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林知微拿着手机,愣在了原地。

  胸口先涌上来的情绪是愤怒。

  她都先低头了,周辰居然还不领情?

  还说和她无关?

  她是周辰的老婆,连他去哪这句话都不能问吗?

  难道他真打算和她离婚?

  之后,羞愧和害怕占据了大脑。

  手机上到帐二十万的短信,她不敢多看一眼。

  五年里,周辰没花她一分钱。

  一个人承担着家里所有的开支,和她妈的医药费。

  怪不得,他手上肩膀上总是有那么多伤。

  怪不得,他周末假日从来没有时间陪她。

  林知微黯然神伤,

  一旁的陆远见状,忙凑上前安慰:

  “老周这人我了解,脾气好的很,就是生气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呆着,估计出门散心去了,逼别在意。”

  林知微下意识反驳:

  “他一块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他舍得出门旅游。”

  说完,林知微愣住了,

  她想起来,周辰刚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是个对生活品质要求很高的人。

  手机永远用最新款,每个节假日都出门旅游。

  但他和自己结婚来到江市后,每个假日都在赚三倍薪资,

  两三年没换过新衣服,新手机,

  但给自己花钱,却从来没心疼过。

  想到此处,林知微心头愧疚更浓。

  自从那天在警局闹了一通后,周辰像是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她憋着气等了周辰好几天。

  起初,她也觉得周辰不过是耍小孩脾气,拿离婚威胁她。

  毕竟在这五年里,周辰永远对她百依百顺。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个熟悉的身影迟迟没有出现。

  甚至手机也没收到他发来的任何一条消息。

  林知微终于忍不住,开始消息轰炸他:

  “周辰,你闹够了没有?闹够了就赶紧回家。”

  “你工作不要了?收拾几件破衣服走人,你以为你能硬气几天?”

  “只要你把之前的脾气收一收,E300我明天就带你去提。”

  “周辰,回复我!你到底在哪?”

  然而,她发出去的所有消息如同石沉大海。

  周辰没拉黑她,但也再也没有回复过一个字。

  她的电话刚拨出去,就传来“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的提示音。

  林知微坐在宽敞的客厅里,心头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弹出一个好友申请。

  对方的备注非常简介:

  “周辰先生委托离婚律师。”

  林知微瞳孔皱缩,心脏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

  她指尖颤抖着点了通过,还没等她打字质问,对方就直接发过来了一份电子版的《离婚协议》。

  “林女士您好,我是周辰先生的代理律师。周先生已全权委托我处理与您的离婚事宜。”

  “根据周先生的意思,夫妻共同财产中,那套二手房卖掉后按比例分割,他个人名下没有任何债务,请您审阅协议,如果没有异议,请告知方便的时间,我们商量去民政局办理手续。”

  离婚协议这几个大字刺得林知微眼睛生疼。

  她瞬间气得浑身发抖,一掌拍在茶几上。

  “周辰,你敢!”

  他居然真的请了律师!

  他不仅要离婚,连面都不愿意跟她见一次,直接让律师来跟她谈!

  7

  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的陆远听到动静,立刻凑了过来,

  “知微怎么了?老周真要和你离婚?他这次真的做过头了。”

  “他也太不给你面子了,好歹夫妻一场,有必要闹得这么绝吗?”

  说到这里,陆远突然按住自己的肚子,吸了一口凉气,眉头紧紧皱起,

  “知微,上次老周踢我那一脚,现在肚子还在痛呢。”

  “我是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没跟他计较,可他却越发得寸进尺了。”

  放在以前,只要陆远稍微喊一声疼,林知微早就心疼得不行,嘘寒问暖地递药倒水了。

  可此时此刻,看着陆远那张挤眉弄眼表演痛苦的脸,

  林知微心里却莫名升起一股无法遏制的烦躁。

  以前觉得他温柔脆弱需要保护,

  可现在周辰彻底失联,连律师函都发到了眼皮底下,

  陆远不仅帮不上任何忙,还在一旁说风凉话卖惨。

  林知微没好气地打断他:

  “行了!肚子疼就去医院看看,跟我喊有什么用!”

