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林晚从婚纱店跑出来的时候,脚上的高跟鞋都丢了一只。
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那个她和许恒越住了三年的地址。
推开门的那一刻,她愣在原地。
客厅空了。
阳光直直照进来,刺得她眯起眼。
她光着脚踩进去,许恒越的东西被搬了个干净,她的却一件没动。
衣柜里她的裙子、包包、鞋子码得整整齐齐,他那半边连衣架都没剩。
床头柜上她那瓶香水还摆在原来的位置,旁边他的水杯没了。
他搬走了自己的东西,她的全部留在这儿。
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
她转头看见一个穿西装的男人领着一对年轻夫妻走进来,男人手里捏着钥匙串和一叠文件。
“这套房子三室一厅,朝南,采光特别好,非常适合做婚房。”
中介一边往里走一边介绍,
“房主刚委托我们挂出去,价格很合适,我跟你们讲,这个地段这个价位,基本就是捡漏!”
中介说到一半看见林晚站在卧室门口,愣了一下:
“您好,您是?”
林晚张了张嘴,
中介没等她说完,已经换了营业笑脸:
“您是来看房的吧?不好意思啊这套刚挂出来还没预约呢,不过既然碰上了,您要不一块儿看看?”
他侧身让了让,朝身后的年轻夫妻招招手,
“三位可以一起了解一下,这套房子性价比真的很高。”
林晚没动。
中介低头翻了翻手里的资料,抬头冲她笑得客气:
“这位女士,房子您看了感觉怎么样?有购买意向吗?房主那边的意思是越快成交越好,价格方面还可以谈。”
中介好像这才注意到她身上那套白纱,表情微微僵了一瞬,但还是维持着职业笑容:“呃,我们这套房子确实蛮适合做婚房的,您如果有兴趣的话,”
“我是房主。”
林晚打断他。
中介笑容彻底僵住了。
旁边那对年轻夫妻面面相觑,女的拉了拉男的袖子,小声说要不我们先走。
中介愣了几秒,低头翻了翻委托书又抬起来,试探着问:
“您是,林晚女士?”
“我就是。”
中介脸色变了变,把文件合上,语气从热情变得公事公办:
“林女士,不好意思,许先生单独委托了我们,房本上只有他的名字,这套房子的处置权完全在他。”
“如果您有意向购买,我们可以按照正常流程走,可以给您留一个议价机会。”
那对年轻夫妻已经悄悄退到门外了。
中介刚想说什么,陈泽慢悠悠走进来,
他环顾了一圈空屋子,吹了声口哨:
“搬得挺干净啊,做戏真是做全套,不错,许恒越有长进。”
中介看了看这两人,识相地笑了笑:
“那林女士您先考虑,我下次再来带人看。”
说完追着那对夫妻出去了,门在身后轻轻带上。
陈泽往墙上一靠: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
“许恒越那个人你还不了解?闷葫芦一个,憋了三年憋出这么一出,玩失踪吓唬你呗。”
“男人就这点手段,你越急他越得意,你不理他,过两天他自己就灰溜溜回来了。”
林晚却并没有感觉到有被宽慰到,
“他房子都卖了,电话打不通,人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所以我说他玩得挺大呗。”
陈泽笑了一声,从兜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
“不过他要走就走呗,你在这儿干耗着有什么用?”
“妆你也化好了,摄影师我也认识,要不咱们先把婚纱照拍了?别浪费今天这身行头。”
林晚猛地转过头瞪着他:
“陈泽你够了没?许恒越人都找不着了,你脑子里就惦记这点事儿?”
“我惦记什么了?”
陈泽把手机揣回兜里,双手一摊,
“他走了,婚结不成了,你难道还替他守活寡?拍个照怎么了,又不用你花钱。”
“你闭嘴。”
林晚声音发颤,
“等找到许恒越再说,你现在别跟我提这些。”
陈泽看了她一会儿,收了脸上的笑,
“行,等你找到再说。不过我提醒你,他要是真存心不回来,你在这儿站到腿断也没用。”
半小时过去了,林晚把能打的电话全打了一遍,要么不接要么说不知道。
林晚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了许恒越的同事,对方声音迟疑:
“林姐?许哥今天外派的飞机,您不知道?”
