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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结婚第七年的中秋，程越照例早早出了门。
他说要去郊外陵园，给当年为救他坠崖而亡的初恋裴明月扫墓。
走时他红着眼眶，不仅带走了我做的冰皮月饼，
还拿走了家里珍藏三年的罗曼尼康帝。
“今天是月月的忌日，她生前最爱吃月饼和喝红酒，我带到墓前让她尝尝。”
下午，我把家里闲置的婴儿安全座椅挂上了同城二手APP。
一个定位在高档别墅区的单亲妈妈果断拍下，加价500让我送货上门。
我亲自把东西送了过去。
出来签收的女人左脸颊上的红痣，和程越皮夹里那张遗照一模一样。
还没等我回过神，别墅里传出了老公程越的声音。
“月月，安全座椅到了吗？”
“外面风大，你这二胎的身子要注意，签收完赶紧进来吃月饼。”
紧接着是一个小男孩稚嫩的欢呼。
“爸爸，这个冰皮月饼真好吃！”
原来他那个粉身碎骨的初恋并没有死，还接二连三给他生孩子。
我不动声色地接过单据，转身离开。
既然他们喜欢阴阳两隔的深情，那么我这个贤妻怎么也得好好“成全”。
......
“老婆，郊外陵园的风好大，我更想你和咱们的家了，爱你。”
车载蓝牙里传出程越略带沙哑的嗓音。
背景音里还很配合地夹杂着呼啸的风声。
我捏着那张刚刚签收的二手交易电子凭单，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
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
我偏过头，看向空荡荡的副驾驶皮座。
五年前，程越就是在这里单膝跪地。
他红着眼眶把钻戒套进我的无名指。
“念念，月月已经不在了，以后你就是我唯一的命。”
“我发誓，这辈子绝不对你撒半句谎，否则天打雷劈。”
当年那个流着泪发誓的男人，刚刚就在几公里外的高档别墅里。
温柔地叮嘱他那个“粉身碎骨”的初恋小心二胎的身子。
胃里突然泛起一阵痉挛。
我伸手去按副驾手套箱的开关，想找包纸巾擦擦额头的冷汗。
手套箱弹开，最深处的角落里塞着一团揉皱的纸。
我鬼使神差地把它抠了出来，一点点展平。
这是一张市妇幼保健院的孕检单。
姓名栏清清楚楚印着三个字：裴明月。
孕周：12周。
家属签字那一栏，龙飞凤舞地签着程越的名字。
笔锋苍劲，力透纸背，看得出签字的人当时心情极好。
我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干涩发酸。
摸出手机，我点开了手机网银APP。
输入密码的手指出奇地平稳。
账户余额显示加载中，小圈转了两圈后停住。
原本存作女儿岁岁大学基金的三十万定期，余额变成了零。
交易明细显示，这笔钱在昨天下午被全额跨行转出。
微信对话框的顶端跳出一条未读消息。
程越发来了一段长长的文字。
“老婆，忘了跟你说个事。”
“老李的公司最近资金链断了，濒临破产，他求到我头上了。”
“我把岁岁那三十万定期先取出来借他垫资救急了。”
“都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我不能见死不救。”
“你最通情达理了，肯定能理解我的对吧。”
“下个月他工程款结了，连本带利还回来，我再给岁岁存个大额的。”
我看着屏幕上“通情达理”四个字，扯了扯嘴角。
没有打电话质问，也没有歇斯底里地发语音对骂。
我只是平静地退出了微信，点开通讯录。
翻到一个备注为“房产中介小刘”的号码，拨了过去。
“刘经理，我名下那套学区房，如果要求全款急售，最快几天能过户？”
电话那头的小刘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兴奋。
“顾姐，只要价格合适，全款客户我手里现成就有，三天就能走完手续。”
我看着车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好，明天上午我带房本去店里找你。”
挂断电话，我启动车子，平稳地驶入晚高峰的车流。
深夜十一点，玄关传来密码锁解开的提示音。
程越推门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寒气。
他换上拖鞋，径直走到沙发前，将头深深埋进我的颈窝。
“老婆，我好累。”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在陵园坐了一下午，风吹得头疼。”
