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
国庆这天回家，我妈便拉我去吃隔壁李婶闺女的喜酒。
“三十了连个对象都没有，丢人！”
我没顶嘴。
因为相恋五年的地下女友，昨晚还在我怀里说：“假期带你见我父母，说到做到。”
司仪高喊“新娘入场”，我抬起头。
挽着白纱走向花门的女人，竟是她。
全场欢呼，我妈感慨：“认识半年就领证，真有本事。”
半年。
她跟他半年，跟我，五年。
五年不公开，说是怕同事议论；不拍合照，说低调才能够长久。
原来不是低调，是那个位置压根没给我留过。
李婶过来碰杯，我妈转头瞪我：“你什么时候能让我喝上喜酒？”
而昨晚说爱我的女人，此刻正笑着跟别人交换戒指。
心脏传来剧痛。
我端起白酒一口闷下，猛地推开椅子。
“妈，别催了。”
“你骂了五年让我领回家的人，就是今天的新娘。”
满桌死寂，我妈手里的酒杯碎了一地。
动静惹得她循声望来。
对上我视线的瞬间，她眼底涌出极度的惊恐。
我没多看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兜里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我一个都没接。……
我转身大步走出酒店大门。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
望着漫天的暴雨，我的视线有一瞬的模糊。
她曾经说过，最心疼我在雨里奔波的样子。
三年前我们最穷的时候，遇上特大暴雨，简陋的出租房漏水。
为了不让她淋湿，我用单薄的脊背替她挡了大半夜的冷雨，第二天冻得高烧进了医院。
那时候，她趴在我的病床前哭着发誓：“陆辞，以后无论多大的风雨，我都绝对不会松开你的手！”
“等公司撑过去，我要穿上最美的婚纱，向全世界宣布你是我唯一的丈夫！”
曾经的眼泪和承诺言犹在耳。
可如今，她确实穿上婚纱，却是背着我，走进了另一个男人的婚礼殿堂。
身后突然传来高跟急促奔跑声。
“陆辞！”
叶晚棠从背后死死抱住了我。
我停下脚步，用力掰开她环在我腰间的双手。
“陆辞，你听我解释！”
“结婚只是走个过场，是为了拿到周家那三个亿的救命投资！”
“公司现在什么情况你也知道,你应该能理解我的。”
“周泽宇就是个一无是处的草包，我根本看不上他！”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让她看起来狼狈极了。
“你忍一忍好不好？等公司一上市，我马上就踹了他，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我转过身，静静地看着这张吻了五年的脸。
我问她：“昨晚在我床上，说爱我，说假期要带我见父母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我像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傻子？”
我们的争执，很快引来了酒店门口避雨的路人。
几个出来抽烟的宾客也跟着凑了过来。
人群迅速围拢，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哎哟，那不是今天的新娘子吗？怎么跟着个男人跑出来了？”
“新娘我认识，是叶氏集团的女总裁！这男的穿得一身地摊货，看着就穷酸，不会是死缠烂打的前男友吧？”
“真不要脸，人家叶总今天大婚，为了保住公司牺牲自己联姻，这穷屌丝还在这闹事？”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得上人家女总裁！”
难听的谩骂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叶晚棠听着这些话，脸上的慌乱竟然渐渐褪去。
她像是突然找到了底气，理直气壮地指着我。
“陆辞，你听到了吗？这就是现实！”
“我都已经放下尊严来求你了，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保住公司，保住我们的未来！”
她顿了顿。
