人的中秋宴搅黄，让长辈们下不来台。"
他说完，当着我的面把电脑直接关机了。
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笔转账。
五千五。
订金是五千。
多出来的五百，备注只有三个字：跑腿费。
我点了退回。
他低声笑了一下："又开始了。"
"什么叫又开始了？"
"先说不要，再冷战，最后等我哄。林柔，你这套流程我都熟了。"
他说得很轻，甚至抬手替我理了理耳边的头发。
那动作太熟悉，我的身体比脑子更早偏了一下，躲开他的手。
他停了两秒。"行，你先缓缓情绪。"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我姐。"婚期都定了，别小题大做。"
"沈奕要照顾长辈，念念又刚失恋，你大度一点，别闹得大家难看。"
隔着屏幕，都是她皱着眉、嫌我不懂事的样子。
沈奕扫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看我沉默，以为我顺了台阶。
他转身倒了杯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座位表是我亲手排的，排了一下午。"
"两家人，一个都没落下。"
他探出头问我："晚上吃完饭，想去哪里看月亮？城南的观景台不错，我等会儿订位置。"
像刚才那张没有我的座位表，从没存在过一样。
我没有回答，回了卧室。
书桌最下层的抽屉里，压着一本旧账本。
里面是五年前他创业时，找我拿的一笔笔借款。
那时他公司亏空，我一天打两份工，把饭钱抠出来填他的窟窿。
每一笔钱，他都认认真真记在账本上。
他当时红着眼眶把账本交给我，说："柔柔，等我熬过这一阵，以后你就是我的唯一，没有谁也不能没有你。"
账本最后一页，写着他当年承诺的四个字。
绝不辜负。
我摸了摸已经泛黄的字迹，把账本装进牛皮纸袋。
手机又响了。
是公司上司发来的消息："江城分部重点项目缺个空降负责人。你上次说备婚不考虑，名额还留着，今晚前答复。"
半个月前，我为了备婚拒绝过一次。
客厅里，沈奕正给两家人发微信，挨个确认每个人中秋的口味忌口。
他照顾到了所有人的喜好。
没人问我一句，站着传菜累不累。
我在领导的聊天框里打下三个字。"我接受。"
发送成功时，沈奕推门进来。
他扫了一眼我手里的牛皮纸袋，笑了。"又翻旧账本感动自己呢？晚上带你吃日料，差不多就行了啊。"
我把纸袋压进抽屉最深处。
他不知道，这一次，这本旧账，要连同他这个人，一起扔掉。
2
挑三金首饰的时候，沈奕迟到了四十分钟。
店员已经把金器拿出来重新擦拭了两遍。
他赶来时，身后还跟着他的青梅，苏念。"路上碰见念念，她刚好想逛逛，我就带她一起了。"
沈奕接过店员递来的水，"你不会介意吧？"
没等我回答，苏念先笑了。"柔柔姐要介意，我现在就走。省得有人说我不懂边界。"
她嘴上说着走，人已经坐进了贵宾席的沙发。
沈奕皱了皱眉："别理她。她今天因为饭局座位的事还在闹情绪。"
没多会，店员捧着两个锦盒过来。"先生，您未婚妻之前给您发图片选的是素圈。另一款是这位女士刚刚挑的雕花款，您定哪件？"
"雕花吧。"
沈奕拿过手镯，在苏念手腕旁比了比。
灯光下，雕花的金光晃眼。"念念眼光一向准。"
店员看了看我。
我提前半个月对比成色，跑了三家店，才选定素圈。
沈奕嫌这种事麻烦。
我发给他的链接，他一次都没点开过。
苏念翻看着手镯，笑着说："这个款式显贵气，结婚戴着敬酒也有面子，不像素圈那么单调。"
沈奕照着灯光看了看："确实比素圈好。"
"那就定这款？"
"定吧。"
我开口："这是我们结婚用的三金。"
苏念的手立刻收了回去："抱歉，我忘了你还在。"
一句话落下，店里安静了。
苏念的眼圈，说红就红。
沈奕看着我，语气里多了几分警告："念念是好意，你别把话听歪。"
"我什么都没说。"
"你脸上都写着。"
