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替老公坐牢的第三年，我终于提前一个月出狱回家。
却在家门口发现一双粉色童鞋。
推开门，却发现更多不属于家里的痕迹。
客厅被一地玩具摆的杂乱无章、
衣帽间我的包包衣物都被儿童蜡笔画上了小王八、
就连我妈生前亲手给我绣的嫁衣，也被儿童剪刀剪了个稀碎。
我立刻给周叙白打去电话。
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匆匆赶来，劈头盖脸的打断：
“你怎么提前出狱了也不告诉我？”
“房子早就出租了，赶紧走，不然就算作为房东进去也算私闯民宅，你想刚出来就又进去吗？”
周叙白拽着我的手要走，
楼梯间却传来稚嫩的童声。
“爸爸，你为什么不来接我放学？你不是说过不会让妈妈受一点累的嘛！”
小女孩扑进周叙白怀里，
而她身后跟着的妈妈，披着我那件小香风外套，和我四目相对。
母女俩如出一辙的嗔怪起来：
“坏爸爸，你为什么让陌生人进我们的家？”
“老公，你不是答应我们说等她出狱，就让她离我们远远的吗？”
“况且她现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现在应该是我们一家三口的时间呀。”
我愣在原地，看了看他们一家三口全身光鲜亮丽，又看了看我身上潮湿发霉的反季棉服，忽然笑了。
原来我为他承担一切，失去三年人生，
是为了让他和小三与私生女幸福美满的。
1
我笑着笑着，嘴角一点点僵住。
周叙白还站在我面前。
我抬头看他。
“她是谁？”
他沉默了几秒。
“你应该猜到了。”
我盯着他，“我想听你说。”
“她是孩子的妈妈。”
“也是我前妻。”
我指尖一颤。
“前妻？”
“对。”
他像是怕我误会，立刻解释，“你进去以后，我才和她结的婚。”
“不是你坐牢之前。”
“我们后来也离了。”
一句一句，听起来都像是在证明，他没有背叛我。
我低头看着自己皱巴巴的袖口，心里那根绷紧了的弦，竟然真的松了一点。
至少，不是婚内。
我甚至还想起他当年抱着我说的话。
“等你出来，我一定等你。”
我抿了抿唇。
“你们什么时候离的？”
“几个月前。”
“为什么离？”
周叙白眉心皱了一下。
“感情不合。”
“那为什么她还住这里？”
这一次，他明显烦了。
“因为孩子。”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女孩。
“她才三岁。”
“这么小的孩子，不能没有爸爸，也不能没有妈妈。”
“我们虽然离婚了，但为了她，只能住在一起。”
我看着他。
“只能？”
“对。”
周叙白说得理直气壮。
“你根本不知道带一个孩子有多麻烦。”
“她晚上做噩梦，要妈妈哄。”
“生病了要爸爸陪。”
“幼儿园开家长会，爸爸妈妈最好都在。”
“难道就因为我们离婚了，我就要让孩子跟着受罪？”
他说完，甚至反过来看我。
“你应该能理解吧？”
我的手慢慢垂下来。
我当然理解。
我替他坐了三年牢。
我最擅长的，就是理解他。
理解他不能来看我，理解他不能给我写信，理解他不能等我。
甚至现在，还要理解他和前妻住在一起。
我吸了一下鼻子。
“那我呢？”
周叙白愣住。
“什么？”
“我出来了，我住哪里？”
他沉默片刻。
“酒店。”
我怔住。
“为什么？”
“孩子怕生。”
“她突然看到你，会不习惯。”
“你又刚从里面出来，身上带着那种地方的气息，孩子会害怕。”
我看着他。
“所以我要住酒店？”
“只是暂时。”
“等孩子适应了再说。”
“周叙白。”
我笑了一下。
“这是我的家。”
“我知道，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孩子。”
旁边的小女孩忽然扯了扯他的衣角。
“爸爸。”
周叙白低头。
“怎么了？”
她指着我，小声问。
“她真的要住这里吗？”
周叙白摇头。
“不会。”
小女孩明显松了口气。
“那就好。”
她歪着脑袋看我。
“妈妈说，坐过牢的人不能住我们家。”
我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周叙白只是皱眉。
“别乱说。”
小女孩却委屈地撇嘴。
