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大的女儿菲菲在我眼皮子底下被人掳上了一辆黑色卡车。
我和老公傅琛疯了一样找了整整两个月，但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我时常疯狂地捶打自己，每每想起女儿粉嫩的小脸，我都会狠狠给自己一巴掌。
傅琛紧紧将我搂在怀里，双眼遍布血丝。
「这不是你的错，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好吗？」
可我过不去心里这道坎，日日夜夜以泪洗面。
妈妈辞去董事会的职务，全心全意陪在我身边。
又一次午夜梦回，我站在阳台边，想这样一死了之。
妈妈跪在我面前，紧紧抓着我的手哀求：「妍妍，你也要妈妈尝一遍失去女儿的痛楚吗？」
那一晚我们相拥而泣，直到天色渐亮。
当我再次睁开眼，就看到了眼睛红肿的傅琛，他将我拥入怀中，将一封遗书塞到我手里。
「妍妍，如果要有一个人为菲菲赎罪，那我希望这个人是妈，而不是你。」
我攥着遗书，心如刀绞。
妈妈死后，父亲一夜白了头，开车的时候分神出了意外也离我而去。
被认回的真千金妹妹宋雅大骂是我害死了父母，然后也纵身从25楼跳了下去。
我备受打击，患上了精神分裂，傅琛却仍然不离不弃。
可我没有脸面再面对他，所有的一切都怪我没有看好女儿。
于是我落发为尼，整整五年。
我诵读佛法，叩首下拜。
只想问问佛祖，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可是佛祖告诉我的答案犹如晴天霹雳。
「妈，这次我们来还愿，您可得多磕几个头！」
大殿上传来了宋雅熟悉的声音。
接着是我妈得意的回答：
「可不是嘛，不枉我们大费周章假死骗她，要不然她怎么肯放阿琛和你在一起？」
甚至还有一个稚嫩的声音：
「爸爸，一会儿给我买糖葫芦！」
我循声看去，傅琛正一脸宠溺地望着他们。
原来，陪伴在我身边的丈夫，这些年竟然一直在和我「死去的」家人们团团圆圆。
就连我日思夜想的女儿，从始至终都是被他拐走的。
手中的扫把落地，我颤抖着手拨打了律师闺蜜的电话。
「亲生父亲拐卖儿童，该怎么判？」
1.
闺蜜温念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是说，菲菲在傅琛手里？」
「别怕妍妍，我会帮你的。」
挂掉电话，往外望去。
「愿佛祖保佑，女儿宋雅与女婿傅琛和和美美白头到老。」
我妈跪在蒲团上，恭敬地朝着佛像三叩首。
身边的傅琛也跪了下来：「愿我们一家人平安喜乐，菲菲快乐长大。」
这个蒲团，五年里我跪了无数次。
我求佛祖告诉我女儿的下落，求佛祖保佑我的家人们。
如今，佛祖灵验了，我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他们虔诚叩首，许愿的却是没有我的平安喜乐。
傅琛站起身，宋雅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我颤抖着掏出手机，给傅琛发去消息。
「今天我回家了一趟，你在哪？」
傅琛摸出手机，看到我的消息，直接熄灭了屏幕。
宋雅立马发现了不对，嘴巴不高兴地扁了扁。
「琛哥哥，又是那个老尼姑？你不是说她今天不在寺庙里吗？」
傅琛笑了笑：「放心吧，她回家了。」
「好吧，那你今天岂不是又要去陪那个老尼姑？你也不嫌弃她身上的死人味？」
宋雅嘲讽道。
傅琛搂过宋雅，笑道：「那给你买你爱吃的山药糖葫芦补偿你。」
菲菲拽着傅琛的袖子撒娇：「妈妈吃山药味，我吃橘子味！」
「好！」
我再也听不下去，脚步虚浮，缓缓走到了大殿中。
「老公，你为什么不回我信息呢？」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宋雅首先认出了我，她后退两步，指着我：「宋妍！你怎么在这里！」
