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顾池一把推开挽上来的吴琳，疯了一般地开始翻阅林汐的电脑。
他看到了她上周就提交的M国聋哑学校支教志愿者的申请，迷茫地看向吴琳：
“小汐……走了。”
吴琳急忙凑了过来，看清屏幕上的内容后，眼中闪过一丝窃喜，可却还是故作关心地安慰顾池：
“怎么可能？这可是出国，小汐不是那么冲动的人，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拿。”
“而且你们都快领证了，五年的感情，她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你说得对。”
顾池低低地附和着，可脑海里总是回想起，最后一天见林汐时，她冷漠的眼神。
他慌张地掏出手机，手抖得几乎拿不稳，一遍又一遍地拨打林汐的电话。
可结果还是没变。
依旧是空号。
他打开与林汐的聊天框，再发消息时，只看到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她把我拉黑了！”顾池急红了眼，“你打给她试试！”
结果也一样。
吴琳同样被拉黑了，电话也一样打不通。
顾池的心越来越慌，开始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想找到林汐的证件，证明她没离开。
可他翻来翻去，最后竟看到垃圾桶里被林汐丢掉的耳塞。
那一刻，他绝望地跌坐在地。
心里终于明白，林汐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一旁吴琳还在说些什么，可曾经柔情的声音在他耳边，却变得无比刺耳。
他一句都没回应，颓废地仔细翻看邮箱，企图找到什么线索。
突然，他的眼睛一亮。
一开始的申请单，转发邮箱竟然是他们大学时的辅导员。
他急忙拨通了电话。
“喂，陈老师，我是顾池。”顾池的声音都在抖，“我想问一下，您那边有林汐的消息吗？”
“林汐？”陈老师愣了愣，“她不是早就到M国了吗？”
顾池的心猛地一沉。
“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吗？她没跟你说吗？”
“之前我看她就非常的关注聋哑小孩的教育问题，她也有跟我说过，以后想以此为业。”
“所以在得知她学了唇语之后，有这个M国志愿者的机会，我就推荐给她了。”
“一开始她迟迟没给我答复，我还以为她不想去了。”
顾池的手指发白，几乎要将手机捏碎。
“后来不知怎么的，就提交了申请单。”
陈老师回想了一下。
“对了，本来前几天她好像后悔了，还在问我申请她能不能撤回来着。”
“结果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去了。”
前几天……
那应该是林汐说要冷静的那两天。
原本她真的还要给他机会！
可是却又被他给错过了。
悔恨像潮水一般淹没了他，顾池痛苦得浑身发抖。
他哑着声音问：“老师，那个学校的地址你有吗？我想去找她。”
6.
得到答案，顾池立刻就要动身。
吴琳立刻拦住了他：“你去哪？”
“找小汐。”
他冷着脸甩开了吴琳的手。
不顾她的呼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吴琳站在原地，咬紧牙关，眼底翻涌着愤怒和不甘。
可顾池终究是没能直接走成。
签证办下来，还要一段时间。
他开始酗酒来麻痹自己，一遍又一遍回忆和林汐的点点滴滴。
是因为什么喜欢上林汐的呢？
那天下午，他第一次撞到林汐被刁难。
好几个人围着她，嘲笑奚落她天生残疾。
甚至还上手去推她。
可她的背脊依旧绷得笔直，眼底全是不肯服输的韧劲。
闪闪发亮的。
不知怎的，他下意识就冲过去将她护在了身后。
后来，他越来越习惯保护她，她也开始尝试站在他的身后。
他们自然而然在一起了，一切都很甜蜜。
可到底是什么时候出了问题呢？
是因为同意了吴琳提出的‘哑谜’游戏吗？
是因为某次突然体会到，在她面前跟她的闺蜜说情话时隐秘的刺激感吗？
从那之后，事情就开始彻底失控。
和林汐的生涩不同，吴琳大胆热情，又有情调，总能让他有不一样的体验。