“把你藏在地下，不公开你，就是在保护你！”
“保护你不被这个圈子的人看不起！保护你可怜的自尊心！”
“你不仅不体谅我的苦衷，还要在今天毁了我的心血吗？你别不知好歹！”
听着她这番冠冕堂皇的话，我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
当初为了帮她创办叶氏，我撕了顶尖设计院的offer，心甘情愿当她背后连署名权都没有的“影子”。
那时她哭着发誓，等公司站稳脚跟，一定会向全世界公开我的身份，绝不让我受半点委屈。
可现在呢？
站在她用我的心血打下的江山里，高高在上地指责我不知好歹。
我没有反驳周围人“癞蛤蟆”的嘲讽。
也没有解释任何。
我脱下被雨水淋透的廉价外套，用力一甩，狠狠砸在她那张高傲的脸上。
“叶晚棠，收起你那套保护我的说辞。”
“我嫌脏。”
在叶晚棠惨白的目光中，在周围人震惊的注视下。
我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暴雨深处。
2
我在一家快捷酒店浑浑噩噩地躺了三天。
第四天，我回了我和叶晚棠同居的公寓，准备收拾我的行李。
站在门前，我习惯性地在密码锁上输入我的生日。
“密码错误。”
冰冷的电子音在楼道里回荡。
我僵在原地，手指悬在半空。
我想起两年前搬进这里的第一天。
叶晚棠从背后搂着我的腰，亲手把密码改成我的生日。
她靠在我背上娇笑着说，这扇门永远只为我一个人敞开。
我咬紧牙关，咽下喉咙里泛起的酸涩。
我拿出备用钥匙。
门，开了。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陌生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客厅里一片狼藉，属于我的生活痕迹被彻底抹杀。
我的专业书籍、衣服、画具，全都被当成垃圾一样，胡乱堆在客厅中央的蛇皮袋里。
而周泽宇，正靠在我的沙发上。
他身上穿着那套黑色的睡衣。
那是叶晚棠给我定制的周年礼物，领口还手工绣着我名字的缩写“L”。
当时她红着脸说，这是她烙在我身上的专属印记。
此刻，这件睡衣正挂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上。
周泽宇看到我，挑衅的笑。
“哟，这不是丧家犬回来了吗？”
他手里正随意抛接把玩着一个物件。
我看清那东西的瞬间，浑身的血液“轰”地涌上了头顶。
那是我意外车祸去世的父亲，留给我唯一的遗物——机械表
“连自己的窝都守不住，女人也守不住，你说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周泽宇嘲弄地看着我。
我目眦欲裂，对他大吼。
“把它还给我！”
猛地朝他冲了过去。
就在我快要碰到他的那一秒。
大门外，传来叶晚棠熟悉的高跟鞋声。
周泽宇嘴角的阴笑瞬间放大。
他当着我的面，手腕一翻。
“哐当——！”
那块怀表被他狠狠砸在石地砖上！
表盘玻璃瞬间炸裂，齿轮和指针崩飞出去。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气得浑身发抖。
我最穷困潦倒的时候，宁愿饿着肚子，都没舍得当掉这块暂停的表。
叶晚棠曾经用一块丝绒手帕把它仔细包好。
她捧着我的脸心疼地保证，等她有钱了，一定要找最好的工匠帮我修好它。
周泽宇看准时机，顺势往地上一倒，右手精准地按在了怀表的玻璃碎渣上。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啊！好痛！”他捂着手惨叫起来。
大门被猛地推开。
叶晚棠冲进来。
当她看到周泽宇手上的血时，脸色大变。
她扑过去，一把将周泽宇心疼地搂进怀里。
“泽宇！你怎么样？你流了好多血！”
我指着地上那堆冰冷的零件，手抖得指尖都在发颤。
“叶晚棠，他砸了我爸的表。”
叶晚棠猛地转过头，眼神狠厉。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我的右脸上。
“一块破表能值几个钱？”
她满眼厌恶看着我。
“你把泽宇伤成这样，你是不是疯了！”
“陆辞，这是我的房子，你给我立刻滚出去！”
我没有争辩。
一声不吭地弯下腰。
