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十一前两周，我听见爸妈、男友周毅和养妹沈娇商量十一去哪里玩儿。
妈说：“沈静就别去了，让她出钱就行。”
周毅说：“她手里有豪华团的名额，正好给咱们。”
我攥紧手指，喉咙发涩，原本说好十一当天双方父母见面谈我们订婚的事。
我推门进去。
“沈静回来啦，我们正在商量十一去哪里玩儿，正好你把豪华团的名额给我们。”爸说。
“那是我没日没夜的加班，用单位发的加班费定的。”我眼眶发红，转头看向男友。
他却正低着头给养妹转账。
“五千，出去玩儿你买件漂亮裙子好拍照。”
见我看他，他晃了晃手机。
“别计较这么多，先陪叔叔阿姨和娇娇旅游，回来再谈订婚的事也不迟。”
随即他们又开始讨论去哪里打卡。
我愣在原地。
我和男友青梅竹马。10岁，家里来了养妹，从此，父母的偏爱，男友的照顾，都属于她。
十岁，养妹在我校服后写“我是傻子”，让我被全班嘲笑很久。
十八岁，她藏起我的礼服，害我错过成人礼。
二十四岁，她偷我的优盘，乱改我的论文，让我在毕业答辩上出丑。
每次没等我生气，他们都会笑着说：“你要给娇娇面子，她是你妹妹，让着她点。”
这一次，我突然觉得好累。
这些年，他们忘了我才是亲生女儿、忘了我才是青梅竹马，不在意我是否难过是否会疼。
只在意沈娇是否开心。
但是这一次，我不想再等谁回头了。
……
沈娇收了红包，把手机翻转过来。
“妈，你看，周毅给我发的买裙子钱。”
妈妈笑得十分开心。
“你看够不够，不够妈妈再给你转。”
沈娇把转账界面截图，又跟我妈合拍一张，发了朋友圈：谢谢周毅哥的红包和妈妈的爱。
我抿了抿唇，沈娇从来不喊周毅姐夫。
“沈静，那边还有菜没洗，你去把菜洗了，顺便把鱼收拾干净，一会让给娇娇做酸菜鱼，她
最爱吃。”爸爸在一边指挥。
明明小时候他会把我扛在肩头，带我去郊外摘野花，可是自从有了沈娇，一切都变了。
为了让养女感觉到这里是家，怕养女觉得低人一等，我这个亲生女儿一切都要往后靠。
“我也很久没买新衣服了……”我小声说。
“你怎么还计较这些，你妹妹不过出去玩儿买个新裙子你都嫉妒。”妈眉头紧皱。
“前几天七夕不是给你发五块二的红包了吗？还不快去做饭，别在这儿杵着了。”周毅一把
把我推进厨房。
我在厨房洗菜做饭，看着他们一家其乐融融，一个房子里有两个世界。
饭做好，摆好碗筷。
周毅突然招手：“静静你坐这里。”
他指了指他和沈娇中间的空位，向我示意。
我十分诧异，但是还是走过去往下坐。
咣当一声，周毅抽走我的凳子，我整个人毫无防备摔倒在地。
碗摔碎了，碎瓷片把我的手扎的鲜血淋漓。
“两千，愿赌服输。”沈娇兴奋的大喊。
微信转账声随之响起。
“娇娇赌你会坐过来，我赌你会回厨房吃饭。娇娇赢了！”周毅宠溺的看着沈娇。
哦对，我家餐桌坐五个人有点挤。
这些年只要周毅在我家吃饭，我这个正牌女友只能自己躲在厨房吃。
“咔嚓咔嚓”手机拍照声响起。沈娇对着狼狈的坐在地上的我找了几个角度拍照。
“别拍了！”我不顾流着血的手，伸手去抢手机。
男友周毅却先把她往身后一护。
“至于吗？拍张照而已。”
下一秒，家族群弹出消息。沈娇把我满手鲜血坐在地上的照片发到家族群里。
同时发了条消息：和周毅哥打赌，姐姐会坐他旁边，姐姐傻傻的坐过来被周毅哥抽走凳子，
我姐好笨。
下面瞬间一排哈哈哈。
大姨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
表哥说女大不中留，她时太喜欢周毅了，周毅让干啥就干啥。
妈妈还专门回了一句。
“娇娇跟周毅打赌赢了，周毅还给娇娇转了两千。”
我盯着那串消息，手钻心的疼。
“撤回。”我冷下脸。
“就不，你要怎样？”沈娇从周毅身后探头还嘴。
“发亲戚群里让大家乐一下，又没发网上。”
爸爸筷子往桌上一拍。
“还吃不吃饭？”