“可是妈妈就是这么说的。”
“她会不会把我们家弄脏？”
我皱眉看向周叙白，他只是不耐烦地对我说：
“她才三岁。”
“你跟她计较什么？”
我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周叙白拉过行李箱，“走吧。”
我一只手按住行李箱拉杆。
他回头看我。
“予宁，别闹了。”
我盯着他。
三年前，我替他承担一切。
三年后，他让我别闹。
我慢慢松开行李箱。
转身时，目光再次落到客厅那面照片墙。
最中间，是一张全家福。
周叙白抱着女孩，那个女人站在他身边。
我走近一步。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日期。
我看清以后，呼吸骤然停住。
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我还在里面。
而他们已经拍好了这张一家三口的照片。
2
我盯着全家福出神。
身后传来周叙白催促的声音：“予宁，快走吧，孩子要休息了。”
我转身跟上他的脚步。
当我看见那辆保时捷时，还是觉得不真实。
我装作自然的拉开车门，坐到副驾。
刚想转头和他聊聊以前的事，却看见座位右边有一支ysl的口红。
三年前他开着陪了我父亲十年的旧车时。
他拉着我的手说：“副驾永远只能给我的宁宁坐。”
连他的母亲晕车要坐副驾，他也只是买好了晕车药，让他母亲坐后面。
“到酒店了，你自己去吧。”他向我递了一张卡。
“我还有急事，先走了。”
我还没开口，留给我的只有汽车尾气。
我在酒店住了五天。
这五天，周叙白每天都会打电话。
“孩子还不太习惯。”
“你先住几天吧。”
“缺什么东西和我说，我让助理买给你。”
每一句看起来都像是在关心我。
可我等了五天，他始终没有说一句：“回来吧。”
第六天，想起那张全家福，我终于忍不住打电话问他。
“周叙白，你和许念到底什么时候离的婚？”
那边沉默了很久。
“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
过了几分钟。
他发来一张照片。
离婚证。
我放大看了一遍。
结婚日期，是我坐牢以后。
离婚日期，也是在我出狱以前。
我盯着那两个日期，指尖慢慢松开。
没有骗我。
电话又响了，父母离世后，我通讯录只有他一个人。
我接通电话。
“你今天回来吧。”
我张大嘴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得体。
“喂？听见了吗。”
我握紧拳头，“好。”
挂掉电话后，我坐在酒店床边，把离婚证的照片看了好几遍。
然后快速收拾了东西。
我告诉自己。
既然已经离婚了。
那我还有什么好介意的。
回到家时，周叙白正在厨房给孩子做饭。
听见开门声，他只回头看了一眼。
“回来了？”
“嗯。”
他把锅里的鸡蛋盛出来。
孩子跑进来，扒着他的腿。
“爸爸，我不要吃这个。”
周叙白直接把鸡蛋端走。
“那吃面。”
他重新开火。
我转身进了客厅。
茶几上摆着许念的东西。
我又进了厨房想帮帮周叙白，又看见了刻着许念名字的杯子。
没有多问，我想去浴室洗把脸，结果看见一排女士护肤品。
我又回到了客厅坐着。
沙发上甚至放着她没来得及收走的外套。
我伸手拿起来。
衣服上还有淡淡的香味。
这时，周叙白从厨房出来。
“许念东西比较多。”
“她平时照顾孩子。”
“有些东西放这里方便。”
我点点头。
“我知道。”
说完，我走进自己的房间。
可打开衣柜以后，我的手停住了。
里面已经被许念的衣服占满。
我的东西被挤在最里面。
连以前放首饰的小盒子，都被移到了角落。
我蹲下来，把自己的东西一点点往外拿。
拿到最后，只剩下一条三年前周叙白痣给我的围巾。
我把围巾抱在怀里。
半天没动。
突然，孩子从门口探进脑袋。
她看了一眼我的围巾。
“阿姨你是疯子吗，这么热还要带围巾呀。”
我没说话。
她抱着平板跑了。
“我要去问豆包。”
我下意识问：“豆包是什么？”
她回头。
“你好笨啊，这都不知道。”
“就不告诉你。”
我站在原地。
连一个三岁孩子每天玩的东西，我都不知道。
我掏出oppo a5，搜索豆包。
我一条一条浏览，终于搞懂了豆包是什么东西。
晚上。
