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回老家第三天，我去了趟市第一人民医院。
不是看病，是见人。
神经外科的走廊尽头，一间办公室门上挂着铜牌：周恒远 主任医师。
我敲了两下门。
“进来。”
周恒远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在看片子。
看见我进来，他把眼镜摘了，往桌上一搁。
“小顾，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来，把右手平放在桌面上。
“周叔，我想问您一件事。”
他点了下头。
“我这只手，还有没有可能恢复到能上台的程度？”
周恒远沉默了几秒，把目光落在我的右手上。
那只手静静摊在桌面上，食指和中指微微蜷曲，是神经损伤后的常态。
“你之前的主刀医生怎么说的？”
“说没希望了。”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
我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因为我当时的主刀是卢嘉禾托关系找的。姓马，在市中心医院骨科。”
周恒远的表情变了一下。他靠回椅背，拿起桌上的笔转了两圈。
“马志刚？”
“对。”
“他给你做的手术？”
“对。”
周恒远把笔搁下了。他盯着我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便签纸，写了个名字和电话号码，推到我面前。
“这是省立医院手外科的孙教授，国内做臂丛神经修复最好的。”
“你把你的片子和手术记录带过去，让他看看。”
我低头看那张纸条，心跳比平时快了几拍。
“周叔，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周恒远打断我，“粉碎性骨折不代表神经就完全没法修。马志刚那个人技术一般，胆子更小，疑难的他不敢碰，直接给你判了死刑。”
“但我不能给你打包票。得让孙教授亲自评估。”
我把纸条叠好，塞进上衣口袋里。
“谢谢周叔。”
“别谢。”他站起来，走到我跟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爸当年带我实习的时候，我就跟他说过，你小子天生是拿刀的料。”
“别让一个庸医的话，把你这辈子给交代了。”
从医院出来，我站在台阶上发了会儿呆。
太阳很烈，照在脸上有灼热感。我抬起右手挡了一下光，手指的影子落在眼前，残缺而僵硬。
离开医院往回走的路上，我爸打来电话。
“儿子，今晚你三叔来家吃饭，你早点回来。”
“好。”
“对了，”他顿了一下，“你女友她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我脚步停了。
“说什么了？”
我爸冷哼一声，语气里全是厌恶。
“问我是不是教唆你跟人家闺女分手。还说你欠他们一个交代。”
“我就回了她一句话。”
“什么话？”
“我说，我儿子的手是在你们家废的，这个交代谁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我爸又开口了，声音压低了些。
“晏青，官司的事你三叔都清楚，他今晚跟你细聊。”
“你就放心——”
“爸，”我打断他，“卢嘉禾那边如果再打电话来，别接。”
不是看病，是见人。
神经外科的走廊尽头，一间办公室门上挂着铜牌：周恒远 主任医师。
我敲了两下门。
“进来。”
周恒远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在看片子。
看见我进来，他把眼镜摘了，往桌上一搁。
“小顾，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来，把右手平放在桌面上。
“周叔，我想问您一件事。”
他点了下头。
“我这只手，还有没有可能恢复到能上台的程度？”
周恒远沉默了几秒，把目光落在我的右手上。
那只手静静摊在桌面上，食指和中指微微蜷曲，是神经损伤后的常态。
“你之前的主刀医生怎么说的？”
“说没希望了。”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
我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因为我当时的主刀是卢嘉禾托关系找的。姓马，在市中心医院骨科。”
周恒远的表情变了一下。他靠回椅背，拿起桌上的笔转了两圈。
“马志刚？”
“对。”
“他给你做的手术？”
“对。”
周恒远把笔搁下了。他盯着我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便签纸，写了个名字和电话号码，推到我面前。
“这是省立医院手外科的孙教授，国内做臂丛神经修复最好的。”
“你把你的片子和手术记录带过去，让他看看。”
我低头看那张纸条，心跳比平时快了几拍。
“周叔，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周恒远打断我，“粉碎性骨折不代表神经就完全没法修。马志刚那个人技术一般，胆子更小，疑难的他不敢碰，直接给你判了死刑。”
“但我不能给你打包票。得让孙教授亲自评估。”
我把纸条叠好，塞进上衣口袋里。
“谢谢周叔。”
“别谢。”他站起来，走到我跟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爸当年带我实习的时候，我就跟他说过，你小子天生是拿刀的料。”
“别让一个庸医的话，把你这辈子给交代了。”
从医院出来，我站在台阶上发了会儿呆。
太阳很烈，照在脸上有灼热感。我抬起右手挡了一下光，手指的影子落在眼前，残缺而僵硬。
离开医院往回走的路上，我爸打来电话。
“儿子，今晚你三叔来家吃饭，你早点回来。”
“好。”
“对了，”他顿了一下，“你女友她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我脚步停了。
“说什么了？”
我爸冷哼一声，语气里全是厌恶。
“问我是不是教唆你跟人家闺女分手。还说你欠他们一个交代。”
“我就回了她一句话。”
“什么话？”
“我说，我儿子的手是在你们家废的，这个交代谁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我爸又开口了，声音压低了些。
“晏青，官司的事你三叔都清楚，他今晚跟你细聊。”
“你就放心——”
“爸，”我打断他，“卢嘉禾那边如果再打电话来，别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