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中介说的房子。
钥匙转进锁孔的时候,我的手还有些发抖。
门推开。
屋子里空空荡荡。
没有孩子的玩具,也没有女士护肤品。
我把行李箱放在地上。
中介把合同递给我。
“林小姐,先付三个月房租。”
“好。”
我低头签字。
手机却在这时候响了。
周叙白打来的。
我看了一眼,没有接。
电话很快挂断。
紧接着,他发来消息。
【到了酒店吗?】
我没有回复。
【缺什么直接跟我说。】
【别一个人在外面折腾。】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继续收拾东西。
下午,我去商场买了床单、被子和一些生活用品。
结账时,店员问我需不需要送货。
“不用了。”
我自己拎得动。
回到出租屋。
我把新买的东西一件件摆好。
冰箱里只有水和牛奶。
厨房里也只有几只刚买的碗。
空荡荡的,却让我觉得轻松。
第二天,我去了之前联系好的公司。
负责人看着我的简历,皱了皱眉。
“这里有三年的空白期?”
“嗯。”
“方便说原因吗?”
我沉默片刻。
“个人原因。”
他没有继续追问。
“如果从基础岗位重新开始,可以接受吗?”
“可以。”
“明天来试工。”
我点头。
“好。”
走出公司时,我站在路边看了很久。
三年了,我终于开始安排自己的人生。
晚上回到家。
手机里已经多了好几条消息。
【吃饭了吗?】
【孩子今天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还说你答应给她买故事书。】
【你别跟我赌气。】
最后一条是:
【等你想明白了就回来。】
我看了一眼。
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
另一边。
周叙白依旧觉得我只是闹脾气。
第二天送孩子去幼儿园时。
许念随口问了一句。
“她还没回来?”
“没有。”
“还在生气?”
周叙白低头看了眼手机。
“过几天就好了。”
“她以前也这样?”
“嗯。”
“闹完脾气自己就回来了。”
他说得很笃定。
可他不知道。
我已经找到了新房子。
也不知道。
我已经找到工作。
周叙白坐在客厅。
手机放在手边。
屏幕一直没有亮。
他拿起来。
点开我们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
还是他发的。
没有回复。
他盯着看了很久。
最终把手机放回桌上。
“她过几天就回来了。”
这句话。
他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
还是在等我回来。
而我那边。
刚刚关掉出租屋的灯。
不再需要等任何人的晚安。

我在新房子住了一个星期。
周叙白终于发现。
我是真的不打算回去了。
那天晚上,他给我打了第一个电话。
我正在整理新公司的资料。
手机响了很久。
我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接。
“你在哪?”
“有事吗?”
“你为什么一直不回消息?”
“最近忙。”
“忙什么?”
“工作。”
他顿了一下。
“你找到工作了?”
“嗯。”
“什么时候的事?”
“出狱后一直在找。”
电话那头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问: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翻了一页资料。
“没必要。”
“什么叫没必要?”
他的声音明显沉了下来。
“我是你什么人?”
我停了一下。
“以前很重要的人。”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
我以为他会生气。
可过了很久。
他突然放低了声音。
“回来吧。”
“许念那边,我可以再想办法。”
“孩子也已经慢慢习惯你了。”
我笑了一下。
“周叙白。”
“你还记得我为什么走吗?”
他没回答。
“我不是因为孩子走的。”
“也不是因为许念。”
“我是因为你。”
“我给过你机会。”
“你没有要。”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气。
“我当时只是没想好。”
“现在想好了。”
“你回来,我们重新开始。”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合同。
“晚了。”
“哪里晚?”
“我已经开始自己的生活了。”
他急了。
“你才出来多久?”
“你能有什么生活?”
“ 我可以安排你进公司,做我的特助。”
“只要你回来就行。”
我握着笔的手停了一下。
“周叙白。”
“你到现在还觉得,我离开你就什么都没有吗?”
他没有说话。
“还有事吗?”
“没事我挂了。”
“等等。”
他的声音突然紧起来。
“我明天去找你。”
“别来。”
“为什么?”
“我不想见你。”
电话挂断。
第二天。
我下班刚走出公司,就看见周叙白站在路边。
他应该等了很久。
见我出来,立刻走了过来。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在哪?”
“我说了,别来。”
“我只是想看看你。”
他看着我。
“你瘦了。”
我没有接话。
他伸手想拿我的包。
我往旁边避开。
“我自己拿。”
他的手僵在半空。
“你以前不会这样。”
我看着他。
“以前是以前。”
他抿了抿唇。
“我知道你还在生气。”
“你给我一点时间。”
“我会处理好。”
我摇头。
“你不用处理了。”
“我已经放下了。”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平静地告诉他。
周叙白看着我,站在原地。
很久都没有说话。
而我绕过他。
一个人走进人群里。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明白,我不是在等他改变。
我是真的不想要他了。

我出差回来第二天。
刚到公司,主管就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林予宁,你先坐。”
我看着她的脸色。
“怎么了?”