他收紧双臂，将我用力抱进怀里，眼眶通红。
“想到以前意外没保住的那个孩子，我就难受得想哭。”
“念念，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我没有推开他，任由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锁骨上。
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价值上万的高定西装外套上。
左侧的衣角处，端端正正地粘着一张奥特曼的儿童贴纸。
随着他拥抱的动作，西装口袋微微敞开。
半截没吃完的男童款进口棒棒糖顺着光滑的内衬滑落。
掉在羊毛地毯上，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
我抬起手，顺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
抬头看向墙上挂着的日历。
距离女儿生日，还有不到一个月。
第2章
“程先生，岁岁的少儿舞蹈课下周就到期了。”
“现在的续费活动很划算，您看是微信转账还是刷卡？”
清晨，辅导机构的老师打来电话。
程越正坐在餐桌前喝咖啡，闻言眉头微皱。
他放下手里的马克杯，对着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张老师，最近大环境不好，公司效益也差。”
“小女孩子家，随便跳跳当锻炼身体就行了，没必要学这么贵的专业课。”
“这期上完就不续了，麻烦您了。”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转过头，他换上一副温和无奈的表情看着我。
“老婆，现在赚钱不容易，得省着点花。”
“等过了这阵子，我带你们娘俩出国旅游补偿一下。”
我低头喝着碗里的白粥，没有作声。
十分钟前，他去洗手间的时候。
我刚在他落在家里的平板电脑上，看到了一封未读邮件。
是一份电子收据。
付款人程越，收款方是市中心最顶级的皇家马术俱乐部。
项目是幼儿马术私教课，一学期三万块。
学员姓名写着：裴子轩。
程越系着灰色的围裙，端出刚煎好的心形煎蛋。
他走到我身边，温柔地替我把煎蛋夹进碟子里。
“最近老婆照顾家里辛苦了，多吃点补补身体。”
“看你最近瘦的，我都心疼了。”
看着那颗边缘煎得金黄酥脆的爱心煎蛋。
我想起当年他创业失败，背了一身债，急火攻心高烧四十度。
我不顾外头下着暴雪，连羽绒服都没来得及穿好。
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了三条街，敲开一家半夜没关门的药房给他买退烧药。
那时候他握着我的手，哭着说这辈子绝对不会让我受半点委屈。
“谢谢老公。”
我平静地拿起筷子，将那个煎蛋从中间一分为二。
吃过早饭，程越去浴室洗澡。
我走到玄关，从他挂在衣帽架的车钥匙上取下备用钥匙。
下楼走到地库，拔下他车上的行车记录仪内存卡。
插进随身携带的读卡器，连上电脑。
熟练地调出昨天下午的时间段。
录音里先是传来一阵轻柔的钢琴曲，接着是程越带笑的声音。
“月月，安全座椅收到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裴明月娇滴滴的埋怨。
“收到了，就是个二手的，你就不能给轩轩买个新的吗？”
程越的声音立刻软了下来，带着明显的讨好。
“乖，那是顾念挂在网上的，我故意让你买下来，就是为了把家里的东西一点点腾给你。”
“你放心，那套高档别墅我已经跟房东谈好了。”
“下周签长期租赁合同，以后那里就是咱们一家四口的家。”
我面无表情地将这段音频截取，保存在加密云盘里。
下午，我去了市第一人民医院。
我爸上周做了个全身体检，今天出报告。
路过妇产科VIP通道时，我下意识地往里看了一眼。
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高大背影。
程越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挺着肚子的裴明月。
裴明月手里拿着一张彩超单，靠在程越怀里撒娇。
“老公，医生说是个女儿呢，你高兴吗？”
程越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满眼都是宠溺。
