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结婚三年，闺蜜几乎每天都来我家喝酒。
她心情不好，来我家；失恋了，来我家；连升职庆祝，也要抱着两瓶酒来我家。
每次她喝醉，丈夫周砚都一脸不耐烦。
“她把这里当什么了？酒店吗？”
可嘴上嫌弃归嫌弃，他还是会替她煮醒酒汤，给她铺好客房的床。
我曾经笑他：“你这么关心她，干脆跟她过得了。”
周砚脸色骤然一沉。
“别胡说，我只是怕她醉死在家里，给我们惹麻烦。”
直到那天半夜，我被口渴惊醒。
床的另一边空空荡荡，周砚不在。
我循着客厅微弱的灯光走过去，却听见隔壁传来闺蜜的笑声。
“她不会发现吧？”
周砚冷笑：“牛奶里放了药，她睡得跟猪一样，怎么可能发现？”
我僵在门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闺蜜又问：“那你什么时候跟她离婚？”
“等你怀了就离婚。放心，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悄悄退回卧室，重新躺进被子里，假装从未醒来。
没过多久，周砚推门进来，替我掖了掖被角，又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
那一刻，我差点哭出声。
原来他不是不爱说甜言蜜语。
只是那些温柔，从来都不是给我的。
1.
“醒了？昨晚睡得怎么样？”
周砚端着煎蛋走到餐桌前，唇角挂着我看了三年的温和笑意。
我心底一颤。
“挺管用的，一夜没做梦。”
“那就好。”
他解下围裙走过来，揉了揉我的头发。
“你最近睡眠差，我特意托朋友找的助眠配方，以后每天睡前我都给你热一杯。”
“辛苦你了。”
我低头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客房的门轻响了一声。
梁曼打着哈欠走出来，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男士灰色T恤。
那件衣服，是周砚去年过生日我买给他的。
周砚的眉头立刻拧紧，满眼都是嫌弃：
“梁曼，你能不能注意点形象？这是别人家。”
梁曼翻了个白眼，自顾自拉开椅子坐在我对面。
“林舒都没说话，你急什么？小气鬼。”
周砚冷着脸把另一份早餐推到她面前：
“吃完赶紧走，别耽误林舒上班。”
“知道了知道了，催什么催。”
梁曼笑得眉眼弯弯，夹起一根培根：
“周砚，你是不是又把火开大了？焦了。”
“嫌焦别吃。”
“那你喂我。”
“你做梦。”
话虽如此，他还是重新夹了一块不焦的培根，丢进了她碗里。
两个人相处自然，早已习惯彼此的喜好。
我安静地看着他们打闹，指尖一点点凉了下去。
周砚似乎终于察觉到我的沉默，转过头来，立刻恢复了那副温柔体贴的模样。
“小舒，怎么不吃？是不是不合胃口？我重新给你做。”
“不用了。”
我站起身，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公司上午有早会，我路上买点东西就行。”
周砚伸手拉住我的手腕，眉眼间满是关切：
“那怎么行？路边的东西不卫生，你吃坏肚子我会心疼。”
我看着他握住我的手。
无名指上的婚戒仍旧戴得端正，仿佛他还是那个爱我如命的丈夫。
“真来不及了。”
我轻轻抽回手，转身走向玄关。
“晚上早点回来。”
周砚在身后喊。
“好。”
我没有回头。
半小时后，我站在私立检验所的窗口前。
值班医生看着我带过来的牛奶样品，皱起了眉头：
“女士，这里面含有高浓度三唑仑，是处方镇静的催眠药。”
“长期服用，会造成严重的记忆衰退和药物依赖，你可千万不能用啊。”
我将化验单叠好。
“谢谢，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2.