她犹豫了一下。
“你是不是有件事没跟公司说?”
我心里一沉。
“什么事?”
她把手机推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聊天记录。
【她是不是坐过牢?】
【我听说她三年前因为犯罪进去的。】
我的手指一下僵住。
主管看着我。
“昨天有个人找到公司。”
“他说是你前男友。”
我没有说话。
“他说你刚出狱不久。”
“还说你之前因为窃取商业机密才坐牢。”
我盯着那几句话。
突然明白了。
他以为我不回去,是因为我有地方待着。
所以他现在想让我没地方可去。
主管叹了口气。
“公司现在确实有些顾虑。”
“你刚回来,很多事情我们也不清楚。”
“这段时间你先休息吧。”
我拿起桌上的东西。
“我知道了。”
走出办公室。
手机响了。
周叙白。
我接起来。
“你去公司了?”
“嗯。”
“他们跟你说什么了?”
我笑了。
“你不是都已经告诉他们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你现在这样的情况,很难重新开始。”
“你回来,我可以照顾你。”
我站在公司楼下,觉得很可笑。
“所以你去我公司告诉所有人我坐过牢。”
“就是为了让我回去?”
“我没有恶意。”
“周叙白。”
我打断他。
“你觉得我应该感谢你吗?”
他声音沉了下来。
“我是在帮你。”
“帮我?”
“对。”
“那你为什么不问问我需不需要?”
他没有回答。
我挂断电话。
那天晚上。
我回到出租屋。
把三年前留下的所有东西全部翻了出来。
当年的判决材料。
律师留下的文件。
还有我入狱前保存的几张聊天记录。
以前我不敢看。
因为那三年。
我一直告诉自己。
我是在救周叙白。
可现在。
我在思考,我到底救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一页一页翻过去。
直到看到其中一份材料。
我的手停住了。
上面的时间。
和周叙白当年跟我说的时间,对不上。
我重新看了一遍。
又拿出手机。
开始搜索三年前那件事的所有记录。
凌晨两点。
我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当年出事的时候。
周叙白并不是无辜的。
他说他是被陷害的,所以把锅推到了我身上。
我盯着电脑屏幕,然后拿起手机,给律师发了一条消息。
【如果三年前的案子有新的证据,还能重新追究吗?】
律师很快回复。
【要看具体情况。】
【你把现有材料全部整理给我。】
我看着那句话,并没有害怕。
我把三年前所有资料。
全部装进了一个文件袋。
这一次,我要让他把欠我的三年,一笔一笔还回来。

我不想问周叙白为什么骗我。
我直接去了律师事务所。
把三年前的判决材料放在桌上。
律师翻了很久。
“当年你为什么认罪?”
我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说他是被陷害的。”
三年前。
周叙白出事以后。
第一时间来找我。
那时候的他看起来狼狈极了。
一遍遍跟我说。
“予宁,我真的没有做。”
“有人要害我。”
“只要我进去,这辈子就完了。”
我问过他。
“那怎么办?”
他没有直接回答。
只是红着眼睛看着我。
“如果连你都不帮我,我就真的没办法了。”
后来。
他开始跟我说。
只要我替他解释清楚。
只要我承担一点责任。
事情就能过去。
他说得像只是在让我帮他一个小忙。
可我进去以后。
才知道那三年有多长。
我一直不敢怀疑他。
直到现在。
律师拿出当年的材料。
“这里有几个地方不对。”
我抬头。
听完律师分析完之后,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傻。
我心一点点凉下来。
原来从头到尾,我都理解错了。
我以为自己是在救一个善良的、我爱的、被陷害的周叙白。
我回到家。
把三年前周叙白给我的那些聊天记录全部翻出来。
以前他说什么我都信,
现在重新看。
才发现很多话都有问题。
他从来没有真正拿出证据证明自己被陷害。
他只是不断告诉我。
他很可怜。
他不能进去。
然后让我自己做出那个决定。
是我主动说的。
“我替你。”
也是我自己走进了那扇门。
可这一切。
都是他一步一步引导的。
我坐在桌前。
把所有材料重新整理。
律师告诉我。
“如果这些能够证明当年存在故意误导,你可以申请重新审查。”
我点头。
“我要申请。”
“还有。”
我抬起头。
“如果最后证明他才是真正应该承担责任的人呢?”
律师看着我。
“那他就要承担他当年逃掉的责任。”
我笑了一下。
当晚。
周叙白又给我打电话。
我接了。
他沉默了很久。
“你是不是在查三年前的事情?”
“是。”
“予宁。”
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慌乱。
“你相信我。”
我握着手机。
平静地问:“那你敢不敢把三年前所有事情重新说一遍?”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
我没有等他回答。
直接挂断。
然后打开电脑。
继续整理证据。
三年前,他骗我替他坐牢。
三年后,他亲手把我逼醒。
这一次,该进去的人。
不会再是我。

三年前的材料重新整理以后。
我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孩子的出生时间。
和周叙白跟许念结婚的时间,对不上。
我把日期重新算了一遍。
孩子出生的时候。
他们还没有结婚。
我第一反应是自己算错了。
于是又找律师确认了一遍。
律师看着资料。
“这个时间确实有问题。”
我问:
“如果孩子不是他亲生的呢?”