可他明明……明明爱的是林汐啊。
这不对，这不对！
顾池猛灌了一口酒，被呛得剧烈咳嗽了起来。
他猛地起身，决定找吴琳断个彻底。
可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顾池，我怀孕了。”
他听到电话那头，吴琳带着哭腔的声音。
酒意一下就醒了。
第二天，两人一同到了医院。
“顾池，这是我第一个孩子，我舍不得！”吴琳眼里全是泪，她乞求地看着顾池，“我们把他生下来，好不好？”
顾池沉默了一会。
“我会好好照顾你，直到你的身体恢复健康。”
“但孩子，不可能。”
“我只会娶林汐。”
“你太残忍了！”吴琳崩溃地推开他，“我要走，我不打孩子！”
顾池的手却没松开分，死死地抓住她，让她疼得尖叫。
刺耳的声音让顾池失去了耐心。
他一把将吴琳甩在地上，冷冷说：“吴琳，你没得选。我们之间的关系是错误的，孩子也只是一个错误的结果。”
“林汐走了，你身为她十年闺蜜，难道都不担心吗？”
“要不是你，林汐她会走吗？”
“你怎么还能想着要和我的孩子呢？”
吴琳的手死死捂住肚子，直直盯着顾池。
“错误？事到如今，你又变得高尚了，是吗？”
“没有你的配合，我一个人能犯这种‘错误’吗？”
“我提‘哑谜’游戏的时候，你拒绝了吗？”
“我第一次偷偷勾住你的手指的时候，你拒绝了吗？”
“我在她面前跟你表白说情话的时候，你拒绝了吗？”
她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把她逼走，就是我一个人的错吗？”
顾池的周身突然泛起寒意，就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冷。
他冷着脸，半晌才说：
“我会赎罪。第一件事就是打掉和你的孩子。”
7.
“你想都别想！”
吴琳眼底爬满红丝，咬紧牙关，胸腔翻涌着不甘。
“凭什么！凭什么，所有人都围着她这个残疾转？！”
“明明我才是正常人！可从小到大，身边的人都更喜欢她！你也是，朋友也是，老师也是，就连我爸妈，都在我面前夸她，贬低我！”
“你们是被她下蛊了吗？为什么只要跟她相处过，就总是忍不住更爱她呢？”
“凭什么，她一个耳背残疾，凭什么得到所有人的爱？”
她冷笑了一声。
“其实，我根本没有寄错东西，也早就发现她开始学唇语了。那个傻子，还想瞒着我们，给我们惊喜。”
“所以我就故意，一次又一次，在她面前对你说更过分的话，终于，她听懂了，哈哈！”
“我好不容易把她逼走了，那么远，你居然还要去找她！”
“她可是有残疾，就算以后你跟她结婚生孩子，也有可能遗传！”
“健康的孩子你不要，你非要一个残疾，你真是眼盲心瞎！”
顾池看着眼前人近乎癫狂的模样，心底却忍不住泛起心疼。
林汐真的太可怜了。
她全身心托付的男友和闺蜜，竟然都是两个这么烂的人。
“闭嘴吧！”他冷冷地说，“像你这种恶毒的女人，这辈子都不可能比过林汐。”
他不想再废话，扯住吴琳便往手术室赶。
吴琳剧烈的挣扎起来。
拉扯之间，她的腰重重撞上拐角出的储物柜。
“疼！”吴琳惨叫一声，瘫倒在地，“好疼，我的肚子，我的孩子！”
一股热流从她的下体涌出，她惊恐地抓住顾池。
“快救救我们的孩子，顾池，那可是你的孩子啊！”
顾池冷冷地看着她，没有任何动作。
直到护士发现了动静，跑过来将吴琳推进手术室。
没过多久，吴琳面色苍白地被推出来。
她的脸上写满了麻木。
“孩子没保住，我们尽力了。”
医生叹了口气离开。
顾池早有所料，他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将手里的粥递了过去。
“吃吧，趁热。”
“你好好养身体，我会照顾到你出院。”
吴琳颤抖着手，一把打翻了粥。
滚烫的粥泼在顾池的身上，疼得他直皱眉。
吴琳颤巍巍地指着门口：“滚。”
顾池沉默片刻，起身：“有需要联系我。”
即将走出门口时，他听到吴琳嘲笑的声音。
“顾池，我跟林汐认识十年，比你更久，也比你更了解她。”
“你以为，你追过去，就能得到她的原谅吗？”
“别做梦了。林汐一旦决定离开，就是彻底放弃了。”
“这辈子，你都不可能跟她再有关系了。”
“你终究，还是要回来找我的。”
“毕竟我们渣男贱女，才是天生一对。”
顾池的脚步顿了顿，头也不回地走出病房。
8.