我看着她年轻艳丽的脸庞，与我的形容枯槁简直像两辈人。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比较合适吧？」
她瑟缩着钻进了傅琛的怀里。
他眉毛拧了起来，将宋雅死死护在怀里。
他一声叹息：「妍妍，你不要误会，这都是我们迫不得已……」
我冷笑着看着眼前的男人。
我出家五年，他一直对我不离不弃。
我不愿意回家，他就常常来寺庙看我。
可他却能心安理得地看着我痛苦挣扎整整五年。
看我失去一切。
「傅琛，我看不懂你了。」
宋雅将菲菲护在身后，大吼道：「你现在出现是想抢走我女儿吗！」
「你的女儿？」
突然，一旁的我妈疯了一样揪住我的衣领。
「宋妍！你为什么阴魂不散？五年了，你就当我们死了不好吗？为什么还要死缠烂打？」
我任由这个我叫了三十年母亲的人疯狂摇晃着我，她的指甲刮过我的脸，留下一条血痕。
「我死缠烂打？」
宋雅过来将我一把推到地上，「我们为了躲着你，才策划了这一切，你还不能放过我们吗？」
她们理直气壮的样子让我说不出话。
我爸怒喝一声：「够了！宋妍，你当初丢了孩子，我们都同情你才不跟你一般计较，如今你知道孩子还活着，不就够了吗？」
菲菲似乎被吓到，下意识往宋雅身后躲了躲。
「爸，你确定孩子，是我弄丢的吗？」
2.
此话一出，他们都沉默了。
「为了抢走我的孩子，你们从我手里拐走她，她离开我的那一刻，我没有一分钟不心痛。」
宋雅缓过来，理直气壮：「那还不是因为你控制欲太强了？」
「傅琛哥早就不爱你了，但如果直接跟你说又怕你受不了，我们这才演这出戏的。」
骗了我整整五年，抢走我的女儿，我难道还要感谢他的恩赐吗？
傅琛捏了捏眉头，无奈道：
「妍妍，别闹了，是小雅一直怀不上孩子，才想要菲菲当女儿的。」
我的思绪突然清明，脑海里闪过一幕幕画面。
孩子刚出生，宋雅就摸着她的小脸蛋笑道：「姐，宝宝真可爱呀，要不然送给我，你再生一个？」
我只当她在开玩笑，傅琛也在一旁笑她：「送你就送你，不过自己还跟个小宝宝一样，谁照顾谁还不一定呢。」
一次宋雅单独看着宝宝，她嘟着嘴教宝宝喊「妈妈」。
语气温柔的倒像孩子的亲生母亲。
原来那么多被我忽略的细节，竟都藏着他们的算计。
「她怀不上孩子，凭什么就要抢走我的孩子？」
我妈不满地啧了两声。
「什么叫抢？傅琛是孩子的爸爸，接走菲菲也是理所应当啊。」
好一个理所应当。
宋雅的腰板挺得更直，打量着我笑道：
「好姐姐，既然你已经发现了，那我们也就两清了。」
「我不计较你霸占傅琛哥哥五年，也不计较你在这里发疯，菲菲与你也没有任何关系了，快滚吧！」
我妈就要来推搡我，傅琛将我拉到一旁。
「你这样闹有什么意义呢？小雅帮你养了菲菲五年，早就像亲的一样了。」
「如果你想要孩子，那我再跟你生一个不就是了，何必揪着小雅不放呢？」
宋雅听到这话，立马趴在傅琛怀里哭了起来：「姐姐，当初是我帮你养孩子整整五年，现在你却要抢走她，那我，我不活了！」
说着，她就朝旁边的石柱狠狠撞去。
「小雅！」
傅琛眼疾手快拉住她，可她还是崴到了脚，脑袋重重磕在了柱子上。
「啪！」
我爸重重甩了我一个耳光。
我的脸偏向一边，本就虚弱的身体像枯败的树叶一样倒在了地上。
「如果不是宋家，你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山沟了！」
「现在你还要抢你妹妹喜欢的男人，你还要脸吗？！」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对我指指点点。
「哇塞原来是小三！假千金抢真千金的老公？怎么这么无耻啊？」
「你没听前面真千金说了，她帮人家养了五年孩子，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啊！」
「可不就是，不是亲生的这血脉就是脏的！心眼多得很！」
我捂住脸，屈辱地抬起头。
傅琛正在紧张地处理宋雅的伤口，尽管她连一层皮都没有破。
