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有祖训，中秋给心上人做月饼，里面要藏一枚玉珠。
吃到玉珠的人，就是命中注定的姑爷。
为了让秦越吃到，我做了整整九年。
可他一次也没吃中。
第一年，他说对咸蛋黄过敏，转头赏给了手底下的实习生。
第三年，他胃病犯了，把月饼原封不动退回。
第六年，他干脆说落在网约车上了。
我总以为是他运气不好，直到今年中秋我在门外听到一阵哄笑。
“秦哥，姜楠那傻子的催婚月饼今年又要送来了吧，先让兄弟们猜猜秦哥今年又要用什么借口！”
“我先来！我赌十块钱，直接拿去喂狗最省事！”
“哈哈哈哈，秦哥今年总不会又胃病犯了吧？”
秦越嗤笑，“还能怎么处理，老规矩，雯雯你想个借口扔了呗。”
“她家那点破习俗我早摸透了，想用一块饼逼婚，做梦。”
蒋雯得意洋洋，“放心，那今年这颗玉珠我就拿去打手串了。”
我没哭没闹，只是平静的将玉珠调换了木盒，送去对家。
秦越不知道，我家祖训还有后半句。
若遇良人不淑，玉珠十投九拒，便可直接嫁于祭司。

1　　
我推开包厢，笑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旁边有人吹口哨，“这不秦哥的准媳妇儿吗？准点报到啊这是！”
“秦哥，你今晚可得打起精神，别一口把婚事咬实了。”
秦越没出声，任由这群人拿我开涮。
他第一次带我见他朋友那会，朋友调侃了句我穿着保守，秦越当场砸了酒杯，和那人断绝关系。
那时候的他，听不得别人说我半句不好。
“大半夜的，你跑来干什么？”秦越面上不悦。
“今天中秋，我来给你送月饼。”
听到月饼，秦越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我不爱吃这玩意儿。”
我没说话，只是看向他手边的礼盒，蒋家的包装，咸蛋黄味的被吃了一半。
现在连掩饰都没有。
“我以后不会再做了。”
没等秦越反应。
蒋雯打圆场笑着接过，她伸出手，露出玉手串。
我抬头看去，她迎着我的目光，故意晃了晃，“好看吗？秦哥前两天刚送我的。”
“他说这玉养人，特意找师傅给我打的。”
我转头看向秦越，他避开了我的视线。
那是外婆在寺庙里跪了整整三天，才求来的开光料，每一颗我都小心打磨放进月饼里。
到头来，成了他讨好别的女人的小玩意儿。
“挺好看的。”
蒋雯得意，“楠姐既然来了，坐下一起吃点？”
“不了，我要回家。”
秦越皱眉，“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扫兴？雯雯好心留你，你摆什么脸色？”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秦越，现在是十点半。”
他愣住。
姜家家规极严，未出阁的女儿，晚上十一点前必须归家。
以前，哪怕他应酬喝得烂醉，只要看一眼表，就会立刻推开所有人，飙车连闯两个黄灯，只为把我送进家门。
他曾摸着我的头说：“绝不让我家楠楠挨家法的鞭子。”
现在，他连这个都忘了。
秦越的表情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抹懊恼。“行了，我送你回去。”
车刚开出郊区，手机响了秦越秒接。
“秦哥……”蒋雯带着哭腔，“我刚被灌了好多酒，这会头晕不敢开车。”
秦越猛地踩下刹车。
我因为惯性狠狠往前栽去，安全带勒得锁骨生疼。
“你先别乱动，喝点温水，我马上过去！”秦越挂断电话，转头看向我。
“你先下车。”
我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这里是高架桥辅路，两边全是荒地，连路灯都没几盏。
“这里打不到车。而且，包厢里不是还有朋友在吗？”
“他们不会照顾人！”秦越急了，“雯雯胃出血过你知不知道？她现在一个人在那边很危险，你一个成年人，自己打个车回去就好了。”
他看着我苍白的脸，安慰道，“楠楠，听话，别闹脾气。你不是一直想让我去见父母吗，明天一早我就来上门赔罪。”
“不用……”，没等我说完，他驾车离开。
我一时苦笑，我已经不需要你的登门赔罪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霍家发来消息，请姜小姐到霍氏登记结婚。
2
回到姜家，已经十二点。
母亲罚我跪在祠堂反省，这期间秦越没有发来一条信息。
一觉醒来我去了趟霍氏，回来看见了秦越。
他捧着一束玫瑰，蒋雯挽着他的胳膊。
