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宴会厅大门缓缓打开,水晶灯从穹顶倾泻而下。
两侧花架高耸,白纱垂地,海风从敞开的侧门灌进来。
林舒月站在门口。
一身定制鱼尾婚纱,裙摆上手工缝制的水晶在光下折出细碎星芒。
头发盘起,露出纤长脖颈,锁骨上一条极细的钻石链,衬得整个人清冷又高贵。
我看着她,心里莫名动了一下。
原来林舒月,这么漂亮。
她朝我走来,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
林芝芝愣在原地,浑身湿透,破婚纱贴在身上,鱼腥味刺鼻。她盯着林舒月看了三秒,随即冷笑。
“江叙白,你没完了是吧?”
“就算闹脾气,也不该让林舒月来气我。你知道我最讨厌她。”
她顿了顿,语气笃定又自信。
“都已经到这个时候了,你闹够了没有?”
“我知道你办这一场海岛婚礼是为了我煞费苦心。我也来和你结婚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她朝我走近一步,伸手想拉我胳膊。
“只要你去撤销起诉,让他们把阿辰放出来,我们现在就结婚。”
我退后一步,她的手落空。
林舒月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我胳膊,冲林芝芝弯了弯嘴角。
“姐,你穿成这样来参加我的婚礼,是打算兼职当服务员吗?”
旁边一个正端着香槟的服务员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林芝芝脸色刷地涨红,指着林舒月鼻子骂。
“你个小贱人!你算什么东西?你妈没教过你礼义廉耻吗?”
林舒月打断她,语气淡淡的。
“教什么?教我怎么当着未婚夫的面,跟别的男人上床?”
“那我确实不如你,你经验丰富,我甘拜下风。”
林芝芝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扇林舒月。
我一把攥住她手腕。
“林芝芝,你动她一下试试。”
林芝芝使劲挣了两下,没挣开,转头看见林志强从人群里挤过来,立刻告状。
“爸!你看她!她勾引江叙白,还骂我!”
林志强脸色铁青。
“够了。”
林芝芝得意地看着林舒月。
“叫你勾引我老公,看爸怎么教训你!”
“啪!”
林志强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我让你安分一点!你听不懂人话?”
林芝芝捂着脸,瞪大眼,眼泪瞬间涌出来。
“你打我?你从小到大没打过我!你为了她打我?”
林志强没理她,转身朝我赔笑,腰弯得很低。
“叙白,不好意思,芝芝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两家联姻的事……”
我看着他,语气很平。
“林总,如你所见,虽然是联姻,可我也不是什么人都娶的。”
林志强连连点头。
“是是是,舒月是我最优秀的女儿,只有她才配得上您。”
林芝芝在后面尖叫。
“爸你在说什么!她算什么东西!”
林志强回头瞪她一眼。
“你给我闭嘴!”
林芝芝不依不饶,冲过来抓住我袖子,眼泪啪嗒啪嗒掉。
“江叙白,你真的不要我了?”
“我们在一起五年,你说过只爱我一个人的!你骗我!”
我抽回袖子。
“林芝芝,纪念日跑了的是不是你?”
她愣住。
“领证跑了的是不是你?”
“上次婚礼丢下所有人跑了的是不是你?”
“和许逸辰在我婚房里胡闹的是不是你?”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底线,我凭什么还要你?”
林芝芝崩溃大哭,转头指着林舒月。
“可你根本不爱她!你就是为了气我!”
还没等我说话,林志强拽住林芝芝胳膊,朝我点头哈腰。
“叙白,我先把她带走,你放心,不会让她再闹了。”
林芝芝被拖着往外走,一路回头喊。
“江叙白!我知道错了!我以后改!你别不要我!”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大门隔断。
我转身,朝林舒月伸出手。
“走吧。”
她没动,看着我,眼神认真。
“你这次真的决定好了?不会后悔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牵住她的手。
“走吧,我不能再跑一个老婆了,说出去不得让人笑死?”