国内发生了什么，远在M国的我，一无所知。
安顿好之后，我看着婚房监控里拍到的两人纠缠的视频，冷着脸将所有关于他们的联系方式都全部拉黑，便积极投身到了工作中。
后来，陈老师打电话来问我是否习惯时，提到顾池曾找他问过我，而且语气很慌张。
他疑惑地问：“你们三个人不是关系很好吗？怎么这次你来，他们不知道。”
我扯了扯嘴角，没正面回答：“放心吧老师，我一切都好。”
自从决定离开，我早就将证件随身携带在身上。
我也庆幸自己在得知有机会时就提前申请了签证，才能如此顺利地离开。
当然，我也没有逞强欺骗陈老师。
因为这里，是真的很好。
在聋哑学校，每个人都清楚，残疾人的苦。
这里没有恶意，没有嘲笑和偏见。
我可以大胆放心地活着，就算某次没听清同事说的话，也不用担心那是否是恶语。
更不可能受到伤害。
孩子们也很好。
他们的世界是如此纯真。
虽然有的耳朵听不到，有的嘴巴说不出。
可他们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我才来一个月不到，就已经深深感到他们对我的喜爱。
某次下课时，同事琳达笑着告诉我：
“汐，你提前转正了，成为一名真正的助教，可以领工资了哦！”
我惊讶地看向她。
她跟我一样，也是天生耳朵有听力障碍。
“你刚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会很合适，因为像我们这样的人，才能真的对孩子们感同身受！”
“加油吧，你会更好！”
说完，她拍了拍我的肩膀，离开了。
可我却红了眼眶。
不是同类型的人，又怎么会真的感同身受呢？
就算是再爱你的人，都一样。
我抹掉了泪，心里彻底释然。
琳达却突然又折返：“汐，有人找！”
我走出去时，竟然看到了顾池。
他沧桑了很多，曾经挺直的脊背竟有些弯了，脸上的胡渣一看就很久没收拾。
看到我的那刻，他的眼神亮了。
快步走上来想要拉住我，可我眼里的防备，又让他停了步伐。
半晌，他才沙哑地开口：“小汐，你好像过得很好。”
我点了点头。
“可我不好，我很不好。”他痛苦地摇头，“我找了你好久，办签证太慢了，我每天都在害怕，害怕会彻底失去你！”
“你已经彻底失去我了。”
我冷冷地说。
他闻言一怔，乞求地看着我：
“小汐，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我保证，一定会好好对你，绝对不会再做错事！”
“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
“我已经跟吴琳彻底断干净了，我跟她不可能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觉得，你那么依赖我，离不开我，所以我才一时糊涂，我求求你，原谅我好吗！”
他说着，流着泪跪了下来。
可再看他跪下，我的心却没有一丝波澜。
我平静地问他：“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被霸凌的时候，有多害怕吗？”
他猛地抬起头，像是预感到我想说什么，眼底掠过惶惧和慌乱。
“可你跟吴琳，跟那些霸凌我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你们都一样，利用我的缺陷，伤害我践踏我。”
“其实我刚学会唇语的时候，就已经模糊翻译出你们的对话了，可我宁愿一遍遍欺骗自己，怀疑自己错了，都不肯相信你们真的当着我的面，背叛了我。”
“所以比起那些人，你们还要更可恶。因为你们先拿走了我的信任，却又亲手摧毁了它。”
“你走吧，我们不可能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
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呜咽从身后传来，我却没有回头。
9.