他走过来，拇指轻轻按住我蹙起的眉心。"马上要办婚礼的人了，别总让大家看你的脸色行事。"
我把他的手拿开："婚礼筹备暂停吧。"
苏念怔了怔。
沈奕却笑了，像是听见了一句意料之中的话。"行，暂停。"
他甚至没问为什么。"你想停几天？等中秋过完，还是等你气消？"
"我没在闹。"
"嗯，你没闹。"
他顺着我的话说，神情却明显不是这个意思。
店里静了几秒。
店员小声问手镯还要不要。
沈奕拿出银行卡："两款都包起来。"
"素圈那款也要吗？"
"要。她喜欢。"
他说得自然，好像买下我选的素圈，就算顾及了我。
店员低头开票，没人说话。
付款时，苏念在旁边看手机，忽然开口："奕哥，中秋饭店楼上的景观套房我订好了。"
"那家老字号的套房很抢手，刚好可以赏月。"
她看向我，半开玩笑地问："本来包间没柔柔姐的位子，要不要中秋晚上去套房待着？不过我最近失恋，可能没心情陪你聊天。"
"不用问她。"
沈奕答得太快。"包间都没排她的位子，套房也不用给她留位置。"
我手里装着手镯的纸袋，忽然轻了一下。
袋底的提绳没有穿牢。
那个装着素圈手镯的锦盒掉在地上，滚到了苏念的脚边。
苏念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捡。
沈奕弯腰去捡。
口袋里却先飘落出一张饭店的预订单收据。
那个套房的付款单。
备注栏写着：苏小姐喜欢车厘子，请送一份进口果盘。
3
沈奕解释说，那些都是为了安抚苏念失恋的情绪。"她从那段感情里出来不容易，整宿睡不着。大家想让她散心，不是你想的那种事。"
他拿纸巾擦着锦盒上的灰，语气耐心。"套房是她自己要订的，我怕前台不留好房间，用我的VIP账号帮她代付了款，顺手填了备注。"
我问："你记得她喜欢吃车厘子，记得我芒果过敏吗？"
他擦盒子的手指停住了。"你不是最喜欢吃热带水果吗？"
我没有再问。
去年中秋，他送过我一盒芒果酥。
我吃完浑身起红疹，挂了一夜点滴。
他守在病床边给我倒水，说以后一定记住。
原来他记住的，只是谁需要被照顾。
不是我。
第二天，公司下发了江城分部的正式任命书，月底到岗。
我没有立刻告诉任何人。
婚庆策划案是我熬夜写的，定金也是我付的。
我一项项核对退款期限，提交取消申请。
又登录联合账户，把我存进去的钱，一分不落，全部转走。
下午，沈奕母亲发来长语音。"林柔，听说你又提暂停婚礼了？"
"嗯。"
"阿姨知道你在乎他，但男人得有自己的圈子。念念刚受情伤，奕奕多照顾是应该的，你别斤斤计较。"
她顿了顿，又敲打我："中秋两家人都在，你穿得素净点。念念本来就伤心，别抢她的风头。你以后是自家人，要懂事。"
"他说我在斤斤计较？"
"他还不了解你？你每次闹脾气，不都是等着他服软吗？"
我听着语音，没有出声。
过去五年，我只闹过两次脾气。
一次是他刚创业，为了撑场面，要拿我攒的十万嫁妆钱去买车。
我死活不肯。
他写下厚厚一沓借条，说以后公司做大了，连本带利把命都给我。
另一次是两家父母第一次见面，他去机场接丢了护照的苏念，让我一个人应付所有亲戚。
他在我家楼下站了一夜，我心软了。
原来在他那里，那两次都不是伤心。
只是我等他哄的手段。
晚上，沈奕家人来公寓聚餐，说是商议中秋菜单。
我刚端上茶水，他妹妹就指着菜单说："嫂子，这家店的佛跳墙和清蒸东星斑必须得有。你跟经理熟，去加两道招牌菜呗。"
"预算已经超了。"我说。"超了就嫂子你补上呗，反正你工资高。"妹妹撇撇嘴，"你总不能让两家老人吃得寒酸吧？"
我看着这一屋子连个座位都不肯留给我的人。
他们不让我上桌，却没一个人觉得吃我加的菜不妥。
沈奕替我盛了碗汤："这几道菜长辈爱吃。你跟经理打个招呼，钱我回头补你。"
"那就到时候再说。"
沈奕压低了声音："先吃饭，别当众闹情绪。"
我没碰那碗汤。
饭后，我还是给陈经理发了微信。
两道招牌菜，挂在我账上。
沈奕去洗澡，他的电脑在桌上亮着，微信没有退出。