  陆远表情一僵,没想到林知微会突然冲他发脾气。

  他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再抱怨。

  林知微心烦意乱地抓起车钥匙。

  她不相信周辰真的能做得这么绝。

  他一定还在江市!他一个搬运工,除了那个冻货市场,还能去哪?

  工友都是他的熟人,他不可能说走就完全断了联系。

  半小时后,林知微驱车来到了凌晨依然灯火通明的冻货市场。

  零下十度的冷风呼呼地往脖子里灌,

  林知微踩着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结冰的泥泞地面上。

  以前周辰常说这里冷,她总觉得是周辰吃不了苦,

  可如今自己站在这里不过五分钟,脚趾就冻得发麻。

  她凭着记忆走到了周辰以前工作的海鲜区。

  几个工友正在一起抽烟闲谈,

  林知微赶忙上前,出声问道:

  “打扰一下,请问周辰在吗?我是他老婆,我找他有点事。”

  几个工友停下聊天,斜着眼上下打量了林知微一番。

  其中一人吐掉烟头,冷笑一声:

  “呦,这不是周老弟那个彩旗飘飘老婆吗?今个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吹到我们这脏兮兮的冻货市场来了?”

  林知微压下心头的不适,焦急道:

  “大哥,周辰去哪了?他好几天没回家了,电话也关机,你们知道他在哪吗?”

  工友冷哼了一声:

  “周老弟早就辞职走人喽!人家现在找到了好去处,脱离苦海啦!”

  林知微心里一紧,烦躁更甚:

  “什么好去处?”

  另一人插嘴道:

  “你连你老公去哪了都不知道?周哥前几天就飞京市了!人家那是被国家航天局直接调过去的!参与的可是顶尖的国家保密项目!”

  “我们这些没文化的就只有羡慕的份了,我早说过周哥名校毕业,来我们这干活真是屈才了。”

  林知微如遭雷击:“什么?!”

  “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他只是学了个985的冷门专业,连工作都找不到,哪有这么大能耐?”

  8

  几个工友哈哈笑道:

  “我说大妹妹,你和周老弟过了五年,怎么还没我们这些工友了解他?”

  “周老弟学的火箭弹专业,在我们这确实是找不到对口工作,人家又没说在京市找不到?”

  “人家要不是为了陪你,他能屈尊来我们这扛鱼?”

  工友们的嘲笑声像一记记响亮的巴掌,狠狠甩在林知微的脸上。

  林知微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那些过往的记忆在脑海中疯狂地复苏:

  他帮修好复杂机械时熟练的手法,

  还有她刚认识他时,身上那股骄傲又干净的学术气质。

  原来,他根本不是什么底层没用的人。

  他是为了她,放弃了自己的星辰大海,甘愿在泥潭里为她扛起一个家。

  就在林知微失魂落魄地站在冷风中时,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是那个律师的电话。

  律师的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

  “林女士,关于离婚协议,您考虑得怎么样了?周先生交代过,如果您这边拖延不签字,我们将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

  “因为周先生目前身份特殊,涉及国家保密单位,法院会开辟绿色通道快速审理。我劝您还是主动签字,大家体面一点。”

  林知微歇斯底里地冲着手机吼道:

  “我不离婚,我不签!你让周辰回来见我!”

  律师冷淡地回应:

  “抱歉,由于工作原因,周先生一年内没法和外界联系,您见不到他的。”

  电话挂断后,林知微心里的信念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不能,她不能就这么算了,她不能接受周辰就这么从她的生活中抽离。

  周辰心里是有她的!他一定只是气急了,在跟她赌气!

  林知微一把抹掉眼角的泪水。

  她要去京市,知道地点就好,

  哪怕在航天局门口守着,她也一定要见到周辰,

  把所有的误会当面讲清楚。

  哪怕他让她从此和陆远断了联系,她也能答应。

  京市的冬天比江市来的要早些。

  林知微穿着单薄的外套,孤零零地站在航天所大门口。

  被门口的哨兵驱赶了三次,林知微却倔强的不肯离开。

  这已经是林知微来京市的第三天了,她托遍了所有能托的关系,才打听到周辰所在的大概单位。

  她满怀期待地来到这里,却被哨兵死死地拦在门外。

  “同志,请您立刻离开警戒区域。”

  “这里是国家一级保密单位,没有通行证,任何人不得靠近或逗留。”

  林知微冻得牙齿打颤:

  “我是周辰的妻子,周辰,你们知道吧?”