周叙白拿着手机走到阳台。
我正好从客厅经过。
他看了一眼来电。
原本皱着的眉头，突然松开，神情是我没见过的温柔。
他轻声说：“明天我去接你。”
3
我不想在听下去了。
转身拖着身体进了卧室，重重的摔在床上。
第二天早上，我被厨房里的声音吵醒。
我走下楼。
周叙白正站在灶台前煎鸡蛋。
小女孩坐在餐桌边，嘴里叼着勺子。
“爸爸，我不要这个。”
“好，换一个。”
周叙白连头都没抬，熟练地把盘子里的鸡蛋夹出来，又重新煎了一份。
我站在楼梯口看了很久。
三年前，我从来不知道他会煎鸡蛋。
更不知道，他可以这么有耐心。
直到许念从楼上下来。
她穿着睡衣，头发随意挽着。
“叙白，别放葱，她不吃。”
“知道。”
周叙白应得自然。
许念和我对视上，只淡淡看了一眼。
“早。”
我点头。
餐桌上，只有三副碗筷。
我盯着那三副碗筷。
周叙白这才发现。
“你要吃吗？”
我问：“没有我的？”
他皱了皱眉。
“你要吃自己拿一个就行了。”
多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我整个人僵在那里。
我替他坐牢的时候，他说等我。
我出来以后，却连一副碗筷都不配提前准备。
我自己去厨房拿了碗。
小女孩突然抬头。
“爸爸，她为什么坐这里？”
周叙白看了我一眼。
“她是......”
他顿了顿。
“爸爸的朋友。”
我手里的筷子停住。
朋友。
我替他坐了三年牢。
出来以后，只剩一个朋友的身份。
小女孩撇撇嘴。
“我不喜欢她。”
周叙白竟然笑了笑。
“别闹。”
没有责怪,也没有让她道歉。
我低头吃饭。
下一秒，小女孩又问：“爸爸，妈妈说过，这个家不会有陌生人的。”
我抬起头。
周叙白脸色变了。
“吃你的饭。”
小女孩不服气。
“可是她就是陌生人。”
“她坐过牢。”
“老师说坐牢的人都是坏人。”
空气一下安静。
我看着周叙白。
我以为他至少会解释。
可他只是皱眉。
“童言无忌，你别往心里去。”
我笑了一下。
“你也这么觉得？”
“我没这么说。”
“那你为什么不让她道歉？”
周叙白的脸沉下来。
“你跟一个三岁孩子计较什么？”
我没说话。
他却像是觉得我无理取闹。
“你坐牢三年，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
“可你不能因为自己受过苦，就觉得所有人都欠你的。”
我攥紧筷子。
他继续说：“我不是说过会等你吗？”
“你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我也没有不要你。”
“你到底还想让我怎么样？”
我看着他。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原来在他眼里。
我替他失去三年人生。
他没有不要我。
就已经算是对得起我了。
这时，许念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
“幼儿园老师让家长确认下周的活动。”
周叙白立刻接过手机。
“我去。”
我低头。
桌下却突然露出一张画。
是周暖茗画的一家三口。
爸爸，妈妈，还有她。
三个人牵着手。
旁边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字。
“我们的家。”
我盯着那张画。
许念伸手想拿走。
周叙白却先一步收了起来。
动作自然得像保护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忽然明白了。
这里早就不是我的家了。
只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家。
而我，不过是那个突然闯进来的陌生人。
4
他们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
桌上的饭已经凉了。
我看着面前那三副碗筷，忽然想起他刚才的话。
没有一点点愧疚。
我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句话。
“回来。”
十几分钟后。
门被推开。
