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这不是死了三年的秦骁吗！
他拉我坐下，无奈苦笑。
“当时探洞，陆峥的氧气瓶不小心掉入深渊。”
“我把我的给他用，自己成了植物人。”
我张大嘴巴忘了呼吸。
“开始时，林悠悠悉心照顾我。”
“可医生说我醒来的希望微乎其微。”
“她想离开，却怕被人说绝情。”
“所以她偷偷拔掉我的氧气管。”
“见我陷入休克，她以为我死了。”
“她不知道的是，国内一个专门研究植物人的项目组救下我，治疗三年我才醒来。”
说着，他打开手机调出视频，是林悠悠正拔掉氧气管。
“走吧，因为我让你受了很多苦，我去给你正名。”
秦骁带我回到婚礼现场。
陆峥见我回来，脸上是了然的笑。
“夏夏，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我淡淡看着他。
“我回来只是想给大家看点好东西。”
大屏幕上出现那个视频时，全场雅雀无声。
直到一根筷子掉在地上，才有人惊呼出来。
林悠悠急了，瞬间脸上毫无血色。
“关掉！快关掉！”
看见秦骁，她吓得连退好几步。
裙子绊住，她重重摔到地上，再没之前优雅的模样。
她伸出一根手指，颤抖指着秦骁，声音尖锐。
“你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
陆峥此时意外而激动，他一把抱住秦骁，眼泪滚下来。
“你还活着，太好了！老天有眼！”
他转过身，死死掐住林悠悠脖子。
“你利用我的愧疚，心安理得地接受我的报恩。”
“甚至妄想挤走我老婆。原来想要秦骁命的人，竟然是你！”
林悠悠咳得厉害，陆峥终于松手，她笑得很疯狂。
“当初我愿意跟他在一起，原本就是为了接近你。”
“是你自己傻，什么都把我放前面，我说什么你都信。”
陆峥气的狠狠扔掉领带。
“你这个贱人，一直在骗我。”
林悠悠嘲讽地看着他。
“我骗你？”
“我说要领证，你就当生日礼物送给我。”
“我说要一场婚礼，你就办。是你亲手把她推开。”
“你宁愿一次次下跪求夏荞原谅，也要完成我随口说的每句话。”
“你说夏荞太有主见，什么都不需要你，一出去就是半个月，不像我什么都依赖你。”
“你敢说你自己一点没动情？”
陆峥气急败坏，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陆妈跟上去狠狠踹了几脚。
陆峥走到秦骁面前。
“秦骁，对不起，是我被她蒙蔽，一直照顾这个杀人凶手！”
警笛声响起，带走了林悠悠。
现场宾客看够了好戏，也顾不得再喝喜酒。
陆妈不知如何是好，在旁边唉声叹气。
“这个贱人，枉我对她那么好，我们陆家的脸算是被她丢尽了！”
“夏夏，还好有你在，你快换上婚纱，把婚礼完成，陆家还是认你的。”
她脸上表情柔和很多，我挣脱她的手，反手就是一巴掌。
“你当这是过家家吗？你们陆家，我高攀不起。”
“这一巴掌还给你！”
她捂着脸，目光狠了狠，又赔着笑脸过来。
“夏夏，那都是误会。今天这么大的场合，要是就这样结束，钱白花了不说，面子也彻底掉地上了。”
“就当阿姨求你了，以后我和陆峥会好好对你的。”
我笑了笑。
“那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陆峥缓过神，想出来找我，我早就离开。
网上的议论未平，秦骁将视频发到热搜词条，证实了我的清白。
我回到那个可笑的家，开始收拾东西。
床头柜上厚厚的手账本里，是我收集的旅游印章和打卡照片。
我是旅行博主，每到一个地方，都会集印章，并用拍立得记录。
认识陆峥以后，单人自拍变成了双人合影。
他做旅游项目开发，我做旅行攻略。
我们时常一起出去走新的路线。
收搜印章也成了他的专属任务。
为了搜集海拔最高的盖章，他吸着氧登上珠峰大本营邮局。
“你看，我说到做到。”
印章下面的合影，我们笑得单纯而热烈。
那时候他脸色苍白，却仿佛得了最珍贵的宝物。
林悠悠加入我们以后，双人合影又变成了我的单人自拍照。