林舒月弯了弯嘴角,握紧我的手。
我牵着她,一起走上台。
音乐响起,全场起立,掌声雷动。
我站在台上,看着底下满座宾客,看着身边一身白纱的林舒月,终于感觉到,这是一个婚礼了。
虽然准备仓促了点。
但没关系,谁让我有钱呢。
婚礼盛大,圆满礼成。
送走最后一位宾客,天色已经暗下来。
我搂着林舒月往休息室走,刚拐过走廊,一道人影冲了出来。
林芝芝。
她身上的破婚纱已经干透了,鱼腥味比之前更浓,扑面而来。
我胃里一阵翻涌,往后退了半步。
她眼眶红肿,声音沙哑。
“江叙白,你当初说只爱我一个人,现在却娶了她?”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她冲过来想抱我。
我侧身躲开,她扑了个空,踉跄两步扶住墙。
林芝芝转过身,眼泪糊了满脸,表情却执拗得可怕。
“我知道了,你们所有人都在骗我。我爸、你、林舒月,你们串通起来演了一场戏。”
“不让我进去,就是怕我识破。”
我搂过林舒月,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然后抬头看林芝芝,笑了。
“林芝芝,凭你也配值得我们所有人演戏给你看?”
林芝芝指着林舒月。
“她就是个替身!你根本不爱她!”
林舒月靠在我怀里,懒懒地抬了抬眼皮。
“替身?替身好歹得有个正主,你算正主吗?你跟江叙白领证了吗?”
林芝芝脸色惨白。
她再次看向我,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语气软下来,带着哀求。
“江叙白,我知道错了。我以后改,真的改。你原谅我这一次,就这一次。”
“我以后再也不见许逸辰了,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林芝芝,你改不改,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以为我还会要你?你在我婚床上跟别的男人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你拿刀架脖子逼我放你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你一次一次丢下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她张着嘴,说不出话。
“林芝芝你记住,今天这场婚礼,是我和林舒月的。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林芝芝彻底崩溃,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牵着林舒月转身离开,身后哭声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婚礼结束后。
有了我的助力,加上林舒月本身就很有能力,林志强再一次为了权势放弃了林芝芝妈。
林舒月很快掌握了林氏继承权,顺利登上一把手的位置。
而林芝芝这些日子,也不想着去捞许逸辰出警察局了,一门心思找我求原谅。
她跑到我公司前台闹事,被保安扔了出去。
又去别墅区堵我,被物业拦在门外。
最后,她在一场商业宴会上堵到了我。
宴会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我正跟几个合作方寒暄,一道尖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江叙白!”
所有人扭头看去。
林芝芝冲进来,头发散乱,眼眶红肿,身上穿着件皱巴巴的裙子,跟满厅珠光宝气的太太小姐们格格不入。
她朝我扑过来,保镖立刻上前拦住。
“江叙白!我知道你爱我!你跟林舒月结婚只是临时救场对不对?”
她挣扎着冲我喊,眼泪哗哗往下掉。
“我和许逸辰只是姐弟关系,我不爱他的,我只爱你一个人!”
“你和林舒月结婚就是为了报复我,你成功了,我真的好伤心好伤心……”
旁边几个富家太太端着香槟,互相对了个眼神。
“这不是林志强家那个私生女吗?怎么穿成这样跑来了?”
“啧,当初她妈抢人家老公的时候多风光,现在女儿也这副德行。”
“听说婚礼当天她为了个男人跑了,把江总一个人丢在台上,现在还有脸来闹?”
林芝芝像没听见,泪眼朦胧地看着我。
“江叙白,你和许逸辰在婚床上的时候,你不是叫得很快乐吗?”
我声音不大,但周围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芝芝脸色一僵,随即拼命摇头。
“那不一样!许逸辰抑郁症,医生说分泌多巴胺可以缓解病情,我只是为了他的病啊!”
“我对你才是爱情,对他只有同情!”
我嗤笑一声。
“同情就可以和一个人上床?那你可真够下贱的。”
林芝芝嘴唇哆嗦,眼泪掉得更凶。
“你不必到现在还执迷不悟。江氏官宣的,从始至终都是林舒月。”
“跟我结婚的,一直都是林舒月。”
“至于你说的报复你,”
我顿了顿,看着她。
“到底要我说多少次,你还没有那么重要,值得我拿几千万的婚礼跟你开玩笑?。”
林芝芝猛地瞪大眼,像是被刺痛了一样。
“不会的!你不会看着她欺负我的!”
