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隆盛的律师函已经发到公邮了，一千万违约金必须三天内到账，
资方也撤资了，咱们公司彻底破产了！”
“啪嗒。”
叶晚棠手里的黑伞无力地滑落，掉在满是泥浆的地上。
冰冷的暴雨瞬间将她浇了个透心凉。
精心打理的头发贴在惨白的脸上，名贵的风衣沾满了泥水，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我。
“你……你到底干了什么？”
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连声音都在发飘。
“我什么都没干，”我冷漠地看着她，
眼神中再也没有过去五年的温情，
“我只是把原本就属于我的东西，带走而已。”
就在这时，巷子口亮起两道刺眼的车灯。
一辆价值千万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停在巷口。
车门打开，一把黑色的宽大雨伞率先探出。
一个穿着干练职业套装、气场极强的女人，踩着积水走了过来。
她是苏氏集团的千金，也是现在苏氏真正的掌权人，
业界有名的铁腕女王——苏瑾。
也是叶晚棠这些年一直试图超越，却连背影都够不到的死对头。
苏瑾径直走到我面前，身后的保镖立刻为我们撑起大伞，挡住了这满世界的冰冷。
她看着我被砸得扭曲变形、紫黑肿胀的右手，
平时冷若冰霜的眼底，竟然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痛惜。
“对不起，陆先生，路上堵车，我来晚了。
”苏瑾的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敬意，
她转头，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瘫坐在泥水里的叶晚棠。
“叶总，真是好魄力。”苏瑾的声音透着彻骨的嘲讽，
“整个深城设计界，多少公司捧着天价年薪求陆神出山，
你却把这尊活财神当成垃圾一样扔在雨里，甚至还废了他的手。”
“陆……陆神？”叶晚棠浑身一震，如同遭受了雷击，
“苏总，你认错人了吧？他只是我手底下一个画图的……”
“愚蠢至极。”苏瑾冷冷打断她，
“你以为隆盛集团为什么要跟你们那个三流小公司合作？
是因为他们老总偶然看到了陆辞匿名发布在国际论坛上的概念手稿！
没有陆辞，你那个破公司连给隆盛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叶晚棠张着嘴，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脑海里终于想起了什么。
这五年，每一次公司遇到跨不过去的死局，
都是我在办公室里熬上几个通宵，第二天方案交上去，危机便迎刃而解。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公关和运气好，却从未想过，是我的图纸在降维打击。
“陆先生，车里备了医药箱，我已经联系了深城最好的骨科专家，
随时准备手术。”苏瑾转头看向我，语气放缓。
“多谢。”
我用左手拢了拢衣服，没有再看地上的叶晚棠一眼。
当我坐进劳斯莱斯温暖的后座时，
车窗外，叶晚棠连滚带爬地扑向车门，疯狂地拍打着车窗。
“陆辞！你出来！你不能这么对我！你说过会帮我一辈子的！”
车窗隔绝了她的歇斯底里。
我闭上眼，吩咐司机：“开车。”
6
深城私立和睦医院，VIP病房。
刺鼻的消毒水味让我从昏睡中醒来。
右手上打着厚厚的石膏，被高高吊起，
只要稍微牵扯，就是一阵钻心的刺痛。
苏瑾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检查报告，脸色有些沉重。
“陆辞，手术很成功，骨头接上了。
但是……”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周泽宇那一下太狠，伤到了神经。
医生说，就算恢复得最好，你的右手以后也不能再进行高强度的精细绘图了。”
对于一个将画图视为生命的设计师来说，这无异于判了死刑。
我看着那洁白的石膏，心里竟然出奇的平静。
“没关系。”我自嘲地笑了笑，
“过去的陆辞已经死了，那双手，就当是还了她当年在我胃出血时，熬的那碗白粥的恩情。”
“你倒是豁达。”
苏瑾拉开椅子坐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烫金的文件，递到我左手边。
“我苏瑾从不亏待人才。右手不能画，但你的脑子还在，你的大局观和创意还在。