半分眼神都没有分给我。
我的心脏紧紧皱在一起。
刚刚一直瑟缩着的菲菲也开始大哭起来。
「坏女人！你打我妈妈！你是个坏女人！」
菲菲扑上来，小手一下又一下打在我的脸上。
我没有躲，反而把她往怀里抱了抱。
「菲菲，妈妈的孩子，妈妈真的好想你。」
可是菲菲却哭得更厉害了。
「你不是我妈妈！你是坏蛋！打死你这个坏蛋！」
刚刚还倒地不起的宋雅猛地扑过来，她一把将我扯开，我的脑袋重重磕在了地上。
「不许抢走我女儿！」
我颓然瘫坐在地上，看着菲菲紧紧抱着她。
我的心如刀割。
我朝思暮想的女儿，在害我们母女分离的人怀里哭泣。
突然，我感觉眼前一阵眩晕，脑海里一个声音疯狂的叫嚣。
「杀了她！杀了她！」
我知道，是我的精神分裂又加剧了。
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我跌跌撞撞站起身，朝着宋雅扑过去。
「我要杀了你……还给我的菲菲……」
宋雅大叫一声：「精神病杀人了！」
她的脖子被我掐住，发不出声音了。
3.
我妈扑上来对我又踢又打，可我死活不放手。
我爹也掰我的手指，可我力气大得惊人。
最后是周围看热闹的人一起，才堪堪将我拉开。
宋雅被我掐的脸色煞白，坐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
傅琛沉着脸，面色难看极了。
「宋妍，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救护车很快赶到，他将宋雅抬上了担架。
「爸，妈，你们先陪着小雅去医院检查，我带宋妍去精神病院。」
宋雅还在咿咿呀呀喊着让傅琛不要走的话。
傅琛趴在她耳边哄了两句，就脸色铁青的带我下了山。
「病人情况加剧了，最近不要刺激她，必须24小时监护。」
傅琛带着我回了家，这种情况寺庙也不能收留我。
回到家，却已经发现爸妈、宋雅和菲菲都已经在了。
我恍惚了一下。
这个家已经五年没有这么多人了。
我曾经无数次在梦里期待的场景，可如今，每一个人眼里都写着对我的厌恶。
我回到房间收到了温念的消息：「我们已经查到傅琛的第二个家在哪了。」
刚关上手机，宋雅就冲进了我的房间。
「你就是宋家的一条狗，养了你二十多年还不知足。」
说完，她就将我的东西乒乒乓乓全都扔了出去。
「这个房间是我的！你给我滚出去！」
我眼睁睁看着她将所有东西砸烂。
傅琛看了她一眼，说道：「不要的东西就扔掉吧。」
她将我的所有东西都丢了出去，霸占了我的房间。
我看着一言不发的傅琛，问道：「那我住哪里？」
我妈冲过来，把我拽进了杂物间。
「自己收拾收拾，小雅受了惊吓，你不要再惹她了。」
我只配住在狭小的杂物间。
傅琛端着一杯热水走了过来。
「喝了这个，还有东西给你。」
是一串糖葫芦。
山药的。
「妍妍，你乖一点，不要闹。」
「小雅只是想要一个孩子而已。」
他宠溺地揉了揉我的脑袋。
「不告诉你就把菲菲接走是我们的不对，可事到如今，强行让菲菲喊你妈妈，孩子也受不了，不是吗？」
他的手指缓缓攀上我的肩头。
我沉默了。
菲菲的反应确实印证了这一点。
「既然这样，我们再生一个，当作你这些年的补偿……」
手指游走在我的衣领边，缓缓下探……
「你把我当什么？」
他即将吻上我的唇，动作戛然而止。
「傅琛，你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对吧？」
「难道，你一边和宋雅亲亲我我，一边和我‘要孩子’吗？」
他的眼眸瞬间冰冷，将水杯放在一旁，深深看了我一眼。
我的心底一片绝望。
「我山药过敏。」
「喜欢吃山药糖葫芦的，只有宋雅。」
他的动作一滞，喉结滚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退出了房间。
结婚7年，我宋妍在你心里就这么贱吗？
傅琛再也没来过我的房间。
他和宋雅在我眼皮子底下亲热，晚上还会发出不知羞耻的动静。
4.
