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离开的那天，家里热闹极了。
沈娇一大早就在收拾出门的东西。
我路过时，她立刻把行李箱合上。
“这都是我的衣服首饰。”
妈妈端着水果走过来。
“你可收敛点，别拿你姐的东西，不然她又跟你计较。”
沈娇不以为然。
“放心！有周毅哥在，我姐最听他的。”
爸爸坐在沙发上刷视频。
“她啊，从小就这样。”
“小时候玩过家家，周毅让她扮哪个角色她就扮哪个。”
周毅靠在餐桌边喝茶。
听见这话，笑了一声。
“现在也一样。让她给咱报豪华旅行团她肯定报。”
当着我的面，没人在意我怎么想。
因为他们从来没把我放在心上，从来都拿我当空气、当摆件。
妈妈看见我拖着行李箱，还问我。
“今天就开始搬家？”
沈娇“哦哦”了几声。
“姐，你一点都不矜持哦？”
周毅愣了一下，很快笑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生气。”
他走过来要帮我拎箱子。
我闪开。
“我自己来。”
周毅啧了一声。
“装什么，还不是要搬去我那里。”
妈在旁边居然打了圆场。
“你们都要订婚了，你让让她，以后要互相照顾。”
这么多年，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一句维护我的话。
可惜，我不稀罕了。
临出门前，我再次检查有没有重要的东西落下。
客厅电视柜上还摆着小时候全家福照片。
爸爸，妈妈，沈娇。
没有我。
从十岁那年过后，全家福上就不再有我。
妈当时还数落。
“静静怎么每次照全家福都缩在角落？”
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也许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发现。
这个家的全家福，本身就没我的位置。
检查完毕。
拎起行李出门。
沈娇还追到门口喊。
“姐，晚上早点回来啊！记得把旅行团的合同也带回来！别忘了给我们买意外险！”
爸爸提醒她。
“告诉你姐还有出行险，顺便再准备些现金，我们路上要用。”
“让她把银行卡留给我们。”
门关上前，我听见周毅说。
“放心，她肯定听我的。”
我站在门外，也学着他们嘲笑我的样子嗤笑一声。
是啊，以前什么都听。
因为我只拥有他，爸妈偏心妹妹，只有他偶尔还会记起我的喜好。
所以每次他们对我提要求，我都会尽力满足。
爸妈只是怕沈娇多想，希望一碗水能端平。沈娇只是因为被收养没安全感。
周毅只是看在我的面子上照顾沈娇。
我找过每个人的感受，唯独没心疼过那个等在角落的自己。
出租车已经到了，我把行李放后备箱。
“欢迎您乘车，为了您的安全，请后排乘客也系好安全带。”
领导又发来消息，确认我准备出发，告诉我海南分部一切安排妥当，就等我本人到位。
路上，妈给我发了条信息。
“回来顺便买点海带苗，放水煮鱼里，娇娇爱吃。”
隔了几分钟，沈娇又发来一条。
“姐，记得再换些零钱，路上带着方便。”
我没回，把他们折叠免打扰。
快到机场时，周毅终于打来电话。
“怎么还没回来？”
背景里很有炒菜的声音，有抽油烟机的声音，有沈娇撒娇的声音。
我看着窗外的道路，以后应该不会常见了。
“你有什么事？”
周毅又是一声嗤笑。
“差不多得了，买完东西早点回来，娇娇等着你的菜呢。”
呵呵，他最先担心的永远是沈娇。
我无话可说。
“周毅，再见。”
没等他说话，我挂断电话，把他电话拉黑。
飞机起飞，街道越来越小，最后看不见。
其实人生也是这样，站得足够高，很多事情不值一提。
5
晚上八点，没有海带苗的饭菜已经做好。
沈娇抱着手机，看一眼时间，又看一眼门口。
“姐夫，你输了啊。”
“你说我姐都听你的，她现在也没回来啊。”
周毅夹起一块鱼，毫不在意。
“急啥，她哪次最后没听我的？不如你意完事儿给你报仇。”
爸和周毅碰了下杯。
“没错。”
“她还要跟周毅订婚，这个时候能去哪儿？”
妈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四个人开心吃起来。
沈娇吃的过瘾，也不忘检查旁边的凳子。
那是她准备的惊喜。
上面有胶水，凳子下还有一个微型小喇叭。
她已经设计好。
等我回来，她就让周毅招呼我坐这个凳子上。
只要我坐上去，胶水就会把我的裤子牢牢粘住，同时小喇叭就发出事先录好的放屁声。
到时候我肯定又气又急，十分滑稽。
那个样子录成视频，到时候发家庭群和朋友圈里，我的形象尽毁。
九点。
我还是没回家。
妈有点坐不住了。
“买个菜买哪里去了？”
她打我电话。
一串盲音。
我爸打，依旧是忙音。
沈娇切了一声。