“怎么不会?”
我语气平淡,
“现在她才是我老婆,你只是一个不相干的人。”
林芝芝浑身一震,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不相干的人?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你不可能不要我,你爱我!你是爱我的!”
“不爱了。”
我看着她。
“从你婚礼当天拿刀逼着我要走的时候,我就不爱了。”
“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我老婆听到会不高兴的。”
“什么话会让我不高兴?”
林舒月从人群里走出来,一身黑色晚礼服,漂亮地我挪不开眼。
她走到我身边,很自然地挽住我胳膊,冲林芝芝弯了弯嘴角。
“你又来闹了?是最近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吗?”
林芝芝看见她,眼睛瞬间红了,指着她骂。
“林舒月你不要脸!你抢我男人!”
林舒月笑了。
“我们俩,是领了证办了婚礼的合法夫妻。依我看,不要脸的另有其人。”
她上下打量林芝芝一眼,语气淡淡的。
“没结婚就跟男人怀孕的妈,生出你这么个跟不同男人不清不楚的女儿,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旁边几个太太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话说得倒是一点没错。”
“当年陈彩香抱着孩子上门逼宫的事,谁不知道啊。”
林芝芝脸色涨红,张牙舞爪就要扑上来。
“我撕了你的嘴!”
保镖一把将她架住,直接往外拖。
“你们放开我!江叙白!江叙白你不能这么对我!”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宴会厅大门彻底隔断。
林舒月松开我胳膊,端起旁边侍者托盘里一杯香槟,抿了一口。
“走吧,回家。”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多谢老婆维护我。”
“客气了。”她放下酒杯,抬眼看我,“毕竟她骂我老公,我不能忍。”
我伸手搂住她腰。
“走,回家。”
再次听到林芝芝消息时,已经是一个月后。
林芝芝妈被林志强赶出了家门。
林志强在讨好林舒月,三天两头往林氏跑,端茶倒水,伏低做小。
可林舒月连办公室门都没让他进。
林舒月只用了一个月,就把林志强在林氏的股份、职位、人脉,一样一样全拿了过来。
当年林志强怎么从沈青玉手里得到的这一切,现在就怎么失去。
两手空空来,两手空空走。
林志强没了收入来源,很快染上了赌博。
赌桌上欠了高利贷,被人堵在巷子里,打断了两条腿。
林芝芝妈没钱了,就去找林芝芝要。
林芝芝不给,她就坐在林芝芝出租屋门口哭,骂她没良心,骂她跟她爸一个德行。
林芝芝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给我,我早就给她拉黑了。
我可不是有老婆还跟别的女人不清不楚的渣男。
林舒月把那份许逸辰没有抑郁症的报告寄给了林芝芝。
林芝芝收到之后,愣了很久。
她拿着报告冲到许逸辰住处,把纸拍在他脸上。
“许逸辰!你骗我!”
许逸辰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翻了个白眼。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这个!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你没有抑郁症!你根本就没病!”
林芝芝声音都在发抖。
“你装病,你割手腕,你让我一次又一次丢下江叙白来找你,”
“你毁了我!”
许逸辰坐起来冷笑。
“我毁了你?”
“林芝芝,是我拿刀架你脖子上让你来的吗?”
“你哪一次不是自己选的?现在怪我?”
林芝芝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哗哗往下掉。
“那是因为你说你差点死了!”
“我没病,你就不会来吗?”
许逸辰站起来,一步一步逼近她。
“林芝芝,你心里清楚。你来找我,不是因为我病了。”
“是你自己抵抗不住诱惑。”
“你贪心,你想要江叙白的钱,又想要我的感情。你两头都想要,最后两头都丢了。”
“你自作自受。”
林芝芝彻底崩溃,扑上去打他,被许逸辰一把推开。
她撞在茶几角上,疼得蜷缩起来。
许逸辰居高临下看着她,语气冷漠。
“别闹了。你现在什么都没了,我也什么都没了。咱俩扯平。”
“扯平?”