“当然高兴，儿女双全，你可是咱们家的大功臣。”
我迅速退到走廊的承重柱后，将身子隐入阴影中。
听着他用我爸托熟人好不容易抢来的专家号，给裴明月嘘寒问暖。
晚上回家，程越洗漱完躺在床上。
他自然地拉过我的手，手指轻轻摩挲着我手腕上的翡翠玉镯。
这是我妈临终前留给我的祖传玉镯，水头极好。
“老婆，这镯子你戴了这么多年，光泽都有些暗了。”
他温柔地将镯子从我手腕上褪了下来，拿在手里端详。
“我有个客户是做珠宝生意的，明天我拿去他店里给你做个高级保养。”
“保证拿回来的时候，跟新的一模一样。”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睛，没有拆穿他的谎言。
“好啊，那就麻烦老公了。”
我痛快地交出镯子，转身走进书房，从里面反锁了门。
打开电脑，把今天查到的所有音频、照片和转账记录。
打包成一个压缩文件，按下了发送键。
收件人是业内最顶尖的查账律师。
第3章
“顾女士，资产清算明细已经发到您邮箱了。”
第二天上午，律师打来电话，语气严谨专业。
“经过核查，那笔三十万的定期存款并没有进入李某的账户。”
“这笔钱在取出的当天下午两点，全额刷在了市中心恒隆广场的一家奢侈品店POS机上。”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知道了，辛苦您继续跟进其他账户流水。”
挂断电话，我顺藤摸瓜点开了裴明月的短视频账号。
她是个小有粉丝的穿搭博主，平时最爱炫耀阔太生活。
最新一条动态是一段十秒的短视频。
视频里，她纤细的手腕上戴着一只水头极好的翡翠玉镯。
正是我妈留给我的那只。
手里还拎着一只某大牌今年的限量版鳄鱼皮包包。
配文写着：“他给的迟到聘礼，余生请多指教。”
下面一堆粉丝留言夸赞她老公宠妻，她回复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晚上程越下班回来，心情似乎格外好。
他走到沙发前，变戏法似地从背后掏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老婆，闭上眼睛。”
他柔声细语地哄着，将一条细细的项链戴在我的脖子上。
“今天路过商场，看到这条项链觉得特别配你，就买下来了。”
我睁开眼，低头看向胸前那枚工艺粗糙的碎钻吊坠。
一眼就认出，这是裴明月昨天晒出的那只三十万包包附赠的免费配货。
他拿我女儿的大学基金给第三者买限量版包包。
然后把第三者不要的垃圾配货，当成恩赐的礼物送给我。
“谢谢老公，我很喜欢。”
我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极其温和的微笑。
饭桌上，程越喝了口汤，突然叹了口气。
他放下碗筷，伸手握住我放在桌面上的手，眉头紧锁。
“念念，公司最近有个大项目，如果拿下来，咱们家就能实现阶层跨越。”
“但是前期需要垫资八百万，我手头实在凑不出这么多。”
他顿了顿，目光诚恳地看着我。
“我想把咱们婚前买的那套老破小学区房先抵押给银行。”
“你放心，最多半年，项目回款了我就立刻赎回来。”
那套房子是我父母用大半辈子的积蓄全款给我买的婚前财产。
他算盘打得真响，想用我的婚前财产去填他给小三买别墅的窟窿。
我低垂下头，假装心疼地回握住他的手。
“老公，既然是为了咱们这个家，我当然支持你。”
“房本明天我就找出来给你。”
程越眼中闪过一丝狂喜，连连亲吻我的手背。
第二天一早，等他出门上班。
我立刻带着房本和身份证，去了中介小刘的店里。
以低于市场价百分之十的价格，加急办理了全款抛售手续。
中午刚从房管局出来，手机突然疯狂震动。
是我妈打来的，声音带着哭腔。
“念念，你爸突发心绞痛，现在在抢救室，你快来！”
我脑子嗡的一声，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医院。
坐在车上，我手脚冰凉地疯狂拨打程越的电话。
一次，两次，三次，都是无人接听。
直到第四次，电话终于接通。
我刚想开口喊他来医院签字。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小男孩清脆欢快的一声：“爸爸抱！”
紧接着是裴明月娇嗔的声音。
“你轻点举他，刚吃完饭别吐了。”
程越的笑声爽朗而幸福，他似乎根本没看是谁打来的电话。
我的心瞬间沉入谷底，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