陆峥的注意力和天平倾斜过去。
无数次吵闹过后，最后都是陆峥跪求我原谅，我觉得只要他还爱我，日子还可以过下去。
后来不吵了，我总是默默收拾行装出门。
现在我终于累了。
打开手账本，里面的合影被剪烂，印章被眉笔抹得看不清。
是林悠悠平日用的色号。
我扔掉了手账本，心里堵得喘不上气。
给猫盆里放好猫粮，换了新的水，我提着箱子离开。
机场侯机大厅，陆峥急匆匆赶来，后面跟着唐晓柔。
“夏夏，别生气了，婚宴还没结束我就赶过来。”
“你看，我这不是来找你了。”
“新娘都被带走了还办婚宴呢？”
陆峥不自然笑了笑。
“我妈说了新娘是你，有事先离开，婚宴是一定要办完的，不然对我们不吉利。”
“你觉得临时把我换成新娘，就不用愧疚了是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夏夏，跟我回去吧，别再闹了。”
“等我们领完证，就带你出去度蜜月。”
“不必了，我没有闹，也不会再等，是真的要走了，你好自为之吧。”
唐晓柔在旁边打着圆场。
“夏夏，陆峥是诚心来追你的，再闹下去就不好看了。”
“你不是一向最吃他这套，见好就收吧！”
既然他们都觉得我欲擒故纵，说什么也没用。
我拉着箱子转身就走。
不顾周围人的目光，陆峥竟直直跪了下去。
“夏夏，是我不好，你能原谅我的对吗？”
我看他一眼，这次没有心疼，只有平静。
“你带着林悠悠单独旅行，第一次对我说谎那次，我就该离开了。”
“你带她吃海鲜那次，让我在车上反省，我认真等了四个小时。”
“是我痴心妄想，认为你总会回头看看我。”
“我只要在原地等，总能等回你。”
“以后，我终于不用再等。等这个字，该从我字典里拿掉了。”
陆峥往前挪了两步，抱住我的腿。
“夏夏，以后换我来等你好不好？”
“不好，陆峥，以后我们再没有任何关系了。”
“没有谁等谁，也没有谁对不起谁。”
陆峥在机场大厅呜咽着，再也说不出话来。
唐晓柔追过来拉住我的手，被我一把甩开。
“夏夏，我一直知道你对我很好。”
“林悠悠说我租那套房子是她的，我感觉欠她太多才帮忙，她就是个骗子！”
我直视着她。
“所以我们十几年的感情，一个房租就让你背叛了？”
“你不懂！”唐晓柔拔高音量。
“你从小不缺钱，不知道只是柴火油盐，也能让普通人家费劲力气！”
“我承认，我嫉妒你。你长得比我好，成绩比我好，家里有钱，一副悲悯而不知世事的模样。”
“所以我总忍不住想，如果你遇到掌控之外的事，还会这么淡定吗？”
我不敢相信从她嘴里说出这种话。
“我不知世事？你明知道我父母早已去世，只有你是我最亲近的人！”
唐晓柔终于低下头。
“夏夏，我真的知道错了！对不起！”
“你那套房子，还能继续租给我吗？”
我轻轻摇了摇头。
“不能，中介已经把它租给新住户，你还是赶紧空出来吧。”
我当着她的面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
“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别再联系。”
进入登机口时，陆峥跪坐在地，唐晓柔在旁边抽泣。
可我没回头看一眼。
飞机起飞，进入平流层，越过下面的高山。
我与陆峥相识，也缘于爬山。
爬到山顶忽然下起秋雨，我冻得瑟瑟发抖。
耳朵翁翁作响，坐地台阶上脑袋昏昏沉沉。
一件雨衣递了过来。
“你是不是病了？穿我的吧？”
我迷乎中看过去，他高高瘦瘦的，淋着雨却一点也不狼狈。
下山后我发高烧，他在小镇子里帮我找到医务室。
之后的行程是我们一起走的。
他很绅士，也很感性，总能照顾我的感受。
后来我们自然而然在一起。
他开发了很多旅游项目，每次考察过以后，我都在自己300万粉丝账号帮他宣传。
他事业越做越大，却与我渐行渐远。
我轻轻叹了口气，终于可以放下了。
意外的是，落地时竟是秦骁接机。
“夏荞，听你粉丝说你要来，没想到还真接到你。”
“生病这几年，我的旅游公司倒是一直正常运营，以后我们合作怎么样？”
我明白他的意思。
林悠悠折腾的我和陆峥分手，他多少有点自责。