下午3点，周砚发来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我早点下班，去超市买菜。】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复道：
【今天降温，想吃点热的，去以前那家潮汕牛肉火锅吧。】
那是我们恋爱时常去的老店。
以前每次去，周砚都会掐着时间烫肉，再一片片夹进我碗里。
消息很快回了过来。
【好，听你的。下班我去接你。】
下午5点半，周砚的车准时停在公司楼下。
他穿着黑色风衣，手里拿着一杯刚买的热奶茶，见我出来，快步迎了上来。
“冷不冷？先拿着暖暖手。”
奶茶的吸管已经插好了，甜腻的茶香扑面而来。
换作以前，我只会觉得他体贴。
可现在，我连碰一口都觉得反胃，只把杯子握在手里，没有喝。
到了火锅店，我们刚坐下，包厢门就被推开了。
梁曼突然走了进来，熟门熟路地拉开我身边的椅子。
周砚立刻放下菜单，皱紧了眉：
“梁曼？我们夫妻约会，你跑来干什么？”
梁曼晃了晃手机，笑得满不在乎：
“谁让你发朋友圈定位？刚好我就在附近逛街，过来蹭顿饭怎么了？”
她挽住我的胳膊，亲昵地问：
“林舒，你不会介意多添一副碗筷吧？我一个人逛了半天，快无聊死了。”
我看了一眼，淡淡笑了笑。
“不介意，坐吧。”
周砚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
“小舒，你就是脾气太好，每次都纵着她。”
可服务员进来点菜时，他连菜单都没翻，张口就报出一串菜名：
“清汤锅底，多加一份鲜玉米和白萝卜，再来一盘手打虾滑、一份肥牛、一份胸口油。”
梁曼顿时笑弯了眼：
“算你有良心，还记得我吃火锅必点玉米和胸口油。”
周砚手上的动作一顿，语气生硬：
“我是点给小舒吃的。你想吃什么，自己点。”
我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他们。
其实我吃火锅从来不点清汤，也不碰胸口油。
那种肥腻的东西，我闻着都难受。
结婚三年，这些习惯我提过不知道多少次。
可周砚记得清清楚楚的，只有梁曼爱吃清汤、玉米和胸口油。
锅底很快沸腾起来，乳白色的汤汁咕嘟作响。
周砚拿起漏勺，把牛肉放进滚汤里涮了几下。
肉刚熟，他便下意识把漏勺伸向梁曼。
梁曼也自然地递过碗，眉眼间全是笑意。
可牛肉落进她碗里的那一刻，周砚的动作忽然僵住。
他这才想起我还坐在对面，慌忙收回漏勺：
“小舒，这盘烫得有点老了，我再给你烫一盘嫩的。”
梁曼咬着牛肉，含糊地接话：
“是啊，周砚烫肉的手艺最好，让他好好伺候你。”
我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不用了，你们吃吧。我突然胃有点不舒服，喝点汤就行。”
周砚立刻放下筷子。
“胃疼？是不是昨晚受凉了？我让服务员送杯姜茶过来。”
他走到我身边蹲下，伸手碰了碰我的额头，又握住我的手：
“怎么这么凉？要不别吃了，我现在送你回家休息。”
梁曼坐在对面，筷子一下下戳着碗里的肉丸，视线始终黏在周砚握着我的那只手上。
下一秒，她忽然捂住嘴，剧烈干呕起来。
周砚的后背瞬间绷紧，握着我的手也跟着一颤。
他几乎立刻回头，声音里的慌乱根本来不及遮掩：
“你怎么了？”
梁曼脸色有些发白，摆了摆手：
“没事……可能刚才喝了冷水，有点反胃。”
周砚猛地站起身，眉头拧成一团：
“反胃？你胃不是一直挺好的吗？是不是吃坏东西了？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话音落下，包厢里骤然安静。
周砚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激烈，身体僵了几秒，才缓缓转头看向我。
我淡淡迎上他的目光。
“周砚，你好像比她自己还紧张。”
3.