见我站在门口，他把玫瑰递到我面前，语气笃定，“打扮得这么漂亮在门口等我？我就知道，你迫不及待想嫁给我。”
我没有接花。
“还在闹脾气？”
“好了，今天带雯雯过来，是想商量我们的婚事。她办过几场婚礼，经验比你多，正好帮我们参谋。”
蒋雯冲我笑，“楠姐，秦哥说你性子简单，怕你被婚庆公司骗，所以让我过来帮忙。你不会介意吧。”
我还没告诉父母实情，一时不好赶他们走。
秦越像回自己家一样，直接坐上主位，拉过蒋雯坐在我的位置上。
还随手拿过我母亲绣的靠枕，垫在蒋雯腰后。　　
“叔叔阿姨，婚礼场地我换成云顶庄园了。”
母亲皱紧眉头，“姜家老宅已经准备了半年，楠楠一直想在那里出嫁。”
“老宅太旧了，位置也偏。”
秦越翻着文件，满脸嫌弃。
“婚礼当天秦家会来很多宾客，总不能让他们去那种地方。云顶庄园是雯雯看中的，档次和环境都更好。”
我指尖微微发凉。
老宅是外公留给妈妈的房子。父母为了我的婚礼，修整了院墙，换了灯，连偏厅里的窗棂都是母亲亲自挑的。
秦越曾牵着我的手说，他最喜欢院子里的桂花树。
现在，他为了蒋雯一句喜欢，轻描淡写地抹掉了父母半年的心血。
蒋雯又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
“婚礼流程我也重新整理。”
“婚礼当天，秦哥的母亲负责迎宾。姜叔叔和阿姨就不用上台了，毕竟秦家长辈身份更尊贵。还有婚礼致辞，秦哥母亲已经联系了主持人，姜家这边只需要配合就好。”
母亲的脸色一点点白了。
我冷声，“这是我的婚礼，为什么由你们决定谁上台？”
“楠姐，你别生气。”蒋雯赶紧解释，“我只是觉得秦家更看重排场，怕安排不妥让你难堪。”
秦越立即接话，“雯雯没有恶意，她只是替你考虑。你什么都不懂，就别对每件事指手画脚。”
蒋雯把另一份清单推到桌上。
“关于嫁妆，古董家具太老气，先收进仓库，婚房按秦哥喜欢的风格重新布置。那几幅字画可以卖掉，换成现金放进共同账户。还有这套老宅，婚后最好转到秦哥名下，毕竟以后主要是秦家在打理。”
我盯着清单，耳边嗡的一声。
“我的嫁妆，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安排？”
蒋雯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委屈地看向秦越。
“她没有恶意，你冲她发什么火？”
秦越立刻护住她，转头看向我，“姜楠，雯雯为了我们的婚礼忙了一晚上，你不领情就算了，别阴阳怪气。”
“她卖掉我外婆的字画，我还要领情？”
“不就是几幅旧画? 至于吗。”
我心口一疼，那是外婆留给我的遗物，是她在我出嫁前，一件件替我挑好的东西。
可在秦越眼里，只要是我的东西，就可以随便处置。
我母亲气得站了起来，“秦越，你还没娶我女儿，就盯着她的嫁妆不放。还让一个外人指手画脚，我们姜家不缺这点东西，也不会把女儿嫁去受这种委屈！”
蒋雯像是被吓到了，连忙拽住他的袖口。
秦越反握住她的手，脸色骤然难看，“阿姨，您说话注意分寸！”
“雯雯不是外人！她只是为了我好，您就处处针对。她到底哪里得罪您了？一个长辈，连基本的体面都没有吗？”
母亲被气得眼眶发红。
蒋雯一句委屈，他便可以对我的母亲厉声斥责。
而我从头到尾，连一句解释都不配拥有。
“够了！刘叔，送客！”
秦越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姜楠，你疯了吗？你竟然为了这点小事赶我走？”
我平静看着他，“我说了，我不会和你结婚。”
秦越嗤笑一声，满脸不以为然，“行，你长本事了。姜楠我告诉你，错过了今天，以后你就算跪下来求我，我也绝对不会再哄你一句。”
3
我和霍家登记结婚的消息，父母没有大张旗鼓地宣扬。
只是订了个包厢，桌上摆着我的结婚证，还有霍家送来的婚书。
母亲看了好几遍，父亲笑得合不拢嘴，给我倒酒。
“好，咱们姜家的女儿，不是非秦越不可。”
包厢门在这时被人推开。
秦越带着蒋雯走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鲜花和结婚证，脸色沉了下来。
“姜楠，你闹够了没有？”
我没理他，给母亲夹了一块鱼。
秦越走到桌边，拿起那本结婚证，翻了两下，嗤笑出声。
“找几个群演，弄一本假证，再订个包厢，就想逼我回头？”
“你至于吗？”
父亲站了起来，“秦越，这是我女儿的婚宴，请你出去。”
“婚宴？”
秦越看向我，神情里全是讥讽。
“除了我她还要和谁结婚了？姜楠，你这些年除了拿家里的规矩逼我，还会什么？”