看着前方手术室亮起的刺眼红灯。
我眼底最后一丝属于妻子的软弱，彻底干涸。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走到护士站，拿起笔，独自在病危通知书上签下了顾念两个字。
然后打开手机设置，把属于程越的所有联系方式。
彻底拉黑，删除。
第4章
抢救了四个小时，我爸终于脱离了危险，转入普通病房。
直到晚上八点，程越才姗姗来迟。
他推开病房的门，不仅没有半点没接电话的愧疚。
反而走到我身边，轻抚着我的头发，温和地责备起来。
“念念，爸身体不好你平时怎么不够仔细点？”
“今天公司开高层会议，手机静音了没听到。”
“还好爸没事，不然你这辈子都要自责了。”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体贴的脸，连反驳的力气都觉得多余。
“你去打壶热水吧，爸待会儿要吃药。”我淡淡地说。
程越点点头，放下外套，拎着水壶走了出去。
他遗忘在椅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是酒店经理发来的微信消息。
“程先生，您预定的星空主题宴已经布置完毕，期待明晚您和家人的光临。”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指尖微微发颤。
那家星空主题酒店，是我半年前就早早看中的。
准备下个月给女儿岁岁过六岁生日的专属场地。
当时程越还拍着胸脯保证，说好要亲自去跟经理对接布置细节。
第二天清晨，正是我们的七周年结婚纪念日。
程越在镜子前打着领带，满脸哀伤地转过头看着我。
“老婆，今晚我要去陵园守一夜。”
“大师说，七年是个轮回，今晚守夜能超度亡魂，让月月早日投胎。”
“对不起啊，今年的纪念日不能陪你过了。”
我看着他在外卖平台刚下的一单同城配送。
地址正是那家星空主题酒店。
备注写着：给儿子定做的霸王龙双层蛋糕，请务必小心轻放。
他用死人做借口，去给小三的儿子庆生。
还要用我女儿最期待的星空宴去讨好另一个女人。
“没关系，死者为大，你去吧。”
我甚至替他理了理衣领。
临出门前，他在玄关深情地吻了一下我的额头。
“老婆，等我明早回来，给你补一个最盛大的纪念日。”
听着防盗门“咔哒”一声落锁。
我立刻转身，打开了闲置二手APP。
将全屋所有属于程越的物品拍照上传。
标题简单粗暴：“渣男不要了，全场一元包邮自提，先到先得。”
短短三个小时内，同城买家像蝗虫一样蜂拥而至。
将他衣柜里十几套名牌西装、名表、高尔夫球杆、甚至他最爱的真皮按摩椅。
搬得连一块地毯都不剩。
我在空空荡荡、宛如毛坯房的客厅中央，端端正正摆上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拖着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牵着女儿的手，登上了去往国外的航班。
十二小时后。
程越推开家门，满脸疲惫地喊了一声：“老婆，我回来了。”
回应他的，只有满室死寂的回音。
他看着空无一物的客厅，和茶几上那份刺眼的离婚协议书。
颤抖着手拨打我的电话。
听筒里只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程越瞬间双腿一软，瘫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结婚第七年的中秋，程越照例早早出了门。
他说要去郊外陵园，给当年为救他坠崖而亡的初恋裴明月扫墓。
走时他红着眼眶，不仅带走了我做的冰皮月饼，
还拿走了家里珍藏三年的罗曼尼康帝。
“今天是月月的忌日，她生前最爱吃月饼和喝红酒，我带到墓前让她尝尝。”
下午，我把家里闲置的婴儿安全座椅挂上了同城二手APP。
一个定位在高档别墅区的单亲妈妈果断拍下，加价500让我送货上门。
我亲自把东西送了过去。
出来签收的女人左脸颊上的红痣，和程越皮夹里那张遗照一模一样。
还没等我回过神，别墅里传出了老公程越的声音。
“月月，安全座椅到了吗？”
“外面风大，你这二胎的身子要注意，签收完赶紧进来吃月饼。”
紧接着是一个小男孩稚嫩的欢呼。
“爸爸，这个冰皮月饼真好吃！”
原来他那个粉身碎骨的初恋并没有死，还接二连三给他生孩子。
我不动声色地接过单据，转身离开。
既然他们喜欢阴阳两隔的深情，那么我这个贤妻怎么也得好好“成全”。
......