这是苏氏集团首席设计官兼合伙人的聘书，年薪一千万，外加项目分红。
隆盛那个项目，由你全权统筹，给你配十个顶尖画图师做副手。”
我看着那份足以让行业地震的聘书，抬眼看向她：“为什么这么信我？”
苏瑾微微一笑，眼中精光闪烁：“因为我见识过你的底牌。
而且，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是吗？”
我用左手拿起笔，歪歪扭扭却极其坚定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与此同时，叶氏集团已经沦为人间炼狱。
仅仅过去三天，隆盛集团的违约起诉书就到了。
一千万的巨额赔偿金，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更致命的是，周家原本答应注资的三个亿，
在得知隆盛解约、公司核心技术人员流失后，连夜撤销了合同。
周泽宇那个草包不仅没有帮叶晚棠，反而在这个时候露出了獠牙。
据我以前手下的小张发来的微信说，
周泽宇在办公室里指着叶晚棠的鼻子破口大骂，
把公司破产的责任全推到她身上，甚至动手扇了她一巴掌，
然后卷走了公司账面上最后几十万的流动资金，彻底消失了。
树倒猢狲散。曾经高高在上的女总裁，
一夕之间成了背负千万债务、被催收员堵在门口泼红漆的过街老鼠。
那套曾经属于我们，后来被周泽宇鸠占鹊巢的高档公寓，也被法院贴上了封条。
小张在微信里感叹：“陆哥，叶总这两天到处发疯一样地找你，眼眶都是肿的。
她好像终于明白，离开你，她什么都不是了。”
我按灭了手机屏幕。
现在明白？晚了。
迟来的深情，比草芥还要低贱。
7
一个月后。
苏氏集团拿下了深城今年的地标建筑项目，隆盛集团也是主要投资方之一。
为了庆祝合作，苏氏在深城最顶级的洲际酒店举办了盛大的答谢晚宴。
作为苏氏新晋的合伙人兼首席设计官，我自然是今晚的绝对主角。
我穿着苏瑾亲自为我挑选的意大利手工高定西装，
右手上的石膏已经拆除，戴着一副黑色的真丝手套以作遮掩。
镜子里的我，再也没有了过去五年为了叶晚棠卑躬屈膝的穷酸样，
眉宇间尽是锐利与从容。
晚宴大厅衣香鬓影，筹光交错。
我端着红酒杯，正和隆盛的老总相谈甚欢，大厅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这位女士，你没有邀请函不能进去！”保安严厉的声音响起。
“让我进去！我要见陆辞！我是他的未婚妻！”
这个熟悉又尖锐的声音，让我的动作微微一顿。
众人纷纷侧目。
只见一个衣衫凌乱、面容憔悴的女人，
正死死扒着两扇雕花大门，和保安剧烈拉扯着。
是叶晚棠。
曾经那个出门都要花两个小时做造型、穿戴非名牌不用的高傲女总裁，
此刻头发蓬乱，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大衣，
眼底满是绝望的血丝，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婆子。
看到我站在灯光最璀璨的核心位置，
被深城所有大佬簇拥着，叶晚棠的眼神爆发出一种诡异的光芒。
她猛地挣脱保安，不顾一切地朝我扑了过来，
却在距离我三米远的地方，被苏氏的保镖死死按在了地上。
“陆辞！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仰着头，眼泪疯狂地涌出来，原本精致的五官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周泽宇那个畜生骗了我，
他卷了钱跑了，公司没了，房子也被拍卖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她挣扎着朝我伸出手，试图去抓我的裤腿，像一条摇尾乞怜的丧家犬。
“陆辞，你回到我身边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你现在这么成功，你帮帮我，只要你替我把那一千万违约金还了，
我马上跟你结婚！我什么都听你的！”
大厅里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这些上流社会的人，最不缺的就是看笑话的心思。
大家都知道她叶晚棠当年是怎么把这尊活财神逼走的，现在居然还有脸来求复合？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着这个我曾经拼了命去爱、去保护的女人。
我的内心竟然毫无波澜，只有一阵难以言喻的恶心。
“叶晚棠，你是不是有妄想症？”我缓缓开口，声音冷冽如刀。
8
我缓步走到她面前，微微俯下身。
“你凭什么觉得，我被你像狗一样踢开，
