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5

在飞往西北的航班落地后,我强忍着活检后的胃部不适,看着顾远换了几个号码打来的电话,坚决拒接。
报到的第一周,顾远用助理的号码终于打通了。
“林晚,你把我的胃药和无敏锅具都藏哪儿了?”
他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背景音是拉开各种柜门的声音。
“自己去挂急诊。”
顾远一把拉开冰箱门,声音拔高:“冰箱里的养胃食材全空了!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才肯回家?”
“我已经办完离职了,永远不会回去。”
“你少说气话!”
我果断挂断了电话。
没过几分钟,顾远发来几张照片。
空荡荡的药柜,被扔进垃圾桶的餐具。
下面跟了一句质问:
【你就这么狠心?】
我回了一条消息:
【离婚协议在公司法务部。】
西北的基建项目极其艰苦。
面对现场难缠的承包商,我被迫改掉了以往温和的管理方式,直接扣下了进度款,在会议室里拍着桌子镇住了所有人。
第一周结束,楚寒在视频会议里给了我极高的评价。
那是我五年来,第一次感受到不再围着男人转所带来的成就感。
第二周,我在西北项目工地外,看到了顾远。
他提着养胃补品和一件厚风衣,突然出现在漫天风沙里。
“医生嘱咐过你活检后不能受寒。”
顾远走过来,试图把风衣披在我身上。
我直接打断他:
“活检那天,你一根根掰开我的手指时,怎么没想过我会受寒?”
顾远动作僵住。
我招手叫来门卫保安:
“把这些东西直接扔进垃圾桶。”
顾远急了:
“晚晚,你听我解释,我跟苏雅绝对没有发生过肉体关系!”
“我已经从前同事那里知道了。”
我冷眼看着他。
“她的过敏根本不用抢救,只是起了几个疹子。”
顾远刚松了一口气,以为误会解除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
“但你旷工六十天去陪她,本质就是背叛。你的底线,就是只留给我一个合法妻子的空名。”
“我以为你坚强,离不开我才……”
“你以为错了,而且知道得太晚了。”
顾远咬了咬牙,掏出了最后的底牌。
他把一张审批表递给我。
“我放弃了集团并购总监的职位,主动申请降薪,调往西北分公司。晚晚,我是真的想弥补你。”
我看着那张表,觉得无比可笑。
“调过来以后呢?继续打着照顾我的旗号,和苏雅藕断丝连?只要她一叫胃疼,你是不是又要买回程机票?”
顾远被我怼得语塞。
他眼圈通红,突然转身走向旁边的当地小饭馆。
他买了一份极辣的海鲜特色菜,强行吞下一大口。
不到一分钟,生理性的剧痛和红疹迅速在他脖子上蔓延。
他试图用自虐来讨要我一点同情心。
“晚晚,我真的很疼……”
我冷冷地看着他发作。
“我给过你五年时间,让你不用受这种疼。但你全拿去喂了狗。”
我拿起安全帽,转身走向工地大门。
顾远捂着胃,在风沙中追了两步,最终痛得整个人蹲在了地上。
我没有回头。

6

第三天,苏雅打来了视频电话。
画面里,顾远正站在酒店前台。
他让助理递交文件,直接注销了苏雅常住的五星级酒店长包房,停掉了那张附属信用卡。
“阿远,我胃好痛,你别赶我走。”
苏雅在屏幕里哭喊。
顾远脸色冷漠:
“你自己买机票回国,或者联系你父母。”
“你把项目失利的错算到我头上,就是为了装清醒给那个女人看?”
苏雅尖叫起来,抓起手边的台灯砸向墙壁,接着把镜头转向我。
“林晚,你满意了?”
我看着屏幕,语气平静:
“你弄错了一件事。旷工六十天是他自愿的,协议是我自己签的。”
顾远一把夺过手机。
“阿远,你不帮我,我就把这些全撕了!”
苏雅疯了一样抓起桌上剩余的并购案机密文件,撕成碎片。
顾远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招手叫来酒店保安,让人把苏雅连人带行李轰了出去。
视频被干脆地切断了。
当晚,苏雅在朋友圈发了割腕和绝食的定位,求救电话打到了顾远那里。
顾远没去,直接帮她叫了120。
前同事在微信群里八卦这件事,证明顾远确实没有回头。
几天后,苏雅给我发来一张截图。
是半夜三点,顾远跑遍了半个城市为她买药的跑腿记录。
我看着时间戳,那正是无数个我独守空房,警惕着他的呼吸声、怕他突然过敏发作的夜晚。
我看着窗外的西北星空。
顾远以前总夸我“独立懂事”,这四个字,其实只是他用来掩盖把我当成免费高级护工的遮羞布。
我关掉屏幕,把苏雅拉黑。
又过了几天,顾远约我在分公司一楼大厅见。
他递过来最新的打卡记录和就诊单。
“我承认六十天的越界,承认活检那天选错了。”
顾远看着我。
“我的西北调岗已经批下来了。给我半年考察期,我保证自己管理过敏,每天按时回家。”
我没有接那些单据。
“你的胃和身体,早就在五年的挥霍里烂透了。我不需要你用降职来证明后悔。”
顾远眼眶红了:
“我已经停了苏雅所有的特权。”
我们之间隔着三步远的距离,谁也没有再靠近一步。
顾远急切地掏出手机,点开聊天记录。
“昨晚她用吞药过量威胁我,我果断拒绝了,还报了警。晚晚,我变了。”
他把这当成巨大的战果。
我看着他手里的屏幕。
“顾远,你心里那个‘救世主’的自我感动瘾,永远戒不掉。”
“你以为做对一次,就能换回被你踩碎的底线?”
顾远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收起手机,死死垂下了头。