周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很快移开视线，重新坐回我身边。
“我这不是怕她吐在桌上扫你的兴吗？”
“她要是病了，回头又要赖在我们家不走，最后麻烦的还不是你。”
梁曼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角，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行了，周大少爷，别演深情丈夫了。我就是下午吃了块过期蛋糕，没什么大事。”
周砚皱起眉，冷声道：
“自己打车去买药，别在这儿碍眼。”
转头看向我时，眼神又变得温柔：
“小舒，我们不管她。我带你回家煮点红糖水，胃里暖和了就好了。”
一场饭局不欢而散。
回到家里之后，周砚忙前忙后没停过。
他先去浴室把洗澡水放好，又钻进厨房切生姜煮红糖水。
三年过去了。
在这个家里，他永远是挑不出毛病的好丈夫。
要不是昨晚半夜亲耳听见那番话，我大概还会觉得自己掉进了幸福里。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下来。
没过多久，周砚端着一杯冒热气的红糖水推门进来。
“趁热喝一点，别让胃一直难受。”
我接过杯子，掌心被烫得生疼，却怎么也捂不热胸口那片寒意。
“周砚。”
“嗯？怎么了？”
“如果有一天，梁曼怀孕了，你会替她高兴吗？”
周砚的手顿了一下。
下一秒，他笑着摇了摇头：
“她连个正经男朋友都没有，怀什么孕？再说了，她怀不怀孕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抬手刮了下我的鼻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今天怎么老是提她？是不是吃醋了？”
“我只是随便问问。”
“别胡思乱想。”
他搂住我的肩膀，把下巴抵在我的发顶上：
“我跟她能有什么？她是你的闺蜜，我不过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一再容忍她来家里胡闹。”
“要不是怕你夹在中间为难，我早就把她赶出去了。”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笃定：
“我追了你整整两年，才终于把你娶回家。在我心里，除了你，谁都不算数。”
这些情话听起来还是那么让人沉迷。
每一个字都像是发自肺腑。
我靠在他怀里，低声问道：
“那如果……我们一直没有孩子呢？”
他把手臂收紧了一些，语气十分坚定：
“没有就没有，现在丁克的人那么多，我娶的是你，又不是生孩子的机器。小舒，只要我们两个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男人骗人的时候，这深情估计连他自己都能骗过去。
我推了推他的肩膀：
“你先去洗澡吧，水快凉了。”
“好，听你的。”
他低头在我额头上落下一吻，起身走进浴室。
水声再次响起的刹那，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没有备注的微信消息跳了出来。
【试纸测出来了，有点浅的两道杠。周砚，我好像真的怀孕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弹了出来。
【今晚别碰她，我恶心。】
我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两行字，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我端起桌上那杯红糖水，全都倒进了阳台那盆发财树里。
泥土翻卷着，冒出一缕白气。
发财树的根部，因为连着几天被浇了加安眠药的温牛奶，开始发黑发烂。
我的感情也走到了尽头。
4.
周六早晨，周砚起得很早。
他整个人神采奕奕，眼角眉梢都带着藏不住的兴奋。
上一次见他这么高兴，还是三年前拿下公司第一笔大订单的时候。
如今想来，怕是因为另一个女人怀了他的种吧。
见我出来，周砚顺手帮我拉开椅子。
“小舒，快来尝尝，今天特意给你烤了全麦吐司。”
“今天天气好，下午我陪你去逛街？你不是看中了一件羊绒大衣吗，我们去买下来。”
我淡淡看着他。
“你今天不用去见客户了？”
周砚笑道：
“客户哪有我老婆重要，今天一整天，我都归你。”
话音刚落，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
周砚明显一僵，随即快步走过去开门。
梁曼站在门外。