“老婆，郊外陵园的风好大，我更想你和咱们的家了，爱你。”
车载蓝牙里传出程越略带沙哑的嗓音。
背景音里还很配合地夹杂着呼啸的风声。
我捏着那张刚刚签收的二手交易电子凭单，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
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
我偏过头，看向空荡荡的副驾驶皮座。
五年前，程越就是在这里单膝跪地。
他红着眼眶把钻戒套进我的无名指。
“念念，月月已经不在了，以后你就是我唯一的命。”
“我发誓，这辈子绝不对你撒半句谎，否则天打雷劈。”
当年那个流着泪发誓的男人，刚刚就在几公里外的高档别墅里。
温柔地叮嘱他那个“粉身碎骨”的初恋小心二胎的身子。
胃里突然泛起一阵痉挛。
我伸手去按副驾手套箱的开关，想找包纸巾擦擦额头的冷汗。
手套箱弹开，最深处的角落里塞着一团揉皱的纸。
我鬼使神差地把它抠了出来，一点点展平。
这是一张市妇幼保健院的孕检单。
姓名栏清清楚楚印着三个字：裴明月。
孕周：12周。
家属签字那一栏，龙飞凤舞地签着程越的名字。
笔锋苍劲，力透纸背，看得出签字的人当时心情极好。
我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干涩发酸。
摸出手机，我点开了手机网银APP。
输入密码的手指出奇地平稳。
账户余额显示加载中，小圈转了两圈后停住。
原本存作女儿岁岁大学基金的三十万定期，余额变成了零。
交易明细显示，这笔钱在昨天下午被全额跨行转出。
微信对话框的顶端跳出一条未读消息。
程越发来了一段长长的文字。
“老婆，忘了跟你说个事。”
“老李的公司最近资金链断了，濒临破产，他求到我头上了。”
“我把岁岁那三十万定期先取出来借他垫资救急了。”
“都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我不能见死不救。”
“你最通情达理了，肯定能理解我的对吧。”
“下个月他工程款结了，连本带利还回来，我再给岁岁存个大额的。”
我看着屏幕上“通情达理”四个字，扯了扯嘴角。
没有打电话质问，也没有歇斯底里地发语音对骂。
我只是平静地退出了微信，点开通讯录。
翻到一个备注为“房产中介小刘”的号码，拨了过去。
“刘经理，我名下那套学区房，如果要求全款急售，最快几天能过户？”
电话那头的小刘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兴奋。
“顾姐，只要价格合适，全款客户我手里现成就有，三天就能走完手续。”
我看着车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好，明天上午我带房本去店里找你。”
挂断电话，我启动车子，平稳地驶入晚高峰的车流。
深夜十一点，玄关传来密码锁解开的提示音。
程越推门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寒气。
他换上拖鞋，径直走到沙发前，将头深深埋进我的颈窝。
“老婆，我好累。”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在陵园坐了一下午，风吹得头疼。”
他收紧双臂，将我用力抱进怀里，眼眶通红。
“想到以前意外没保住的那个孩子，我就难受得想哭。”
“念念，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我没有推开他，任由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锁骨上。
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价值上万的高定西装外套上。
左侧的衣角处，端端正正地粘着一张奥特曼的儿童贴纸。
随着他拥抱的动作，西装口袋微微敞开。
半截没吃完的男童款进口棒棒糖顺着光滑的内衬滑落。
掉在羊毛地毯上，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
我抬起手，顺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
抬头看向墙上挂着的日历。
距离女儿生日，还有不到一个月。
第2章
“程先生，岁岁的少儿舞蹈课下周就到期了。”
“现在的续费活动很划算，您看是微信转账还是刷卡？”
清晨，辅导机构的老师打来电话。
程越正坐在餐桌前喝咖啡，闻言眉头微皱。
他放下手里的马克杯，对着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张老师，最近大环境不好，公司效益也差。”
“小女孩子家，随便跳跳当锻炼身体就行了，没必要学这么贵的专业课。”
“这期上完就不续了，麻烦您了。”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转过头，他换上一副温和无奈的表情看着我。
“老婆，现在赚钱不容易，得省着点花。”
“等过了这阵子，我带你们娘俩出国旅游补偿一下。”