律师没有回答。
只是提醒我。
“这种事情,必须有鉴定结果。”
我沉默了很久。
我拿起之前送那个女孩结果被丢在地上的布娃娃,上面有几根她的头发。
还有我以前给周叙白织的帽子,上面也有他的头发。
我用镊子夹进袋子里,带去医院做了鉴定。
等待结果的几天。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直到结果出来。
我才终于确定。
孩子不是他的。
我拿着报告坐了很久。
忽然想起出狱那天。
那个孩子扑进他怀里。
叫他爸爸。
而周叙白也一直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
甚至为了这个孩子。
让我给许念让位置。
我把报告收起来。
没有立刻去找他。
因为我还有一件事要确认。
许念到底知不知道。
当天晚上。
我给她发了一句话。
【孩子的出生证明,你还有吗?】
她很久没有回复。
过了半个小时。
突然打来电话。
“你查这个干什么?”
我笑了。
“随便问问。”
她的声音明显紧张了。
“林予宁,你到底查到了什么?”
“没什么。”
“那你为什么问出生证明?”
我没有回答。
直接挂了电话。
不到十分钟。
周叙白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联系许念了?”
我靠在椅背上。
“怎么?”
“她说你在查孩子。”
我笑了。
“她这么快就告状?”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我问:
“周叙白。”
“你真的确定那个孩子是你的?”
他呼吸明显停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就是提醒你。”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
我没有再说。
直接挂断。
第二天,我分别约他们去了咖啡厅,而我坐在对面的餐厅里。
周叙白先到。
许念过了几分钟也到了。
两个人第一次真正吵了起来。
“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许念脸色发白。
“你怀疑我?”
“那你为什么不敢让我看出生证明?”
“我有什么不敢?”
她嘴上这么说。
手却一直攥着包。
周叙白盯着她。
“把东西给我。”
许念不肯。
两个人拉扯间。
文件掉了一地。
其中一张检查单露了出来。
周叙白弯腰捡起来。
只看了一眼。
脸色就变了。
而我看着面前的食物,嘴角弯了一下。
从这一刻开始。
他们会开始互相怀疑。
互相撕咬。
10 
我等了三天。
律师终于给我打来电话。
“重新审查已经启动了。”
“周叙白那边,也已经收到通知。”
我握着手机。
“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
我坐在出租屋里。
忽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三年。
我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可真正听见的时候。
心里反而很平静。
当天晚上。
周叙白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
我一个都没接。
后来。
他发来一条消息。
【予宁,我们见一面。】
我没有回复。
紧接着。
又是一条。
【我可以解释。】
我直接把手机扣在桌上。
第二天。
律师又联系了我。
“许念那边也开始配合调查了。”
“她提供了一些当年的材料。”
我愣了一下。
许念?
她为什么突然愿意说?
律师告诉我。
“她和周叙白现在已经闹翻了。”
“她把当年知道的事情都说了。”
我没有说话。
我早就猜到。
他们迟早会互相撕破脸。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晚上回家。
我刚打开门。
手机又响了。
是许念。
我犹豫了一下。
还是接了。
她哭得很厉害。
“林予宁,你满意了吗?”
我没说话。
她继续哭。
“周叙白现在什么都怪我。”
“可当年他骗你的时候,我也劝过他。”
“他说只要你愿意替他承担,他就可以东山再起。”
我听着这句话。
手指一点点收紧。
原来。
他们早就鬼混在一起了。
可我现在不在意了。
我问她:
“还有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
才说:
“孩子的事情。”
我没有说话。
“你手里的鉴定结果是真的。”
“我承认。”
“孩子不是他的。”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可我没想到他会真的这么在乎这个孩子。”
我忽然笑了。
许念没有再说话。
电话挂断后。
我坐在沙发上。
这场闹剧终于走到了尽头。
第二天。
我去了律师事务所。
把最后需要签字的材料全部签完。
律师问我:
“如果周叙白愿意赔偿,你会和解吗?”
我摇头。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我不想再替他承担任何东西。”
从事务所出来。
阳光正好。
我站在路边。
忽然想起三年前。
我也是在这样的天气里。
替他走进了那扇门。
那时候我以为。
只要我牺牲三年。
就能换他的真心。
现在我才知道。
真正失去三年的那个人、真正被伤害的人。
从来都只有我林予宁一个。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周叙白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那里。
【予宁,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删掉了聊天框。
然后关掉手机。
我没有原谅他,也不打算等他的结局。
因为从今天开始。
他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
我打开手机,看见公司重新让我回去上班。
我现在要做的,以后要做的。
都只是把属于我的三年。
重新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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