看见周砚的一瞬间，她的眼眶立刻红了：
“小舒……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周砚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回头看了我一眼，随即压低声音，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梁曼？大清早的你又来做什么？有事出去说，别站在我家门口哭。”
梁曼捂着肚子，身子一晃，顺势朝他栽了过去。
周砚本能地伸手扶住她，眼底掠过一丝慌乱。
等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急切，他立刻松开手，冷声道：
“能不能别动不动就装可怜？”
我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让她进来吧，站在门外像什么样子。”
周砚如蒙大赦，赶紧把梁曼扶进客厅：
“你到底怎么了？好端端的哭什么？”
梁曼吸了吸鼻子，将手里的塑料袋推到茶几上。
两根验孕棒从袋子里滚了出来。
她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我……我怀孕了，是个意外。男方根本不认账，连夜换了号码跑了。周砚，林舒，我该怎么办啊？我一个人怎么把孩子生下来……”
周砚盯着那两根验孕棒，眼底的光彩剧烈晃动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走到我面前：
“小舒。”
他看着我，语气有些试探：
“梁曼虽然平时不着调，但她家里条件不好，父母又重男轻女。要是未婚先孕的事传回去，她这辈子就毁了。”
我端着水杯，静静看着他演戏。
“所以呢？”
周砚蹲下身握住我的手。
“小舒，我们结婚三年了。你身体一直弱，医生也说你受孕几率低，吃药调理又太受罪，我心疼你。”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不如……让梁曼把孩子生下来，我们收养这个孩子，对外就说是我们俩亲生的。这样既能帮她，也能让我们有个孩子，爸妈那边也能交代。你看，好不好？”
屋子里死一般安静。
沙发上的梁曼停止了抽泣，目光死死盯着我，眼底藏着贪婪的期待。
周砚握着我的手，眼神深情，分明是在为我谋划一条最好的路。
“记在我名下？”我轻声问。
“对，记在你名下。”他急切地点头，“你就是孩子唯一的母亲。我会对你更好，这辈子都感激你。”
我看着眼前这张英俊温和的脸，忽然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一滴眼泪没忍住滑了下来。
我抽回自己的手，拉开身旁的包，将厚厚一叠文件扔在茶几上。
砰的一声轻响。
第一页，是医院的化验报告单。
第二页，是我昨晚从云端下载的客厅监控截图。画面里，周砚正将梁曼压在客房门板上亲吻。
第三页，是离婚协议书。
周砚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他死死盯着那几张纸，嘴唇抖得厉害。
“周砚，不用那么麻烦记我名下了。”
我站起身，淡淡看着这两个联手欺骗我的人。
“我看，最好给孩子留个亲妈的位置。”
“我们，离婚吧。”
作者有话说：
她心情不好，来我家；失恋了，来我家；连升职庆祝，也要抱着两瓶酒来我家。
每次她喝醉，丈夫周砚都一脸不耐烦。
“她把这里当什么了？酒店吗？”
可嘴上嫌弃归嫌弃，他还是会替她煮醒酒汤，给她铺好客房的床。
我曾经笑他：“你这么关心她，干脆跟她过得了。”
周砚脸色骤然一沉。
“别胡说，我只是怕她醉死在家里，给我们惹麻烦。”
直到那天半夜，我被口渴惊醒。
床的另一边空空荡荡，周砚不在。
我循着客厅微弱的灯光走过去，却听见隔壁传来闺蜜的笑声。
“她不会发现吧？”
周砚冷笑：“牛奶里放了药，她睡得跟猪一样，怎么可能发现？”
我僵在门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闺蜜又问：“那你什么时候跟她离婚？”
“等你怀了就离婚。放心，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悄悄退回卧室，重新躺进被子里，假装从未醒来。
没过多久，周砚推门进来，替我掖了掖被角，又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
那一刻，我差点哭出声。
原来他不是不爱说甜言蜜语。
只是那些温柔，从来都不是给我的。
1.