“不就是跟妹妹玩闹摔了一跤，至于搞得全家都不痛快？”
明明摔倒的是我，受伤流血的是我。
最后挨骂的的，也成了我。
我没再说话。
默默站起来，找出医用箱，为自己处理伤口。
瓷片扎得有点深，我用针挑出来，很痛，我咬住嘴唇，一声不吭。
就像我的名字一样，安安静静。
“明天要去帮娇娇买衣服，周毅都给她转钱，你也转点给娇娇吧。”爸爸在一边说。
“那就谢谢姐姐喽。”沈娇立刻接话。
一桌人又笑了。
周毅凑过来，“一点小伤，还没处理完吗？地上还有碎瓷片，别扎到娇娇。”
我猛地躲开。
他顿了一下，“至于吗？”
“我都没嫌你又笨又好骗。”
我抬头看他。
他已经低头给沈娇夹了一片鱼。
“娇娇，快吃饭吧，省得某些人急眼，我还得哄她。”
沈娇撇撇嘴。“那不正是你表现的机会？”
两个人默契地对视一眼。
仿佛他们才是青梅竹马。
清理好伤口，又把地板拖干净，我默默拿起手机回房间。
公司领导给我发来消息。
上个月说我带的项目为公司创收很大，问我是想调任海南分公司负责人，还是拿一笔大提成。
领导倾向于我调任负责人，因此位置一直为我保留着。
只是因为要和周毅订婚，考虑不想两地分居，我婉拒了。
领导最后问我。
“这个机会很难得，要不再考虑一下？今晚十一点前还能改。”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客厅里，沈娇还在嘲笑我毫不犹豫的坐下去，周毅在学我摔懵时的表情。
妈妈说我从小到大一直很呆，估计没摔疼。
爸爸说还是五六岁的时候好玩，不会这么木讷。
周毅笑了一下。
“还是娇娇可爱。”
我低下头，把眼泪憋回去，长呼一口气。
轻轻打了两个字。
“我去。”
2
第二天我早早的去了公司。
一边等领导，一边联系旅行社退掉行程。
“沈小姐，您确定要退掉行程吗？”
“确定。”
“十一的行程不好定，这次出行全程五星级酒店，价格也非常合适，您不再考虑一下？”
“不考虑了。”
“好的，这边为您办理退费，按照合同定金不退，剩余款项打回付款卡。”
“……谢谢。”
其实我很期待这次行程。
刚工作那会儿，我工资低，一边要养活自己，一边要负担沈娇的各项花销。
最难熬的时候，周毅总说等存够钱我们就结婚。
我当真了。
所以我很少旅游，减少自己身上的花销，努力存钱。
同事朋友的一切活动，能不参加就不参加。
夏天舍不得吃雪糕，只喝公司热水间免费供应的咖啡。
这本是我想着结婚前带全家出去旅行，留些回忆。
其实一直都没必要。
旅行社效率很高，没一会儿，退款就到账了。
看着卡里的余额，我笑了笑。
突然觉得也没那么舍不得了。
调任文件很快下来，我签完字，公司特批我回家收拾东西。
回到家，家里没人。
我刚要打电话，就看见朋友圈更新。
沈娇发了一组试衣服的照片。
爸在店里的沙发上坐着，妈和周毅一人拿着一件裙子。
其中一张，是她穿着周毅为她挑的裙子，手指比耶，和周毅的合照。
配文：“全家带我买新裙子。”
我盯着手机，看了很久。
多久没人带我买过新衣服了，也没人发现我一直穿着几年前的旧衣。
也可能，根本没人在意。
半小时后，他们回来了。
沈娇提着一堆购物袋进来，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家。”
妈妈跟在后面。
“你今天没去上班？”
她皱眉看着我。
“这么大岁数了，不能游手好闲在家待着啃老，不好好上班回家干什么。”
我问她。
“你们去买逛街了？”
妈妈动作一顿。
“昨天就说好了。”
“娇娇说出去玩准备的东西很多，赶紧把衣服买了。”
爸爸边换鞋边接了一句。
“你妹妹买几件衣服而已，你不要小题大做。”
沈娇跑去我房间。
再出来时，脖子上多了一串有小熊吊坠的项链。
我愣了一下。
那是我的。
去年生日，周毅送我的。
我走过去。
“摘下来，这是我的。”
沈娇摸了摸。
“我知道啊。”
“这条项链正好配我的新裙子，你又不出去玩儿，我借两天。”
我伸手要把项链摘下来。