被你的情夫砸废了右手，还会像个圣父一样回来替你还债？”
我举起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慢慢摘下手套。
那道横亘在手背上、丑陋且扭曲的手术疤痕，彻底暴露在刺眼的灯光下。
大厅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隆盛的老总更是脸色铁青，他当然知道这只手对于一个顶尖设计师意味着什么。
叶晚棠看着那道疤，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煞白如纸。
“不……不是的陆辞……那天我不知道他会下那么重的手，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拼命摇着头，
眼泪糊满了整张脸，“你原谅我一次，就一次！我以前也对你很好不是吗？”
“对我好？”我轻笑一声，眼神陡然变得无比如冰冷。
“把你当年出轨周泽宇的聊天记录发到全公司的公共邮箱叫对我好？
还是让我躲在隔壁画图，你们在我的办公室里翻云覆雨叫对我好？”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名流们的眼神瞬间变成了鄙夷和厌恶，
窃窃私语声像密集的针一样扎在叶晚棠身上。
“天呐，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拿着未婚夫的心血去倒贴小白脸，现在破产了又回来吸血，真是个毒妇。”
叶晚棠绝望地捂住脸，崩溃地大哭起来：“陆辞，你给我留点尊严吧！求求你了……”
“尊严？你砸烂我父亲怀表的时候，给过我尊严吗？”
我直起身，拿出一份文件，直接扔在她的脸上。
散落的纸页像雪花一样飘落在她周围。
那是周泽宇篡改方案、以及他蓄意伤人的报警回执和起诉书。
“顺便通知你一声，周泽宇昨晚在机场准备潜逃出境的时候，已经被警方按下了。”
我冷冷地看着她，“蓄意破坏商业机密造成重大损失，外加故意伤害罪，他起码要进去踩十年缝纫机。”
“而你，作为叶氏的法人和包庇者，马上就会收到法院的传票。
你不是喜欢他吗？你们去号子里做对苦命鸳鸯吧。”
叶晚棠呆滞地看着地上的文件，终于意识到，这一切真的无可挽回了。
她苦心经营的一切，她引以为傲的资本，全成了一个笑话。
她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两眼一翻，直接在华丽的地毯上晕死了过去。
9
保安像拖死狗一样，把晕厥的叶晚棠拖出了宴会厅。
一场闹剧草草收场，但在场的人都知道，
曾经在深城小有名气的叶氏集团，彻底在这个圈子里除名了。
晚宴结束后，苏瑾端着两杯香槟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杯。
“痛快了吗？”她看着落地窗外深城的夜景，轻声问道。
我接过酒杯，用左手轻轻和她碰了一下：“原本以为会很痛快，但真看到她那副样子，只觉得厌烦。”
“这说明，你已经真正放下了。”
苏瑾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恭喜你，陆辞，迎来了新生。”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事情的发展一切如我所料。
周泽宇因为涉嫌多项经济犯罪和故意伤害，证据确凿，被判了八年有期徒刑。
在法庭上，他像疯狗一样反咬叶晚棠，声称是受了叶晚棠的指使才去改的图纸、砸的手。
两人在被告席上互相撕骂、推搡，丑态百出，成了整个深城法制频道的年度大笑话。
虽然叶晚棠最终因为证据不足免于牢狱之灾，
但叶氏集团宣告破产清算，她名下所有的资产都被强制执行。
那一千万的违约金，像一座永远搬不开的大山，死死压在她的脊背上。
她成了被列入失信名单的“老赖”，不能坐高铁，不能乘飞机，连正经的工作都找不到。
有曾经的同事在群里发过几张照片。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叶总，如今穿着廉价的保洁服，在一家偏僻的地下商场里洗厕所。
因为手脚慢，还被主管指着鼻子痛骂，她只能唯唯诺诺地弯腰鞠躬，连眼泪都不敢擦。
群里没有一个人同情她，大家都只回了两个字：活该。
10
冬去春来，两年后。
苏氏集团在我的带领下，不仅完美交付了隆盛的地标项目，更是一跃成为国内顶尖的设计龙头。
而我，也凭借一套融合了传统卯榫与现代审美的建筑图纸，
拿下了国际建筑界最具含金量的金奖。
清明节这天，深城下着蒙蒙细雨。
我带着一束白菊，去南山公墓看望父亲。
这两年，我用左手重新开始练习画图。
虽然速度慢了，过程也曾痛苦到让人想放弃，