7

苏雅不甘心失去提款机,发动了最后的疯咬。
她给集团总部发了匿名邮件,附上伪造的财务截图,诬告我利用职务之便泄露西北项目的底价。
楚寒带着总部法务把我在会议室叫住。
我打开电脑,直接调出完整的加密流转日志和时间戳,投屏在幕布上。
“登录IP在异地,操作习惯和设备MAC地址,全都指向苏雅常驻的酒店网段。”我把打印件推到法务面前。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顾远大步走进来。
他把手按在会议桌上:
“系统密码是我保管不善,纵容苏雅进出核心办公区的责任在我。和林晚无关。”
苏雅正好从门外冲进来。
“顾远!你为了她连事业前途都不要,她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顾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换不回,也必须让警方介入调查这起泄密。”
苏雅的情绪彻底失控了。
“你以为我真的对海鲜过敏?活检那天,我是故意吃错东西的!”
她指着自己的脖子大笑:
“我连红疹都是用过敏粉底画的!我就是要测试在你心里,是我重要,还是她重要!”
顾远按住苏雅企图撕扯法务文件的手,眼神冷得像冰。
“你过去能赢,全靠我眼瞎配合。现在法务程序已经启动了。”
苏雅终于慌了,语气瞬间软下来:
“阿远,你说过我在国内你绝对管我的……”
顾远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那是我这辈子犯过最大的错,因为差点害死了我的妻子。”
苏雅转向我,咬牙切齿地炫耀:
“他为我花了几十万!你甘心吗?”
“财务切割已经走完司法程序,你的那部分,一分不少都会吐出来。”
我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顾远挡在我们中间,指着门口:
“滚出去。”
苏雅发现眼泪和柔弱彻底失效了,陷入了癫狂。
她祭出了最后的杀招。
“顾远,你上个月搞砸的那个十亿并购案,你知道为什么吗?”
苏雅笑得直不起腰。
“我收了竞争对手的钱。你喝的那杯温水里,我加了海鲜提取物。”
“不然你以为,你怎么会那么巧在签约前过敏休克?”
顾远的脸色骤然惨白。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冒了出来。
他为了保护这个“柔弱青梅”推开妻子,不惜一切代价。
结果,那只是一场差点要了他命的算计。
“你剥螃蟹、半夜胃疼、抢急救药,全是骗我的?”
顾远双腿发软,死死扶住桌角。
“不给你个抛弃妻子的借口,怎么榨干你的价值?”
苏雅毫不留情地嘲笑。
顾远转过头,红着眼圈,带着极度的悔恨看向我。
我没有等他开口。
我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推开会议室的门,直接走了出去。
迟到的真相,我不接盘。
一个月后,楚寒在办公室跟我转述了后续。
苏雅涉嫌商业间谍罪和诈骗,被集团正式起诉,护照扣押。
顾远没有替她求半句情。
被警方带走前,苏雅打来最后一通电话。
顾远只说了一句:
“我必须为毁掉的身体和婚姻付出代价。”
他清空了苏雅所有的联系方式。

