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有人跳桥了!」
「快叫救护车!」
嗡鸣的警笛过后,搜救队开始救援。
家里,宋雅的手机「啪」一下,掉在了地上。
妈妈端出一盘水饺,笑着问她:「怎么了小雅?这么不小心?」
宋雅脸色苍白。
她明明刚才就看到宋妍从桥上跳下去了。
「没什么。」
她将手机藏在身后,熄灭屏幕。
傅琛也回到家,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其乐融融。
「妈妈,尝尝这个饺子是我包的呦!」
菲菲将一颗水饺放进了她的碗里。
可宋雅满脑子都是宋妍跳下桥去的画面。
是我害死了她吗?
「不!她是在演戏!」
她神情激动,猛地站起来,想把脑子里的不安甩出去。
却不小心打翻了菲菲递过来的饺子。
菲菲委屈地扁嘴大哭。
「你怎么回事?」
我妈心疼地将菲菲抱进怀里。
「你刚才看到什么了?怎么一直心不在焉的?」
「没,没有......」
傅琛拍着菲菲的背,轻声安慰。
「给我看看。」
他抢走了宋雅的手机,看到了还没来得及关闭的直播间。
账号的名字很熟悉。
「宋妍?」
傅琛的眉头深深蹙起,质问道:
「她怎么了?为什么现在还不回家?」
宋雅一把躲过手机。心虚解释:「没有什么,是她又犯病了,要直播闹自杀呢。」
「什么?」
「没有真的自杀,她已经从桥上下来了,没事的!」
就在这时,门铃被按响。
「宋妍跳桥自杀了,请你们跟我走一趟吧。」
宋雅从椅子上跳起来,立刻就要关门。
「别听他胡说,宋妍根本就没跳桥,我都清清楚楚看到了!」
爸妈面面相觑。
傅琛轻笑一声。
「警察同志,我想你们可能误会了。」
「我妻子有精神类疾病,只是在作秀而已。」
警察微微皱眉:「作秀?这种事我们会跟你开玩笑吗?快跟我去现场。」
傅琛将宋雅揽入怀里,「小雅心思善良,从来不会说谎的,至于宋妍,如果她闹够了就麻烦你把他带回来吧。」
「我不管你们什么家庭关系,什么夫妻矛盾,现在宋妍有生命危险,作为丈夫你得抓紧去现场才对。」
「不要到时候,追悔莫及。」
傅琛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位‘警察同志’,不管你是她哪个朋友,假扮警察都是违法行为,您请便吧!」
宋雅急忙去关门,警察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他掏出警官证,「这是我的证件,我最后再通知你们一次,马上去现场,要不然可能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傅琛还是不信,打开了宋雅刚刚的直播间。
「看,她直播间都被封了,就是因为作假,你还要在这里陪着她闹么?」
警察被气得无语,还想说什么,就被我妈「砰」得一声关上了。
关上门,一家人似乎才如释重负。
我妈嗫嚅道:「是假的对吧?最近她变乖了很多,怎么可能跳桥......」
傅琛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不要想了妈,肯定是假的。」
我爸将一根香烟放进嘴里,猛吸一口。
「妍妍这孩子,就是性子倔了点,五年前她都活得好好的,现在怎么可能......」
十分钟后,又有人敲响了房门。
还是刚刚那个警察。
他拿来了一部手机,正是我用到变形开裂的老款。
「这里面有她的遗言。」
6.