我低头喝着碗里的白粥，没有作声。
十分钟前，他去洗手间的时候。
我刚在他落在家里的平板电脑上，看到了一封未读邮件。
是一份电子收据。
付款人程越，收款方是市中心最顶级的皇家马术俱乐部。
项目是幼儿马术私教课，一学期三万块。
学员姓名写着：裴子轩。
程越系着灰色的围裙，端出刚煎好的心形煎蛋。
他走到我身边，温柔地替我把煎蛋夹进碟子里。
“最近老婆照顾家里辛苦了，多吃点补补身体。”
“看你最近瘦的，我都心疼了。”
看着那颗边缘煎得金黄酥脆的爱心煎蛋。
我想起当年他创业失败，背了一身债，急火攻心高烧四十度。
我不顾外头下着暴雪，连羽绒服都没来得及穿好。
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了三条街，敲开一家半夜没关门的药房给他买退烧药。
那时候他握着我的手，哭着说这辈子绝对不会让我受半点委屈。
“谢谢老公。”
我平静地拿起筷子，将那个煎蛋从中间一分为二。
吃过早饭，程越去浴室洗澡。
我走到玄关，从他挂在衣帽架的车钥匙上取下备用钥匙。
下楼走到地库，拔下他车上的行车记录仪内存卡。
插进随身携带的读卡器，连上电脑。
熟练地调出昨天下午的时间段。
录音里先是传来一阵轻柔的钢琴曲，接着是程越带笑的声音。
“月月，安全座椅收到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裴明月娇滴滴的埋怨。
“收到了，就是个二手的，你就不能给轩轩买个新的吗？”
程越的声音立刻软了下来，带着明显的讨好。
“乖，那是顾念挂在网上的，我故意让你买下来，就是为了把家里的东西一点点腾给你。”
“你放心，那套高档别墅我已经跟房东谈好了。”
“下周签长期租赁合同，以后那里就是咱们一家四口的家。”
我面无表情地将这段音频截取，保存在加密云盘里。
下午，我去了市第一人民医院。
我爸上周做了个全身体检，今天出报告。
路过妇产科VIP通道时，我下意识地往里看了一眼。
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高大背影。
程越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挺着肚子的裴明月。
裴明月手里拿着一张彩超单，靠在程越怀里撒娇。
“老公，医生说是个女儿呢，你高兴吗？”
程越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满眼都是宠溺。
“当然高兴，儿女双全，你可是咱们家的大功臣。”
我迅速退到走廊的承重柱后，将身子隐入阴影中。
听着他用我爸托熟人好不容易抢来的专家号，给裴明月嘘寒问暖。
晚上回家，程越洗漱完躺在床上。
他自然地拉过我的手，手指轻轻摩挲着我手腕上的翡翠玉镯。
这是我妈临终前留给我的祖传玉镯，水头极好。
“老婆，这镯子你戴了这么多年，光泽都有些暗了。”
他温柔地将镯子从我手腕上褪了下来，拿在手里端详。
“我有个客户是做珠宝生意的，明天我拿去他店里给你做个高级保养。”
“保证拿回来的时候，跟新的一模一样。”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睛，没有拆穿他的谎言。
“好啊，那就麻烦老公了。”
我痛快地交出镯子，转身走进书房，从里面反锁了门。
打开电脑，把今天查到的所有音频、照片和转账记录。
打包成一个压缩文件，按下了发送键。
收件人是业内最顶尖的查账律师。
第3章
“顾女士，资产清算明细已经发到您邮箱了。”
第二天上午，律师打来电话，语气严谨专业。
“经过核查，那笔三十万的定期存款并没有进入李某的账户。”
“这笔钱在取出的当天下午两点，全额刷在了市中心恒隆广场的一家奢侈品店POS机上。”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知道了，辛苦您继续跟进其他账户流水。”
挂断电话，我顺藤摸瓜点开了裴明月的短视频账号。
她是个小有粉丝的穿搭博主，平时最爱炫耀阔太生活。
最新一条动态是一段十秒的短视频。
视频里，她纤细的手腕上戴着一只水头极好的翡翠玉镯。
正是我妈留给我的那只。
手里还拎着一只某大牌今年的限量版鳄鱼皮包包。
配文写着：“他给的迟到聘礼，余生请多指教。”
下面一堆粉丝留言夸赞她老公宠妻，她回复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晚上程越下班回来，心情似乎格外好。
他走到沙发前，变戏法似地从背后掏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老婆，闭上眼睛。”
他柔声细语地哄着，将一条细细的项链戴在我的脖子上。
“今天路过商场，看到这条项链觉得特别配你，就买下来了。”
我睁开眼，低头看向胸前那枚工艺粗糙的碎钻吊坠。
一眼就认出，这是裴明月昨天晒出的那只三十万包包附赠的免费配货。
他拿我女儿的大学基金给第三者买限量版包包。
然后把第三者不要的垃圾配货，当成恩赐的礼物送给我。
“谢谢老公，我很喜欢。”
我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极其温和的微笑。