  “你们和他说一声,林知微在外面等他。”

  哨兵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会面只能由所内人员单方面发起申请。”

  林知微连忙从包里掏出身份证和结婚证,急切道:

  “你们看,我真是他的妻子!”

  哨兵打了个电话向内部核实。

  几分钟后,哨兵放下电话,看林知微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冷漠。

  “周老师说不认识您,也不接受任何私下见面的请求。请您立刻离开,否则我们将以扰乱单位秩序为由采取强制措施。”

  林知微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晃,难以置信道:

  “他说他不认识我?”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保密专车缓缓从基地大门驶出。

  后排的车窗降下了一条缝隙。

  透过那条缝隙,林知微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车里的周辰。

  他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眉眼间再也没有了当年在冷库时的疲惫与卑微。

  那种属于高材生的从容与优雅,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周辰!周辰!”

  林知微像发了疯一样冲上前去,拍打着车窗玻璃:

  “周辰!你看看我!我是知微啊!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出来和我把话说清楚好不好!”

  车内的周辰微微侧过头,隔着冰冷的防弹玻璃看了她一眼。

  随后,合上了那条缝。

  车辆加速离去,

  林知微脱力地跪在地上,看着黑车消失在视野中,

  终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哭。

  她终于明白,那个曾经把她当成全世界的周辰,被她亲手推开后,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9

  林知微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了家。

  拉开门的那一刻,她第一眼看到的是满桌的外卖盒,

  还有沙发上到处乱扔着脏衣服和臭袜子。

  听到开门声,陆远从卧室里跑了出来。

  看到林知微风尘仆仆地回来,他非但没有一句关心,反而满脸怨气地冲上来抱住她的胳膊:

  “知微,你这些天去哪了!打电话也不接!你快给我转点钱,我约了几个朋友今晚去酒吧放松放松!”

  陆远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伸手去拿林知微悬挂在玄关的包,

  从里面翻出手机给自己转账。

  林知微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没有工作,没有收入,

  他开的那家所谓创业公司不过是个空壳,每天除了向她要钱,就是带人吃喝玩乐。

  他甚至连基本的家务都不愿意做,全等着她下班回来活找保洁解决。

  想到周辰的体贴和勤奋,林知微有些恍惚。

  陆远见林知微没反应,语气顿时有些烦躁:

  “知微,你到底是怎么了,动不动就拉着脸,你平时对我从不这样的。”

  林知微从他手中抽出手机,生意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滚........”

  “什么?”陆远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让你滚!”

  林知微积压了数日的怨气与悔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狠狠扇了陆远一巴掌: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除了向我要钱还会干什么?”

  林知微歇斯底里地咆哮着,眼泪肆意横流:

  “周辰每天三点起床去扛货!他手指冻烂了都不舍得花钱买膏药!回来后还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你呢!”

  陆远被骂懵了,顿时露出了凶相:

  “林知微!你装什么清高?当初不是你眼巴巴地贴上来帮我的吗?”

  “要不是看在你有几个破钱的份上,你以为我看得上你!”

  林知微面色涨红:

  “滚出我的房子!你给我滚出去!”

  陆远骂骂咧咧地收拾了点东西,摔门而去。

  林知微脱力地瘫坐在地上。

  没有了周辰,她的生活瞬间变成了一团乱麻。

  工作的压力本就很大,以前回来后等待她的是热腾腾的饭菜和洗的干干净净的衣服。

  现在只有一团乱麻。

  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看着冰箱里早就放过期的食材,

  她第一次体会到,周辰简单而纯粹的爱,有多么沉重。

  但此生此世,无论她如何后悔,

  她与周辰,都无法再重逢相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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