“什么?他要外派了?去哪儿!”
“对啊,批下来好几天了,今天下午的航班。”
那边顿了顿,
“你们不是好事将近了吗?我还以为他跟你说了”
林晚挂了电话,愣了两秒,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陈泽在客厅里还没走,伸手拦了她一下:
“你去哪儿?”
“机场,他今天走。”
“他要是想走,你追过去他真能跟你回来?”
“你不懂。”
林晚推开他胳膊,
“他就是想看我着急,我越急他越得意。”
“那我就配合他一次,让他看见我找他,他觉得赢了自然就跟我回来。”
陈泽嗤笑一声:“你确定?”
林晚没回他,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出门了。
去机场的路上堵了二十分钟,她猛按喇叭,从应急车道插过去。
她给许恒越打电话,依然忙音。
她开着车在车流里左右穿梭,几次贴着大货车的后视镜擦过去。
A区候机厅、安检口、登机口,她一个一个找,抓住工作人员到处问有没有看见我。
两个航站楼的候机厅她全跑了一遍,
甚至在卫生间门口求着保洁阿姨进去看一眼有没有男的蹲里头。
没有。
哪都没有。
机场大厅人来人往,拖行李箱的小孩撞了她一下,她也没反应。
走到停车场打开车门坐进去,她趴在方向盘上,脑子里全是许恒越的样子。
刚认识那年冬天他攒了三个月工资给她买了一件羽绒服,尺码大了,他骑着电动车来回换了三趟。
回来的时候眉毛上都结着霜,看见她穿着合身的衣服蹲下来系好拉链,笑着说这下风灌不进去了。
后来她随口说想换个离公司近的房子住,他二话不说把积蓄全拿出来付了首付。
就连每一次她和陈泽出去旅游前,许恒越明明很想和她一起出游,却还是默默留下来照顾小宇。
那些事儿一桩一桩往脑袋里涌,压得她喘不上气。
她发动车往回开,雨刷什么时候被打开了都不知道。
她下高架的时候没看清红灯。
货车从侧面撞上来的时候她只感觉身体猛地一甩,安全带勒住肩膀,脑袋磕在侧窗玻璃上。
醒过来的时候在医院。
一个穿白大褂的站在床边翻病历:
“醒啦?你出车祸了,软组织挫伤,别的倒是问题不大……”
“就是有个事得跟你说,”
医生把病历合上,
“你怀孕了,七周。车祸撞得比较重,孩子没保住。”
“我们尽力了。”
“流了也好。”
医生走后,林晚躺在病床上,嗓子有点哑,
“许恒越已经气成那样了,要是再知道我怀了陈泽的孩子,他肯定更生气。”
“反正也不是他的,留不住就留不住吧。”
护士低头在记录本上写了两个字,抬头问她:
“您先生呢?需要联系家属吗?”
“我先生?”
林晚笑了一下,笑得嘴角都是苦的,
“我先生跑了,我今天就是追他才出的车祸。”
护士把输液器调慢了一点:
“方便的话还是说一声,您需要人照顾,住院至少三天。”
“他把我拉黑了。”
护士顿了两秒,从白大褂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号给我,我用我手机打。”
林晚接过手机,护士拨了号,按了免提。
“喂?哪位?”
许恒越的声音平平的,疏离中又带着冷漠。
林晚的手攥着被角,指节发白。
护士对着免提开了口:
“您好,请问是许恒越先生吗?”
“这边是市三院急诊科,您太太林晚女士出了车祸,目前人已经脱离危险,但胎儿没有保住,需要家属过来处理住院手续。”
那边安静了大概三秒。
“喂?许先生您还在听吗?”
“嗯。”
许恒越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知道了,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护士皱起眉:
“您不过来一趟?您太太刚流产,身边没人照顾……”
“我没空。”
许恒越打断她,
“跟我没关系。”
“许先生,您太太躺在病床上,孩子也没了,您连来看一眼都不肯?您还是人吗?”
那边冷笑了两声:
“孩子是谁的您怎么不问问她?”
“她怀的那孩子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替别人养了三年的儿子,现在连怀个野种都得算我头上?”
