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七月三号,我接到了省立医院孙教授的回电。
“片子我看了,手术记录也研究过了。”
他的声音沉稳,不紧不慢。
“马志刚当初的处理方式太保守。两根主要的神经束并没有完全坏死,只是被瘢痕组织卡住了。”
“你现在手指的活动度是多少?”
“主动屈曲大概三十度。被动能到六十。”
“嗯。”他停了几秒。“来省城一趟吧,我给你做个肌电图和超声。如果结果跟我判断的一致,可以做神经松解加移植。”
“恢复概率多少?”
“术后配合康复训练,拿手术刀——六成。”
六成。
我在电话这头攥紧了拳。指节发出细微的响声,那是关节里钢板和螺钉的摩擦。
“孙教授,最早什么时候能安排?”
“下周三,你先来做检查。手术排期看检查结果。”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老家院子里的石凳上,盯着自己的右手看了很久。
六成概率。不算高,但也不是零。
这一年来我以为的“这辈子再也不行了”,是一个技术平庸的医生。
第二天中午,卢嘉禾的电话终于打进来了。
这次不是微信,是直接拨号。我犹豫了两秒,接了。
“顾晏青,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哭过,又像是熬了很久的夜。
我没说话。
“我妈那天说的话我已经骂过她了,她不该那样讲你。轩铭的事……我跟他划清了,他已经不来我店里了。”
“你到底还要怎样?”
我靠着院墙,抬头看着头顶的天空。蓝得很干净,一丝云都没有。
“卢嘉禾,你收到法院的传票了吗?”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什么传票?”
“我起诉了你和宋轩铭。人身损害赔偿,加精神损害。”
“那天晚上的火灾,你们把我推在前面当挡箭牌,导致我右手粉碎性骨折,职业生涯中断。”
“消防队有出警记录,医院有急诊档案,现场有监控。”
她的呼吸声突然变重了,又粗又急,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
“顾晏青——你疯了?!”
“你要把我告上法庭?你是要毁了我?”
我的声音很平。
“卢嘉禾,这个案子立案了。你和宋轩铭是共同被告。”
“你上回让我摸着良心讲——我现在摸着良心告诉你,这五年我欠你的够多了。但我这只手,你欠我的。”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碎裂的声响。
然后是宋轩铭的声音,在远处,模模糊糊的。
“嘉禾,怎么了?谁的电话?”
卢嘉禾没理他,对着话筒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顾晏青!你说过不追究的!你亲口对我说的,那件事翻篇了!”
“你现在翻出来告我,你还是不是人?!”
我低头看着右手掌心的那道长疤。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卢嘉禾,当初我说翻篇,是因为我以为你是我这辈子的人。”
“现在你不是了。”
“那些翻过去的篇,该一页一页翻回来了。”
我挂断了电话。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微信弹出一条宋轩铭的消息。
宋轩铭:顾哥,有话好说,咱们见面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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