“还我。”
她脸拉下来，满脸不高兴。
妈妈马上挡在她前面。
“你干什么？”
“娇娇就戴一下。你平时也不穿裙子，项链放抽屉里也是落灰。”
爸爸也很生气。
“一个破项链也值当跟你妹妹抢。”
我看向周毅。
他愣了几秒。
“什么项链？”
我心里空荡荡的。
“去年我生日，你送我的。”
他“哦”了一声。
像恍然大悟。
然后嗤笑一声。
“那就给娇娇戴呗。”
“她的新裙子正好配。”
沈娇立刻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周毅已经同意了。”
我定定地看了他们几秒，放弃了。
晚上，公司把行程发过来。
五天内报到。
我再次确认文件和行程，开始收东西。
妈妈推门进来，看见地上的行李箱，愣了一下。
“你又不去玩儿，收拾东西干什么？”
我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她自己先反应过来。
“哦，要订婚了，订完婚就搬出去住，把房间留给娇娇做衣帽间，这样家里也宽敞一点。”
说着，她顺手从我柜子里拎出一件羊绒大衣。
“这件还新新的。”
“你就别带走了，给娇娇吧，她正缺一件驼色的。”
我抬头看着她。
突然笑了。
“行。”
她也笑了。
“这才是做姐姐的样子，别老跟你妹妹抢东西。”
她拎着衣架走了。
甚至没发现我的行李箱里，装的都是证件和文件合同。
3
第二天，周毅一早就带着早点过来。
我正在清理一些不常用的小玩意儿。
他靠在门边看着我。
“还不高兴呢？”
“别这么小气，娇娇说她昨天被你吓到了。”
我动作一顿。
“我怎么吓她了？”
“当然是你伸手就抢东西。”
他说得理所当然。
“她只是借你项链戴，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你当姐姐的，为什么要跟她计较个没完？”
我把最后一个摆件娃娃丢到了垃圾袋里。
那是我和周毅第一次约会抓的。
他忽然注意到我的脸色并不好看。
“最近又瘦了？”
我“嗯”了一声。
他盯了两秒。
竟然笑了。
“这可怎么办，我妈说女孩子太瘦了不好生养。”
我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正面看他。
“你妈说的？”
“嗯。”
周毅把煎饼递给我。
“她上次还跟我说，你太瘦了不如娇娇看着健康，性格也不如娇娇阳光。”
我没接他递过来的东西。
“所以你那天撤我凳子是为了替沈娇报仇？”
他表情有点不自然。
“报什么仇？”
“因为我当时没立刻答应把豪华旅行团让出去。”
我手握成拳。
周毅还没察觉。
“她就说让我试试你是不是什么都听我的。”
“谁知道你真坐啊。”
我盯着他。
“你明知道我很少出去玩儿，想订婚前全家一起出行。”
“我当然知道。”
他一脸无所谓，“但是你多无趣啊，带着你大家都放不开玩儿。”
屋里瞬间安静。
周毅说完，自己笑了一下。
“你别这样。”
“那天你不知道你一屁股坐地上的时候多好笑，你就是天天只有工作，人太死板了。”
好笑，死板。
原来我摔倒在地，手被碎瓷片割破血流不止，被家人笑嘲笑蠢笨。
在他眼里，叫好笑。
我为了订婚拼命加班，兢兢业业工作赚钱。
在他眼里，叫死板。
沈娇从外面回来，刚好听见最后一句。
她立刻笑着挽住周毅的胳膊。
“我就说吧！”
“周毅哥最烦姐姐死板。”
她扬着脸冲我炫耀。
“你还记得去年我们一起看电影吗？”
“让你等着也是我和周毅哥打赌。”
我冷不丁回头死盯着周毅。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提那事干嘛？”
沈娇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是你说我姐最最听你话，让她在电影院门口等就会等吗？”
“还有上上次......”