“如果你是把责任拉到身上，那没必要。”
他笑得轻松。
“你太低估自己了，我当然是为了公司发展啊！”
“放心，我不会比外边报价低，先去我公司看看，你觉得合适再签。”
秦氏办公大楼近在眼前，我随他听了汇报会。
随即签下战略推广协议。
陆峥是被唐晓柔送回家的。
家里空空的。
夏荞带走自己的东西，像带走了家的灵魂。
期待中的开门声一直没响起。
陆峥呆呆坐在沙发边地毯上，直到天边只剩最后一丝光亮。
他猛地站起来，找到两个大纸箱。
将林悠悠所有东西塞进去。
不知不觉间，她在这个家占的空间越来越多，占用他的时间越来越满。
客厅里，她的东西占了大半。
夏荞最喜欢的几盆花，被扔在阳台，无精打采。
家里一直散养的小猫，被关在笼子里，只因林悠悠说了句猫毛过敏。
夏荞原先放在洞洞板上的旅行照片被收进杂物间。
换上了林悠悠的拼豆。
浴室里，夏荞放在墙角置物架的东西空了。
林悠悠的瓶瓶罐罐散落在各处，像在宣示主权。
全都收完，陆峥不顾一身汗，把杂物间里的东西拿出来。
按照原先样子摆好。
最后将猫笼的门打开，轻轻揉揉它的头。
他很久没这样对夏荞用心，做完这些安心了些。
打开冰箱，里面的青菜水果分别装在透明盒子里，码放得整齐，还是夏荞昨天刚放进去的。
拿出一灌冰啤酒，猛的灌下去。
他自嘲笑笑，如果夏荞在，肯定不许他这样，说伤胃。
拉开夏荞卧室门，他躺在带有她味道的床上。
视线落在垃圾桶里，露出一抹蓝色。
那个手账本是夏荞最珍惜的东西。
他捡起本子，翻开看了看。
印章被划得乱七八糟，一张张甜蜜的合影此时格外刺目。
他抱着本子，感觉胃里一阵阵刺痛。
终于蜷缩起身体，眼泪止不住流下来。
陆峥坐上最早一班飞机，赶到我楼下。
他看到我下楼扔垃圾，莫名有些拘紧。
“夏夏，我们谈谈。”
他伸手过来想拉住我，被我躲开了。
“没什么好谈的，该说的都说完了。”
“我说过给你一个交代的。婚礼是我最后答应林悠悠的事。办完就领离婚证。”
“她出国的护照也办好了。”
说着，他拿出一本护照，我没接，也懒得看。
“这些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夏夏，我昨天想了一晚上，是我太蠢了。”
“但你相信我，我对林悠悠真没任何想法。一切都只是为了报恩。”
他自嘲笑笑。
“现在都成了笑话。那个恶毒的女人，我要让她在里面呆一辈子。”
他抬起头，眼里闪着泪花。
“我把你的忍让当成了理所当然，以为你会一直在原地等我。”
“没有人会一直在原地等。”
“夏夏，别不理我，以后换我来等你。”
“你走吧，不可能的。”
我上楼回家。他还在原地站了许久。
夜里，楼下传来凄惨的哭声。
“夏荞！夏荞！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打开窗，陆峥还站在原地，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邻居被吓醒，附近的人家都亮了灯，骂声传出来。
“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谁是夏荞啊？再不管我报警了！”
我无奈将破防的陆峥领回家。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很久才停。
我打着哈欠把他留在客厅，反锁上门睡觉了。
他嘟囔了一句，“夏夏，你没有心。”
我暗叹。
对他，是真的没有任何心思了。
早上起床，厨房飘出香味。
是以前陆峥常给我做的早餐。
“你没必要做这些，做了也没用。”
“我只是想照顾你。”
“陆峥，如果放在三年前，我还可以坦然接受。”
“现在真的不一样了，我们回不去的。”
他的表情痛苦而绝望。
“我以为等你气消，自然就会回来。”
他又跪下来求我，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他低下头，头发很柔软。
以前我总忍不住伸手揉揉他的头，然后心软原谅他。
但这一次，我没动。