“拉黑了？谁怕谁？”
周毅皱着眉。
他给我发条微信，发现对话框里出现红色感叹号，有点刺眼。
他的脸色刷的变了。
“她删了我好友。”
屋里突然安静。
“哈哈”沈娇先乐了。
“周毅哥，难道这次她不听你的吗？那我要多拿一套你送她的首饰搭配裙子！”
她兴冲冲跑进我房间。
“我上次就看中她那条四叶草手链了，我可不跟她客气啦！”
下一秒，她的声音一顿，像被什么东西夹断。
妈走进房间，也愣住了。
衣柜空了。
床上我喜欢的毛绒娃娃没了。
抽屉空了。
周毅送的首饰和与他相关的物品都放在透明的袋子里，安静的扔在桌子上。
这不是赌气出门。
周毅走过去，一眼看见桌上仿佛被人遗弃的袋子。
里面是他的领带夹、钥匙、门禁卡。
还有订婚戒指、他随手送的手链、项链。
最下面是一份旅行社退款协议和酒店雅间取消协议。
他盯着上面的日期，脸色发黑。
“昨天？”
沈娇凑过来。
“什么意思？”
周毅没说话。
爸爸把单子抽过去看了一眼。
十一的订婚宴取消了，豪华旅行团也取消了。
不是今天，不是刚才。
而是我被撤掉凳子狠狠地摔在地上被碎瓷片扎得血流满地他们哄堂大笑的时候。
是我知道他们嫌我呆笨，用我辛苦赚来得钱享乐却不打算带我一起玩儿的时候。
是沈娇抢我心爱得东西，不顾我是否同意的时候。
是亲生父母、青梅竹马一次又一次不在意我得感受，一昧偏心一个养女的时候
而周毅的毫不在意，他的每一句不要计较，都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妈终于有点心慌。
“静静认真的？”
爸也强撑着。
“你说她能去哪儿？”
“她跟周毅就要订婚了，家在这边，真能舍下？”
话音刚落。
妈手机响了。
是网格员来电。
“李女士，您女儿下午来登记，说以后不再这边住，您家常住人口变成三位。来电是跟户主
再核实一下。”
她嘴唇翕动，声音像是从天外发出来。
“……她有没有说去哪儿？”
“没有。”
电话挂断。
客厅里，水煮鱼还冒着热气，辣味直冲鼻子。
沈娇看着其他三人，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周毅猛地拿起车钥匙。
“我去公司找她。”
爸爸拦住他。
“这个点都下班了，不行明天再说。”
周毅伸手推开门。
“她不是下班，她是调任海南分公司负责人。”
他脸色更黑了。
“我看见过她领导给她发信息。”
“我以为我们要订婚了，她不会走。”
6
周毅赶到我公司时，整栋大楼只有几个楼层零星亮着灯。
公司门禁很严，保安不放他进去，他给人事打电话。
对方听他找我，十分意外。
“你说沈静？”
“她昨天就签完调任文件了啊。”
周毅握紧手机。
“她什么时候申请的？”
“她一直都有机会，她带的项目组创收高，领导早就有意栽培。”
负责人顿了一下。
“本来她一直拒绝，前天晚上突然确认签署文件，领导让尽快办理手续上任。”
周毅感觉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有说其他的吗？”
“没有，您还有事吗？”
对方也很忙，无意闲聊。
“没其他事了，谢谢。”
电话挂断。
周毅站在大楼下面，腿像灌了铅，迈不开步。
另一边，我的飞机到达海南。
公司安排同事来接机，也按级别安排了公寓。
来接我的女同事帮我拎着东西，上下打量我一下。
“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你带的项目组是咱公司的标杆，大家都很想在你的组工作。”
我怔了一下。
下意识笑了笑。
“是吗？大家不觉得我过于严肃呆板吗？”
她笑的更灿烂一点。
“你怎么会这样想？你工作能力强，不摆架子，对同事又热心。”
“跟在你的项目组绩效是最高的而且严格按劳分配。大家都抢着去你的组。”
“你对自己有什么错误认知吗？”
说完，她把行李放在后备箱，打开导航。
几句很正常的寒暄。
我愣住了。
原来领导和同事们这样肯定我，他们认为我的严肃是对工作负责。
认为我的一板一眼是公平公正。
我打开手机，取消飞行模式。
几十个未接来电瞬间涌进来。
爸、妈、沈娇都有十几个。
垃圾箱里还有周毅的几十通未接来电和一条短信。
“沈静，别赌气了。”
我直接删掉。
没有道歉。
他只觉得我在赌气。
第二天一早，家里十分安静。
妈站在餐桌前。
“早点没人买。”
每天早上只要我在家，都会早起去按大家的口味买早点。
爸不吃甜豆腐脑，买咸的。
妈不爱吃豆腐脑，喜欢喝蒙古奶茶。
沈娇爱吃董记煎饼。
周毅早上要吃麦当劳配黑咖啡。
我骑着小车一家家去买。
今天没有早点，以后不会再有。
妈这才反应过来。
这些年家里的早点钱，买菜买肉的钱，都是我在付。
而那个总是为他们买单、为他们兜底的人，已经走了。