我走过去，看到苏念刚发来的消息。"奕哥，中秋我坐主位，嫂子连个位子都没有，会不会太委屈她了？"
沈奕的回复就在上方。"没事，我已经把她从座位表里删了。她问起来，就说长辈多，坐不下。"
"她平时就爱张罗，让她传菜。你踏实坐着。"
鼠标往上滑，还有一句。"她今天说婚礼暂停。暂停也挺好，正好……"
4
沈奕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
我坐在客厅，直接问他："婚礼暂停，正好什么？"
他擦头发的动作一顿，扫了眼电脑，若无其事地关了。"什么正好？"
"你给苏念的回复里，婚礼暂停挺好，正好什么？"
"你偷看我聊天记录？"沈奕的眉头拧起来，"随口安慰念念的话，你非要断章取义？"
"我只想知道答案。"
"答案就是我选了你，婚礼早晚会办。但我不能结了婚，就不管两家人的面子，不管念念。"
他说得很稳。
像给了答案，也像在警告我别得寸进尺。
中秋前一晚，两家人去饭店试菜。
沈奕说是确认菜品口味，顺便把正式座位定下来。
席间，他妹妹又提起座位的事。"嫂子，明晚你委屈一下。反正你也是自家人，站着吃跟坐着吃，没区别。"
沈母也跟着帮腔："林柔啊，你平时就勤快，明晚多张罗着点。学乖一点，少计较，大家都高兴。"
我放下筷子，拿出手机，点开那张截图。"那我们就把事情说清楚。"
桌上瞬间安静。
我看向沈奕："不是随便找理由。当着两家人的面，你选。"
"选什么？"
"明晚的中秋宴，主桌的主位，是我坐，还是苏念坐。"
苏念立刻站了起来，眼眶泛红："柔柔姐，你别拿我逼奕哥。大不了，我不吃这顿饭了。"
她嘴上说着退让，身子却往沈奕身边靠了靠。
沈奕的脸色沉了下来。"十五个位子早排好了，你现在非要抢主位，整座次都得重排。"
"我是你的未婚妻，包间也是我订的。"
"可你坐主位，长辈们坐哪里？念念现在情绪脆弱，她需要被重视。"
"所以你还是选她。"
沈奕伸手握住我的手腕，力度不重，却不许我抽开。"别在长辈面前闹。你要真想坐主位，下次我们自己吃饭，你随便坐。"
"我只问这一次。"
他盯着我，脸上最后一点耐心也消失了。"好，主位给念念。"
满桌的人都愣住了。
沈奕仍没松手。"她最近状态差，这顿饭本来就是为了让她高兴。你跟我有一辈子，不缺这一个座位。"
我看着他腕上的表。
那是我每天吃泡面、打两份工，攒了大半年钱给他买的。
他说戴着它，就永远记得我陪他吃过的苦。
现在，那只表正压在我的脉搏上。
我问："那句话的后半句，到底是什么？正好什么？"
沈奕沉默片刻，终于叹了口气。"正好让念念安心吃顿饭。她一直怕我们结婚后，我会疏远她。"
"所以你早就想暂停婚礼？"
"就晚几个月而已。等她状态好了再办，什么都不耽误。"
"把我从座位表里删掉，也是你决定的？"
"是。"
"你想让所有人都觉得，我只配站在旁边伺候你们？"
他甚至放软了声音。"林柔，你总嫌我不顾及你。这次我把心里话都告诉你了，你又接受不了。"
我点了点头。"我接受。"
沈奕神色缓和，以为我学乖了。
我猛地抽回手腕，站起身。"既然你选了她，那我也宣布一件事。"
作者有话说：
他说两边老人头一回一起过中秋，得订城东那家老字号的大桌。
我托了同学，排了两天队，才订到最大的包间，十五座。
订金刚转过去，家族群里发出一张图片。
他发的中秋座位表。
十五个座位，每个座位都有名字。
沈奕的青梅也在，名字就挨在他旁边。
连他家那只拉布拉多在桌角都有个垫子。
就是没有我。
我问他，是不是漏了。
他秒回：“没漏。”
“那家店你熟，跟经理说一声，到时候你传菜。”
“你在包间里照应着，大家更自在。”
我问：“我订的位子，为什么要站在旁边伺候你们吃？”
“你张罗惯了，坐桌上也净顾着别人，还不如踏踏实实当个自己人帮衬。菜你也能吃，不影响。”
我姐也劝我：“林柔，婚期都定了，别为一个座位闹得难看。”