在他们鄙夷的注视下，去捡地上的玻璃渣和齿轮。
锋利的玻璃划破了我的指肚，血滴在残破的表盘上。
十指连心，却抵不过胸腔里的剧痛。
我把所有碎片攥进掌心，没有带走任何一件行李，麻木地走了出去。
3
离开公寓后，下午我去了公司。
不是为了挽留，只是为了递交辞呈，拿走我抽屉里最后几份设计原稿。
路过茶水间时，门虚掩着，里面几个老员工正在抽烟八卦。
“听说了吗？陆总监去叶总婚礼上闹事了，被保安赶出来了，真够惨的。”
“惨个屁，他就是个纯种大怨种。”
“全公司都知道他被绿了半年了，叶总和那个周少在办公室里办事，连门都不锁。”
“最搞笑的是，他那时候还在隔壁埋头加班画图呢，
还以为是在给自己老婆拼事业，一直不得公开，像条傻狗一样。”
“活该他被踹。”
我浑身冰冷。
原来在我为了公司熬夜到吐血的时候。
我在所有人眼里，早就成了一个人尽皆知的绿毛乌龟。
我面无表情地推开总监办公室的大门。
周泽宇正坐在原本属于我的办公椅上。
凭借周家那三亿投资，这个连CAD都不会用的草包，直接空降成了公司的副总。
看到我进来。
“哟，陆辞，来办离职啊？正好。”
“我刚接手你的工作，有个给隆盛集团的方案我看不太顺眼，自己改了。”
屏幕上，是我熬了整整三个月，跑了无数次现场才做出来的大客户核心方案。
但此刻，里面最核心的承重数据和设计图纸，全都被他改得面目全非，彻底成了一堆废料。
就在这时，桌上的办公电话骤然响起。
周泽宇按下免提键。
电话那头，传来大客户隆盛集团老总震怒的吼声。
“你们叶氏集团是疯了吗！拿这种狗屎不如的垃圾方案来糊弄我！”
“马上解约！立刻解约！等着收我的律师函，准备赔偿一千万违约金吧！”
电话被“啪”地一声挂断。
周泽宇脸上的得意瞬间变成惊恐。
他猛地跳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冲着门外歇斯底里地大喊。
“叶总！叶晚棠你快来啊！”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叶晚棠带着三个高大魁梧的安保人员，疾步冲了进来。
周泽宇立刻倒打一耙，满脸委屈地凑上去。
“晚棠，是陆辞！他嫉妒我当了副总，故意在交接的方案里动手脚发给客户！”
“他就是想搞黄单子，让公司直接破产，好报复我们！”
叶晚棠看了一眼电脑上乱七八糟的方案页面，又转头看向我。
她根本不去查发件人的IP，也不看修改记录的时间。
直接对着身后的保安下了死命令。
“把他给我死死按住！”
两个保安立刻冲上来，一左一右拧住我的胳膊，将我整个人死死按在办公桌上。
我的脸贴着冰冷的桌面，拼命挣扎。
“叶晚棠！你有没有脑子！你去查监控！查电脑的操作日志！”
我声嘶力竭地吼叫。
叶晚棠冷笑着走到我面前。
“查什么？泽宇刚来公司，连绘图软件都不会用。”
“除了你这个心怀怨恨、马上要滚蛋的人，还能是谁？”
周泽宇走到我面前，脸上挂着伪善又恶毒的笑容。
“陆辞，你就认个错吧，交出原版方案，别连累大家了。”
他一边说，一边假装要从我右手边的铁皮文件柜里拿东西。
猛地，他拉开了最底下那个装满重金属零件的抽屉。
他双手举起那个足足有几十斤重的铁抽屉，对准我右手手背。
狠狠砸了下去！
骨头碎裂声，清晰地在办公室里炸响。
“啊——！”
钻心剜骨的剧痛瞬间撕裂了我的神经，我发出凄厉的惨叫。
我眼睁睁看着自己那只手被砸得血肉模糊，指骨彻底变了形。
那是五年来，为她画了成千上万张图纸、打下公司半壁江山的手！
我痛得冷汗狂冒，浑身痉挛。
叶晚棠居看着我在地上抽搐。
她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嫌恶地皱起了眉头，往后退了一步。
“陆辞，别在这装死。”
“把真正的原版方案交出来，去给隆盛的老总磕头认错。”
“只要你照做，我大发慈悲，不报警抓你商业窃密。”
4
我被三个保安拖出大楼，狠狠扔进了公司后巷的垃圾堆旁。
外面依然下着倾盆大雨。
冰冷的雨水疯狂地砸在我的身上。
我的右手手背已经肿胀成了紫黑色，痛到了极致反而失去了知觉。
我就这么瘫在泥水里，任由雨水冲刷着脸上的冷汗。
脑子里不断回放着她刚才那句“别装死”。
五年前，她拉着我的手，眼里闪着光说：“陆辞，这双手就是咱们公司未来的聚宝盆。”