沈娇边打哈欠边从房间走出来。
“姐解绑了亲情支付？”
她买东西都是刷我的卡。
从前都是我开通亲情账号替她还款。
爸把报纸猛地摔在茶几上。
“你自己也工作了，以后乱七八糟的支出自己负责。”
“哦。”
她拿出手机，打开家庭群。
家群聊少了一个人。
我退出了群聊。
小群剩下他们四个人。
他们盯着屏幕，久久无言。
周毅一夜没合眼。
早上九点，他直接开车到酒店。
前台查完订单，把合同协议和退款记录拿给他看。
“沈小姐说订婚取消了。”
“她怕我们酒店包厢空着造成损失，还特意为我们推荐了其他客人，原包厢已经定出去了。”
周毅眼下的黑青仿佛更黑了。
工作人员看他脸色不好，还给他端了杯热茶。
”先生，您可以在这边稍作休息。”
7
休息两天，我正式进入新项目组。
新项目刚启动，开会、分配任务、写调研报告让我忙得脚不沾地。
中午项目组一起吃饭，同事们凑在一起讨论什么。
“沈组长，这个是不是你？”
我低头看她递过来的手机。
是我被周毅抽走凳子跌坐在地的视频。
手被划破血流不止，人已经摔懵眼神空洞。
沈娇的笑声十分刺耳。
妈说让我赶紧起来把地扫干净。
爸说让我让着点妹妹。
最后是周毅那句。
“拍张照而已，你至于吗？”
标题“姐姐男朋友撤走她凳子，呆板姐秒变脸。”
视频是沈娇那晚发的。
从小到大，她非常热衷让我出丑看我笑话。
这种整蛊视频随手就发是家常便饭。
为了不让她达到目的使劲儿整我，我练就了面对一切都无丝毫反应，时间长了人变得呆板。
评论区似乎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这是亲妹吗？姐姐摔地上多疼啊！”
“姐姐手被扎破不扶就算了，为什么全家都在数落她？”
“就是狗男朋友撤走姐姐的凳子为搏妹妹一笑。这妹妹和姐夫之间可不单纯。”
也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也许姐姐不是亲生的，哪有亲生父母这样对待自己孩子的！”
沈娇还顶着评论回复。
“我姐是亲生的，我是领养，爸妈只是想一晚上端平而已。”
这一句，让网友直接炸掉。
她早上醒来时，私信爆了。
妈急得直跳脚。
“你快点删掉！”
“我删了，人家保存了！”
沈娇开始慌了。
“我哪知道网友会这样说。”
爸黑着脸。
“为什么家里的事要上网乱发？”
“你冲着我喊什么？”
“我以为你只发亲戚群，朋友圈只是晒晒穿搭。”
两个人吵起来。
周毅没再开口。
他看到一条高赞评论。
“最恶心的是她男朋友吧，他不维护自己的女朋友，反而跟抱有恶意的妹妹不清不楚。”
“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万根针！”
他的指尖颤抖。
沈静也是这样想吗?
以前他只是觉得沈静总是呆呆的，想逗她。
现在却发现，原来她一直在受伤，而他对我流血的伤口视若无睹。
周毅突然站起来。
“把朋友圈都删了。”
沈娇愣了。
“什么？”
“你以前晒的裙子，你拍她狼狈的视频。”
“删干净。”
沈娇不甘示弱。
“你现在在这里装好人？”
“转账是你转的，项链也是你同意借的。”
“哦，那次七夕让她在电影院等，可是你主动提的呢。”
周毅瞬间崩溃。
“我让你删。”
妈走过来隔开两人。
“行了，别吵了。”
就在这时。
沈娇的手机收到平台通知：视频涉及违规内容，平台进行下架处理。
她心里愤愤不平，给我发消息：“你是嫉妒家人和周毅向着我？至于吗？“
红色感叹号跳出来，消息没发成功。
她看了很久。
小声骂了句。“什么玩意？”
“那天她疼吗？”
妈突然问。
在场的人愣了。
想起那天我流着血的手和一瘸一拐的背影。
可他们说，“至于吗？别跟你妹计较。”
8
一周后，爸妈还是找上门来。
他们找人事要了海南分公司的地址，直接来堵我。
中午刚和项目组开完会，前台就打电话说有人找。
我下楼，看见父母坐在待客区。
几天功夫，两人背有点驼，手边是一个布袋子。
妈一看见我就站起来。
“静静”，她带着哭腔。“你不接电话，我们只能来公司找你。”
“有什么事？”
妈明显一顿。
因为我的冷漠。
爸咳嗽一声。
“回家再说。”
“你们在海南有房子？”我有点诧异。
“没有，去你住的地方啊。”
我摇头。
“不行。”
爸的脸拉下来。
“怎么不行？”
旁边有同事经过。
他压低声音。
“别让人看笑话。”
我突然觉得他说话从来没有这么刺耳。
小时候沈娇抢我娃娃。
他们说你是姐姐，让着妹妹。
长大后沈娇跟周毅不清不楚，甚至打赌伤害我。
他们让我别闹，这点事不至于。
这么多年的亲子情分，抵不过他们的面子。
可是我已经没有耐心，不想再听他们说教。
“有事就在这里说，没事就回去吧，公司楼下有保安，你们应该不想被赶出去。”