“护士是吧,您要当好人您自己当去,别在这儿跟我讲道理。”
“您……”
“挂了。”
嘟的一声,电话断了。
护士举着手机站在原地,
病房里安静下来。
护士把手机揣回兜里,看了林晚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了。
林晚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下巴。
肚子一抽一抽地疼,翻身都不敢动。
她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眼睛闭着,嘴里轻声说了句:
“许恒越,我好疼啊。”
没人应她。
“你回来抱抱我行不行。”
第二天一早病房门推开的时候,林晚从枕头上偏过头来,嘴角动了动,
那个“许”字没出口,看见门口站着的是陈泽,又把脸转回去了。
陈泽走进来,把门带上,站在床边低头看她。
“你追他追得自己进医院?”
“姓许的欠我儿子一条命。”
陈泽把椅子拉开坐下,
“林晚,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怀了七周了,你跟我说过一声没有?那是我儿子,你开着车去给他送死,你替我考虑过没有?”
林晚没看他,声音很轻:
“名不正言不顺的东西,留它干什么。”
“私生子而已,名不正言不顺,有小宇一个就够了,这一个,没了也好。”
陈泽盯着林晚,嘴角扯了一下:
“名不正言不顺?”
“当初是谁自己说的,让许恒越当老公照顾家,你跟我出去玩,两头都有人疼?”
“林晚,你自己想找刺激想享受两个男人对你好,现在翻脸说名不正言不顺?早干嘛去了?”
林晚闭上眼不说话,眼角有一行泪水流过。
“你觉得没了也好,行,你说了算。”
陈泽站起来,椅子腿蹭的一声划过地面,
“小宇我先接走,你躺着养你的伤吧,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门开了又关,陈泽走了。
三天后,林晚自己办了出院。
她咬着牙把手续结了,回家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坐了五个多小时高铁去了E市。许恒越调去的分公司在城西,她到了之后找了个附近的咖啡店坐着,一直坐到傍晚,终于看见许恒越从楼里出来。
我正低头看手机上的租房信息,听见脚步声靠近,抬头看见林晚站在面前。
她瘦了一圈,脸上没血色,嘴唇干得起皮,整个人在冷风里瑟瑟发抖。
“许恒越。”
她喊了我一声。
我看了她一眼,把手机锁屏揣进兜里:
“你来这里干什么?我不想见你。”
“可是我想见你!”
她往前迈了一步,眼眶泛红,
“恒越,你跟我回去行不行?房子不卖了,婚该结结,之前的事我都改,你让我怎么样都行。”
“不用了。”
我绕过她想往前走。
她转身跟上来,挡在我面前:
“恒越你听我说完,我跟陈泽已经断了,真的,我再也不见他了。”
“我和他的孩子也流掉了,我不跟他生了!”
“小宇我送我妈那儿去,不让他再烦你。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给你跪下都行,只要你回来。”
她说着腿真弯了一下,膝盖往地上落。
我一把攥住她胳膊把她拽起来。
“林晚你起来。”
她被我拽着站直了,眼泪已经糊了一脸,
“那你答应我跟我回去。”
“我回哪去?”
我松开她胳膊往后退了半步,
“那房子我挂中介了,工作也调了,你觉得我是在跟你闹着玩?”
“没有没有,我知道你不是闹着玩,”
“我知道你是太在乎我了生我气了。”
她伸手去够我的手,她的手抓了个空又垂下去,
“可三年感情你说不要就不要了?许恒越你说过你爱我的,你说这辈子就我一个,那些话你都忘了吗?”
“你倒记得清楚,”
我看着她,
“我说这辈子就你一个的时候,你心里想的是我吗?”
“你抱着小宇说是你弟弟的时候,你心里想的是我吗?”
“你跟陈泽出去旅游回来给我带伴手礼的时候,你心里想的是我吗?”
她嘴唇哆嗦着: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这样跟我说话。”
“我打你骂你干什么,我已经不爱你了。”
“自然,也不会恨你。”
我扯了一下嘴角,
“你回去吧,我们以后也不必再见了。”
“我不回去。”
她声音突然拔高,旁边路过的人回头看过来,
“许恒越你今天不答应我,我就站在这儿不走了。你几点下班我就站到几点,你明天上班我还来,你出差我跟着,你搬到哪儿我找到哪儿。”
“你耍无赖?”