无数次伤心绝望、期待落空过后，心彻底冷掉了。
原来放手是这么简单的事。
我推过他的箱子。
“回去吧。”
“夏夏，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最后一次！”
“以后只有我们两人。”
“你觉得林悠悠不在这里，就等于没存在过吗？”
“你说婚礼是最后答应的事，如果她不想走呢？”
“如果她想要个孩子，再给孩子一个爸爸呢？”
“陆峥，你还是没想明白。”
“要不是秦骁活着，报恩永无结束之日。”
“而你，只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求我退让。”
“我们之间，再无可能。”
陆峥哑口无言。
他抖着手拿出手账本。
“你看，我们笑得多甜。
“它陪你很多年，林悠悠破坏掉的，我都修复好了。”
双人合照都换上新的，划掉的眉笔被掉下，留下黑黑的印子。
“坏了就是坏了，再修也不可能和原来一样。”
“感情也一样。”
我随手翻开。
里面有一张照片，是唯一的三人合影。
那是林悠悠来我们家的第一天，我准备了火锅给她接风。
并温柔告诉她，生活可以重新开始。
那天我们手挽手，陆峥站在后面，三个人笑得很开心。
我撕掉照片。
陆峥离开后去找秦骁。
他喝多了酒，抱着秦骁哭了很久。
哭自己报错恩。
还弄丢了自己最爱的人。
秦晓盯着他看。
“其实你最在意的人是你自己。”
“报恩，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好过些。”
陆峥白了脸，“不是。”
“听到我死的消息，你心里也是解脱吧？”
“不然你怎么都没去医院确认一下？”
“报恩是做给别人看的。”
陆峥哽咽了。
“我不敢面对你，怕更愧疚。”
“我本该把氧气瓶还给你，但我终究自私了......”
陆峥回去处理公司业务，把与秦骁重合的部分全部无偿转移过去。
卖掉公司的钱，打给了我。
他说这是我七年应得的。
后来他在我住处附近，也买了一套房子。
我常年在各处旅行，在家的时候不多。
他只是偶而过来偶遇一下。
那天在秦骁公司楼下，看到我们一起走出来时，他愣住了。
陆峥好像误会了什么。
但我懒得解释，也没理由解释。
我们只是工作对接，秦骁约我吃工作餐，顺路送我回家。
我和秦骁上车离开。
当陆峥成为留在原地等待的那个人。
他突然懂了，被扔在后面、被忽视的滋味。
他失魂落魄离去。
林悠悠故意杀人案开庭那天，我没去。
唐晓柔通过另一个朋友给我发来视频。
林悠悠声泪俱下，哭的很真。
她演技一向很好。
“我没想让他死，只是太累了。”
陆峥气到手抖。
“你不知道没有氧气他会死？那是谋杀！”
林悠悠看着秦骁彻底嘶吼起来。
“你明明都死了，为什么又活着！”
“我已经得到他，已经得到婚礼！”
“陆峥答应我，会在国外给我一个属于我自己的家！”
“我们还会有自己的孩子！”
“因为你，我什么都没有了！”
陆峥重重拍着桌子。
“林悠悠，你做梦！要不是你骗我，你凭什么得到那些？”
法官严肃制止。
“肃静！”
最终林悠悠被判了十年。
靠欺骗得到的一切归零。
我收拾好行装，开始准备下一场旅行。
十几岁时父母意外离世，给我留下足够此生用的遗产。
但我不想工作，也不想躺平。
当一个旅行博主，去新鲜的地方，顺便发视频做账号。
不知不觉积累了三百万粉丝。
网上被恶意造谣时，是他们在背后支持我。
继续出发，奔赴前程。
最后一次见到陆峥，是上个月。
他给我把小猫送来了。
“它见不到你蔫蔫的，不爱吃饭，都瘦了。”
“你会照料的比我好。”
我欣喜把小猫抱在怀里，真心道了谢。
给它专门一间房，还重新买了猫窝、猫粮。
它躲在我怀里叫着，像在诉说什么。
出门的时候，就把它寄养在熟悉的宠物店。
它适应的很好，还交了新朋友。
我家里的冰箱里装满了青菜、水果。
码放得整整齐齐。
手账本是全新的，干干净净。
未来还长，总能填满。
家里的一切都归属于我。
不用分给谁一半，不用等任何人。
墙上的照片是最近的旅行照，还有我和小猫合影。
阳光洒满整间屋子。