顾池并没有离开。
他想方设法地看到我，参加学校举办的每一场对外活动。
可也静静地，不敢再来打扰我。
琳达挑眉问我：“这帅哥，是你的追求者吗？”
我摇了摇头：“不认识。”
远处的顾池应该是听到了，他的眼眸瞬间黯淡了下来。
后来，我总能在宿舍门外，收到一些小礼物。
有时是热腾腾的豆浆包子，有时是我惯用的真丝发圈，甚至我来例假那天，打开门，还看到了一盒暖宝宝。
学校很偏僻，还是在国外。
想要买到这些东西，并不容易。
可我却一个都没收下，全都拿起来，丢进了垃圾桶。
但顾池的礼物，却还是一天都没断过。
又过了大半个月，顾池突然再次走到我面前。
“小汐，我的签证到期了。明天，我就要离开了。”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我真的还想再争取。如果你愿意，今晚下来找我，好吗？”
我直接越过了他。
那天晚上，雪下得格外地大。
顾池却站在我的宿舍楼下整整一晚。
我拉开窗帘，只看了他一眼，便去泡热水澡睡觉了。
第二天，顾池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连同他的脚印，也被风雪全部掩盖。
就如他在我心中的痕迹。
彻底消失不见。
……
在那之后，我很久都没听到关于他和吴琳的消息。
直到第三年，我回家过年。
“你知道吗，就你之前那个前男友，顾池，”妈妈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他结婚了。”
我握着筷子的手一顿。
“听说还是跟吴琳！天呐，你们以前三个人不是关系很好吗？”
我笑着摇了摇头：“一般吧。”
“可狗血了！”
“听说是奉子成婚！之前顾池都拉她打过一次胎了，后来她好像又给顾池下药，又怀上了！”
“这次她学聪明了，没告诉顾池，快生了才说！”
“吴琳爸妈都要被气死了，上门闹得特别凶，顾池没办法，只能娶了。”
说到这，妈妈突然停下，叹了口气。
“就是可怜那个孩子，不知道为什么，生下来就有心脏病，天生缺陷，一辈子都要治啊。”
说到这，她心疼地看着我，将我搂入怀里：“唉，跟我的宝贝一样，都怪妈妈没有给你一个健康的身体！”
我紧紧地回抱住妈妈。
“没关系的妈妈，我已经不在意了。”
“现在的我，真的很幸福。”
妈妈的眼泪流了下来，嘴角却洋溢着温暖的笑。
“未来丈母娘，你可别抱我老婆了！”艾瑞克突然冒了出来，伸手就要抢我，“我要抱！”
“不行！这也是我的宝贝！”
妈妈紧抱着我不放。
“老婆，你看妈妈欺负我！”
艾瑞克委屈巴巴地看着我。
我哈哈大笑：“跟我妈妈比，你就排一边去吧！”
爸爸憋笑扯着艾瑞克去了一旁。
艾瑞克假装难过，可看着我的眼里却全是笑意和温柔。
我们在一起也快一年了。
他是我的同事，因为妹妹也是聋哑残缺，所以从小便投身到聋哑教育里。
我知道，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伤害我。
这次过年，本来我没打算带他回来，可他却像个大狗狗一样粘着我不放。
我也就默许了。
爸妈见我有了新的归宿，知道我彻底放下了过往，心里也都松了口气。
零点的钟声响起。
烟花盛放。
屋里笑意融融，欢声笑语。
我还是有些话听不见，放松下来时，也会来不及读懂唇语。
可我的心底却生出前所未有的安心。
那些曾让我反复揣测、辗转难眠的话，我终于不必再去猜了。
也不必再把每一句模糊的言辞，都当成需要破解的谜题。
我知道，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打着猜哑谜的旗号，来肆意伤害我。
往后余生，我终于可以只听想听的，只爱想爱的。
他看到了她上周就提交的M国聋哑学校支教志愿者的申请，迷茫地看向吴琳：
“小汐……走了。”
吴琳急忙凑了过来，看清屏幕上的内容后，眼中闪过一丝窃喜，可却还是故作关心地安慰顾池：
“怎么可能？这可是出国，小汐不是那么冲动的人，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拿。”