“醒了？昨晚睡得怎么样？”
周砚端着煎蛋走到餐桌前，唇角挂着我看了三年的温和笑意。
我心底一颤。
“挺管用的，一夜没做梦。”
“那就好。”
他解下围裙走过来，揉了揉我的头发。
“你最近睡眠差，我特意托朋友找的助眠配方，以后每天睡前我都给你热一杯。”
“辛苦你了。”
我低头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客房的门轻响了一声。
梁曼打着哈欠走出来，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男士灰色T恤。
那件衣服，是周砚去年过生日我买给他的。
周砚的眉头立刻拧紧，满眼都是嫌弃：
“梁曼，你能不能注意点形象？这是别人家。”
梁曼翻了个白眼，自顾自拉开椅子坐在我对面。
“林舒都没说话，你急什么？小气鬼。”
周砚冷着脸把另一份早餐推到她面前：
“吃完赶紧走，别耽误林舒上班。”
“知道了知道了，催什么催。”
梁曼笑得眉眼弯弯，夹起一根培根：
“周砚，你是不是又把火开大了？焦了。”
“嫌焦别吃。”
“那你喂我。”
“你做梦。”
话虽如此，他还是重新夹了一块不焦的培根，丢进了她碗里。
两个人相处自然，早已习惯彼此的喜好。
我安静地看着他们打闹，指尖一点点凉了下去。
周砚似乎终于察觉到我的沉默，转过头来，立刻恢复了那副温柔体贴的模样。
“小舒，怎么不吃？是不是不合胃口？我重新给你做。”
“不用了。”
我站起身，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公司上午有早会，我路上买点东西就行。”
周砚伸手拉住我的手腕，眉眼间满是关切：
“那怎么行？路边的东西不卫生，你吃坏肚子我会心疼。”
我看着他握住我的手。
无名指上的婚戒仍旧戴得端正，仿佛他还是那个爱我如命的丈夫。
“真来不及了。”
我轻轻抽回手，转身走向玄关。
“晚上早点回来。”
周砚在身后喊。
“好。”
我没有回头。
半小时后，我站在私立检验所的窗口前。
值班医生看着我带过来的牛奶样品，皱起了眉头：
“女士，这里面含有高浓度三唑仑，是处方镇静的催眠药。”
“长期服用，会造成严重的记忆衰退和药物依赖，你可千万不能用啊。”
我将化验单叠好。
“谢谢，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2.
下午3点，周砚发来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我早点下班，去超市买菜。】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复道：
【今天降温，想吃点热的，去以前那家潮汕牛肉火锅吧。】
那是我们恋爱时常去的老店。
以前每次去，周砚都会掐着时间烫肉，再一片片夹进我碗里。
消息很快回了过来。
【好，听你的。下班我去接你。】
下午5点半，周砚的车准时停在公司楼下。
他穿着黑色风衣，手里拿着一杯刚买的热奶茶，见我出来，快步迎了上来。
“冷不冷？先拿着暖暖手。”
奶茶的吸管已经插好了，甜腻的茶香扑面而来。
换作以前，我只会觉得他体贴。
可现在，我连碰一口都觉得反胃，只把杯子握在手里，没有喝。
到了火锅店，我们刚坐下，包厢门就被推开了。
梁曼突然走了进来，熟门熟路地拉开我身边的椅子。
周砚立刻放下菜单，皱紧了眉：
“梁曼？我们夫妻约会，你跑来干什么？”
梁曼晃了晃手机，笑得满不在乎：
“谁让你发朋友圈定位？刚好我就在附近逛街，过来蹭顿饭怎么了？”
她挽住我的胳膊，亲昵地问：
“林舒，你不会介意多添一副碗筷吧？我一个人逛了半天，快无聊死了。”
我看了一眼，淡淡笑了笑。
“不介意，坐吧。”
周砚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
“小舒，你就是脾气太好，每次都纵着她。”
可服务员进来点菜时，他连菜单都没翻，张口就报出一串菜名：
“清汤锅底，多加一份鲜玉米和白萝卜，再来一盘手打虾滑、一份肥牛、一份胸口油。”
梁曼顿时笑弯了眼：
“算你有良心，还记得我吃火锅必点玉米和胸口油。”
周砚手上的动作一顿，语气生硬：
“我是点给小舒吃的。你想吃什么，自己点。”
我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他们。
其实我吃火锅从来不点清汤，也不碰胸口油。
那种肥腻的东西，我闻着都难受。
结婚三年，这些习惯我提过不知道多少次。
可周砚记得清清楚楚的，只有梁曼爱吃清汤、玉米和胸口油。
锅底很快沸腾起来，乳白色的汤汁咕嘟作响。
周砚拿起漏勺，把牛肉放进滚汤里涮了几下。
肉刚熟，他便下意识把漏勺伸向梁曼。
梁曼也自然地递过碗，眉眼间全是笑意。
可牛肉落进她碗里的那一刻，周砚的动作忽然僵住。
他这才想起我还坐在对面，慌忙收回漏勺：
“小舒，这盘烫得有点老了，我再给你烫一盘嫩的。”
梁曼咬着牛肉，含糊地接话：
“是啊，周砚烫肉的手艺最好，让他好好伺候你。”
我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不用了，你们吃吧。我突然胃有点不舒服，喝点汤就行。”