温暖而踏实。
（全文完）
他拉我坐下，无奈苦笑。
“当时探洞，陆峥的氧气瓶不小心掉入深渊。”
“我把我的给他用，自己成了植物人。”
我张大嘴巴忘了呼吸。
“开始时，林悠悠悉心照顾我。”
“可医生说我醒来的希望微乎其微。”
“她想离开，却怕被人说绝情。”
“所以她偷偷拔掉我的氧气管。”
“见我陷入休克，她以为我死了。”
“她不知道的是，国内一个专门研究植物人的项目组救下我，治疗三年我才醒来。”
说着，他打开手机调出视频，是林悠悠正拔掉氧气管。
“走吧，因为我让你受了很多苦，我去给你正名。”
秦骁带我回到婚礼现场。
陆峥见我回来，脸上是了然的笑。
“夏夏，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我淡淡看着他。
“我回来只是想给大家看点好东西。”
大屏幕上出现那个视频时，全场雅雀无声。
直到一根筷子掉在地上，才有人惊呼出来。
林悠悠急了，瞬间脸上毫无血色。
“关掉！快关掉！”
看见秦骁，她吓得连退好几步。
裙子绊住，她重重摔到地上，再没之前优雅的模样。
她伸出一根手指，颤抖指着秦骁，声音尖锐。
“你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
陆峥此时意外而激动，他一把抱住秦骁，眼泪滚下来。
“你还活着，太好了！老天有眼！”
他转过身，死死掐住林悠悠脖子。
“你利用我的愧疚，心安理得地接受我的报恩。”
“甚至妄想挤走我老婆。原来想要秦骁命的人，竟然是你！”
林悠悠咳得厉害，陆峥终于松手，她笑得很疯狂。
“当初我愿意跟他在一起，原本就是为了接近你。”
“是你自己傻，什么都把我放前面，我说什么你都信。”
陆峥气的狠狠扔掉领带。
“你这个贱人，一直在骗我。”
林悠悠嘲讽地看着他。
“我骗你？”
“我说要领证，你就当生日礼物送给我。”
“我说要一场婚礼，你就办。是你亲手把她推开。”
“你宁愿一次次下跪求夏荞原谅，也要完成我随口说的每句话。”
“你说夏荞太有主见，什么都不需要你，一出去就是半个月，不像我什么都依赖你。”
“你敢说你自己一点没动情？”
陆峥气急败坏，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陆妈跟上去狠狠踹了几脚。
陆峥走到秦骁面前。
“秦骁，对不起，是我被她蒙蔽，一直照顾这个杀人凶手！”
警笛声响起，带走了林悠悠。
现场宾客看够了好戏，也顾不得再喝喜酒。
陆妈不知如何是好，在旁边唉声叹气。
“这个贱人，枉我对她那么好，我们陆家的脸算是被她丢尽了！”
“夏夏，还好有你在，你快换上婚纱，把婚礼完成，陆家还是认你的。”
她脸上表情柔和很多，我挣脱她的手，反手就是一巴掌。
“你当这是过家家吗？你们陆家，我高攀不起。”
“这一巴掌还给你！”
她捂着脸，目光狠了狠，又赔着笑脸过来。
“夏夏，那都是误会。今天这么大的场合，要是就这样结束，钱白花了不说，面子也彻底掉地上了。”
“就当阿姨求你了，以后我和陆峥会好好对你的。”
我笑了笑。
“那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陆峥缓过神，想出来找我，我早就离开。
网上的议论未平，秦骁将视频发到热搜词条，证实了我的清白。
我回到那个可笑的家，开始收拾东西。
床头柜上厚厚的手账本里，是我收集的旅游印章和打卡照片。
我是旅行博主，每到一个地方，都会集印章，并用拍立得记录。
认识陆峥以后，单人自拍变成了双人合影。
他做旅游项目开发，我做旅行攻略。
我们时常一起出去走新的路线。
收搜印章也成了他的专属任务。
为了搜集海拔最高的盖章，他吸着氧登上珠峰大本营邮局。
“你看，我说到做到。”
印章下面的合影，我们笑得单纯而热烈。
那时候他脸色苍白，却仿佛得了最珍贵的宝物。
林悠悠加入我们以后，双人合影又变成了我的单人自拍照。
陆峥的注意力和天平倾斜过去。
无数次吵闹过后，最后都是陆峥跪求我原谅，我觉得只要他还爱我，日子还可以过下去。