但经历过重塑后设计出的作品，却多了一份从前没有的沉稳与厚重。
父亲的墓碑前，放着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
我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那块曾经被周泽宇摔得粉碎的机械怀表。
苏瑾瞒着我，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找了瑞士最顶尖的钟表大师，
把那些细碎的零件一点点拼接、修复。
如今，表针再次发出“滴答、滴答”的清脆声响，
在静谧的墓园里，仿佛是父亲隔着时空对我的轻声宽慰。
“爸，我挺好的，不用挂念。”
我抚摸着墓碑，眼底是一片历经千帆后的平静。
下山的时候，雨停了，空气里透着一丝料峭的春寒。
我在陵园门口的公交站台旁，看到了一个佝偻的身影。
她穿着一件破旧且散发着霉味的廉价雨衣，
手里提着两个塞满空矿泉水瓶的黑色大蛇皮袋。
头发枯黄如杂草，脸色蜡黄且布满皱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多岁。
是叶晚棠。
听到皮鞋踩在积水上的脚步声，她下意识地抬起头。
在看清我脸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如遭雷击。
手里那两个比她人还大的蛇皮袋“哗啦”一声掉在地上，脏污的塑料瓶滚落得满地都是。
她看着我一身剪裁得体的意大利手工风衣，看着我那双纤尘不染的高定皮鞋，
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恶心冻疮、沾满泥垢的手，眼底瞬间涌上极度的羞愤与绝望。
她甚至下意识地扯起那件破雨衣的领口，想要遮住自己那张早已失去昔日荣光的脸。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像曾经那样喊一声“陆辞”，
可长期挨饿受冻的嗓子里，只发出了一阵破风箱般难听的“呃呃”声。
千言万语，终究是连开口的资格都没了。
她只能死死咬住自己干瘪的嘴唇，眼泪混杂着雨水，在这张沧桑的脸上疯狂肆虐。
我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她两秒。
没有嘲讽，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丝毫大仇得报的快感。
有的，只是一种看着路边一团垃圾时的漠然。
就像走过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我径直越过她，
走向了停在不远处的那辆熟悉的劳斯莱斯幻影。
车门打开，我坐进温暖舒适的后座。
苏瑾递给我一条温热的毛巾，顺着车窗瞥了一眼外面蹲在地上痛哭的女人，
随口问了一句：“看到熟人了？”
我擦了擦手上的水汽，语气没有半分波澜：“没有，一个认错人的陌生人罢了。”
“那就好。”苏瑾抿嘴轻笑，眼底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走吧陆首席，去吃火锅庆祝你拿下国际金奖。
顺便告诉你个好消息，阿姨昨晚给我打电话了，
说李婶家那个女婿现在破产了，天天在家打老婆。
阿姨还说，让你周末务必带我回家吃饭，她要亲自给我炖排骨汤。”
听到提起我妈，我会心一笑：“好，听你的。”
引擎轰鸣，汽车平稳地驶离。
车轮碾过路面的积水，溅起的泥浆落在了路边那个女人的破雨衣上，
她却连擦都不敢擦，只是将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发出绝望而压抑的呜咽声。
后视镜里，那个跪在泥泞里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在拐角。
连同那段腐烂发臭的过去一起，被我永远抛在了脑后。
前方的天空，阴云渐渐散去，初春的阳光正好。
“隆盛的律师函已经发到公邮了，一千万违约金必须三天内到账，
资方也撤资了，咱们公司彻底破产了！”
“啪嗒。”
叶晚棠手里的黑伞无力地滑落，掉在满是泥浆的地上。
冰冷的暴雨瞬间将她浇了个透心凉。
精心打理的头发贴在惨白的脸上，名贵的风衣沾满了泥水，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我。
“你……你到底干了什么？”
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连声音都在发飘。
“我什么都没干，”我冷漠地看着她，
眼神中再也没有过去五年的温情，