“闭嘴。”
周毅甩开胳膊，打断她。
屋里再次安静。
我红着眼看他。
去年七夕他约我看电影。
他说去取电影票，让我等他。
却一直没回来，我发信息问他，他说在排队。
我坐在入口处一直等，等到电影散场，才看见他和沈娇一起出来。
我当时人都等麻了。
周毅叫了我好几声才回神。
他说。
“娇娇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听我话。”
“没想到你真的一直乖乖的等在这儿啊。”
原来一直背后捅刀的，也是他。
周毅大概也想起了那晚。
他有些心虚，随即语气硬起来。
“这么长时间了，一场电影而已。”
“你不会又要翻旧账吧？”
沈娇站在旁边，小声嘀咕。
“就是，姐你也太小心眼了吧。”
人气急了会笑，我突然笑了一声。
俩人都愣了。
我摇头。
“没事。”
周毅明显松了口气。
他伸手拦住我。
“你是姐姐嘛，娇娇是你妹妹。”
“等过两天旅行回来，我们去拍订婚照。”
我低头看着行李箱。
“行。”
下午，我给饭店打电话。
取消了十一的订婚宴。
定金是我付的。
对方扣掉违约金，把剩下的钱退回我卡里。
随后我又把跟周毅有关的一切东西包括订婚戒指，全都装进纸袋。
沈娇声音传来。
“姐，晚上妈说做水煮鱼，再做个你最爱吃的小鸡炖蘑菇。”
我拉上行李箱拉链。
“好。”
她没发现。
我的柜子已经空了。
妈说：“沈静就别去了，让她出钱就行。”
周毅说：“她手里有豪华团的名额，正好给咱们。”
我攥紧手指，喉咙发涩，原本说好十一当天双方父母见面谈我们订婚的事。
我推门进去。
“沈静回来啦，我们正在商量十一去哪里玩儿，正好你把豪华团的名额给我们。”爸说。
“那是我没日没夜的加班，用单位发的加班费定的。”我眼眶发红，转头看向男友。
他却正低着头给养妹转账。
“五千，出去玩儿你买件漂亮裙子好拍照。”
见我看他，他晃了晃手机。
“别计较这么多，先陪叔叔阿姨和娇娇旅游，回来再谈订婚的事也不迟。”
随即他们又开始讨论去哪里打卡。
我愣在原地。
我和男友青梅竹马。10岁，家里来了养妹，从此，父母的偏爱，男友的照顾，都属于她。
十岁，养妹在我校服后写“我是傻子”，让我被全班嘲笑很久。
十八岁，她藏起我的礼服，害我错过成人礼。
二十四岁，她偷我的优盘，乱改我的论文，让我在毕业答辩上出丑。
每次没等我生气，他们都会笑着说：“你要给娇娇面子，她是你妹妹，让着她点。”
这一次，我突然觉得好累。
这些年，他们忘了我才是亲生女儿、忘了我才是青梅竹马，不在意我是否难过是否会疼。
只在意沈娇是否开心。
但是这一次，我不想再等谁回头了。
……
沈娇收了红包，把手机翻转过来。
“妈，你看，周毅给我发的买裙子钱。”
妈妈笑得十分开心。
“你看够不够，不够妈妈再给你转。”
沈娇把转账界面截图，又跟我妈合拍一张，发了朋友圈：谢谢周毅哥的红包和妈妈的爱。
我抿了抿唇，沈娇从来不喊周毅姐夫。
“沈静，那边还有菜没洗，你去把菜洗了，顺便把鱼收拾干净，一会让给娇娇做酸菜鱼，她
最爱吃。”爸爸在一边指挥。
明明小时候他会把我扛在肩头，带我去郊外摘野花，可是自从有了沈娇，一切都变了。
为了让养女感觉到这里是家，怕养女觉得低人一等，我这个亲生女儿一切都要往后靠。
“我也很久没买新衣服了……”我小声说。
“你怎么还计较这些，你妹妹不过出去玩儿买个新裙子你都嫉妒。”妈眉头紧皱。
“前几天七夕不是给你发五块二的红包了吗？还不快去做饭，别在这儿杵着了。”周毅一把
把我推进厨房。
我在厨房洗菜做饭，看着他们一家其乐融融，一个房子里有两个世界。
饭做好，摆好碗筷。