“而且你们都快领证了，五年的感情，她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你说得对。”
顾池低低地附和着，可脑海里总是回想起，最后一天见林汐时，她冷漠的眼神。
他慌张地掏出手机，手抖得几乎拿不稳，一遍又一遍地拨打林汐的电话。
可结果还是没变。
依旧是空号。
他打开与林汐的聊天框，再发消息时，只看到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她把我拉黑了！”顾池急红了眼，“你打给她试试！”
结果也一样。
吴琳同样被拉黑了，电话也一样打不通。
顾池的心越来越慌，开始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想找到林汐的证件，证明她没离开。
可他翻来翻去，最后竟看到垃圾桶里被林汐丢掉的耳塞。
那一刻，他绝望地跌坐在地。
心里终于明白，林汐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一旁吴琳还在说些什么，可曾经柔情的声音在他耳边，却变得无比刺耳。
他一句都没回应，颓废地仔细翻看邮箱，企图找到什么线索。
突然，他的眼睛一亮。
一开始的申请单，转发邮箱竟然是他们大学时的辅导员。
他急忙拨通了电话。
“喂，陈老师，我是顾池。”顾池的声音都在抖，“我想问一下，您那边有林汐的消息吗？”
“林汐？”陈老师愣了愣，“她不是早就到M国了吗？”
顾池的心猛地一沉。
“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吗？她没跟你说吗？”
“之前我看她就非常的关注聋哑小孩的教育问题，她也有跟我说过，以后想以此为业。”
“所以在得知她学了唇语之后，有这个M国志愿者的机会，我就推荐给她了。”
“一开始她迟迟没给我答复，我还以为她不想去了。”
顾池的手指发白，几乎要将手机捏碎。
“后来不知怎么的，就提交了申请单。”
陈老师回想了一下。
“对了，本来前几天她好像后悔了，还在问我申请她能不能撤回来着。”
“结果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去了。”
前几天……
那应该是林汐说要冷静的那两天。
原本她真的还要给他机会！
可是却又被他给错过了。
悔恨像潮水一般淹没了他，顾池痛苦得浑身发抖。
他哑着声音问：“老师，那个学校的地址你有吗？我想去找她。”
6.
得到答案，顾池立刻就要动身。
吴琳立刻拦住了他：“你去哪？”
“找小汐。”
他冷着脸甩开了吴琳的手。
不顾她的呼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吴琳站在原地，咬紧牙关，眼底翻涌着愤怒和不甘。
可顾池终究是没能直接走成。
签证办下来，还要一段时间。
他开始酗酒来麻痹自己，一遍又一遍回忆和林汐的点点滴滴。
是因为什么喜欢上林汐的呢？
那天下午，他第一次撞到林汐被刁难。
好几个人围着她，嘲笑奚落她天生残疾。
甚至还上手去推她。
可她的背脊依旧绷得笔直，眼底全是不肯服输的韧劲。
闪闪发亮的。
不知怎的，他下意识就冲过去将她护在了身后。
后来，他越来越习惯保护她，她也开始尝试站在他的身后。
他们自然而然在一起了，一切都很甜蜜。
可到底是什么时候出了问题呢？
是因为同意了吴琳提出的‘哑谜’游戏吗？
是因为某次突然体会到，在她面前跟她的闺蜜说情话时隐秘的刺激感吗？
从那之后，事情就开始彻底失控。
和林汐的生涩不同，吴琳大胆热情，又有情调，总能让他有不一样的体验。
可他明明……明明爱的是林汐啊。
这不对，这不对！
顾池猛灌了一口酒，被呛得剧烈咳嗽了起来。
他猛地起身，决定找吴琳断个彻底。
可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顾池，我怀孕了。”