8

顾远因过敏导致的严重后遗症,在西北医院接受极度痛苦的脱敏治疗。
半个月后,他发来一份过敏指数下降的体检报告。
我只回了两个字:
【已阅。】
“晚晚,你还会怀念过去我们一起做饭的日子吗?”
“我只会想起自己像个保姆一样,把锅具分开两套的憋屈。”
顾远不再发长篇大论,转而默默发防风沙提醒和天气预报。
我很少回。
回也是催促法务部的协议进度。
降温那天,顾远等在项目部门口。
他递上一个文件袋,里面是我们婚房的产权让渡书。
“我把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你。”
他把袋子往前推了推。
“婚前财产怎么界定,法务就怎么分割。我不占便宜,也不亏欠。”
一阵西北风吹过,顾远下意识想靠过来替我挡风。
我退后一步:
“靠近会让我反胃。”
顾远的手僵在半空。
项目攻坚期,我因为轻微的高原反应引发了胃痛。
楚寒拿来一盒胃药:
“顾远托我带给你的。”
“原路退回。”
我直接把药推了回去。
项目例会结束,顾远以旁听身份走出来。
他在走廊堵住我,看着我苍白的脸,眉头拧紧:
“你能不能别这么拼命?连自己身体都不顾了?”
我看着他,用他以前在医院推开我时说过的话,一字一句地还给他:
“我也没求着你照顾。”
顾远瞬间僵住了。
“你每次装深情,都要等我自己熬过生死关头。现在装给谁看?”
走廊人来人往。
顾远羞愧难当,一点点退开了。
那天的总结会上,我凭借出色的项目推进数据,正式被提拔为西北区副总。
傍晚,我去餐厅吃饭。
点菜时,我下意识想避开海鲜那一页。
手指停顿了一秒,我直接点了一份重辣爆炒蟹钳。
生活习惯的脱敏,就在这一刻彻底完成了。
顾远带着签好字的离婚协议走过来。
“以后我绝不碰任何可能引发过敏的东西,绝不连累你。晚晚,再给我一次机会。”
“祝你长命百岁。”
我接过协议检查签字。
“我把我余生的健康和时间都补偿给你,行吗?”
“我透支的五年青春,你拿什么补?”
他提到了被苏雅陷害的真相。
“五年被当成理所当然的护工,这种创伤,不会因为你是个被骗的蠢货就抵消。”
顾远彻底死心了。
当地民政局的窗口。
顾远按下了手印。
我拿到绿色的离婚证,塞进包里:
“以后禁止任何形式的探望。”
顾远站起身:
“你有没有哪怕一刻,后悔过爱我?”
“曾经爱过,现在只觉得恶心。”
顾远转身,走进了漫天黄沙的西北风里。
等他再回头时,我已经坐上专车,离开了原地。

9

办理调档手续那天,总部HR来西北交接。
“顾总主动辞去了投资并购部总监的职务。”
HR一边核对材料一边说。
“嗯。”
“他的心脏受了不可逆的损伤,加上并购案惨败被追责,上面把他降级安排去了后勤档案室。”
HR拿出一个档案袋:
“这是他手写的道歉信,还有他备份的无敏食谱。他说想留给你做个纪念。”
“直接丢进那边的碎纸机。”
我指了指角落。
机器吞噬纸张的声音响起,干脆利落。
“苏雅被判了重刑,在业内算是彻底社死了。顾远连谅解书都没给她出。”
HR叹了口气。
“顾远现在的办公桌上全是药瓶。每天只能吃清水煮菜,熬着胃病和随时发作的红疹。”
我签完最后一份确认书,把笔扔进笔筒。
一年后。
我带领团队拿下了西北最大的新能源基建盘。
庆功宴上,我收到了总部的最高表彰。
楚寒端着酒杯走过来:
“总部那边有几个人在打探你的私人微信,要不要推?”
“切断一切旧圈子的联系。我不收任何破烂。”
我碰了碰他的杯子。
“那新感情呢?”
我笑了笑:
“现阶段,没有任何男人比搞钱和保重我自己更重要。”
晚上回到家,我存下团队的庆功合照。
那是一种比过去五年加起来都要自由的掌控感。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的西北号码发来的短信:
【恭喜升职,注意胃。】
我认得出那是顾远的语气。
几分钟后,那条消息被对方撤回了。
他终于学会了收回手。
那是他迟到的求生欲。
我没有回复,直接关掉屏幕,把号码丢进了黑名单。
我在这套新买的房子里打开香薰机。
我往里面滴了半瓶从前顾远最闻不得的柑橘味香水。
不用顾忌他人生死的气味,迅速填满了整个房间。
我点开同城外卖,没有看任何清淡菜系。
我直接下单了一份“蟹尊双人宴”豪华大闸蟹套餐。
深夜,我吃饱喝足。
我不再需要随时警惕旁边的呼吸声是否急促,不用担心半夜被叫起来找脱敏药。
我拉上被子,安心地闭上眼睛。
这一生,终于只属于我自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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