周毅突然招手：“静静你坐这里。”
他指了指他和沈娇中间的空位，向我示意。
我十分诧异，但是还是走过去往下坐。
咣当一声，周毅抽走我的凳子，我整个人毫无防备摔倒在地。
碗摔碎了，碎瓷片把我的手扎的鲜血淋漓。
“两千，愿赌服输。”沈娇兴奋的大喊。
微信转账声随之响起。
“娇娇赌你会坐过来，我赌你会回厨房吃饭。娇娇赢了！”周毅宠溺的看着沈娇。
哦对，我家餐桌坐五个人有点挤。
这些年只要周毅在我家吃饭，我这个正牌女友只能自己躲在厨房吃。
“咔嚓咔嚓”手机拍照声响起。沈娇对着狼狈的坐在地上的我找了几个角度拍照。
“别拍了！”我不顾流着血的手，伸手去抢手机。
男友周毅却先把她往身后一护。
“至于吗？拍张照而已。”
下一秒，家族群弹出消息。沈娇把我满手鲜血坐在地上的照片发到家族群里。
同时发了条消息：和周毅哥打赌，姐姐会坐他旁边，姐姐傻傻的坐过来被周毅哥抽走凳子，
我姐好笨。
下面瞬间一排哈哈哈。
大姨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
表哥说女大不中留，她时太喜欢周毅了，周毅让干啥就干啥。
妈妈还专门回了一句。
“娇娇跟周毅打赌赢了，周毅还给娇娇转了两千。”
我盯着那串消息，手钻心的疼。
“撤回。”我冷下脸。
“就不，你要怎样？”沈娇从周毅身后探头还嘴。
“发亲戚群里让大家乐一下，又没发网上。”
爸爸筷子往桌上一拍。
“还吃不吃饭？”
“不就是跟妹妹玩闹摔了一跤，至于搞得全家都不痛快？”
明明摔倒的是我，受伤流血的是我。
最后挨骂的的，也成了我。
我没再说话。
默默站起来，找出医用箱，为自己处理伤口。
瓷片扎得有点深，我用针挑出来，很痛，我咬住嘴唇，一声不吭。
就像我的名字一样，安安静静。
“明天要去帮娇娇买衣服，周毅都给她转钱，你也转点给娇娇吧。”爸爸在一边说。
“那就谢谢姐姐喽。”沈娇立刻接话。
一桌人又笑了。
周毅凑过来，“一点小伤，还没处理完吗？地上还有碎瓷片，别扎到娇娇。”
我猛地躲开。
他顿了一下，“至于吗？”
“我都没嫌你又笨又好骗。”
我抬头看他。
他已经低头给沈娇夹了一片鱼。
“娇娇，快吃饭吧，省得某些人急眼，我还得哄她。”
沈娇撇撇嘴。“那不正是你表现的机会？”
两个人默契地对视一眼。
仿佛他们才是青梅竹马。
清理好伤口，又把地板拖干净，我默默拿起手机回房间。
公司领导给我发来消息。
上个月说我带的项目为公司创收很大，问我是想调任海南分公司负责人，还是拿一笔大提成。
领导倾向于我调任负责人，因此位置一直为我保留着。
只是因为要和周毅订婚，考虑不想两地分居，我婉拒了。
领导最后问我。
“这个机会很难得，要不再考虑一下？今晚十一点前还能改。”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客厅里，沈娇还在嘲笑我毫不犹豫的坐下去，周毅在学我摔懵时的表情。
妈妈说我从小到大一直很呆，估计没摔疼。
爸爸说还是五六岁的时候好玩，不会这么木讷。
周毅笑了一下。
“还是娇娇可爱。”
我低下头，把眼泪憋回去，长呼一口气。
轻轻打了两个字。
“我去。”
2
第二天我早早的去了公司。
一边等领导，一边联系旅行社退掉行程。
“沈小姐，您确定要退掉行程吗？”
“确定。”
“十一的行程不好定，这次出行全程五星级酒店，价格也非常合适，您不再考虑一下？”
“不考虑了。”
“好的，这边为您办理退费，按照合同定金不退，剩余款项打回付款卡。”
“……谢谢。”
其实我很期待这次行程。
刚工作那会儿，我工资低，一边要养活自己，一边要负担沈娇的各项花销。