我盯着那张座位表，指尖划过一个又一个名字，唯独没有自己。
原来我排了两天队，不是为了坐下来吃这顿饭。
是替所有人订了一桌团圆饭，然后站在旁边，看他们吃。
那一刻，我在意的已经不是这桌菜了。
是那个我准备嫁的人。
从头到尾，没觉得饭桌上，该有我。
1
退订包间还差最后一步时，沈奕把我的鼠标抽走了。"别冲动，老字号的包间很难订。"
他低头检查订单页面，确认退款没有成功，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我看着他："你怕我退订？"
"你现在正在气头上，回头冷静了又得后悔。"
"我后悔什么？"
"后悔把两家人的中秋宴搅黄，让长辈们下不来台。"
他说完，当着我的面把电脑直接关机了。
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笔转账。
五千五。
订金是五千。
多出来的五百，备注只有三个字：跑腿费。
我点了退回。
他低声笑了一下："又开始了。"
"什么叫又开始了？"
"先说不要，再冷战，最后等我哄。林柔，你这套流程我都熟了。"
他说得很轻，甚至抬手替我理了理耳边的头发。
那动作太熟悉，我的身体比脑子更早偏了一下，躲开他的手。
他停了两秒。"行，你先缓缓情绪。"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我姐。"婚期都定了，别小题大做。"
"沈奕要照顾长辈，念念又刚失恋，你大度一点，别闹得大家难看。"
隔着屏幕，都是她皱着眉、嫌我不懂事的样子。
沈奕扫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看我沉默，以为我顺了台阶。
他转身倒了杯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座位表是我亲手排的，排了一下午。"
"两家人，一个都没落下。"
他探出头问我："晚上吃完饭，想去哪里看月亮？城南的观景台不错，我等会儿订位置。"
像刚才那张没有我的座位表，从没存在过一样。
我没有回答，回了卧室。
书桌最下层的抽屉里，压着一本旧账本。
里面是五年前他创业时，找我拿的一笔笔借款。
那时他公司亏空，我一天打两份工，把饭钱抠出来填他的窟窿。
每一笔钱，他都认认真真记在账本上。
他当时红着眼眶把账本交给我，说："柔柔，等我熬过这一阵，以后你就是我的唯一，没有谁也不能没有你。"
账本最后一页，写着他当年承诺的四个字。
绝不辜负。
我摸了摸已经泛黄的字迹，把账本装进牛皮纸袋。
手机又响了。
是公司上司发来的消息："江城分部重点项目缺个空降负责人。你上次说备婚不考虑，名额还留着，今晚前答复。"
半个月前，我为了备婚拒绝过一次。
客厅里，沈奕正给两家人发微信，挨个确认每个人中秋的口味忌口。
他照顾到了所有人的喜好。
没人问我一句，站着传菜累不累。
我在领导的聊天框里打下三个字。"我接受。"
发送成功时，沈奕推门进来。
他扫了一眼我手里的牛皮纸袋，笑了。"又翻旧账本感动自己呢？晚上带你吃日料，差不多就行了啊。"
我把纸袋压进抽屉最深处。
他不知道，这一次，这本旧账，要连同他这个人，一起扔掉。
2
挑三金首饰的时候，沈奕迟到了四十分钟。
店员已经把金器拿出来重新擦拭了两遍。
他赶来时，身后还跟着他的青梅，苏念。"路上碰见念念，她刚好想逛逛，我就带她一起了。"
沈奕接过店员递来的水，"你不会介意吧？"
没等我回答，苏念先笑了。"柔柔姐要介意，我现在就走。省得有人说我不懂边界。"
她嘴上说着走，人已经坐进了贵宾席的沙发。
沈奕皱了皱眉："别理她。她今天因为饭局座位的事还在闹情绪。"
没多会，店员捧着两个锦盒过来。"先生，您未婚妻之前给您发图片选的是素圈。另一款是这位女士刚刚挑的雕花款，您定哪件？"
"雕花吧。"
沈奕拿过手镯，在苏念手腕旁比了比。