“我只是把原本就属于我的东西，带走而已。”
就在这时，巷子口亮起两道刺眼的车灯。
一辆价值千万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停在巷口。
车门打开，一把黑色的宽大雨伞率先探出。
一个穿着干练职业套装、气场极强的女人，踩着积水走了过来。
她是苏氏集团的千金，也是现在苏氏真正的掌权人，
业界有名的铁腕女王——苏瑾。
也是叶晚棠这些年一直试图超越，却连背影都够不到的死对头。
苏瑾径直走到我面前，身后的保镖立刻为我们撑起大伞，挡住了这满世界的冰冷。
她看着我被砸得扭曲变形、紫黑肿胀的右手，
平时冷若冰霜的眼底，竟然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痛惜。
“对不起，陆先生，路上堵车，我来晚了。
”苏瑾的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敬意，
她转头，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瘫坐在泥水里的叶晚棠。
“叶总，真是好魄力。”苏瑾的声音透着彻骨的嘲讽，
“整个深城设计界，多少公司捧着天价年薪求陆神出山，
你却把这尊活财神当成垃圾一样扔在雨里，甚至还废了他的手。”
“陆……陆神？”叶晚棠浑身一震，如同遭受了雷击，
“苏总，你认错人了吧？他只是我手底下一个画图的……”
“愚蠢至极。”苏瑾冷冷打断她，
“你以为隆盛集团为什么要跟你们那个三流小公司合作？
是因为他们老总偶然看到了陆辞匿名发布在国际论坛上的概念手稿！
没有陆辞，你那个破公司连给隆盛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叶晚棠张着嘴，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脑海里终于想起了什么。
这五年，每一次公司遇到跨不过去的死局，
都是我在办公室里熬上几个通宵，第二天方案交上去，危机便迎刃而解。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公关和运气好，却从未想过，是我的图纸在降维打击。
“陆先生，车里备了医药箱，我已经联系了深城最好的骨科专家，
随时准备手术。”苏瑾转头看向我，语气放缓。
“多谢。”
我用左手拢了拢衣服，没有再看地上的叶晚棠一眼。
当我坐进劳斯莱斯温暖的后座时，
车窗外，叶晚棠连滚带爬地扑向车门，疯狂地拍打着车窗。
“陆辞！你出来！你不能这么对我！你说过会帮我一辈子的！”
车窗隔绝了她的歇斯底里。
我闭上眼，吩咐司机：“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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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城私立和睦医院，VIP病房。
刺鼻的消毒水味让我从昏睡中醒来。
右手上打着厚厚的石膏，被高高吊起，
只要稍微牵扯，就是一阵钻心的刺痛。
苏瑾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检查报告，脸色有些沉重。
“陆辞，手术很成功，骨头接上了。
但是……”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周泽宇那一下太狠，伤到了神经。
医生说，就算恢复得最好，你的右手以后也不能再进行高强度的精细绘图了。”
对于一个将画图视为生命的设计师来说，这无异于判了死刑。
我看着那洁白的石膏，心里竟然出奇的平静。
“没关系。”我自嘲地笑了笑，
“过去的陆辞已经死了，那双手，就当是还了她当年在我胃出血时，熬的那碗白粥的恩情。”
“你倒是豁达。”
苏瑾拉开椅子坐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烫金的文件，递到我左手边。
“我苏瑾从不亏待人才。右手不能画，但你的脑子还在，你的大局观和创意还在。
这是苏氏集团首席设计官兼合伙人的聘书，年薪一千万，外加项目分红。
隆盛那个项目，由你全权统筹，给你配十个顶尖画图师做副手。”
我看着那份足以让行业地震的聘书，抬眼看向她：“为什么这么信我？”
苏瑾微微一笑，眼中精光闪烁：“因为我见识过你的底牌。
而且，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是吗？”