妈忍气吞声开始解释。
“娇娇这次确实不对。”
“你爸已经骂她了，视频和朋友圈也都删掉了。”
“可你要真不回家，我和你爸以后怎么办？”
“周毅和你一起长大，他也没什么坏心，为啥把婚也退了？”
真的很可笑。
“所以你们觉得，我走只是因为她和周毅撤我凳子害我摔倒？”
两个人一怔。
我看着他们。
“十岁沈娇在我校服后写字，你们说妹妹小不懂事。”
“十八岁错过成人礼，你们说那只是个形式。”
“二十四岁毕业答辩上出丑，你们说又不影响毕业。”
“这我摔在地上，你们说不至于，没多大事。”
“那到底什么是大事？”
“我就该把一切都让给沈娇，父母让出去，男朋友让出去，我该有的人生都让出去吗？”
我顿了顿。
“既然如此，父母我不要了。”
“男朋友送给她。”
“以后别再来找我，我就当自己是石头里蹦出来的。我自由了。”
爸张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
他拉住想来辩解的妈，佝偻着腰，转头走掉。
这么多年，他们第一次发现，我有父母不如别人没父母。
9
爸妈刚走，周毅来了。
几天没见，他憔悴很多。
他拎着我走时候扔在桌子上的袋子。
“静静，我们聊聊好吗？”
我抬手看眼腕表。“五分钟。”
“你现在留给我的时间只有五分钟了。”他自嘲的笑了一下。
我不说话，又看了一眼表，示意他时间不多。
他还是先低头。
“撤你凳子是我不对，给沈娇转钱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让她戴你项链也是，我喜欢的人是你。“
“电影院那次也是开玩笑，我们从小一直这样啊。”
我点点头。
“我知道。”
他愣住。
“那我们回去，订婚不变，你想要什么可以说，我都满足你。”
我看着他。
“周毅，你知道为什么这次我执意取消订婚吗？”
他喉结动了动。
“因为我和沈娇打赌抽你凳子。”
“不。”
我摇头。
“是你从来不在意我的感受，仗着我的喜欢肆意伤害我。”
他僵住。
“所以你无所谓。”
“你知道我想跟全家坐在一起吃饭，所以你才和沈娇打赌。”
“你知道我七夕想和你一起看电影，才骗我取票让我一直等。”
“你也知道我珍惜你送的礼物，总是好好存放。”
“所以在你眼里，我是用力抓紧的那一个。”
“所以你才会在每次我需要你的时候，放开牵着我的手。”
周毅脸色煞白。
他下意识解释。
“我只是想让你别总是只关注工作，多跟我们一起玩儿。”
“沈娇是养女，叔叔阿姨想公平对待，我怕我偏心你他们不高兴。”
“那你到底是谁男朋友？”
“不能给我偏爱的男朋友，我不要了！”
周毅无话可说。
“原谅我这一次，我们重新开始。”
“以后我再也不搭理沈娇，删掉她微信，再也不联系。”
“叔叔阿姨偏心，我只站在你这边，我护着你。”
他流着眼泪，哽咽着说。
“五分钟到了。”
我不再看他，转身就走。
他伸手拦我。
“我知道错了，一定要退婚吗？”
“对，我说了，你的偏爱，我不要了。”
“如果你真的反省自己，那么请以后不要再次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我回头看他最后一眼，才发现，这些年，这是第一次换他满眼是泪的看着我。
其实不过如此，离开也没那么难。
10
又是一个十一，我在海南分公司升任副总。
我带的项目团队更严，但是想进我项目组的人更多。
因为我始终坚守公平，认真对待每一个人的付出。
这次我的项目奖金十分丰厚。
我为自己定下了豪华游。
为了这次出行，特意又请了几天假。
没人再商量用我的奖金带全家出去玩儿却不带我。
我自己赚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我自己买了房子，在餐厅定制了漂亮的餐桌。
搭配着精致的餐具，没一顿饭都很有仪式感。
我可以上桌吃饭，想坐哪里就坐哪里。
也不再会有人冷不丁抽走我的凳子。
我也可以买我自己想吃的早餐，不用去讨好每个人的口味。
父母偶尔会发个信息，但是我并不回。
慢慢的，信息也少了。
有些人虽然有缘分成为亲人，但是并不适合做亲人。
远远躲开比彼此怨恨更好一些。
周毅没有再来找我。
或许是那天的话伤到了他，又或许他真的自省感觉无颜面对。
但是谁在乎呢。
如果家不是保护我的港湾，那我就不回家。
如果爱人没有关心不够偏爱，那我就扔掉他。
过的好与不好，决定权在自己手里。
不是吗。
沈娇一大早就在收拾出门的东西。
我路过时，她立刻把行李箱合上。
“这都是我的衣服首饰。”
妈妈端着水果走过来。
“你可收敛点，别拿你姐的东西，不然她又跟你计较。”
沈娇不以为然。
“放心！有周毅哥在，我姐最听他的。”
爸爸坐在沙发上刷视频。
“她啊，从小就这样。”