“我就耍无赖了。”
她抹了一把脸,眼泪和粉底糊在一起,
“我什么都不要了,面子不要了自尊不要了,我只想要你,我要你和我结婚。”
我胸口那口气堵得慌。
“林晚,你听我说。”
“你站在这儿哭也好,跪也好,跟着我跑也好,都没用。我跟你说得够清楚了,咱俩结束了。”
“你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要了特伟大特真诚,可你想过没有,你所谓的真诚是建立在骗了我三年基础上的。”
“你现在跑来挽回,是因为发现我真的走了,你要是早一个月来求我,我可能还会犹豫,可现在”
我顿了一下,看着她那双哭红了的眼睛。
“现在不会了。你回去好好养伤,把日子过坏,别再来找我了。”
她站在那儿不动,眼泪啪塔啪塔往下掉。
若是放在过去,我早就心疼死了。
“许恒越,”
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你以前说你会一直对我好。”
“我以前还说你是这世上最单纯的女人。”
我看着她,
“林晚,咱俩都别拿以前说事了,以前那个许恒越已经死在你那堆旅游合影里了。”
她彻底不说话了,肩膀一耸一耸地抖。
路灯底下风过来,她打了个寒颤,可是再也没有一个许恒越会心疼地给她披上衣服了。
林晚没有回去。
她每天傍晚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
我出来一次她就跟几步,我不回头她就停在原地,第二天接着来。
周四那天我下楼晚了点,三四个同事刚出旋转门就看见林晚,几个人挤眉弄眼推搡着,
“许恒越你可以啊,女朋友天天来接,藏着掖着也不请我们吃顿饭?”
小刘跟着起哄:
“嫂子好!今天不加班,可以约会了吧嫂子?”
林晚嘴角弯了一下,刚要张嘴,我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女朋友。”
起哄的笑声戛然而止。
“之前谈过,分了。以后别乱叫。”
几个同事面面相觑,老张搓了搓手,打了个哈哈说那我们先走了啊,拽着小刘就往停车场方向去了。
旋转门又转了一圈,门口只剩我和林晚两个人。
林晚站在原地,刚弯上去的嘴角还僵着。
“恒越,”
她走过来,声音很轻,
“我就想跟你说几句话。”
“陈泽我彻底断了,昨天他把小宇接走了,我跟他发消息说以后别联系了。”
“你想去哪儿我都陪着你,雪山大海戈壁滩,你说去哪就去哪,我再也不放你鸽子了。”
“还有孩子的事……那瓶维生素我掺了一半真的,以后咱们好好调理,也可以有孩子的。你信我一次。”
“林晚,”
我开口,
“你说的这些,是真的是假的,我都不会信你了。”
她的脸白了一片,嘴唇哆嗦着。
“你站在这儿天天堵我,你觉得你自己特深情特可怜是不是?”
“可你想想,你对我干的那叫人事吗?我替你养儿子,你儿子管我叫姐夫,你跟你前男友出去开房,连房费都是我掏的。”
“你把我当什么?取款机还是保姆?”
“我没把你当保姆……”
“我还得谢谢你呗?”
我往前迈了一步,
“你说你爱我,林晚,你摸着你的良心说,你爱我什么?”
“爱我人傻钱多好骗?爱我每天下班回家给你带孩子?”
“你告诉我,你爱的是许恒越这个人,还是爱有人替你兜底替你擦屁股替你当冤大头?”
她眼泪掉下来,
“不是的……”
我没等她说完,

“你妈早就知道陈泽是小宇的亲爹,林晚,你跟我说说,你们一家人商量好了怎么算计我的时候,有没有人想过我许恒越也是个人,不是你们家买的家具?”
“你刚没了哥陈泽的孩子,然后你现在跑来跟我说要跟我生孩子,”
“林晚,你是觉得我贱到那个份上了,还是觉得你金口一开我就得感恩戴德地接着?”