灯光下，雕花的金光晃眼。"念念眼光一向准。"
店员看了看我。
我提前半个月对比成色，跑了三家店，才选定素圈。
沈奕嫌这种事麻烦。
我发给他的链接，他一次都没点开过。
苏念翻看着手镯，笑着说："这个款式显贵气，结婚戴着敬酒也有面子，不像素圈那么单调。"
沈奕照着灯光看了看："确实比素圈好。"
"那就定这款？"
"定吧。"
我开口："这是我们结婚用的三金。"
苏念的手立刻收了回去："抱歉，我忘了你还在。"
一句话落下，店里安静了。
苏念的眼圈，说红就红。
沈奕看着我，语气里多了几分警告："念念是好意，你别把话听歪。"
"我什么都没说。"
"你脸上都写着。"
他走过来，拇指轻轻按住我蹙起的眉心。"马上要办婚礼的人了，别总让大家看你的脸色行事。"
我把他的手拿开："婚礼筹备暂停吧。"
苏念怔了怔。
沈奕却笑了，像是听见了一句意料之中的话。"行，暂停。"
他甚至没问为什么。"你想停几天？等中秋过完，还是等你气消？"
"我没在闹。"
"嗯，你没闹。"
他顺着我的话说，神情却明显不是这个意思。
店里静了几秒。
店员小声问手镯还要不要。
沈奕拿出银行卡："两款都包起来。"
"素圈那款也要吗？"
"要。她喜欢。"
他说得自然，好像买下我选的素圈，就算顾及了我。
店员低头开票，没人说话。
付款时，苏念在旁边看手机，忽然开口："奕哥，中秋饭店楼上的景观套房我订好了。"
"那家老字号的套房很抢手，刚好可以赏月。"
她看向我，半开玩笑地问："本来包间没柔柔姐的位子，要不要中秋晚上去套房待着？不过我最近失恋，可能没心情陪你聊天。"
"不用问她。"
沈奕答得太快。"包间都没排她的位子，套房也不用给她留位置。"
我手里装着手镯的纸袋，忽然轻了一下。
袋底的提绳没有穿牢。
那个装着素圈手镯的锦盒掉在地上，滚到了苏念的脚边。
苏念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捡。
沈奕弯腰去捡。
口袋里却先飘落出一张饭店的预订单收据。
那个套房的付款单。
备注栏写着：苏小姐喜欢车厘子，请送一份进口果盘。
3
沈奕解释说，那些都是为了安抚苏念失恋的情绪。"她从那段感情里出来不容易，整宿睡不着。大家想让她散心，不是你想的那种事。"
他拿纸巾擦着锦盒上的灰，语气耐心。"套房是她自己要订的，我怕前台不留好房间，用我的VIP账号帮她代付了款，顺手填了备注。"
我问："你记得她喜欢吃车厘子，记得我芒果过敏吗？"
他擦盒子的手指停住了。"你不是最喜欢吃热带水果吗？"
我没有再问。
去年中秋，他送过我一盒芒果酥。
我吃完浑身起红疹，挂了一夜点滴。
他守在病床边给我倒水，说以后一定记住。
原来他记住的，只是谁需要被照顾。
不是我。
第二天，公司下发了江城分部的正式任命书，月底到岗。
我没有立刻告诉任何人。
婚庆策划案是我熬夜写的，定金也是我付的。
我一项项核对退款期限，提交取消申请。
又登录联合账户，把我存进去的钱，一分不落，全部转走。
下午，沈奕母亲发来长语音。"林柔，听说你又提暂停婚礼了？"
"嗯。"
"阿姨知道你在乎他，但男人得有自己的圈子。念念刚受情伤，奕奕多照顾是应该的，你别斤斤计较。"
她顿了顿，又敲打我："中秋两家人都在，你穿得素净点。念念本来就伤心，别抢她的风头。你以后是自家人，要懂事。"
"他说我在斤斤计较？"
"他还不了解你？你每次闹脾气，不都是等着他服软吗？"
我听着语音，没有出声。
过去五年，我只闹过两次脾气。
一次是他刚创业，为了撑场面，要拿我攒的十万嫁妆钱去买车。
我死活不肯。
他写下厚厚一沓借条，说以后公司做大了，连本带利把命都给我。
另一次是两家父母第一次见面，他去机场接丢了护照的苏念，让我一个人应付所有亲戚。
他在我家楼下站了一夜，我心软了。
原来在他那里，那两次都不是伤心。
只是我等他哄的手段。
晚上，沈奕家人来公寓聚餐，说是商议中秋菜单。