他听到电话那头，吴琳带着哭腔的声音。
酒意一下就醒了。
第二天，两人一同到了医院。
“顾池，这是我第一个孩子，我舍不得！”吴琳眼里全是泪，她乞求地看着顾池，“我们把他生下来，好不好？”
顾池沉默了一会。
“我会好好照顾你，直到你的身体恢复健康。”
“但孩子，不可能。”
“我只会娶林汐。”
“你太残忍了！”吴琳崩溃地推开他，“我要走，我不打孩子！”
顾池的手却没松开分，死死地抓住她，让她疼得尖叫。
刺耳的声音让顾池失去了耐心。
他一把将吴琳甩在地上，冷冷说：“吴琳，你没得选。我们之间的关系是错误的，孩子也只是一个错误的结果。”
“林汐走了，你身为她十年闺蜜，难道都不担心吗？”
“要不是你，林汐她会走吗？”
“你怎么还能想着要和我的孩子呢？”
吴琳的手死死捂住肚子，直直盯着顾池。
“错误？事到如今，你又变得高尚了，是吗？”
“没有你的配合，我一个人能犯这种‘错误’吗？”
“我提‘哑谜’游戏的时候，你拒绝了吗？”
“我第一次偷偷勾住你的手指的时候，你拒绝了吗？”
“我在她面前跟你表白说情话的时候，你拒绝了吗？”
她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把她逼走，就是我一个人的错吗？”
顾池的周身突然泛起寒意，就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冷。
他冷着脸，半晌才说：
“我会赎罪。第一件事就是打掉和你的孩子。”
7.
“你想都别想！”
吴琳眼底爬满红丝，咬紧牙关，胸腔翻涌着不甘。
“凭什么！凭什么，所有人都围着她这个残疾转？！”
“明明我才是正常人！可从小到大，身边的人都更喜欢她！你也是，朋友也是，老师也是，就连我爸妈，都在我面前夸她，贬低我！”
“你们是被她下蛊了吗？为什么只要跟她相处过，就总是忍不住更爱她呢？”
“凭什么，她一个耳背残疾，凭什么得到所有人的爱？”
她冷笑了一声。
“其实，我根本没有寄错东西，也早就发现她开始学唇语了。那个傻子，还想瞒着我们，给我们惊喜。”
“所以我就故意，一次又一次，在她面前对你说更过分的话，终于，她听懂了，哈哈！”
“我好不容易把她逼走了，那么远，你居然还要去找她！”
“她可是有残疾，就算以后你跟她结婚生孩子，也有可能遗传！”
“健康的孩子你不要，你非要一个残疾，你真是眼盲心瞎！”
顾池看着眼前人近乎癫狂的模样，心底却忍不住泛起心疼。
林汐真的太可怜了。
她全身心托付的男友和闺蜜，竟然都是两个这么烂的人。
“闭嘴吧！”他冷冷地说，“像你这种恶毒的女人，这辈子都不可能比过林汐。”
他不想再废话，扯住吴琳便往手术室赶。
吴琳剧烈的挣扎起来。
拉扯之间，她的腰重重撞上拐角出的储物柜。
“疼！”吴琳惨叫一声，瘫倒在地，“好疼，我的肚子，我的孩子！”
一股热流从她的下体涌出，她惊恐地抓住顾池。
“快救救我们的孩子，顾池，那可是你的孩子啊！”
顾池冷冷地看着她，没有任何动作。
直到护士发现了动静，跑过来将吴琳推进手术室。
没过多久，吴琳面色苍白地被推出来。
她的脸上写满了麻木。
“孩子没保住，我们尽力了。”
医生叹了口气离开。
顾池早有所料，他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将手里的粥递了过去。
“吃吧，趁热。”
“你好好养身体，我会照顾到你出院。”
吴琳颤抖着手，一把打翻了粥。
滚烫的粥泼在顾池的身上，疼得他直皱眉。
吴琳颤巍巍地指着门口：“滚。”
顾池沉默片刻，起身：“有需要联系我。”
即将走出门口时，他听到吴琳嘲笑的声音。
“顾池，我跟林汐认识十年，比你更久，也比你更了解她。”
“你以为，你追过去，就能得到她的原谅吗？”
“别做梦了。林汐一旦决定离开，就是彻底放弃了。”
“这辈子，你都不可能跟她再有关系了。”
“你终究，还是要回来找我的。”
“毕竟我们渣男贱女，才是天生一对。”
顾池的脚步顿了顿，头也不回地走出病房。
8.