傅琛刚要接过,宋雅就一把将它打掉。
「傅琛哥,你别信这个骗子!」
这次警察没有跟她客气,厉声训斥道:「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傅琛心头一沉,神情有些恍惚。
拨开警察,踉踉跄跄就往门外冲。
「这是妍妍的手机,她一定出事了!」
宋雅过去拉他,却被他推的一个趔趄。
「傅琛哥哥,你不要去!」
傅琛疯了一样冲下楼,疯了一样冲向那座桥。
「宋妍,你是时候该闹够了,是我平时太宠你了!」
「这回假死报复我,等我找到你我就......」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他的心被什么东西拽的生疼。
他想起他们结婚的情景,想起宋妍满心期待菲菲降临时的喜悦。
曾经的一切,那么美好。
他拨开警戒线,一头扎进了冰凉的河水,周围围观的群众立马认了出来。
「这不是傅总吗?难道宋妍说的是真的?」
他疯了一样在河里挣扎,旁边的搜救队将他推上了岸。
一个搜救队员不屑地嘲讽:「把人逼死了知道急了,早干嘛去了?」
警察在河里打捞了三天三夜,却始终没找到我的尸体。
傅琛颓丧地回到家,打开那部老旧的手机。
备忘录里静静躺着一条新的内容,
上面只有四个字:恩断义绝。
他们花了三天才彻底接受我已经死了这个消息。
傅琛整整三天没有合眼,似乎有些神经质。
每天嘟嘟囔囔:「都是我害死了她,都怪我。」
我爸妈也变得一蹶不振。
我小时候是家里的掌上明珠,他们千娇万宠着我长大。
直到18岁,宋雅被认回。
她哭闹着是我抢走了她的爸爸妈妈,他们便渐渐疏远了我。
这是他们欠小雅的,他们这样想。
于是宋雅不论要什么,他们都想尽办法去做。
直到她提出:「我要傅琛哥哥。」
「我要她的孩子。」
警察将起诉状放在他们面前时,我妈最先崩溃了。
「拐带儿童罪。」
「孩子爸爸带走的,为什么算拐带儿童?」
警察痛心疾首。
「宋妍女士这五年,每时每刻都在找她的女儿。」
「她付出了那么多努力,你们凭什么不经过她这个亲生母亲的同意,带走她的孩子?」
「你们是她的亲人,竟然敢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来!」
「这跟拐卖有什么区别!」
傅琛崩溃地瘫坐在审讯椅上。
宋雅嘶吼道:「不就是一个孩子吗,至于吗!」
警察气得几乎控制不住情绪。
「还有,伪造死亡证明,这也是犯法的,你们知道吗?」
「你们还购买了大额意外险,我看已经有300万到账了,对吧?」
刚刚还气焰嚣张的宋雅瞬间就蔫了下来。
「你们好自为之吧。」
7.
审讯室外,温念拿着一叠厚厚的证据,推门走进来。
「这些是我们搜集到的全部证据。」
温念把文件摊开,一张张照片、聊天记录、转账凭证整齐摆在桌面上。
傅琛看到温念,心底却燃起了一丝希望。
「温念!是你!你来接手这个案子,那妍妍,是不是,还活着?」
他的眼神充满希冀,近乎哀求地看着她。
可温念淡然一笑。
「傅琛,你让我恶心。」
「记住,你是杀死宋妍的凶手。」
接着她将所有证据罗列出来。
「当年那辆黑色卡车的车主信息,还有你们这些年的生活轨迹。」
「你们伪造的死亡证明,大额意外险保单。」
「还有你们直播伪造事实,对受害人的造谣污蔑录像,一分都不少。」
宋雅脸色骤然惨白,身子控制不住地往椅背上缩。
我妈捂着脸失声痛哭,肩膀剧烈颤抖:「我们只是想弥补小雅啊!」
「她从小流落在外,受了那么多苦,我们只是想给她一个圆满的家,我们真的没有想害妍妍的!」
温念冷笑。
「弥补她,就要毁掉宋妍的人生吗?」
「宋妍怀胎十月生下菲菲,日夜哺乳,你们不但抢走了她的孩子,还用自己的生命骗了她。」
「你们知道这些年宋妍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她对着我妈,一字一顿:
「她所有活下去的希望,都是你的那封遗书,她要听你的话,好好活下去!」
「可你们,却骗了她!」
「你们口中的弥补,是建立在另一个人的血泪之上。」
我爸重重叹了口气,双手捂住脸,悔恨铺天盖地将他吞没。
「是我们糊涂…… 是我们偏心。」
「我们总觉得亏欠小雅,就一味牺牲妍妍。」
「活着的时候,我们还能自欺欺人,觉得她熬一熬就过去了,可现在……」
他说不下去,喉咙哽咽。
傅琛闭了闭眼,脑海里不断回放过去的片段。
当年菲菲才两个月大,他抱着襁褓里软糯的女儿,满心都是欢喜。
可宋雅日日在他耳边哭诉,说自己无法生育,这辈子都不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父母也轮番劝说,说宋雅才是本该拥有一切的孩子,宋妍拥有的太多,分一点给妹妹又何妨。
他不是没有动摇过。
无数个深夜,他会想起宋妍望向孩子时眼里的光。
可每次转头看见宋雅抱着菲菲笑得幸福,他又强行压下心底那点不安,不断自我洗脑:这样才是两全,对所有人都好。
他去寺庙探望出家的宋妍,看着她日渐枯槁,跪在佛前一遍遍祈求女儿平安。
他心里不是不难受,可他不敢深究这份难受,不敢直面自己的罪孽。
他从来没有想过,宋妍会痛到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以为…… 她会慢慢放下。」
傅琛喃喃自语,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审讯结束,几人被羁押候审。
外界的舆论彻底反转。
当初铺天盖地辱骂我的网友,温念放出的部分证据之后,炸开了锅。
【丈夫联合妹妹拐走亲生女儿,伪造家人死亡,骗假千金出家五年】
网上沸沸扬扬,可没有人知道,我根本没有死。
7.