现在，她为了讨好一个砸碎她心血的草包，纵容别人亲手废了我的手。
巷口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
叶晚棠打着一把大伞，走了过来。
她走到我面前停下看着泥泞中的我。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支票，砸在我的脸上。
“这里是五十万。”
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施舍和不耐烦。
“闹够了没有！收起你那套苦肉计。”
“把大客户的原版方案交出来，这钱，足够你去最好的骨科医院治手了！”
在她眼里，我始终是那条只要扔块骨头，就会摇着尾巴继续为她卖命的狗。
我看着顺着脸颊滑落到泥水里的支票，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混在雨声中，显得极其突兀。
我用完好的左手，撑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我弯腰捡起那张被雨水打湿的支票。
当着她的面，当着她施舍的目光。
我一点、一点，把它撕成了碎纸片。
然后扬起手，将纸屑狠狠砸在她的脸上。
她眼底浮现出被冒犯的怒火。
我无视她的愤怒，凑到她的耳边。
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叶晚棠，你是不是真的以为，你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你的能力？”
“隆盛的老总，看中的从来不是你的空壳公司，而是我的设计图。”
我看着她的瞳孔猛地收缩退开一步。
“你猜，大客户现在，在跟谁签约？”
话音刚落的瞬间。
她揣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刺耳铃声划破了雨幕。
叶晚棠脸色惨白地按下接听键。
助理带着哭腔的崩溃喊声，在这条空旷的巷子里清晰可闻。
“叶总！完了！全完了！”
国庆这天回家，我妈便拉我去吃隔壁李婶闺女的喜酒。
“三十了连个对象都没有，丢人！”
我没顶嘴。
因为相恋五年的地下女友，昨晚还在我怀里说：“假期带你见我父母，说到做到。”
司仪高喊“新娘入场”，我抬起头。
挽着白纱走向花门的女人，竟是她。
全场欢呼，我妈感慨：“认识半年就领证，真有本事。”
半年。
她跟他半年，跟我，五年。
五年不公开，说是怕同事议论；不拍合照，说低调才能够长久。
原来不是低调，是那个位置压根没给我留过。
李婶过来碰杯，我妈转头瞪我：“你什么时候能让我喝上喜酒？”
而昨晚说爱我的女人，此刻正笑着跟别人交换戒指。
心脏传来剧痛。
我端起白酒一口闷下，猛地推开椅子。
“妈，别催了。”
“你骂了五年让我领回家的人，就是今天的新娘。”
满桌死寂，我妈手里的酒杯碎了一地。
动静惹得她循声望来。
对上我视线的瞬间，她眼底涌出极度的惊恐。
我没多看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兜里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我一个都没接。……
我转身大步走出酒店大门。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
望着漫天的暴雨，我的视线有一瞬的模糊。
她曾经说过，最心疼我在雨里奔波的样子。
三年前我们最穷的时候，遇上特大暴雨，简陋的出租房漏水。
为了不让她淋湿，我用单薄的脊背替她挡了大半夜的冷雨，第二天冻得高烧进了医院。
那时候，她趴在我的病床前哭着发誓：“陆辞，以后无论多大的风雨，我都绝对不会松开你的手！”
“等公司撑过去，我要穿上最美的婚纱，向全世界宣布你是我唯一的丈夫！”
曾经的眼泪和承诺言犹在耳。
可如今，她确实穿上婚纱，却是背着我，走进了另一个男人的婚礼殿堂。
身后突然传来高跟急促奔跑声。
“陆辞！”
叶晚棠从背后死死抱住了我。
我停下脚步，用力掰开她环在我腰间的双手。
“陆辞，你听我解释！”
“结婚只是走个过场，是为了拿到周家那三个亿的救命投资！”