蒋雯挽住他的手臂，小声劝道：“秦哥，楠姐可能只是太爱你了，才会做出这种事。”
她说着，视线落在桌上的结婚证上。
“可是用假证骗婚，已经不是闹脾气了，是违法。”
我抬眼看她。
“你哪只眼睛看见是假证？”
蒋雯没有回答，转头看向秦越。
“我不能看着楠姐继续堕落。她现在还年轻，不能因为一时糊涂毁掉自己。”
说完，她抬手掀翻了桌子。
汤碗砸在地上，热汤溅到母亲腿上。
混乱中母亲摔倒在地，捂住胸口。
“妈！”
我冲过去扶住她。
秦越站在旁边，没有阻止蒋雯，只皱眉看着满地狼藉。
“蒋雯也是好心，你别把什么都怪到她头上。”
母亲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下一刻，她整个人软了下去。
救护车赶到时，母亲已经陷入昏迷。
医生说她急性心梗，必须立刻开胸抢救。
医院请来的周教授刚准备进手术室，秦越的人却拦住了他。
我赶过去时，周教授正被带上秦越的车。
“你们干什么？”
秦越站在车旁，语气冷淡。
“雯雯受了惊吓，胸口不舒服，周教授先去给她检查。”
我死死盯着他。
“我妈快不行了。”
“她是不是不行，你说了不算。”
秦越看着我，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姜楠，你从小就会演戏。今天找人冒充丈夫，明天是不是还要拿你母亲的病逼我结婚？”
“我没有演。”
“那你证明给我看。”
他顿了顿，抬起下巴。
“你现在过来，给雯雯下跪，磕三个头，道歉认错。我满意了，就让周教授回去。”
我握着手机，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电话那头，父亲哭着喊我，“楠楠，医生说你妈撑不了多久了！”
我闭了闭眼。
尊严在命面前，轻得不值一提。
“地址发我。”
蒋雯住在秦越名下的公寓。
我赶到时，她正坐在沙发上喝水，脸色红润，连头发都没有乱。
秦越坐在她旁边。
“跪下。”
我没有说话，屈膝跪在地上。
蒋雯拿起手机，对准我。
“楠姐，我录下来也是怕你以后反悔，你别介意。”
我没有看她。
“对不起。”
秦越皱眉，“没吃饭？大点声。”
我俯下身，额头撞上地面。“对不起 。”
蒋雯捂着嘴，轻声说：“秦哥，算了吧，楠姐已经知道错了。”
秦越这才让周教授离开。
我从地上站起来，转身往外跑。
可赶回医院时，手术室外已经亮起红灯。
父亲坐在长椅上，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护士拿着病危通知书走出来。
“家属签字，患者情况很危险。”
我拿着笔，手一直发抖手机在这时震动。
秦越发来一条微信。
【看在你今天还算听话的份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婚礼可以继续，但你必须公开向雯雯道歉，并把那个假丈夫处理干净。】
【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个台阶，别不识好歹。】
我直接拉黑，下一秒，霍家派来的医疗团队赶到医院。
周教授连夜为母亲抢救，几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熄灭。
“姜夫人抢救成功，已经脱离危险。”
我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霍家将母亲转去了私人医院，安排了最好的病房和护工。
我也一起去往了霍家。
这半个月里，秦越一直晾着姜楠。
在他看来，她不过是在用假结婚的把戏逼他低头。只要他不理会，她撑不了几天，自然会主动回来求和。
一周过去，他心里莫名烦躁，却依旧没有主动联系。
婚礼当天，秦越带着车队准时停在姜家门外。
他想，只要姜楠今天乖乖跟他走，之前那些事，他可以既往不咎。
秦越走进姜家，环顾一圈，却没有看见半点办喜事的布置。
他眉头一皱。
“姜楠呢？让她换好婚纱，我来接她。”
管家沉默片刻，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秦先生，小姐不在家。”
秦越脸上浮现出不耐。
“今天是我们的婚礼，她不在家还能去哪儿？”
“您误会了。”
管家将一张烫金请柬递到他面前。
“小姐半个月前就已经和霍先生登记结婚，婚礼也于三天前举行完毕。两人昨晚启程去了国外，现在正在度蜜月。”
秦越脸上的神情瞬间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