“小时候玩过家家，周毅让她扮哪个角色她就扮哪个。”
周毅靠在餐桌边喝茶。
听见这话，笑了一声。
“现在也一样。让她给咱报豪华旅行团她肯定报。”
当着我的面，没人在意我怎么想。
因为他们从来没把我放在心上，从来都拿我当空气、当摆件。
妈妈看见我拖着行李箱，还问我。
“今天就开始搬家？”
沈娇“哦哦”了几声。
“姐，你一点都不矜持哦？”
周毅愣了一下，很快笑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生气。”
他走过来要帮我拎箱子。
我闪开。
“我自己来。”
周毅啧了一声。
“装什么，还不是要搬去我那里。”
妈在旁边居然打了圆场。
“你们都要订婚了，你让让她，以后要互相照顾。”
这么多年，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一句维护我的话。
可惜，我不稀罕了。
临出门前，我再次检查有没有重要的东西落下。
客厅电视柜上还摆着小时候全家福照片。
爸爸，妈妈，沈娇。
没有我。
从十岁那年过后，全家福上就不再有我。
妈当时还数落。
“静静怎么每次照全家福都缩在角落？”
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也许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发现。
这个家的全家福，本身就没我的位置。
检查完毕。
拎起行李出门。
沈娇还追到门口喊。
“姐，晚上早点回来啊！记得把旅行团的合同也带回来！别忘了给我们买意外险！”
爸爸提醒她。
“告诉你姐还有出行险，顺便再准备些现金，我们路上要用。”
“让她把银行卡留给我们。”
门关上前，我听见周毅说。
“放心，她肯定听我的。”
我站在门外，也学着他们嘲笑我的样子嗤笑一声。
是啊，以前什么都听。
因为我只拥有他，爸妈偏心妹妹，只有他偶尔还会记起我的喜好。
所以每次他们对我提要求，我都会尽力满足。
爸妈只是怕沈娇多想，希望一碗水能端平。沈娇只是因为被收养没安全感。
周毅只是看在我的面子上照顾沈娇。
我找过每个人的感受，唯独没心疼过那个等在角落的自己。
出租车已经到了，我把行李放后备箱。
“欢迎您乘车，为了您的安全，请后排乘客也系好安全带。”
领导又发来消息，确认我准备出发，告诉我海南分部一切安排妥当，就等我本人到位。
路上，妈给我发了条信息。
“回来顺便买点海带苗，放水煮鱼里，娇娇爱吃。”
隔了几分钟，沈娇又发来一条。
“姐，记得再换些零钱，路上带着方便。”
我没回，把他们折叠免打扰。
快到机场时，周毅终于打来电话。
“怎么还没回来？”
背景里很有炒菜的声音，有抽油烟机的声音，有沈娇撒娇的声音。
我看着窗外的道路，以后应该不会常见了。
“你有什么事？”
周毅又是一声嗤笑。
“差不多得了，买完东西早点回来，娇娇等着你的菜呢。”
呵呵，他最先担心的永远是沈娇。
我无话可说。
“周毅，再见。”
没等他说话，我挂断电话，把他电话拉黑。
飞机起飞，街道越来越小，最后看不见。
其实人生也是这样，站得足够高，很多事情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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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没有海带苗的饭菜已经做好。
沈娇抱着手机，看一眼时间，又看一眼门口。
“姐夫，你输了啊。”
“你说我姐都听你的，她现在也没回来啊。”
周毅夹起一块鱼，毫不在意。
“急啥，她哪次最后没听我的？不如你意完事儿给你报仇。”
爸和周毅碰了下杯。
“没错。”
“她还要跟周毅订婚，这个时候能去哪儿？”
妈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四个人开心吃起来。
沈娇吃的过瘾，也不忘检查旁边的凳子。
那是她准备的惊喜。
上面有胶水，凳子下还有一个微型小喇叭。
她已经设计好。
等我回来，她就让周毅招呼我坐这个凳子上。
只要我坐上去，胶水就会把我的裤子牢牢粘住，同时小喇叭就发出事先录好的放屁声。
到时候我肯定又气又急，十分滑稽。
那个样子录成视频，到时候发家庭群和朋友圈里，我的形象尽毁。
九点。
我还是没回家。
妈有点坐不住了。
“买个菜买哪里去了？”
她打我电话。
一串盲音。
我爸打，依旧是忙音。
沈娇切了一声。
“拉黑了？谁怕谁？”
周毅皱着眉。
他给我发条微信，发现对话框里出现红色感叹号，有点刺眼。
他的脸色刷的变了。