最难熬的时候，周毅总说等存够钱我们就结婚。
我当真了。
所以我很少旅游，减少自己身上的花销，努力存钱。
同事朋友的一切活动，能不参加就不参加。
夏天舍不得吃雪糕，只喝公司热水间免费供应的咖啡。
这本是我想着结婚前带全家出去旅行，留些回忆。
其实一直都没必要。
旅行社效率很高，没一会儿，退款就到账了。
看着卡里的余额，我笑了笑。
突然觉得也没那么舍不得了。
调任文件很快下来，我签完字，公司特批我回家收拾东西。
回到家，家里没人。
我刚要打电话，就看见朋友圈更新。
沈娇发了一组试衣服的照片。
爸在店里的沙发上坐着，妈和周毅一人拿着一件裙子。
其中一张，是她穿着周毅为她挑的裙子，手指比耶，和周毅的合照。
配文：“全家带我买新裙子。”
我盯着手机，看了很久。
多久没人带我买过新衣服了，也没人发现我一直穿着几年前的旧衣。
也可能，根本没人在意。
半小时后，他们回来了。
沈娇提着一堆购物袋进来，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家。”
妈妈跟在后面。
“你今天没去上班？”
她皱眉看着我。
“这么大岁数了，不能游手好闲在家待着啃老，不好好上班回家干什么。”
我问她。
“你们去买逛街了？”
妈妈动作一顿。
“昨天就说好了。”
“娇娇说出去玩准备的东西很多，赶紧把衣服买了。”
爸爸边换鞋边接了一句。
“你妹妹买几件衣服而已，你不要小题大做。”
沈娇跑去我房间。
再出来时，脖子上多了一串有小熊吊坠的项链。
我愣了一下。
那是我的。
去年生日，周毅送我的。
我走过去。
“摘下来，这是我的。”
沈娇摸了摸。
“我知道啊。”
“这条项链正好配我的新裙子，你又不出去玩儿，我借两天。”
我伸手要把项链摘下来。
“还我。”
她脸拉下来，满脸不高兴。
妈妈马上挡在她前面。
“你干什么？”
“娇娇就戴一下。你平时也不穿裙子，项链放抽屉里也是落灰。”
爸爸也很生气。
“一个破项链也值当跟你妹妹抢。”
我看向周毅。
他愣了几秒。
“什么项链？”
我心里空荡荡的。
“去年我生日，你送我的。”
他“哦”了一声。
像恍然大悟。
然后嗤笑一声。
“那就给娇娇戴呗。”
“她的新裙子正好配。”
沈娇立刻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周毅已经同意了。”
我定定地看了他们几秒，放弃了。
晚上，公司把行程发过来。
五天内报到。
我再次确认文件和行程，开始收东西。
妈妈推门进来，看见地上的行李箱，愣了一下。
“你又不去玩儿，收拾东西干什么？”
我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她自己先反应过来。
“哦，要订婚了，订完婚就搬出去住，把房间留给娇娇做衣帽间，这样家里也宽敞一点。”
说着，她顺手从我柜子里拎出一件羊绒大衣。
“这件还新新的。”
“你就别带走了，给娇娇吧，她正缺一件驼色的。”
我抬头看着她。
突然笑了。
“行。”
她也笑了。
“这才是做姐姐的样子，别老跟你妹妹抢东西。”
她拎着衣架走了。
甚至没发现我的行李箱里，装的都是证件和文件合同。
3
第二天，周毅一早就带着早点过来。
我正在清理一些不常用的小玩意儿。
他靠在门边看着我。
“还不高兴呢？”
“别这么小气，娇娇说她昨天被你吓到了。”
我动作一顿。
“我怎么吓她了？”
“当然是你伸手就抢东西。”
他说得理所当然。