周砚立刻放下筷子。
“胃疼？是不是昨晚受凉了？我让服务员送杯姜茶过来。”
他走到我身边蹲下，伸手碰了碰我的额头，又握住我的手：
“怎么这么凉？要不别吃了，我现在送你回家休息。”
梁曼坐在对面，筷子一下下戳着碗里的肉丸，视线始终黏在周砚握着我的那只手上。
下一秒，她忽然捂住嘴，剧烈干呕起来。
周砚的后背瞬间绷紧，握着我的手也跟着一颤。
他几乎立刻回头，声音里的慌乱根本来不及遮掩：
“你怎么了？”
梁曼脸色有些发白，摆了摆手：
“没事……可能刚才喝了冷水，有点反胃。”
周砚猛地站起身，眉头拧成一团：
“反胃？你胃不是一直挺好的吗？是不是吃坏东西了？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话音落下，包厢里骤然安静。
周砚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激烈，身体僵了几秒，才缓缓转头看向我。
我淡淡迎上他的目光。
“周砚，你好像比她自己还紧张。”
3.
周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很快移开视线，重新坐回我身边。
“我这不是怕她吐在桌上扫你的兴吗？”
“她要是病了，回头又要赖在我们家不走，最后麻烦的还不是你。”
梁曼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角，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行了，周大少爷，别演深情丈夫了。我就是下午吃了块过期蛋糕，没什么大事。”
周砚皱起眉，冷声道：
“自己打车去买药，别在这儿碍眼。”
转头看向我时，眼神又变得温柔：
“小舒，我们不管她。我带你回家煮点红糖水，胃里暖和了就好了。”
一场饭局不欢而散。
回到家里之后，周砚忙前忙后没停过。
他先去浴室把洗澡水放好，又钻进厨房切生姜煮红糖水。
三年过去了。
在这个家里，他永远是挑不出毛病的好丈夫。
要不是昨晚半夜亲耳听见那番话，我大概还会觉得自己掉进了幸福里。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下来。
没过多久，周砚端着一杯冒热气的红糖水推门进来。
“趁热喝一点，别让胃一直难受。”
我接过杯子，掌心被烫得生疼，却怎么也捂不热胸口那片寒意。
“周砚。”
“嗯？怎么了？”
“如果有一天，梁曼怀孕了，你会替她高兴吗？”
周砚的手顿了一下。
下一秒，他笑着摇了摇头：
“她连个正经男朋友都没有，怀什么孕？再说了，她怀不怀孕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抬手刮了下我的鼻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今天怎么老是提她？是不是吃醋了？”
“我只是随便问问。”
“别胡思乱想。”
他搂住我的肩膀，把下巴抵在我的发顶上：
“我跟她能有什么？她是你的闺蜜，我不过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一再容忍她来家里胡闹。”
“要不是怕你夹在中间为难，我早就把她赶出去了。”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笃定：
“我追了你整整两年，才终于把你娶回家。在我心里，除了你，谁都不算数。”
这些情话听起来还是那么让人沉迷。
每一个字都像是发自肺腑。
我靠在他怀里，低声问道：
“那如果……我们一直没有孩子呢？”
他把手臂收紧了一些，语气十分坚定：
“没有就没有，现在丁克的人那么多，我娶的是你，又不是生孩子的机器。小舒，只要我们两个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男人骗人的时候，这深情估计连他自己都能骗过去。
我推了推他的肩膀：
“你先去洗澡吧，水快凉了。”
“好，听你的。”
他低头在我额头上落下一吻，起身走进浴室。
水声再次响起的刹那，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没有备注的微信消息跳了出来。
【试纸测出来了，有点浅的两道杠。周砚，我好像真的怀孕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弹了出来。
【今晚别碰她，我恶心。】
我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两行字，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我端起桌上那杯红糖水，全都倒进了阳台那盆发财树里。
泥土翻卷着，冒出一缕白气。
发财树的根部，因为连着几天被浇了加安眠药的温牛奶，开始发黑发烂。
我的感情也走到了尽头。
4.