后来不吵了，我总是默默收拾行装出门。
现在我终于累了。
打开手账本，里面的合影被剪烂，印章被眉笔抹得看不清。
是林悠悠平日用的色号。
我扔掉了手账本，心里堵得喘不上气。
给猫盆里放好猫粮，换了新的水，我提着箱子离开。
机场侯机大厅，陆峥急匆匆赶来，后面跟着唐晓柔。
“夏夏，别生气了，婚宴还没结束我就赶过来。”
“你看，我这不是来找你了。”
“新娘都被带走了还办婚宴呢？”
陆峥不自然笑了笑。
“我妈说了新娘是你，有事先离开，婚宴是一定要办完的，不然对我们不吉利。”
“你觉得临时把我换成新娘，就不用愧疚了是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夏夏，跟我回去吧，别再闹了。”
“等我们领完证，就带你出去度蜜月。”
“不必了，我没有闹，也不会再等，是真的要走了，你好自为之吧。”
唐晓柔在旁边打着圆场。
“夏夏，陆峥是诚心来追你的，再闹下去就不好看了。”
“你不是一向最吃他这套，见好就收吧！”
既然他们都觉得我欲擒故纵，说什么也没用。
我拉着箱子转身就走。
不顾周围人的目光，陆峥竟直直跪了下去。
“夏夏，是我不好，你能原谅我的对吗？”
我看他一眼，这次没有心疼，只有平静。
“你带着林悠悠单独旅行，第一次对我说谎那次，我就该离开了。”
“你带她吃海鲜那次，让我在车上反省，我认真等了四个小时。”
“是我痴心妄想，认为你总会回头看看我。”
“我只要在原地等，总能等回你。”
“以后，我终于不用再等。等这个字，该从我字典里拿掉了。”
陆峥往前挪了两步，抱住我的腿。
“夏夏，以后换我来等你好不好？”
“不好，陆峥，以后我们再没有任何关系了。”
“没有谁等谁，也没有谁对不起谁。”
陆峥在机场大厅呜咽着，再也说不出话来。
唐晓柔追过来拉住我的手，被我一把甩开。
“夏夏，我一直知道你对我很好。”
“林悠悠说我租那套房子是她的，我感觉欠她太多才帮忙，她就是个骗子！”
我直视着她。
“所以我们十几年的感情，一个房租就让你背叛了？”
“你不懂！”唐晓柔拔高音量。
“你从小不缺钱，不知道只是柴火油盐，也能让普通人家费劲力气！”
“我承认，我嫉妒你。你长得比我好，成绩比我好，家里有钱，一副悲悯而不知世事的模样。”
“所以我总忍不住想，如果你遇到掌控之外的事，还会这么淡定吗？”
我不敢相信从她嘴里说出这种话。
“我不知世事？你明知道我父母早已去世，只有你是我最亲近的人！”
唐晓柔终于低下头。
“夏夏，我真的知道错了！对不起！”
“你那套房子，还能继续租给我吗？”
我轻轻摇了摇头。
“不能，中介已经把它租给新住户，你还是赶紧空出来吧。”
我当着她的面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
“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别再联系。”
进入登机口时，陆峥跪坐在地，唐晓柔在旁边抽泣。
可我没回头看一眼。
飞机起飞，进入平流层，越过下面的高山。
我与陆峥相识，也缘于爬山。
爬到山顶忽然下起秋雨，我冻得瑟瑟发抖。
耳朵翁翁作响，坐地台阶上脑袋昏昏沉沉。
一件雨衣递了过来。
“你是不是病了？穿我的吧？”
我迷乎中看过去，他高高瘦瘦的，淋着雨却一点也不狼狈。
下山后我发高烧，他在小镇子里帮我找到医务室。
之后的行程是我们一起走的。
他很绅士，也很感性，总能照顾我的感受。
后来我们自然而然在一起。
他开发了很多旅游项目，每次考察过以后，我都在自己300万粉丝账号帮他宣传。
他事业越做越大，却与我渐行渐远。
我轻轻叹了口气，终于可以放下了。
意外的是，落地时竟是秦骁接机。
“夏荞，听你粉丝说你要来，没想到还真接到你。”
“生病这几年，我的旅游公司倒是一直正常运营，以后我们合作怎么样？”
我明白他的意思。
林悠悠折腾的我和陆峥分手，他多少有点自责。
“如果你是把责任拉到身上，那没必要。”
他笑得轻松。
“你太低估自己了，我当然是为了公司发展啊！”