周叙白站在玄关，眉眼间全是不耐烦。
“又怎么了？”
我看着他。
“如果你还要我留下，许念搬出去。”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还要说这个？”
“嗯。”
“我跟她已经离婚了，你到底还想让我解释多少次？”
我没有接他的话。
“孩子可以留下。”
“我可以照顾她。”
“你和许念不用因为我断了联系。”
“但她不能继续住在这里。”
周叙白盯着我看了几秒。
脸色越来越难看。
“许念是孩子的妈妈。”
“她搬出去，孩子怎么办？”
“我说了，孩子留下。”
“你刚出来多久？”
“你连自己的生活都照顾不好，就说你能照顾孩子？”
他停了一下。
“你别把事情想得那么简单。”
我听着他的话，忽然觉得很累。
三年前，他告诉我，只要我替他扛过去，他会等我。
三年后，我真的回来了，我却要作为外人欣赏他们一家三口的美满生活。
我看着他。
最后问了一句。
“所以你不愿意？”
周叙白沉默。
很久以后，他才说：
“现在不是时候。”
我点了点头。
“好。”
这一次，我没有再问。
我上楼打开衣柜。
周叙白跟在后面。
看见我把衣服一件件装进行李箱，他终于皱起眉。
“你又闹什么？”
“没闹。”
“那你收拾东西干什么？”
“出去住。”
“你刚回来就要走？”
“嗯。”
他站在门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火气。
“你能不能别这么任性？”
“我给你订酒店，还是上次那家。”
“先出去住几天，等你冷静了再回来。”
我低头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行李箱。
“好。”
他大概以为，我只是赌气，就像以前闹脾气一样，过几天自然会回来。
他甚至没有再拦我。
我拖着行李箱下楼。
走到门口时。
他还站在客厅里。
“缺什么就跟我说。”
“别一个人在外面折腾。”
我停了一下，回头看他。
“周叙白。”
他抬眼。
我却什么都没说。
只是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的门缓缓合上。
我没有回头。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之前找的中介发来消息。
【林小姐你之前托我找的房子已经空出来了，明天可以入住。】
我看了一眼，回了过去。
【好。】
随后我拖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
而屋里的周叙白，还以为我只是出去住几天。
他不知道，这一次。
我不是离开这个家。
是离开他的人生。
却在家门口发现一双粉色童鞋。
推开门，却发现更多不属于家里的痕迹。
客厅被一地玩具摆的杂乱无章、
衣帽间我的包包衣物都被儿童蜡笔画上了小王八、
就连我妈生前亲手给我绣的嫁衣，也被儿童剪刀剪了个稀碎。
我立刻给周叙白打去电话。
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匆匆赶来，劈头盖脸的打断：
“你怎么提前出狱了也不告诉我？”
“房子早就出租了，赶紧走，不然就算作为房东进去也算私闯民宅，你想刚出来就又进去吗？”
周叙白拽着我的手要走，
楼梯间却传来稚嫩的童声。
“爸爸，你为什么不来接我放学？你不是说过不会让妈妈受一点累的嘛！”
小女孩扑进周叙白怀里，
而她身后跟着的妈妈，披着我那件小香风外套，和我四目相对。
母女俩如出一辙的嗔怪起来：
“坏爸爸，你为什么让陌生人进我们的家？”
“老公，你不是答应我们说等她出狱，就让她离我们远远的吗？”
“况且她现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现在应该是我们一家三口的时间呀。”
我愣在原地，看了看他们一家三口全身光鲜亮丽，又看了看我身上潮湿发霉的反季棉服，忽然笑了。
原来我为他承担一切，失去三年人生，
是为了让他和小三与私生女幸福美满的。
1
我笑着笑着，嘴角一点点僵住。
周叙白还站在我面前。
我抬头看他。
“她是谁？”
他沉默了几秒。
“你应该猜到了。”
我盯着他，“我想听你说。”