“公司现在什么情况你也知道,你应该能理解我的。”
“周泽宇就是个一无是处的草包，我根本看不上他！”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让她看起来狼狈极了。
“你忍一忍好不好？等公司一上市，我马上就踹了他，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我转过身，静静地看着这张吻了五年的脸。
我问她：“昨晚在我床上，说爱我，说假期要带我见父母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我像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傻子？”
我们的争执，很快引来了酒店门口避雨的路人。
几个出来抽烟的宾客也跟着凑了过来。
人群迅速围拢，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哎哟，那不是今天的新娘子吗？怎么跟着个男人跑出来了？”
“新娘我认识，是叶氏集团的女总裁！这男的穿得一身地摊货，看着就穷酸，不会是死缠烂打的前男友吧？”
“真不要脸，人家叶总今天大婚，为了保住公司牺牲自己联姻，这穷屌丝还在这闹事？”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得上人家女总裁！”
难听的谩骂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叶晚棠听着这些话，脸上的慌乱竟然渐渐褪去。
她像是突然找到了底气，理直气壮地指着我。
“陆辞，你听到了吗？这就是现实！”
“我都已经放下尊严来求你了，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保住公司，保住我们的未来！”
她顿了顿。
“把你藏在地下，不公开你，就是在保护你！”
“保护你不被这个圈子的人看不起！保护你可怜的自尊心！”
“你不仅不体谅我的苦衷，还要在今天毁了我的心血吗？你别不知好歹！”
听着她这番冠冕堂皇的话，我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
当初为了帮她创办叶氏，我撕了顶尖设计院的offer，心甘情愿当她背后连署名权都没有的“影子”。
那时她哭着发誓，等公司站稳脚跟，一定会向全世界公开我的身份，绝不让我受半点委屈。
可现在呢？
站在她用我的心血打下的江山里，高高在上地指责我不知好歹。
我没有反驳周围人“癞蛤蟆”的嘲讽。
也没有解释任何。
我脱下被雨水淋透的廉价外套，用力一甩，狠狠砸在她那张高傲的脸上。
“叶晚棠，收起你那套保护我的说辞。”
“我嫌脏。”
在叶晚棠惨白的目光中，在周围人震惊的注视下。
我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暴雨深处。
2
我在一家快捷酒店浑浑噩噩地躺了三天。
第四天，我回了我和叶晚棠同居的公寓，准备收拾我的行李。
站在门前，我习惯性地在密码锁上输入我的生日。
“密码错误。”
冰冷的电子音在楼道里回荡。
我僵在原地，手指悬在半空。
我想起两年前搬进这里的第一天。
叶晚棠从背后搂着我的腰，亲手把密码改成我的生日。
她靠在我背上娇笑着说，这扇门永远只为我一个人敞开。
我咬紧牙关，咽下喉咙里泛起的酸涩。
我拿出备用钥匙。
门，开了。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陌生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客厅里一片狼藉，属于我的生活痕迹被彻底抹杀。
我的专业书籍、衣服、画具，全都被当成垃圾一样，胡乱堆在客厅中央的蛇皮袋里。
而周泽宇，正靠在我的沙发上。
他身上穿着那套黑色的睡衣。
那是叶晚棠给我定制的周年礼物，领口还手工绣着我名字的缩写“L”。
当时她红着脸说，这是她烙在我身上的专属印记。
此刻，这件睡衣正挂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上。