“放心，我不会比外边报价低，先去我公司看看，你觉得合适再签。”
秦氏办公大楼近在眼前，我随他听了汇报会。
随即签下战略推广协议。
陆峥是被唐晓柔送回家的。
家里空空的。
夏荞带走自己的东西，像带走了家的灵魂。
期待中的开门声一直没响起。
陆峥呆呆坐在沙发边地毯上，直到天边只剩最后一丝光亮。
他猛地站起来，找到两个大纸箱。
将林悠悠所有东西塞进去。
不知不觉间，她在这个家占的空间越来越多，占用他的时间越来越满。
客厅里，她的东西占了大半。
夏荞最喜欢的几盆花，被扔在阳台，无精打采。
家里一直散养的小猫，被关在笼子里，只因林悠悠说了句猫毛过敏。
夏荞原先放在洞洞板上的旅行照片被收进杂物间。
换上了林悠悠的拼豆。
浴室里，夏荞放在墙角置物架的东西空了。
林悠悠的瓶瓶罐罐散落在各处，像在宣示主权。
全都收完，陆峥不顾一身汗，把杂物间里的东西拿出来。
按照原先样子摆好。
最后将猫笼的门打开，轻轻揉揉它的头。
他很久没这样对夏荞用心，做完这些安心了些。
打开冰箱，里面的青菜水果分别装在透明盒子里，码放得整齐，还是夏荞昨天刚放进去的。
拿出一灌冰啤酒，猛的灌下去。
他自嘲笑笑，如果夏荞在，肯定不许他这样，说伤胃。
拉开夏荞卧室门，他躺在带有她味道的床上。
视线落在垃圾桶里，露出一抹蓝色。
那个手账本是夏荞最珍惜的东西。
他捡起本子，翻开看了看。
印章被划得乱七八糟，一张张甜蜜的合影此时格外刺目。
他抱着本子，感觉胃里一阵阵刺痛。
终于蜷缩起身体，眼泪止不住流下来。
陆峥坐上最早一班飞机，赶到我楼下。
他看到我下楼扔垃圾，莫名有些拘紧。
“夏夏，我们谈谈。”
他伸手过来想拉住我，被我躲开了。
“没什么好谈的，该说的都说完了。”
“我说过给你一个交代的。婚礼是我最后答应林悠悠的事。办完就领离婚证。”
“她出国的护照也办好了。”
说着，他拿出一本护照，我没接，也懒得看。
“这些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夏夏，我昨天想了一晚上，是我太蠢了。”
“但你相信我，我对林悠悠真没任何想法。一切都只是为了报恩。”
他自嘲笑笑。
“现在都成了笑话。那个恶毒的女人，我要让她在里面呆一辈子。”
他抬起头，眼里闪着泪花。
“我把你的忍让当成了理所当然，以为你会一直在原地等我。”
“没有人会一直在原地等。”
“夏夏，别不理我，以后换我来等你。”
“你走吧，不可能的。”
我上楼回家。他还在原地站了许久。
夜里，楼下传来凄惨的哭声。
“夏荞！夏荞！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打开窗，陆峥还站在原地，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邻居被吓醒，附近的人家都亮了灯，骂声传出来。
“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谁是夏荞啊？再不管我报警了！”
我无奈将破防的陆峥领回家。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很久才停。
我打着哈欠把他留在客厅，反锁上门睡觉了。
他嘟囔了一句，“夏夏，你没有心。”
我暗叹。
对他，是真的没有任何心思了。
早上起床，厨房飘出香味。
是以前陆峥常给我做的早餐。
“你没必要做这些，做了也没用。”
“我只是想照顾你。”
“陆峥，如果放在三年前，我还可以坦然接受。”
“现在真的不一样了，我们回不去的。”
他的表情痛苦而绝望。
“我以为等你气消，自然就会回来。”
他又跪下来求我，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他低下头，头发很柔软。
以前我总忍不住伸手揉揉他的头，然后心软原谅他。
但这一次，我没动。
无数次伤心绝望、期待落空过后，心彻底冷掉了。
原来放手是这么简单的事。
我推过他的箱子。
“回去吧。”