我刚端上茶水，他妹妹就指着菜单说："嫂子，这家店的佛跳墙和清蒸东星斑必须得有。你跟经理熟，去加两道招牌菜呗。"
"预算已经超了。"我说。"超了就嫂子你补上呗，反正你工资高。"妹妹撇撇嘴，"你总不能让两家老人吃得寒酸吧？"
我看着这一屋子连个座位都不肯留给我的人。
他们不让我上桌，却没一个人觉得吃我加的菜不妥。
沈奕替我盛了碗汤："这几道菜长辈爱吃。你跟经理打个招呼，钱我回头补你。"
"那就到时候再说。"
沈奕压低了声音："先吃饭，别当众闹情绪。"
我没碰那碗汤。
饭后，我还是给陈经理发了微信。
两道招牌菜，挂在我账上。
沈奕去洗澡，他的电脑在桌上亮着，微信没有退出。
我走过去，看到苏念刚发来的消息。"奕哥，中秋我坐主位，嫂子连个位子都没有，会不会太委屈她了？"
沈奕的回复就在上方。"没事，我已经把她从座位表里删了。她问起来，就说长辈多，坐不下。"
"她平时就爱张罗，让她传菜。你踏实坐着。"
鼠标往上滑，还有一句。"她今天说婚礼暂停。暂停也挺好，正好……"
4
沈奕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
我坐在客厅，直接问他："婚礼暂停，正好什么？"
他擦头发的动作一顿，扫了眼电脑，若无其事地关了。"什么正好？"
"你给苏念的回复里，婚礼暂停挺好，正好什么？"
"你偷看我聊天记录？"沈奕的眉头拧起来，"随口安慰念念的话，你非要断章取义？"
"我只想知道答案。"
"答案就是我选了你，婚礼早晚会办。但我不能结了婚，就不管两家人的面子，不管念念。"
他说得很稳。
像给了答案，也像在警告我别得寸进尺。
中秋前一晚，两家人去饭店试菜。
沈奕说是确认菜品口味，顺便把正式座位定下来。
席间，他妹妹又提起座位的事。"嫂子，明晚你委屈一下。反正你也是自家人，站着吃跟坐着吃，没区别。"
沈母也跟着帮腔："林柔啊，你平时就勤快，明晚多张罗着点。学乖一点，少计较，大家都高兴。"
我放下筷子，拿出手机，点开那张截图。"那我们就把事情说清楚。"
桌上瞬间安静。
我看向沈奕："不是随便找理由。当着两家人的面，你选。"
"选什么？"
"明晚的中秋宴，主桌的主位，是我坐，还是苏念坐。"
苏念立刻站了起来，眼眶泛红："柔柔姐，你别拿我逼奕哥。大不了，我不吃这顿饭了。"
她嘴上说着退让，身子却往沈奕身边靠了靠。
沈奕的脸色沉了下来。"十五个位子早排好了，你现在非要抢主位，整座次都得重排。"
"我是你的未婚妻，包间也是我订的。"
"可你坐主位，长辈们坐哪里？念念现在情绪脆弱，她需要被重视。"
"所以你还是选她。"
沈奕伸手握住我的手腕，力度不重，却不许我抽开。"别在长辈面前闹。你要真想坐主位，下次我们自己吃饭，你随便坐。"
"我只问这一次。"
他盯着我，脸上最后一点耐心也消失了。"好，主位给念念。"
满桌的人都愣住了。
沈奕仍没松手。"她最近状态差，这顿饭本来就是为了让她高兴。你跟我有一辈子，不缺这一个座位。"
我看着他腕上的表。
那是我每天吃泡面、打两份工，攒了大半年钱给他买的。
他说戴着它，就永远记得我陪他吃过的苦。
现在，那只表正压在我的脉搏上。
我问："那句话的后半句，到底是什么？正好什么？"
沈奕沉默片刻，终于叹了口气。"正好让念念安心吃顿饭。她一直怕我们结婚后，我会疏远她。"
"所以你早就想暂停婚礼？"
"就晚几个月而已。等她状态好了再办，什么都不耽误。"
"把我从座位表里删掉，也是你决定的？"
"是。"
"你想让所有人都觉得，我只配站在旁边伺候你们？"
他甚至放软了声音。"林柔，你总嫌我不顾及你。这次我把心里话都告诉你了，你又接受不了。"
我点了点头。"我接受。"
沈奕神色缓和，以为我学乖了。
我猛地抽回手腕，站起身。"既然你选了她，那我也宣布一件事。"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