我用左手拿起笔，歪歪扭扭却极其坚定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与此同时，叶氏集团已经沦为人间炼狱。
仅仅过去三天，隆盛集团的违约起诉书就到了。
一千万的巨额赔偿金，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更致命的是，周家原本答应注资的三个亿，
在得知隆盛解约、公司核心技术人员流失后，连夜撤销了合同。
周泽宇那个草包不仅没有帮叶晚棠，反而在这个时候露出了獠牙。
据我以前手下的小张发来的微信说，
周泽宇在办公室里指着叶晚棠的鼻子破口大骂，
把公司破产的责任全推到她身上，甚至动手扇了她一巴掌，
然后卷走了公司账面上最后几十万的流动资金，彻底消失了。
树倒猢狲散。曾经高高在上的女总裁，
一夕之间成了背负千万债务、被催收员堵在门口泼红漆的过街老鼠。
那套曾经属于我们，后来被周泽宇鸠占鹊巢的高档公寓，也被法院贴上了封条。
小张在微信里感叹：“陆哥，叶总这两天到处发疯一样地找你，眼眶都是肿的。
她好像终于明白，离开你，她什么都不是了。”
我按灭了手机屏幕。
现在明白？晚了。
迟来的深情，比草芥还要低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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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苏氏集团拿下了深城今年的地标建筑项目，隆盛集团也是主要投资方之一。
为了庆祝合作，苏氏在深城最顶级的洲际酒店举办了盛大的答谢晚宴。
作为苏氏新晋的合伙人兼首席设计官，我自然是今晚的绝对主角。
我穿着苏瑾亲自为我挑选的意大利手工高定西装，
右手上的石膏已经拆除，戴着一副黑色的真丝手套以作遮掩。
镜子里的我，再也没有了过去五年为了叶晚棠卑躬屈膝的穷酸样，
眉宇间尽是锐利与从容。
晚宴大厅衣香鬓影，筹光交错。
我端着红酒杯，正和隆盛的老总相谈甚欢，大厅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这位女士，你没有邀请函不能进去！”保安严厉的声音响起。
“让我进去！我要见陆辞！我是他的未婚妻！”
这个熟悉又尖锐的声音，让我的动作微微一顿。
众人纷纷侧目。
只见一个衣衫凌乱、面容憔悴的女人，
正死死扒着两扇雕花大门，和保安剧烈拉扯着。
是叶晚棠。
曾经那个出门都要花两个小时做造型、穿戴非名牌不用的高傲女总裁，
此刻头发蓬乱，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大衣，
眼底满是绝望的血丝，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婆子。
看到我站在灯光最璀璨的核心位置，
被深城所有大佬簇拥着，叶晚棠的眼神爆发出一种诡异的光芒。
她猛地挣脱保安，不顾一切地朝我扑了过来，
却在距离我三米远的地方，被苏氏的保镖死死按在了地上。
“陆辞！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仰着头，眼泪疯狂地涌出来，原本精致的五官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周泽宇那个畜生骗了我，
他卷了钱跑了，公司没了，房子也被拍卖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她挣扎着朝我伸出手，试图去抓我的裤腿，像一条摇尾乞怜的丧家犬。
“陆辞，你回到我身边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你现在这么成功，你帮帮我，只要你替我把那一千万违约金还了，
我马上跟你结婚！我什么都听你的！”
大厅里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这些上流社会的人，最不缺的就是看笑话的心思。
大家都知道她叶晚棠当年是怎么把这尊活财神逼走的，现在居然还有脸来求复合？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着这个我曾经拼了命去爱、去保护的女人。
我的内心竟然毫无波澜，只有一阵难以言喻的恶心。
“叶晚棠，你是不是有妄想症？”我缓缓开口，声音冷冽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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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缓步走到她面前，微微俯下身。