我看着她已经蹲下去的头顶,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心疼你帮你照顾小宇,你当时心里想什么?想这傻逼真好骗,还是想终于有人替你养儿子了?”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我没那么想过!”
“你哭是因为我说中了,还是因为你发现自己玩脱了?林晚,你从头到尾就没有把我当回事过。”
我低头看着她,
“你选我结婚是因为我好说话好拿捏,你去找陈泽是因为他能给你刺激。你两边都想要,两边都不想放,现在一边跑了你才想起来抓住另一边?”
“晚了!”
路灯底下她的影子缩成一小团,头发散着,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你走吧。”
我说,
“那三年就当我自己瞎了眼,从今往后咱俩各走各的路,你找你的陈泽去,我自己过我的日子。”
她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眼睛肿得快睁不开,
“许恒越,你真的……一点都不念旧情了?”
我笑了一下,
“你跟我之间有过旧情吗?你嘴里那个旧情,是我一个人掏心掏肺演了三年的独角戏。”
“你连观众都算不上,你就是那个看完戏还嫌票价贵的主儿。”
天公不作美,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我但凡对你还有一点点感情,我都不会让你站在这儿淋雨。”
我说,
“可我现在看着你,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别说你淋一场雨,你就是淋死在我面前,我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她整个人往后趔趄了半步,手扶住了树才站稳。
我转身上了车,我闭上眼,什么也没想了。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她。
后来日子慢慢往前走。
E市的生活比原来简单得多,上班下班,偶尔跟新同事出去喝顿酒。
新公司氛围好,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也没有人问我怎么一个人跑来这里。
认识温知意是在来E市的第二年。

公司楼下新开了家面包店,我路过时闻见黄油和糖的味儿,走进去转了一圈。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短头发的女孩,系着浅蓝围裙,正在往盘子里摆可颂。
她听见门铃响了抬头冲我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
“欢迎光临,今天有刚烤好的肉桂卷。”
我后来就养成了路过就进去的习惯。
有时候买一杯咖啡,有时候买一块蛋糕。
后来我们互生爱意,在一起前,我告诉她,
“我前女友给我吃了三年避孕药,我这辈子很难有自己的孩子了。你要是介意的话……”
没等我说完,她伸手过来抱住我。
黄油的甜味扑面而来,她下巴搁在我肩膀上,手轻轻拍了两下我的后背。
“明天你想吃草莓小蛋糕?还是巧克力小蛋糕?”
我愣了两秒,路灯暖黄的光照下来,她看着我笑。
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
一晃十五年。
那天我去城南办事,从老城区那边出来时天快黑了,街边的路灯刚开始亮。
经过一条巷口的时候,迎面走过来一个年轻人,瘦高个子,眉眼有点熟。
他看见我也停住了。
我们对视了几秒,我认出来了。
小宇,或者说该叫陈宇,长成大人了。
五官比小时候舒展开了,那张脸和陈泽眉眼一模一样,只是眼神不像陈泽那么坏。
“我该跟你说声对不起。”
他说,
“以前那些年,我有的时候发病是装的。妈妈教我的,她说我哭得厉害你就不走了。”
“可后来,我再怎么哭都见不到你了。”
我没说话。
他告诉我,林晚最后还是为了他和陈泽结了婚。
只是林晚也给陈泽下了大剂量的绝育药。
陈泽发现之后天天喝酒,喝完就打她,把她脑子打傻了。
后来有一天晚上,陈泽喝多了出去买烟,河边那段路没栏杆,一头栽河里,淹死了。“我妈现在在疗养院,”
他说,
“脑子不行了,谁都不认识,光知道笑着喊你的名字。有时候笑完了忽然就哭,哭完了又笑。”
“许叔,我妈她心里还是有你的。”
巷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那些都不重要了,”
我说,
“你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就行,保重。”
他点了点头,侧身从我旁边走过去。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拐过巷口的时候风大了一点,我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掏出来是温知意的消息:
“爸爸,我是老婆。”
“下班回来买一套芭比娃娃,亲亲。”
我笑了一下,回了个“知道了,这就去买,乖,把手机还给妈妈”。
路灯亮成一条线,沿着街边延伸出去,远远的能看见家的方向,亮着暖黄色的光。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