这一天，我照旧窝在杂物间里。
手指滑动屏幕，刷到了一条视频。
正是我那天在寺庙掐宋雅脖子那一幕。
刺眼的红色标题清晰地写着：
【精神病尼姑小三在佛像前打伤原配】
热度节节攀升，各大媒体争相转发。
最出名的就是宋雅指控我的那一句：「我帮你养了五年孩子，你现在要把她抢走吗！」
视频下面盖了99+评论，清一色都是辱骂我的。
他们同情傅琛和宋雅，同时也同情宋家。
说他们「养了二十几年的白眼狼」。
他们给我取外号叫老尼姑，说我得了失心疯想抢别人孩子。
他们人肉出我的所有信息，朋友圈的好友发动态阴阳我。
有网友给我寄刀片、虫子、猪屎。
虽然这些都需要傅琛一件一件丢掉，但是侮辱性极强。
周围的邻居用怪异的眼神看我，生怕我这个神经病暴起伤人。
他们扔我臭鸡蛋，说我这个小三竟然还有脸住在宋家。
面对这些网暴，傅琛从来没有回应一句。
但他牵着宋雅的手逛街，有人拍下来还不忘嘲讽我：
「果然，没有老尼姑的阻碍，人家小夫妻生活可甜蜜了！」
一时间我周围的所有人似乎都知道我是一个「小三」。
可是，很快就有人提出了疑问：
「这个尼姑我见过啊，三年前在永宁寺，一直在问香客有没有见过她女儿，期待一个反转吧。」
但这条评论也被人骂得狗血淋头。
宋雅见自己火了，趁机开了直播。
在镜头前，她声泪俱下。
「我姐姐五年前就疯了，总是念叨着找女儿，但明明那就是我的女儿啊。」
网络舆论再次沦陷，更是把我骂成一个祸害，我的存在只会让家宅不宁。
我冲到镜头前想辩解，可宋雅柔弱地倒在傅琛怀里啜泣。
「姐姐你不要再打我了，我害怕！」
傅琛也只是哑着嗓子说道：「够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我彻底心如死灰，温念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妍妍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我紧攥着手机，「嗯」了一声。
温念深吸一口气，说道：「河岸下游排水口，我会在那等着你，你的护照已经办好了吧？」
我将所有证件都放在了一个文件夹，打包寄给了温念。
我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家里五个人，除了菲菲，其他人我一个都不会要了。
准备妥当，我开了直播，不出意外又被骂上了热搜。
我的表情空洞、面如死灰，一副被逼疯的可怜模样。
在直播里，我讲述了所有的遭遇，怎样被骗，怎样被抢走女儿。
弹幕渐渐沉默，而我将摄像头对准了大桥边，然后没有任何犹豫的，跳了下去。
我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爸妈，傅琛，宋雅，我去死算放过你们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