“她是孩子的妈妈。”
“也是我前妻。”
我指尖一颤。
“前妻？”
“对。”
他像是怕我误会，立刻解释，“你进去以后，我才和她结的婚。”
“不是你坐牢之前。”
“我们后来也离了。”
一句一句，听起来都像是在证明，他没有背叛我。
我低头看着自己皱巴巴的袖口，心里那根绷紧了的弦，竟然真的松了一点。
至少，不是婚内。
我甚至还想起他当年抱着我说的话。
“等你出来，我一定等你。”
我抿了抿唇。
“你们什么时候离的？”
“几个月前。”
“为什么离？”
周叙白眉心皱了一下。
“感情不合。”
“那为什么她还住这里？”
这一次，他明显烦了。
“因为孩子。”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女孩。
“她才三岁。”
“这么小的孩子，不能没有爸爸，也不能没有妈妈。”
“我们虽然离婚了，但为了她，只能住在一起。”
我看着他。
“只能？”
“对。”
周叙白说得理直气壮。
“你根本不知道带一个孩子有多麻烦。”
“她晚上做噩梦，要妈妈哄。”
“生病了要爸爸陪。”
“幼儿园开家长会，爸爸妈妈最好都在。”
“难道就因为我们离婚了，我就要让孩子跟着受罪？”
他说完，甚至反过来看我。
“你应该能理解吧？”
我的手慢慢垂下来。
我当然理解。
我替他坐了三年牢。
我最擅长的，就是理解他。
理解他不能来看我，理解他不能给我写信，理解他不能等我。
甚至现在，还要理解他和前妻住在一起。
我吸了一下鼻子。
“那我呢？”
周叙白愣住。
“什么？”
“我出来了，我住哪里？”
他沉默片刻。
“酒店。”
我怔住。
“为什么？”
“孩子怕生。”
“她突然看到你，会不习惯。”
“你又刚从里面出来，身上带着那种地方的气息，孩子会害怕。”
我看着他。
“所以我要住酒店？”
“只是暂时。”
“等孩子适应了再说。”
“周叙白。”
我笑了一下。
“这是我的家。”
“我知道，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孩子。”
旁边的小女孩忽然扯了扯他的衣角。
“爸爸。”
周叙白低头。
“怎么了？”
她指着我，小声问。
“她真的要住这里吗？”
周叙白摇头。
“不会。”
小女孩明显松了口气。
“那就好。”
她歪着脑袋看我。
“妈妈说，坐过牢的人不能住我们家。”
我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周叙白只是皱眉。
“别乱说。”
小女孩却委屈地撇嘴。
“可是妈妈就是这么说的。”
“她会不会把我们家弄脏？”
我皱眉看向周叙白，他只是不耐烦地对我说：
“她才三岁。”
“你跟她计较什么？”
我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周叙白拉过行李箱，“走吧。”
我一只手按住行李箱拉杆。
他回头看我。
“予宁，别闹了。”
我盯着他。
三年前，我替他承担一切。
三年后，他让我别闹。
我慢慢松开行李箱。
转身时，目光再次落到客厅那面照片墙。
最中间，是一张全家福。
周叙白抱着女孩，那个女人站在他身边。
我走近一步。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日期。
我看清以后，呼吸骤然停住。
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我还在里面。
而他们已经拍好了这张一家三口的照片。
2
我盯着全家福出神。
身后传来周叙白催促的声音：“予宁，快走吧，孩子要休息了。”
我转身跟上他的脚步。
当我看见那辆保时捷时，还是觉得不真实。
我装作自然的拉开车门，坐到副驾。
刚想转头和他聊聊以前的事，却看见座位右边有一支ysl的口红。
三年前他开着陪了我父亲十年的旧车时。
他拉着我的手说：“副驾永远只能给我的宁宁坐。”
连他的母亲晕车要坐副驾，他也只是买好了晕车药，让他母亲坐后面。
“到酒店了，你自己去吧。”他向我递了一张卡。
“我还有急事，先走了。”
我还没开口，留给我的只有汽车尾气。
我在酒店住了五天。
这五天，周叙白每天都会打电话。
“孩子还不太习惯。”
“你先住几天吧。”