“夏夏，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最后一次！”
“以后只有我们两人。”
“你觉得林悠悠不在这里，就等于没存在过吗？”
“你说婚礼是最后答应的事，如果她不想走呢？”
“如果她想要个孩子，再给孩子一个爸爸呢？”
“陆峥，你还是没想明白。”
“要不是秦骁活着，报恩永无结束之日。”
“而你，只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求我退让。”
“我们之间，再无可能。”
陆峥哑口无言。
他抖着手拿出手账本。
“你看，我们笑得多甜。
“它陪你很多年，林悠悠破坏掉的，我都修复好了。”
双人合照都换上新的，划掉的眉笔被掉下，留下黑黑的印子。
“坏了就是坏了，再修也不可能和原来一样。”
“感情也一样。”
我随手翻开。
里面有一张照片，是唯一的三人合影。
那是林悠悠来我们家的第一天，我准备了火锅给她接风。
并温柔告诉她，生活可以重新开始。
那天我们手挽手，陆峥站在后面，三个人笑得很开心。
我撕掉照片。
陆峥离开后去找秦骁。
他喝多了酒，抱着秦骁哭了很久。
哭自己报错恩。
还弄丢了自己最爱的人。
秦晓盯着他看。
“其实你最在意的人是你自己。”
“报恩，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好过些。”
陆峥白了脸，“不是。”
“听到我死的消息，你心里也是解脱吧？”
“不然你怎么都没去医院确认一下？”
“报恩是做给别人看的。”
陆峥哽咽了。
“我不敢面对你，怕更愧疚。”
“我本该把氧气瓶还给你，但我终究自私了......”
陆峥回去处理公司业务，把与秦骁重合的部分全部无偿转移过去。
卖掉公司的钱，打给了我。
他说这是我七年应得的。
后来他在我住处附近，也买了一套房子。
我常年在各处旅行，在家的时候不多。
他只是偶而过来偶遇一下。
那天在秦骁公司楼下，看到我们一起走出来时，他愣住了。
陆峥好像误会了什么。
但我懒得解释，也没理由解释。
我们只是工作对接，秦骁约我吃工作餐，顺路送我回家。
我和秦骁上车离开。
当陆峥成为留在原地等待的那个人。
他突然懂了，被扔在后面、被忽视的滋味。
他失魂落魄离去。
林悠悠故意杀人案开庭那天，我没去。
唐晓柔通过另一个朋友给我发来视频。
林悠悠声泪俱下，哭的很真。
她演技一向很好。
“我没想让他死，只是太累了。”
陆峥气到手抖。
“你不知道没有氧气他会死？那是谋杀！”
林悠悠看着秦骁彻底嘶吼起来。
“你明明都死了，为什么又活着！”
“我已经得到他，已经得到婚礼！”
“陆峥答应我，会在国外给我一个属于我自己的家！”
“我们还会有自己的孩子！”
“因为你，我什么都没有了！”
陆峥重重拍着桌子。
“林悠悠，你做梦！要不是你骗我，你凭什么得到那些？”
法官严肃制止。
“肃静！”
最终林悠悠被判了十年。
靠欺骗得到的一切归零。
我收拾好行装，开始准备下一场旅行。
十几岁时父母意外离世，给我留下足够此生用的遗产。
但我不想工作，也不想躺平。
当一个旅行博主，去新鲜的地方，顺便发视频做账号。
不知不觉积累了三百万粉丝。
网上被恶意造谣时，是他们在背后支持我。
继续出发，奔赴前程。
最后一次见到陆峥，是上个月。
他给我把小猫送来了。
“它见不到你蔫蔫的，不爱吃饭，都瘦了。”
“你会照料的比我好。”
我欣喜把小猫抱在怀里，真心道了谢。
给它专门一间房，还重新买了猫窝、猫粮。
它躲在我怀里叫着，像在诉说什么。
出门的时候，就把它寄养在熟悉的宠物店。
它适应的很好，还交了新朋友。
我家里的冰箱里装满了青菜、水果。
码放得整整齐齐。
手账本是全新的，干干净净。
未来还长，总能填满。
家里的一切都归属于我。
不用分给谁一半，不用等任何人。
墙上的照片是最近的旅行照，还有我和小猫合影。
阳光洒满整间屋子。
温暖而踏实。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