周泽宇看到我，挑衅的笑。
“哟，这不是丧家犬回来了吗？”
他手里正随意抛接把玩着一个物件。
我看清那东西的瞬间，浑身的血液“轰”地涌上了头顶。
那是我意外车祸去世的父亲，留给我唯一的遗物——机械表
“连自己的窝都守不住，女人也守不住，你说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周泽宇嘲弄地看着我。
我目眦欲裂，对他大吼。
“把它还给我！”
猛地朝他冲了过去。
就在我快要碰到他的那一秒。
大门外，传来叶晚棠熟悉的高跟鞋声。
周泽宇嘴角的阴笑瞬间放大。
他当着我的面，手腕一翻。
“哐当——！”
那块怀表被他狠狠砸在石地砖上！
表盘玻璃瞬间炸裂，齿轮和指针崩飞出去。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气得浑身发抖。
我最穷困潦倒的时候，宁愿饿着肚子，都没舍得当掉这块暂停的表。
叶晚棠曾经用一块丝绒手帕把它仔细包好。
她捧着我的脸心疼地保证，等她有钱了，一定要找最好的工匠帮我修好它。
周泽宇看准时机，顺势往地上一倒，右手精准地按在了怀表的玻璃碎渣上。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啊！好痛！”他捂着手惨叫起来。
大门被猛地推开。
叶晚棠冲进来。
当她看到周泽宇手上的血时，脸色大变。
她扑过去，一把将周泽宇心疼地搂进怀里。
“泽宇！你怎么样？你流了好多血！”
我指着地上那堆冰冷的零件，手抖得指尖都在发颤。
“叶晚棠，他砸了我爸的表。”
叶晚棠猛地转过头，眼神狠厉。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我的右脸上。
“一块破表能值几个钱？”
她满眼厌恶看着我。
“你把泽宇伤成这样，你是不是疯了！”
“陆辞，这是我的房子，你给我立刻滚出去！”
我没有争辩。
一声不吭地弯下腰。
在他们鄙夷的注视下，去捡地上的玻璃渣和齿轮。
锋利的玻璃划破了我的指肚，血滴在残破的表盘上。
十指连心，却抵不过胸腔里的剧痛。
我把所有碎片攥进掌心，没有带走任何一件行李，麻木地走了出去。
3
离开公寓后，下午我去了公司。
不是为了挽留，只是为了递交辞呈，拿走我抽屉里最后几份设计原稿。
路过茶水间时，门虚掩着，里面几个老员工正在抽烟八卦。
“听说了吗？陆总监去叶总婚礼上闹事了，被保安赶出来了，真够惨的。”
“惨个屁，他就是个纯种大怨种。”
“全公司都知道他被绿了半年了，叶总和那个周少在办公室里办事，连门都不锁。”
“最搞笑的是，他那时候还在隔壁埋头加班画图呢，
还以为是在给自己老婆拼事业，一直不得公开，像条傻狗一样。”
“活该他被踹。”
我浑身冰冷。
原来在我为了公司熬夜到吐血的时候。
我在所有人眼里，早就成了一个人尽皆知的绿毛乌龟。
我面无表情地推开总监办公室的大门。
周泽宇正坐在原本属于我的办公椅上。
凭借周家那三亿投资，这个连CAD都不会用的草包，直接空降成了公司的副总。
看到我进来。
“哟，陆辞，来办离职啊？正好。”
“我刚接手你的工作，有个给隆盛集团的方案我看不太顺眼，自己改了。”
屏幕上，是我熬了整整三个月，跑了无数次现场才做出来的大客户核心方案。
但此刻，里面最核心的承重数据和设计图纸，全都被他改得面目全非，彻底成了一堆废料。
就在这时，桌上的办公电话骤然响起。
周泽宇按下免提键。
电话那头，传来大客户隆盛集团老总震怒的吼声。
“你们叶氏集团是疯了吗！拿这种狗屎不如的垃圾方案来糊弄我！”
“马上解约！立刻解约！等着收我的律师函，准备赔偿一千万违约金吧！”
电话被“啪”地一声挂断。
周泽宇脸上的得意瞬间变成惊恐。
他猛地跳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冲着门外歇斯底里地大喊。
“叶总！叶晚棠你快来啊！”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叶晚棠带着三个高大魁梧的安保人员，疾步冲了进来。
周泽宇立刻倒打一耙，满脸委屈地凑上去。
“晚棠，是陆辞！他嫉妒我当了副总，故意在交接的方案里动手脚发给客户！”