“她只是借你项链戴，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你当姐姐的，为什么要跟她计较个没完？”
我把最后一个摆件娃娃丢到了垃圾袋里。
那是我和周毅第一次约会抓的。
他忽然注意到我的脸色并不好看。
“最近又瘦了？”
我“嗯”了一声。
他盯了两秒。
竟然笑了。
“这可怎么办，我妈说女孩子太瘦了不好生养。”
我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正面看他。
“你妈说的？”
“嗯。”
周毅把煎饼递给我。
“她上次还跟我说，你太瘦了不如娇娇看着健康，性格也不如娇娇阳光。”
我没接他递过来的东西。
“所以你那天撤我凳子是为了替沈娇报仇？”
他表情有点不自然。
“报什么仇？”
“因为我当时没立刻答应把豪华旅行团让出去。”
我手握成拳。
周毅还没察觉。
“她就说让我试试你是不是什么都听我的。”
“谁知道你真坐啊。”
我盯着他。
“你明知道我很少出去玩儿，想订婚前全家一起出行。”
“我当然知道。”
他一脸无所谓，“但是你多无趣啊，带着你大家都放不开玩儿。”
屋里瞬间安静。
周毅说完，自己笑了一下。
“你别这样。”
“那天你不知道你一屁股坐地上的时候多好笑，你就是天天只有工作，人太死板了。”
好笑，死板。
原来我摔倒在地，手被碎瓷片割破血流不止，被家人笑嘲笑蠢笨。
在他眼里，叫好笑。
我为了订婚拼命加班，兢兢业业工作赚钱。
在他眼里，叫死板。
沈娇从外面回来，刚好听见最后一句。
她立刻笑着挽住周毅的胳膊。
“我就说吧！”
“周毅哥最烦姐姐死板。”
她扬着脸冲我炫耀。
“你还记得去年我们一起看电影吗？”
“让你等着也是我和周毅哥打赌。”
我冷不丁回头死盯着周毅。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提那事干嘛？”
沈娇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是你说我姐最最听你话，让她在电影院门口等就会等吗？”
“还有上上次......”
“闭嘴。”
周毅甩开胳膊，打断她。
屋里再次安静。
我红着眼看他。
去年七夕他约我看电影。
他说去取电影票，让我等他。
却一直没回来，我发信息问他，他说在排队。
我坐在入口处一直等，等到电影散场，才看见他和沈娇一起出来。
我当时人都等麻了。
周毅叫了我好几声才回神。
他说。
“娇娇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听我话。”
“没想到你真的一直乖乖的等在这儿啊。”
原来一直背后捅刀的，也是他。
周毅大概也想起了那晚。
他有些心虚，随即语气硬起来。
“这么长时间了，一场电影而已。”
“你不会又要翻旧账吧？”
沈娇站在旁边，小声嘀咕。
“就是，姐你也太小心眼了吧。”
人气急了会笑，我突然笑了一声。
俩人都愣了。
我摇头。
“没事。”
周毅明显松了口气。
他伸手拦住我。
“你是姐姐嘛，娇娇是你妹妹。”
“等过两天旅行回来，我们去拍订婚照。”
我低头看着行李箱。
“行。”
下午，我给饭店打电话。
取消了十一的订婚宴。
定金是我付的。
对方扣掉违约金，把剩下的钱退回我卡里。
随后我又把跟周毅有关的一切东西包括订婚戒指，全都装进纸袋。
沈娇声音传来。
“姐，晚上妈说做水煮鱼，再做个你最爱吃的小鸡炖蘑菇。”
我拉上行李箱拉链。
“好。”
她没发现。
我的柜子已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