国内发生了什么，远在M国的我，一无所知。
安顿好之后，我看着婚房监控里拍到的两人纠缠的视频，冷着脸将所有关于他们的联系方式都全部拉黑，便积极投身到了工作中。
后来，陈老师打电话来问我是否习惯时，提到顾池曾找他问过我，而且语气很慌张。
他疑惑地问：“你们三个人不是关系很好吗？怎么这次你来，他们不知道。”
我扯了扯嘴角，没正面回答：“放心吧老师，我一切都好。”
自从决定离开，我早就将证件随身携带在身上。
我也庆幸自己在得知有机会时就提前申请了签证，才能如此顺利地离开。
当然，我也没有逞强欺骗陈老师。
因为这里，是真的很好。
在聋哑学校，每个人都清楚，残疾人的苦。
这里没有恶意，没有嘲笑和偏见。
我可以大胆放心地活着，就算某次没听清同事说的话，也不用担心那是否是恶语。
更不可能受到伤害。
孩子们也很好。
他们的世界是如此纯真。
虽然有的耳朵听不到，有的嘴巴说不出。
可他们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我才来一个月不到，就已经深深感到他们对我的喜爱。
某次下课时，同事琳达笑着告诉我：
“汐，你提前转正了，成为一名真正的助教，可以领工资了哦！”
我惊讶地看向她。
她跟我一样，也是天生耳朵有听力障碍。
“你刚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会很合适，因为像我们这样的人，才能真的对孩子们感同身受！”
“加油吧，你会更好！”
说完，她拍了拍我的肩膀，离开了。
可我却红了眼眶。
不是同类型的人，又怎么会真的感同身受呢？
就算是再爱你的人，都一样。
我抹掉了泪，心里彻底释然。
琳达却突然又折返：“汐，有人找！”
我走出去时，竟然看到了顾池。
他沧桑了很多，曾经挺直的脊背竟有些弯了，脸上的胡渣一看就很久没收拾。
看到我的那刻，他的眼神亮了。
快步走上来想要拉住我，可我眼里的防备，又让他停了步伐。
半晌，他才沙哑地开口：“小汐，你好像过得很好。”
我点了点头。
“可我不好，我很不好。”他痛苦地摇头，“我找了你好久，办签证太慢了，我每天都在害怕，害怕会彻底失去你！”
“你已经彻底失去我了。”
我冷冷地说。
他闻言一怔，乞求地看着我：
“小汐，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我保证，一定会好好对你，绝对不会再做错事！”
“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
“我已经跟吴琳彻底断干净了，我跟她不可能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觉得，你那么依赖我，离不开我，所以我才一时糊涂，我求求你，原谅我好吗！”
他说着，流着泪跪了下来。
可再看他跪下，我的心却没有一丝波澜。
我平静地问他：“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被霸凌的时候，有多害怕吗？”
他猛地抬起头，像是预感到我想说什么，眼底掠过惶惧和慌乱。
“可你跟吴琳，跟那些霸凌我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你们都一样，利用我的缺陷，伤害我践踏我。”
“其实我刚学会唇语的时候，就已经模糊翻译出你们的对话了，可我宁愿一遍遍欺骗自己，怀疑自己错了，都不肯相信你们真的当着我的面，背叛了我。”
“所以比起那些人，你们还要更可恶。因为你们先拿走了我的信任，却又亲手摧毁了它。”
“你走吧，我们不可能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
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呜咽从身后传来，我却没有回头。
9.