“缺什么东西和我说，我让助理买给你。”
每一句看起来都像是在关心我。
可我等了五天，他始终没有说一句：“回来吧。”
第六天，想起那张全家福，我终于忍不住打电话问他。
“周叙白，你和许念到底什么时候离的婚？”
那边沉默了很久。
“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
过了几分钟。
他发来一张照片。
离婚证。
我放大看了一遍。
结婚日期，是我坐牢以后。
离婚日期，也是在我出狱以前。
我盯着那两个日期，指尖慢慢松开。
没有骗我。
电话又响了，父母离世后，我通讯录只有他一个人。
我接通电话。
“你今天回来吧。”
我张大嘴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得体。
“喂？听见了吗。”
我握紧拳头，“好。”
挂掉电话后，我坐在酒店床边，把离婚证的照片看了好几遍。
然后快速收拾了东西。
我告诉自己。
既然已经离婚了。
那我还有什么好介意的。
回到家时，周叙白正在厨房给孩子做饭。
听见开门声，他只回头看了一眼。
“回来了？”
“嗯。”
他把锅里的鸡蛋盛出来。
孩子跑进来，扒着他的腿。
“爸爸，我不要吃这个。”
周叙白直接把鸡蛋端走。
“那吃面。”
他重新开火。
我转身进了客厅。
茶几上摆着许念的东西。
我又进了厨房想帮帮周叙白，又看见了刻着许念名字的杯子。
没有多问，我想去浴室洗把脸，结果看见一排女士护肤品。
我又回到了客厅坐着。
沙发上甚至放着她没来得及收走的外套。
我伸手拿起来。
衣服上还有淡淡的香味。
这时，周叙白从厨房出来。
“许念东西比较多。”
“她平时照顾孩子。”
“有些东西放这里方便。”
我点点头。
“我知道。”
说完，我走进自己的房间。
可打开衣柜以后，我的手停住了。
里面已经被许念的衣服占满。
我的东西被挤在最里面。
连以前放首饰的小盒子，都被移到了角落。
我蹲下来，把自己的东西一点点往外拿。
拿到最后，只剩下一条三年前周叙白痣给我的围巾。
我把围巾抱在怀里。
半天没动。
突然，孩子从门口探进脑袋。
她看了一眼我的围巾。
“阿姨你是疯子吗，这么热还要带围巾呀。”
我没说话。
她抱着平板跑了。
“我要去问豆包。”
我下意识问：“豆包是什么？”
她回头。
“你好笨啊，这都不知道。”
“就不告诉你。”
我站在原地。
连一个三岁孩子每天玩的东西，我都不知道。
我掏出oppo a5，搜索豆包。
我一条一条浏览，终于搞懂了豆包是什么东西。
晚上。
周叙白拿着手机走到阳台。
我正好从客厅经过。
他看了一眼来电。
原本皱着的眉头，突然松开，神情是我没见过的温柔。
他轻声说：“明天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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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在听下去了。
转身拖着身体进了卧室，重重的摔在床上。
第二天早上，我被厨房里的声音吵醒。
我走下楼。
周叙白正站在灶台前煎鸡蛋。
小女孩坐在餐桌边，嘴里叼着勺子。
“爸爸，我不要这个。”
“好，换一个。”
周叙白连头都没抬，熟练地把盘子里的鸡蛋夹出来，又重新煎了一份。
我站在楼梯口看了很久。
三年前，我从来不知道他会煎鸡蛋。
更不知道，他可以这么有耐心。
直到许念从楼上下来。
她穿着睡衣，头发随意挽着。
“叙白，别放葱，她不吃。”
“知道。”
周叙白应得自然。
许念和我对视上，只淡淡看了一眼。
“早。”
我点头。
餐桌上，只有三副碗筷。
我盯着那三副碗筷。
周叙白这才发现。
“你要吃吗？”
我问：“没有我的？”
他皱了皱眉。
“你要吃自己拿一个就行了。”
多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我整个人僵在那里。
我替他坐牢的时候，他说等我。
我出来以后，却连一副碗筷都不配提前准备。
我自己去厨房拿了碗。
小女孩突然抬头。
“爸爸，她为什么坐这里？”
周叙白看了我一眼。
“她是......”