“她删了我好友。”
屋里突然安静。
“哈哈”沈娇先乐了。
“周毅哥，难道这次她不听你的吗？那我要多拿一套你送她的首饰搭配裙子！”
她兴冲冲跑进我房间。
“我上次就看中她那条四叶草手链了，我可不跟她客气啦！”
下一秒，她的声音一顿，像被什么东西夹断。
妈走进房间，也愣住了。
衣柜空了。
床上我喜欢的毛绒娃娃没了。
抽屉空了。
周毅送的首饰和与他相关的物品都放在透明的袋子里，安静的扔在桌子上。
这不是赌气出门。
周毅走过去，一眼看见桌上仿佛被人遗弃的袋子。
里面是他的领带夹、钥匙、门禁卡。
还有订婚戒指、他随手送的手链、项链。
最下面是一份旅行社退款协议和酒店雅间取消协议。
他盯着上面的日期，脸色发黑。
“昨天？”
沈娇凑过来。
“什么意思？”
周毅没说话。
爸爸把单子抽过去看了一眼。
十一的订婚宴取消了，豪华旅行团也取消了。
不是今天，不是刚才。
而是我被撤掉凳子狠狠地摔在地上被碎瓷片扎得血流满地他们哄堂大笑的时候。
是我知道他们嫌我呆笨，用我辛苦赚来得钱享乐却不打算带我一起玩儿的时候。
是沈娇抢我心爱得东西，不顾我是否同意的时候。
是亲生父母、青梅竹马一次又一次不在意我得感受，一昧偏心一个养女的时候
而周毅的毫不在意，他的每一句不要计较，都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妈终于有点心慌。
“静静认真的？”
爸也强撑着。
“你说她能去哪儿？”
“她跟周毅就要订婚了，家在这边，真能舍下？”
话音刚落。
妈手机响了。
是网格员来电。
“李女士，您女儿下午来登记，说以后不再这边住，您家常住人口变成三位。来电是跟户主
再核实一下。”
她嘴唇翕动，声音像是从天外发出来。
“……她有没有说去哪儿？”
“没有。”
电话挂断。
客厅里，水煮鱼还冒着热气，辣味直冲鼻子。
沈娇看着其他三人，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周毅猛地拿起车钥匙。
“我去公司找她。”
爸爸拦住他。
“这个点都下班了，不行明天再说。”
周毅伸手推开门。
“她不是下班，她是调任海南分公司负责人。”
他脸色更黑了。
“我看见过她领导给她发信息。”
“我以为我们要订婚了，她不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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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毅赶到我公司时，整栋大楼只有几个楼层零星亮着灯。
公司门禁很严，保安不放他进去，他给人事打电话。
对方听他找我，十分意外。
“你说沈静？”
“她昨天就签完调任文件了啊。”
周毅握紧手机。
“她什么时候申请的？”
“她一直都有机会，她带的项目组创收高，领导早就有意栽培。”
负责人顿了一下。
“本来她一直拒绝，前天晚上突然确认签署文件，领导让尽快办理手续上任。”
周毅感觉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有说其他的吗？”
“没有，您还有事吗？”
对方也很忙，无意闲聊。
“没其他事了，谢谢。”
电话挂断。
周毅站在大楼下面，腿像灌了铅，迈不开步。
另一边，我的飞机到达海南。
公司安排同事来接机，也按级别安排了公寓。
来接我的女同事帮我拎着东西，上下打量我一下。
“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你带的项目组是咱公司的标杆，大家都很想在你的组工作。”
我怔了一下。
下意识笑了笑。
“是吗？大家不觉得我过于严肃呆板吗？”
她笑的更灿烂一点。
“你怎么会这样想？你工作能力强，不摆架子，对同事又热心。”
“跟在你的项目组绩效是最高的而且严格按劳分配。大家都抢着去你的组。”
“你对自己有什么错误认知吗？”
说完，她把行李放在后备箱，打开导航。
几句很正常的寒暄。
我愣住了。
原来领导和同事们这样肯定我，他们认为我的严肃是对工作负责。
认为我的一板一眼是公平公正。
我打开手机，取消飞行模式。
几十个未接来电瞬间涌进来。
爸、妈、沈娇都有十几个。
垃圾箱里还有周毅的几十通未接来电和一条短信。
“沈静，别赌气了。”
我直接删掉。
没有道歉。
他只觉得我在赌气。
第二天一早，家里十分安静。
妈站在餐桌前。
“早点没人买。”
每天早上只要我在家，都会早起去按大家的口味买早点。
爸不吃甜豆腐脑，买咸的。
妈不爱吃豆腐脑，喜欢喝蒙古奶茶。
沈娇爱吃董记煎饼。