林芝芝抬起头,眼里全是恨意。
她突然爬起来,冲进厨房,抓起一把菜刀。
许逸辰还没反应过来,她一刀砍了下去。
砍在他两腿之间。
许逸辰发出一声惨叫,弓着身子倒在地上浑身抽搐。
林芝芝握着刀,血溅了一脸,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许逸辰疼得满地打滚,突然猛地一脚踹在她肚子上。
林芝芝后腰撞在桌角,捂着肚子缩成一团。
血从她腿间流出来。
许逸辰捂着下体,疼的嘶吼。
两个人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一个捂着下体,一个捂着肚子。
满地的血。
消息传到我这的时候,我正在陪林舒月吃晚饭。
“心软了?”
“没有。”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
“我怎么会对我老婆讨厌的人心软?”
林舒月笑了一声,脚在桌子底下蹭了蹭我的小腿。
“江总,嘴这么甜?”
“实话。”
我伸手握住她的脚踝,她脸一红就往回缩。
“吃饭。”
“你抓着我我怎么吃?”
“用嘴吃。”
她瞪我一眼,耳朵尖红透了。
我松开手,端起碗继续吃饭,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林芝芝躺在医院里,流产之后大出血,子宫摘了。
许逸辰那边,下体被砍,治好了也废了。
他反手把林芝芝告上法庭,索要天价赔偿。
林芝芝没钱赔,被判了刑。
许逸辰也没落着好,江氏那边诈骗的案子还没结,伤好之后直接进了看守所。
两个人,一个在女子监狱,一个在男子监狱。
隔着高墙,谁也没再见过谁。
我听完这些,只跟助理说了一句话。
“继续盯着林志强,这辈子别让他再能站起来。”
助理点头退下。
我转头,林舒月正靠在沙发上翻文件,脚搭在茶几上,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
“看什么呢?”
“林氏这个季度的报表。”
“看完了吗?”
“快了。”
“那别看了。”
我把文件从她手里抽走,扔到一边。
她瞪我。
“江叙白,你知不知道这份报表多重要!”
“没你重要。”
我低头亲了她一下。
她愣了一瞬,随即搂住我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窗外夜色沉沉,屋里灯火温暖。
婚后第三年。
江氏市值翻了三倍,林氏在林舒月手里也蒸蒸日上。
两家并成一家,圈里人提起,都要说一声强强联手。
我爸妈对林舒月满意得不得了。
我妈逢人就夸,说这个儿媳比儿子能干,公司管得好,家里也管得好。
我爸嘴上不说,但每次林舒月去家里吃饭,他都让阿姨提前炖好她爱喝的汤。
沈青玉的双腿,我找了全球最好的康复团队。
手术做了两次,康复训练做了一年多,从轮椅到助行器,从助行器到拐杖,从拐杖到能自己走几步。
那天我去医院接她出院,她扶着走廊的扶手,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眼眶通红。
“叙白,谢谢你。”
“妈,一家人,不说这个。”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笑了。
“当初把舒月交给你,我没看错人。”
林舒月站在旁边,没说话,但手悄悄握住了我的。
孩子出生那天,我在产房外面来回走了三个小时。
我妈说你别走了,我头晕。
我爸站在窗边,假装看风景,烟拿在手里半天没点。
护士出来的时候,我第一个冲上去。
“母子平安。”
我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林舒月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满头是汗,但看见我就笑了。
我低下头,亲了亲她额头。
“辛苦了。”
她弯了弯嘴角,闭上眼睛,累得睡着了。
我站在床边,看着她和旁边小小的婴儿,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
当初婚礼上那个转身,我以为是我这辈子最狼狈的一刻。
现在回头看,那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有些人不值得等,有些人不值得留。
而有些人,你只需要一个转身,就能遇见。
我低头,在林舒月额头上又亲了一下。
“老婆,余生请多指教。”
她没睁眼,但嘴角弯了弯。
“好啊,都听我的。”
窗外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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