他顿了顿。
“爸爸的朋友。”
我手里的筷子停住。
朋友。
我替他坐了三年牢。
出来以后，只剩一个朋友的身份。
小女孩撇撇嘴。
“我不喜欢她。”
周叙白竟然笑了笑。
“别闹。”
没有责怪,也没有让她道歉。
我低头吃饭。
下一秒，小女孩又问：“爸爸，妈妈说过，这个家不会有陌生人的。”
我抬起头。
周叙白脸色变了。
“吃你的饭。”
小女孩不服气。
“可是她就是陌生人。”
“她坐过牢。”
“老师说坐牢的人都是坏人。”
空气一下安静。
我看着周叙白。
我以为他至少会解释。
可他只是皱眉。
“童言无忌，你别往心里去。”
我笑了一下。
“你也这么觉得？”
“我没这么说。”
“那你为什么不让她道歉？”
周叙白的脸沉下来。
“你跟一个三岁孩子计较什么？”
我没说话。
他却像是觉得我无理取闹。
“你坐牢三年，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
“可你不能因为自己受过苦，就觉得所有人都欠你的。”
我攥紧筷子。
他继续说：“我不是说过会等你吗？”
“你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我也没有不要你。”
“你到底还想让我怎么样？”
我看着他。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原来在他眼里。
我替他失去三年人生。
他没有不要我。
就已经算是对得起我了。
这时，许念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
“幼儿园老师让家长确认下周的活动。”
周叙白立刻接过手机。
“我去。”
我低头。
桌下却突然露出一张画。
是周暖茗画的一家三口。
爸爸，妈妈，还有她。
三个人牵着手。
旁边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字。
“我们的家。”
我盯着那张画。
许念伸手想拿走。
周叙白却先一步收了起来。
动作自然得像保护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忽然明白了。
这里早就不是我的家了。
只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家。
而我，不过是那个突然闯进来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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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
桌上的饭已经凉了。
我看着面前那三副碗筷，忽然想起他刚才的话。
没有一点点愧疚。
我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句话。
“回来。”
十几分钟后。
门被推开。
周叙白站在玄关，眉眼间全是不耐烦。
“又怎么了？”
我看着他。
“如果你还要我留下，许念搬出去。”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还要说这个？”
“嗯。”
“我跟她已经离婚了，你到底还想让我解释多少次？”
我没有接他的话。
“孩子可以留下。”
“我可以照顾她。”
“你和许念不用因为我断了联系。”
“但她不能继续住在这里。”
周叙白盯着我看了几秒。
脸色越来越难看。
“许念是孩子的妈妈。”
“她搬出去，孩子怎么办？”
“我说了，孩子留下。”
“你刚出来多久？”
“你连自己的生活都照顾不好，就说你能照顾孩子？”
他停了一下。
“你别把事情想得那么简单。”
我听着他的话，忽然觉得很累。
三年前，他告诉我，只要我替他扛过去，他会等我。
三年后，我真的回来了，我却要作为外人欣赏他们一家三口的美满生活。
我看着他。
最后问了一句。
“所以你不愿意？”
周叙白沉默。
很久以后，他才说：
“现在不是时候。”
我点了点头。
“好。”
这一次，我没有再问。
我上楼打开衣柜。
周叙白跟在后面。
看见我把衣服一件件装进行李箱，他终于皱起眉。
“你又闹什么？”
“没闹。”
“那你收拾东西干什么？”
“出去住。”
“你刚回来就要走？”
“嗯。”
他站在门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火气。
“你能不能别这么任性？”
“我给你订酒店，还是上次那家。”
“先出去住几天，等你冷静了再回来。”
我低头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行李箱。
“好。”
他大概以为，我只是赌气，就像以前闹脾气一样，过几天自然会回来。
他甚至没有再拦我。
我拖着行李箱下楼。
走到门口时。
他还站在客厅里。
“缺什么就跟我说。”
“别一个人在外面折腾。”
我停了一下，回头看他。
“周叙白。”
他抬眼。
我却什么都没说。
只是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的门缓缓合上。
我没有回头。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之前找的中介发来消息。
【林小姐你之前托我找的房子已经空出来了，明天可以入住。】
我看了一眼，回了过去。
【好。】
随后我拖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
而屋里的周叙白，还以为我只是出去住几天。
他不知道，这一次。
我不是离开这个家。
是离开他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