饭桌上，程越喝了口汤，突然叹了口气。
他放下碗筷，伸手握住我放在桌面上的手，眉头紧锁。
“念念，公司最近有个大项目，如果拿下来，咱们家就能实现阶层跨越。”
“但是前期需要垫资八百万，我手头实在凑不出这么多。”
他顿了顿，目光诚恳地看着我。
“我想把咱们婚前买的那套老破小学区房先抵押给银行。”
“你放心，最多半年，项目回款了我就立刻赎回来。”
那套房子是我父母用大半辈子的积蓄全款给我买的婚前财产。
他算盘打得真响，想用我的婚前财产去填他给小三买别墅的窟窿。
我低垂下头，假装心疼地回握住他的手。
“老公，既然是为了咱们这个家，我当然支持你。”
“房本明天我就找出来给你。”
程越眼中闪过一丝狂喜，连连亲吻我的手背。
第二天一早，等他出门上班。
我立刻带着房本和身份证，去了中介小刘的店里。
以低于市场价百分之十的价格，加急办理了全款抛售手续。
中午刚从房管局出来，手机突然疯狂震动。
是我妈打来的，声音带着哭腔。
“念念，你爸突发心绞痛，现在在抢救室，你快来！”
我脑子嗡的一声，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医院。
坐在车上，我手脚冰凉地疯狂拨打程越的电话。
一次，两次，三次，都是无人接听。
直到第四次，电话终于接通。
我刚想开口喊他来医院签字。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小男孩清脆欢快的一声：“爸爸抱！”
紧接着是裴明月娇嗔的声音。
“你轻点举他，刚吃完饭别吐了。”
程越的笑声爽朗而幸福，他似乎根本没看是谁打来的电话。
我的心瞬间沉入谷底，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
看着前方手术室亮起的刺眼红灯。
我眼底最后一丝属于妻子的软弱，彻底干涸。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走到护士站，拿起笔，独自在病危通知书上签下了顾念两个字。
然后打开手机设置，把属于程越的所有联系方式。
彻底拉黑，删除。
第4章
抢救了四个小时，我爸终于脱离了危险，转入普通病房。
直到晚上八点，程越才姗姗来迟。
他推开病房的门，不仅没有半点没接电话的愧疚。
反而走到我身边，轻抚着我的头发，温和地责备起来。
“念念，爸身体不好你平时怎么不够仔细点？”
“今天公司开高层会议，手机静音了没听到。”
“还好爸没事，不然你这辈子都要自责了。”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体贴的脸，连反驳的力气都觉得多余。
“你去打壶热水吧，爸待会儿要吃药。”我淡淡地说。
程越点点头，放下外套，拎着水壶走了出去。
他遗忘在椅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是酒店经理发来的微信消息。
“程先生，您预定的星空主题宴已经布置完毕，期待明晚您和家人的光临。”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指尖微微发颤。
那家星空主题酒店，是我半年前就早早看中的。
准备下个月给女儿岁岁过六岁生日的专属场地。
当时程越还拍着胸脯保证，说好要亲自去跟经理对接布置细节。
第二天清晨，正是我们的七周年结婚纪念日。
程越在镜子前打着领带，满脸哀伤地转过头看着我。
“老婆，今晚我要去陵园守一夜。”
“大师说，七年是个轮回，今晚守夜能超度亡魂，让月月早日投胎。”
“对不起啊，今年的纪念日不能陪你过了。”
我看着他在外卖平台刚下的一单同城配送。
地址正是那家星空主题酒店。
备注写着：给儿子定做的霸王龙双层蛋糕，请务必小心轻放。
他用死人做借口，去给小三的儿子庆生。
还要用我女儿最期待的星空宴去讨好另一个女人。
“没关系，死者为大，你去吧。”
我甚至替他理了理衣领。
临出门前，他在玄关深情地吻了一下我的额头。
“老婆，等我明早回来，给你补一个最盛大的纪念日。”
听着防盗门“咔哒”一声落锁。
我立刻转身，打开了闲置二手APP。
将全屋所有属于程越的物品拍照上传。
标题简单粗暴：“渣男不要了，全场一元包邮自提，先到先得。”
短短三个小时内，同城买家像蝗虫一样蜂拥而至。
将他衣柜里十几套名牌西装、名表、高尔夫球杆、甚至他最爱的真皮按摩椅。
搬得连一块地毯都不剩。
我在空空荡荡、宛如毛坯房的客厅中央，端端正正摆上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拖着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牵着女儿的手，登上了去往国外的航班。
十二小时后。
程越推开家门，满脸疲惫地喊了一声：“老婆，我回来了。”
回应他的，只有满室死寂的回音。
他看着空无一物的客厅，和茶几上那份刺眼的离婚协议书。
颤抖着手拨打我的电话。
听筒里只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程越瞬间双腿一软，瘫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