我急切需要摆脱精神病这个头衔。
假死是最好的方法。
此刻的我,正躺在温念国外别墅的沙发上。
温念把整理好的卷宗递给我。
「妍妍,现在证据确凿,他们涉嫌拐骗儿童,伪造死亡证明,骗保,数罪并罚。」
「至于菲菲,我会向法院申请领养程序。」
我抱住她:「谢谢你,念念。」
我恨傅琛,恨宋雅,恨偏心的父母。
可我最放不下的,还是那个小小的、喊别人妈妈的女儿。
「等我办好了领养程序,你们母女就可以团聚了。」
「她现在还小,以前的事情会慢慢忘记的。」
我点点头,如释重负。
日子一天天过去。
法庭开庭。
庭审现场,傅琛站在被告席,目光四处搜寻,妄想能看到我的身影。
可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出现。
宋雅在法庭上依旧狡辩,哭诉自己只是想要一个孩子,她苦苦哀求法官,说菲菲已经离不开她。
她句句都在诉说自己的委屈,半句不提对我的伤害。
我爸妈则不断忏悔,请求法官从轻处理。
「我自愿放弃菲菲的合法监护权,交由温念女士领养。」
此话一出,不但法庭上所有人都震惊了,远在异国他乡的我也一时不敢相信。
我以为,抚养权的争夺会很困难。
至少在他们真正服刑之前,我的菲菲可能会在福利院度过一段时间。
傅琛对着温念的方向,一字一顿说道:
「妍妍,我知道,你还活着。」
「你最喜欢游泳了,原来我们比赛,从来都是你赢的。」
「你不可能死,你只是在惩罚我。」
「是我错了,是我们对不起你。」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原来我总以为得不到的才最好,是我辜负了你。」
「我不求你原谅,我只希望,尽可能弥补你。」
温念转述给我的时候,我没有流泪。
我只知道,终于,没有人能抢走我的菲菲了。
最终判决下来:
傅琛犯拐骗儿童罪、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保险诈骗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
宋雅同样构成拐骗儿童罪、伪造证件罪、保险诈骗,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
我的父母,参与共谋,同样获刑。
宣判的那一刻,旁听席一片寂静。
大洋彼岸,我坐在阳光洒满的别墅窗前。
温念走过来,把庭审的新闻简报放在我面前。
「都结束了。」
我轻轻点头,心中没有复仇的快意,只有长久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那些日夜的崩溃、精神分裂的挣扎、内心的煎熬,到此画上句号。
「念念,我们什么时候去接菲菲?」
「手续全部办妥了,随时可以。」
我望向窗外明媚的天光。
青灯古寺五年,我向佛祖祈求救赎,却从来不知道,原来救赎不是来自神明。
是自己挣脱泥潭,挣来的新生。
我不必让他们知道我还活着。
我不必让他们看见我的模样。
我只需要,彻底远离这群人,守护好我的女儿,好好活我自己的人生。
往后岁岁,无恨,无忧。
我和菲菲,平安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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