“你凭什么觉得，我被你像狗一样踢开，
被你的情夫砸废了右手，还会像个圣父一样回来替你还债？”
我举起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慢慢摘下手套。
那道横亘在手背上、丑陋且扭曲的手术疤痕，彻底暴露在刺眼的灯光下。
大厅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隆盛的老总更是脸色铁青，他当然知道这只手对于一个顶尖设计师意味着什么。
叶晚棠看着那道疤，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煞白如纸。
“不……不是的陆辞……那天我不知道他会下那么重的手，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拼命摇着头，
眼泪糊满了整张脸，“你原谅我一次，就一次！我以前也对你很好不是吗？”
“对我好？”我轻笑一声，眼神陡然变得无比如冰冷。
“把你当年出轨周泽宇的聊天记录发到全公司的公共邮箱叫对我好？
还是让我躲在隔壁画图，你们在我的办公室里翻云覆雨叫对我好？”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名流们的眼神瞬间变成了鄙夷和厌恶，
窃窃私语声像密集的针一样扎在叶晚棠身上。
“天呐，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拿着未婚夫的心血去倒贴小白脸，现在破产了又回来吸血，真是个毒妇。”
叶晚棠绝望地捂住脸，崩溃地大哭起来：“陆辞，你给我留点尊严吧！求求你了……”
“尊严？你砸烂我父亲怀表的时候，给过我尊严吗？”
我直起身，拿出一份文件，直接扔在她的脸上。
散落的纸页像雪花一样飘落在她周围。
那是周泽宇篡改方案、以及他蓄意伤人的报警回执和起诉书。
“顺便通知你一声，周泽宇昨晚在机场准备潜逃出境的时候，已经被警方按下了。”
我冷冷地看着她，“蓄意破坏商业机密造成重大损失，外加故意伤害罪，他起码要进去踩十年缝纫机。”
“而你，作为叶氏的法人和包庇者，马上就会收到法院的传票。
你不是喜欢他吗？你们去号子里做对苦命鸳鸯吧。”
叶晚棠呆滞地看着地上的文件，终于意识到，这一切真的无可挽回了。
她苦心经营的一切，她引以为傲的资本，全成了一个笑话。
她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两眼一翻，直接在华丽的地毯上晕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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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像拖死狗一样，把晕厥的叶晚棠拖出了宴会厅。
一场闹剧草草收场，但在场的人都知道，
曾经在深城小有名气的叶氏集团，彻底在这个圈子里除名了。
晚宴结束后，苏瑾端着两杯香槟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杯。
“痛快了吗？”她看着落地窗外深城的夜景，轻声问道。
我接过酒杯，用左手轻轻和她碰了一下：“原本以为会很痛快，但真看到她那副样子，只觉得厌烦。”
“这说明，你已经真正放下了。”
苏瑾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恭喜你，陆辞，迎来了新生。”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事情的发展一切如我所料。
周泽宇因为涉嫌多项经济犯罪和故意伤害，证据确凿，被判了八年有期徒刑。
在法庭上，他像疯狗一样反咬叶晚棠，声称是受了叶晚棠的指使才去改的图纸、砸的手。
两人在被告席上互相撕骂、推搡，丑态百出，成了整个深城法制频道的年度大笑话。
虽然叶晚棠最终因为证据不足免于牢狱之灾，
但叶氏集团宣告破产清算，她名下所有的资产都被强制执行。
那一千万的违约金，像一座永远搬不开的大山，死死压在她的脊背上。
她成了被列入失信名单的“老赖”，不能坐高铁，不能乘飞机，连正经的工作都找不到。
有曾经的同事在群里发过几张照片。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叶总，如今穿着廉价的保洁服，在一家偏僻的地下商场里洗厕所。