周毅早上要吃麦当劳配黑咖啡。
我骑着小车一家家去买。
今天没有早点，以后不会再有。
妈这才反应过来。
这些年家里的早点钱，买菜买肉的钱，都是我在付。
而那个总是为他们买单、为他们兜底的人，已经走了。
沈娇边打哈欠边从房间走出来。
“姐解绑了亲情支付？”
她买东西都是刷我的卡。
从前都是我开通亲情账号替她还款。
爸把报纸猛地摔在茶几上。
“你自己也工作了，以后乱七八糟的支出自己负责。”
“哦。”
她拿出手机，打开家庭群。
家群聊少了一个人。
我退出了群聊。
小群剩下他们四个人。
他们盯着屏幕，久久无言。
周毅一夜没合眼。
早上九点，他直接开车到酒店。
前台查完订单，把合同协议和退款记录拿给他看。
“沈小姐说订婚取消了。”
“她怕我们酒店包厢空着造成损失，还特意为我们推荐了其他客人，原包厢已经定出去了。”
周毅眼下的黑青仿佛更黑了。
工作人员看他脸色不好，还给他端了杯热茶。
”先生，您可以在这边稍作休息。”
7
休息两天，我正式进入新项目组。
新项目刚启动，开会、分配任务、写调研报告让我忙得脚不沾地。
中午项目组一起吃饭，同事们凑在一起讨论什么。
“沈组长，这个是不是你？”
我低头看她递过来的手机。
是我被周毅抽走凳子跌坐在地的视频。
手被划破血流不止，人已经摔懵眼神空洞。
沈娇的笑声十分刺耳。
妈说让我赶紧起来把地扫干净。
爸说让我让着点妹妹。
最后是周毅那句。
“拍张照而已，你至于吗？”
标题“姐姐男朋友撤走她凳子，呆板姐秒变脸。”
视频是沈娇那晚发的。
从小到大，她非常热衷让我出丑看我笑话。
这种整蛊视频随手就发是家常便饭。
为了不让她达到目的使劲儿整我，我练就了面对一切都无丝毫反应，时间长了人变得呆板。
评论区似乎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这是亲妹吗？姐姐摔地上多疼啊！”
“姐姐手被扎破不扶就算了，为什么全家都在数落她？”
“就是狗男朋友撤走姐姐的凳子为搏妹妹一笑。这妹妹和姐夫之间可不单纯。”
也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也许姐姐不是亲生的，哪有亲生父母这样对待自己孩子的！”
沈娇还顶着评论回复。
“我姐是亲生的，我是领养，爸妈只是想一晚上端平而已。”
这一句，让网友直接炸掉。
她早上醒来时，私信爆了。
妈急得直跳脚。
“你快点删掉！”
“我删了，人家保存了！”
沈娇开始慌了。
“我哪知道网友会这样说。”
爸黑着脸。
“为什么家里的事要上网乱发？”
“你冲着我喊什么？”
“我以为你只发亲戚群，朋友圈只是晒晒穿搭。”
两个人吵起来。
周毅没再开口。
他看到一条高赞评论。
“最恶心的是她男朋友吧，他不维护自己的女朋友，反而跟抱有恶意的妹妹不清不楚。”
“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万根针！”
他的指尖颤抖。
沈静也是这样想吗?
以前他只是觉得沈静总是呆呆的，想逗她。
现在却发现，原来她一直在受伤，而他对我流血的伤口视若无睹。
周毅突然站起来。
“把朋友圈都删了。”
沈娇愣了。
“什么？”
“你以前晒的裙子，你拍她狼狈的视频。”
“删干净。”
沈娇不甘示弱。
“你现在在这里装好人？”
“转账是你转的，项链也是你同意借的。”
“哦，那次七夕让她在电影院等，可是你主动提的呢。”
周毅瞬间崩溃。
“我让你删。”
妈走过来隔开两人。
“行了，别吵了。”
就在这时。
沈娇的手机收到平台通知：视频涉及违规内容，平台进行下架处理。
她心里愤愤不平，给我发消息：“你是嫉妒家人和周毅向着我？至于吗？“
红色感叹号跳出来，消息没发成功。
她看了很久。
小声骂了句。“什么玩意？”
“那天她疼吗？”
妈突然问。
在场的人愣了。
想起那天我流着血的手和一瘸一拐的背影。
可他们说，“至于吗？别跟你妹计较。”
8
一周后，爸妈还是找上门来。
他们找人事要了海南分公司的地址，直接来堵我。
中午刚和项目组开完会，前台就打电话说有人找。
我下楼，看见父母坐在待客区。
几天功夫，两人背有点驼，手边是一个布袋子。
妈一看见我就站起来。
“静静”，她带着哭腔。“你不接电话，我们只能来公司找你。”
“有什么事？”
妈明显一顿。
因为我的冷漠。
爸咳嗽一声。
“回家再说。”
“你们在海南有房子？”我有点诧异。
“没有，去你住的地方啊。”
我摇头。
“不行。”
爸的脸拉下来。
“怎么不行？”
旁边有同事经过。
他压低声音。
“别让人看笑话。”
我突然觉得他说话从来没有这么刺耳。
小时候沈娇抢我娃娃。
他们说你是姐姐，让着妹妹。
长大后沈娇跟周毅不清不楚，甚至打赌伤害我。