“他就是想搞黄单子，让公司直接破产，好报复我们！”
叶晚棠看了一眼电脑上乱七八糟的方案页面，又转头看向我。
她根本不去查发件人的IP，也不看修改记录的时间。
直接对着身后的保安下了死命令。
“把他给我死死按住！”
两个保安立刻冲上来，一左一右拧住我的胳膊，将我整个人死死按在办公桌上。
我的脸贴着冰冷的桌面，拼命挣扎。
“叶晚棠！你有没有脑子！你去查监控！查电脑的操作日志！”
我声嘶力竭地吼叫。
叶晚棠冷笑着走到我面前。
“查什么？泽宇刚来公司，连绘图软件都不会用。”
“除了你这个心怀怨恨、马上要滚蛋的人，还能是谁？”
周泽宇走到我面前，脸上挂着伪善又恶毒的笑容。
“陆辞，你就认个错吧，交出原版方案，别连累大家了。”
他一边说，一边假装要从我右手边的铁皮文件柜里拿东西。
猛地，他拉开了最底下那个装满重金属零件的抽屉。
他双手举起那个足足有几十斤重的铁抽屉，对准我右手手背。
狠狠砸了下去！
骨头碎裂声，清晰地在办公室里炸响。
“啊——！”
钻心剜骨的剧痛瞬间撕裂了我的神经，我发出凄厉的惨叫。
我眼睁睁看着自己那只手被砸得血肉模糊，指骨彻底变了形。
那是五年来，为她画了成千上万张图纸、打下公司半壁江山的手！
我痛得冷汗狂冒，浑身痉挛。
叶晚棠居看着我在地上抽搐。
她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嫌恶地皱起了眉头，往后退了一步。
“陆辞，别在这装死。”
“把真正的原版方案交出来，去给隆盛的老总磕头认错。”
“只要你照做，我大发慈悲，不报警抓你商业窃密。”
4
我被三个保安拖出大楼，狠狠扔进了公司后巷的垃圾堆旁。
外面依然下着倾盆大雨。
冰冷的雨水疯狂地砸在我的身上。
我的右手手背已经肿胀成了紫黑色，痛到了极致反而失去了知觉。
我就这么瘫在泥水里，任由雨水冲刷着脸上的冷汗。
脑子里不断回放着她刚才那句“别装死”。
五年前，她拉着我的手，眼里闪着光说：“陆辞，这双手就是咱们公司未来的聚宝盆。”
现在，她为了讨好一个砸碎她心血的草包，纵容别人亲手废了我的手。
巷口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
叶晚棠打着一把大伞，走了过来。
她走到我面前停下看着泥泞中的我。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支票，砸在我的脸上。
“这里是五十万。”
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施舍和不耐烦。
“闹够了没有！收起你那套苦肉计。”
“把大客户的原版方案交出来，这钱，足够你去最好的骨科医院治手了！”
在她眼里，我始终是那条只要扔块骨头，就会摇着尾巴继续为她卖命的狗。
我看着顺着脸颊滑落到泥水里的支票，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混在雨声中，显得极其突兀。
我用完好的左手，撑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我弯腰捡起那张被雨水打湿的支票。
当着她的面，当着她施舍的目光。
我一点、一点，把它撕成了碎纸片。
然后扬起手，将纸屑狠狠砸在她的脸上。
她眼底浮现出被冒犯的怒火。
我无视她的愤怒，凑到她的耳边。
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叶晚棠，你是不是真的以为，你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你的能力？”
“隆盛的老总，看中的从来不是你的空壳公司，而是我的设计图。”
我看着她的瞳孔猛地收缩退开一步。
“你猜，大客户现在，在跟谁签约？”
话音刚落的瞬间。
她揣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刺耳铃声划破了雨幕。
叶晚棠脸色惨白地按下接听键。
助理带着哭腔的崩溃喊声，在这条空旷的巷子里清晰可闻。
“叶总！完了！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