因为手脚慢，还被主管指着鼻子痛骂，她只能唯唯诺诺地弯腰鞠躬，连眼泪都不敢擦。
群里没有一个人同情她，大家都只回了两个字：活该。
10
冬去春来，两年后。
苏氏集团在我的带领下，不仅完美交付了隆盛的地标项目，更是一跃成为国内顶尖的设计龙头。
而我，也凭借一套融合了传统卯榫与现代审美的建筑图纸，
拿下了国际建筑界最具含金量的金奖。
清明节这天，深城下着蒙蒙细雨。
我带着一束白菊，去南山公墓看望父亲。
这两年，我用左手重新开始练习画图。
虽然速度慢了，过程也曾痛苦到让人想放弃，
但经历过重塑后设计出的作品，却多了一份从前没有的沉稳与厚重。
父亲的墓碑前，放着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
我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那块曾经被周泽宇摔得粉碎的机械怀表。
苏瑾瞒着我，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找了瑞士最顶尖的钟表大师，
把那些细碎的零件一点点拼接、修复。
如今，表针再次发出“滴答、滴答”的清脆声响，
在静谧的墓园里，仿佛是父亲隔着时空对我的轻声宽慰。
“爸，我挺好的，不用挂念。”
我抚摸着墓碑，眼底是一片历经千帆后的平静。
下山的时候，雨停了，空气里透着一丝料峭的春寒。
我在陵园门口的公交站台旁，看到了一个佝偻的身影。
她穿着一件破旧且散发着霉味的廉价雨衣，
手里提着两个塞满空矿泉水瓶的黑色大蛇皮袋。
头发枯黄如杂草，脸色蜡黄且布满皱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多岁。
是叶晚棠。
听到皮鞋踩在积水上的脚步声，她下意识地抬起头。
在看清我脸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如遭雷击。
手里那两个比她人还大的蛇皮袋“哗啦”一声掉在地上，脏污的塑料瓶滚落得满地都是。
她看着我一身剪裁得体的意大利手工风衣，看着我那双纤尘不染的高定皮鞋，
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恶心冻疮、沾满泥垢的手，眼底瞬间涌上极度的羞愤与绝望。
她甚至下意识地扯起那件破雨衣的领口，想要遮住自己那张早已失去昔日荣光的脸。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像曾经那样喊一声“陆辞”，
可长期挨饿受冻的嗓子里，只发出了一阵破风箱般难听的“呃呃”声。
千言万语，终究是连开口的资格都没了。
她只能死死咬住自己干瘪的嘴唇，眼泪混杂着雨水，在这张沧桑的脸上疯狂肆虐。
我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她两秒。
没有嘲讽，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丝毫大仇得报的快感。
有的，只是一种看着路边一团垃圾时的漠然。
就像走过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我径直越过她，
走向了停在不远处的那辆熟悉的劳斯莱斯幻影。
车门打开，我坐进温暖舒适的后座。
苏瑾递给我一条温热的毛巾，顺着车窗瞥了一眼外面蹲在地上痛哭的女人，
随口问了一句：“看到熟人了？”
我擦了擦手上的水汽，语气没有半分波澜：“没有，一个认错人的陌生人罢了。”
“那就好。”苏瑾抿嘴轻笑，眼底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走吧陆首席，去吃火锅庆祝你拿下国际金奖。
顺便告诉你个好消息，阿姨昨晚给我打电话了，
说李婶家那个女婿现在破产了，天天在家打老婆。
阿姨还说，让你周末务必带我回家吃饭，她要亲自给我炖排骨汤。”
听到提起我妈，我会心一笑：“好，听你的。”
引擎轰鸣，汽车平稳地驶离。
车轮碾过路面的积水，溅起的泥浆落在了路边那个女人的破雨衣上，
她却连擦都不敢擦，只是将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发出绝望而压抑的呜咽声。
后视镜里，那个跪在泥泞里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在拐角。
连同那段腐烂发臭的过去一起，被我永远抛在了脑后。
前方的天空，阴云渐渐散去，初春的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