顾池并没有离开。
他想方设法地看到我，参加学校举办的每一场对外活动。
可也静静地，不敢再来打扰我。
琳达挑眉问我：“这帅哥，是你的追求者吗？”
我摇了摇头：“不认识。”
远处的顾池应该是听到了，他的眼眸瞬间黯淡了下来。
后来，我总能在宿舍门外，收到一些小礼物。
有时是热腾腾的豆浆包子，有时是我惯用的真丝发圈，甚至我来例假那天，打开门，还看到了一盒暖宝宝。
学校很偏僻，还是在国外。
想要买到这些东西，并不容易。
可我却一个都没收下，全都拿起来，丢进了垃圾桶。
但顾池的礼物，却还是一天都没断过。
又过了大半个月，顾池突然再次走到我面前。
“小汐，我的签证到期了。明天，我就要离开了。”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我真的还想再争取。如果你愿意，今晚下来找我，好吗？”
我直接越过了他。
那天晚上，雪下得格外地大。
顾池却站在我的宿舍楼下整整一晚。
我拉开窗帘，只看了他一眼，便去泡热水澡睡觉了。
第二天，顾池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连同他的脚印，也被风雪全部掩盖。
就如他在我心中的痕迹。
彻底消失不见。
……
在那之后，我很久都没听到关于他和吴琳的消息。
直到第三年，我回家过年。
“你知道吗，就你之前那个前男友，顾池，”妈妈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他结婚了。”
我握着筷子的手一顿。
“听说还是跟吴琳！天呐，你们以前三个人不是关系很好吗？”
我笑着摇了摇头：“一般吧。”
“可狗血了！”
“听说是奉子成婚！之前顾池都拉她打过一次胎了，后来她好像又给顾池下药，又怀上了！”
“这次她学聪明了，没告诉顾池，快生了才说！”
“吴琳爸妈都要被气死了，上门闹得特别凶，顾池没办法，只能娶了。”
说到这，妈妈突然停下，叹了口气。
“就是可怜那个孩子，不知道为什么，生下来就有心脏病，天生缺陷，一辈子都要治啊。”
说到这，她心疼地看着我，将我搂入怀里：“唉，跟我的宝贝一样，都怪妈妈没有给你一个健康的身体！”
我紧紧地回抱住妈妈。
“没关系的妈妈，我已经不在意了。”
“现在的我，真的很幸福。”
妈妈的眼泪流了下来，嘴角却洋溢着温暖的笑。
“未来丈母娘，你可别抱我老婆了！”艾瑞克突然冒了出来，伸手就要抢我，“我要抱！”
“不行！这也是我的宝贝！”
妈妈紧抱着我不放。
“老婆，你看妈妈欺负我！”
艾瑞克委屈巴巴地看着我。
我哈哈大笑：“跟我妈妈比，你就排一边去吧！”
爸爸憋笑扯着艾瑞克去了一旁。
艾瑞克假装难过，可看着我的眼里却全是笑意和温柔。
我们在一起也快一年了。
他是我的同事，因为妹妹也是聋哑残缺，所以从小便投身到聋哑教育里。
我知道，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伤害我。
这次过年，本来我没打算带他回来，可他却像个大狗狗一样粘着我不放。
我也就默许了。
爸妈见我有了新的归宿，知道我彻底放下了过往，心里也都松了口气。
零点的钟声响起。
烟花盛放。
屋里笑意融融，欢声笑语。
我还是有些话听不见，放松下来时，也会来不及读懂唇语。
可我的心底却生出前所未有的安心。
那些曾让我反复揣测、辗转难眠的话，我终于不必再去猜了。
也不必再把每一句模糊的言辞，都当成需要破解的谜题。
我知道，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打着猜哑谜的旗号，来肆意伤害我。
往后余生，我终于可以只听想听的，只爱想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