周六早晨，周砚起得很早。
他整个人神采奕奕，眼角眉梢都带着藏不住的兴奋。
上一次见他这么高兴，还是三年前拿下公司第一笔大订单的时候。
如今想来，怕是因为另一个女人怀了他的种吧。
见我出来，周砚顺手帮我拉开椅子。
“小舒，快来尝尝，今天特意给你烤了全麦吐司。”
“今天天气好，下午我陪你去逛街？你不是看中了一件羊绒大衣吗，我们去买下来。”
我淡淡看着他。
“你今天不用去见客户了？”
周砚笑道：
“客户哪有我老婆重要，今天一整天，我都归你。”
话音刚落，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
周砚明显一僵，随即快步走过去开门。
梁曼站在门外。
看见周砚的一瞬间，她的眼眶立刻红了：
“小舒……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周砚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回头看了我一眼，随即压低声音，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梁曼？大清早的你又来做什么？有事出去说，别站在我家门口哭。”
梁曼捂着肚子，身子一晃，顺势朝他栽了过去。
周砚本能地伸手扶住她，眼底掠过一丝慌乱。
等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急切，他立刻松开手，冷声道：
“能不能别动不动就装可怜？”
我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让她进来吧，站在门外像什么样子。”
周砚如蒙大赦，赶紧把梁曼扶进客厅：
“你到底怎么了？好端端的哭什么？”
梁曼吸了吸鼻子，将手里的塑料袋推到茶几上。
两根验孕棒从袋子里滚了出来。
她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我……我怀孕了，是个意外。男方根本不认账，连夜换了号码跑了。周砚，林舒，我该怎么办啊？我一个人怎么把孩子生下来……”
周砚盯着那两根验孕棒，眼底的光彩剧烈晃动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走到我面前：
“小舒。”
他看着我，语气有些试探：
“梁曼虽然平时不着调，但她家里条件不好，父母又重男轻女。要是未婚先孕的事传回去，她这辈子就毁了。”
我端着水杯，静静看着他演戏。
“所以呢？”
周砚蹲下身握住我的手。
“小舒，我们结婚三年了。你身体一直弱，医生也说你受孕几率低，吃药调理又太受罪，我心疼你。”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不如……让梁曼把孩子生下来，我们收养这个孩子，对外就说是我们俩亲生的。这样既能帮她，也能让我们有个孩子，爸妈那边也能交代。你看，好不好？”
屋子里死一般安静。
沙发上的梁曼停止了抽泣，目光死死盯着我，眼底藏着贪婪的期待。
周砚握着我的手，眼神深情，分明是在为我谋划一条最好的路。
“记在我名下？”我轻声问。
“对，记在你名下。”他急切地点头，“你就是孩子唯一的母亲。我会对你更好，这辈子都感激你。”
我看着眼前这张英俊温和的脸，忽然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一滴眼泪没忍住滑了下来。
我抽回自己的手，拉开身旁的包，将厚厚一叠文件扔在茶几上。
砰的一声轻响。
第一页，是医院的化验报告单。
第二页，是我昨晚从云端下载的客厅监控截图。画面里，周砚正将梁曼压在客房门板上亲吻。
第三页，是离婚协议书。
周砚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他死死盯着那几张纸，嘴唇抖得厉害。
“周砚，不用那么麻烦记我名下了。”
我站起身，淡淡看着这两个联手欺骗我的人。
“我看，最好给孩子留个亲妈的位置。”
“我们，离婚吧。”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