他们让我别闹，这点事不至于。
这么多年的亲子情分，抵不过他们的面子。
可是我已经没有耐心，不想再听他们说教。
“有事就在这里说，没事就回去吧，公司楼下有保安，你们应该不想被赶出去。”
妈忍气吞声开始解释。
“娇娇这次确实不对。”
“你爸已经骂她了，视频和朋友圈也都删掉了。”
“可你要真不回家，我和你爸以后怎么办？”
“周毅和你一起长大，他也没什么坏心，为啥把婚也退了？”
真的很可笑。
“所以你们觉得，我走只是因为她和周毅撤我凳子害我摔倒？”
两个人一怔。
我看着他们。
“十岁沈娇在我校服后写字，你们说妹妹小不懂事。”
“十八岁错过成人礼，你们说那只是个形式。”
“二十四岁毕业答辩上出丑，你们说又不影响毕业。”
“这我摔在地上，你们说不至于，没多大事。”
“那到底什么是大事？”
“我就该把一切都让给沈娇，父母让出去，男朋友让出去，我该有的人生都让出去吗？”
我顿了顿。
“既然如此，父母我不要了。”
“男朋友送给她。”
“以后别再来找我，我就当自己是石头里蹦出来的。我自由了。”
爸张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
他拉住想来辩解的妈，佝偻着腰，转头走掉。
这么多年，他们第一次发现，我有父母不如别人没父母。
9
爸妈刚走，周毅来了。
几天没见，他憔悴很多。
他拎着我走时候扔在桌子上的袋子。
“静静，我们聊聊好吗？”
我抬手看眼腕表。“五分钟。”
“你现在留给我的时间只有五分钟了。”他自嘲的笑了一下。
我不说话，又看了一眼表，示意他时间不多。
他还是先低头。
“撤你凳子是我不对，给沈娇转钱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让她戴你项链也是，我喜欢的人是你。“
“电影院那次也是开玩笑，我们从小一直这样啊。”
我点点头。
“我知道。”
他愣住。
“那我们回去，订婚不变，你想要什么可以说，我都满足你。”
我看着他。
“周毅，你知道为什么这次我执意取消订婚吗？”
他喉结动了动。
“因为我和沈娇打赌抽你凳子。”
“不。”
我摇头。
“是你从来不在意我的感受，仗着我的喜欢肆意伤害我。”
他僵住。
“所以你无所谓。”
“你知道我想跟全家坐在一起吃饭，所以你才和沈娇打赌。”
“你知道我七夕想和你一起看电影，才骗我取票让我一直等。”
“你也知道我珍惜你送的礼物，总是好好存放。”
“所以在你眼里，我是用力抓紧的那一个。”
“所以你才会在每次我需要你的时候，放开牵着我的手。”
周毅脸色煞白。
他下意识解释。
“我只是想让你别总是只关注工作，多跟我们一起玩儿。”
“沈娇是养女，叔叔阿姨想公平对待，我怕我偏心你他们不高兴。”
“那你到底是谁男朋友？”
“不能给我偏爱的男朋友，我不要了！”
周毅无话可说。
“原谅我这一次，我们重新开始。”
“以后我再也不搭理沈娇，删掉她微信，再也不联系。”
“叔叔阿姨偏心，我只站在你这边，我护着你。”
他流着眼泪，哽咽着说。
“五分钟到了。”
我不再看他，转身就走。
他伸手拦我。
“我知道错了，一定要退婚吗？”
“对，我说了，你的偏爱，我不要了。”
“如果你真的反省自己，那么请以后不要再次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我回头看他最后一眼，才发现，这些年，这是第一次换他满眼是泪的看着我。
其实不过如此，离开也没那么难。
10
又是一个十一，我在海南分公司升任副总。
我带的项目团队更严，但是想进我项目组的人更多。
因为我始终坚守公平，认真对待每一个人的付出。
这次我的项目奖金十分丰厚。
我为自己定下了豪华游。
为了这次出行，特意又请了几天假。
没人再商量用我的奖金带全家出去玩儿却不带我。
我自己赚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我自己买了房子，在餐厅定制了漂亮的餐桌。
搭配着精致的餐具，没一顿饭都很有仪式感。
我可以上桌吃饭，想坐哪里就坐哪里。
也不再会有人冷不丁抽走我的凳子。
我也可以买我自己想吃的早餐，不用去讨好每个人的口味。
父母偶尔会发个信息，但是我并不回。
慢慢的，信息也少了。
有些人虽然有缘分成为亲人，但是并不适合做亲人。
远远躲开比彼此怨恨更好一些。
周毅没有再来找我。
或许是那天的话伤到了他，又或许他真的自省感觉无颜面对。
但是谁在乎呢。
如果家不是保护我的港湾，那我就不回家。
如果爱人没有关心不够偏爱，那我就扔掉他。
过的好与不好，决定权在自己手里。
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