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男友被外派这五年，每次我飞去看他，
他的主管周雅都会以半个女主人的姿态出现。
她熟练地从我手里接过行李，替我倒好温水，甚至笑着嗔怪男友：
“你看你，女朋友好不容易来一趟，东西都没买。”
那种恰到好处的越界，总是逼得我连发火都显得像在无理取闹。
上个月我半夜突发急性肠胃炎，疼得冷汗直冒给他打电话。
他压低声音极其不耐：
“在陪大客户应酬，你自己叫个120，别在这个时候添乱。”
可半小时后，周雅的朋友圈更新了：
“随口说了一句想吃街角的红豆酥，某人竟然丢下一桌子老总跑去排队，真是个傻瓜。”
配图是男友淋着夜雨排队的背影，满眼都是曾经对我的耐心。
我以为这只是职场上的逢场作戏，忍过了外派期就好。
直到他三十岁生日，我瞒着他，提着亲手做的蛋糕敲开了他的门。
开门的不是他，而是一个一岁左右、眉眼与他如出一辙的小女孩。
周雅穿着宽松的孕妇装走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
我手里的蛋糕砸在地上。
看着屋里满墙的一家三口合照，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死活不肯调回总部了。
01
季川几乎是冲过来的。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拽进楼梯间。
防火门在身后砰地合上。
“慕歌，你先听我解释。”
我低头看着他扣在我腕上的手。
五年异地，我每次来，他都说工作忙。
原来忙到连孩子都有了。
“那个孩子是谁的？”
季川的脸白了。
“虽然是我的，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笑了一声。
“孩子像你，照片里是一家三口，她肚子里还有一个。”
“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想？”
他抓了抓头发，声音突然低下来。
“我妈尿毒症晚期，医生说撑不了多久。”
“她最大的心愿就是看我成家，有个孙辈。”
“周雅只是帮我圆老人一个愿望。”
“我们没有感情，真的没有。”
他说得又急又乱。
我却只记得上个月那个雨夜。
我疼得蜷在急诊床上，他嫌我添乱。
可周雅一句想吃红豆酥，他能淋雨去排队。
防火门被推开一条缝。
周雅挺着孕肚出来，手里拿着季川的外套。
她替他披上，还顺手理了理衣领。
“别着凉，你昨晚才咳过。”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她这才看向我。
“林小姐，季川不是故意瞒你。”
“阿姨病得重，他也是被逼得没办法。”
我盯着她的肚子。
“那屋里的儿童餐椅、亲子拖鞋，也都是演给老人看的？”
周雅神色不变。
“社区会来探访，阿姨也经常视频。”
“既然答应帮忙，总要把戏做全。”
她说得体面，甚至带着几分委屈。
好像越界的人不是她。
好像站在这里质问的我，才是那个不近人情的人。
季川握住我的手。
“慕歌，再给我几个月。”
“等我妈情况稳定，我马上把这些处理干净。”
我慢慢抽回手。
“处理干净？”
“一个孩子一岁，另一个已经在肚子里。”
“你准备怎么处理？”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周雅反而轻声开口。
“林小姐，你坐了一夜飞机也累了。”
“我让季川送你去酒店吧。”
“这里有孩子，又有孕妇，你住着也不方便。”
一句话，把我从男朋友的家里请了出去。
季川没有反驳。
我看着他，最后一点替他找理由的冲动也淡了。
周雅转身时，小女孩从门后探出头。
她脖子上挂着一块金色长命锁。
我刚才进门时就看见了。
不是临时买来的普通款。
我做客户礼赠多年，一眼就认得这是提前定制的款式。
季川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立刻走回屋里。
门没有关严。
我站在缝外，看见他半蹲下去给周雅换拖鞋。
周雅扶着他的肩。
下一秒，他低头亲了亲她隆起的肚子。
动作熟练得连停顿都没有。
我忽然不想再问了。
回电梯前，我打开手机。
原定下周转进婚房首付款专户的那笔钱，还躺在我自己的账户里。
我取消了预约转账。
确认成功的那一刻，我进了电梯。
02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市一院。
季川母亲住在六楼。
我刚走到护士站，就听见有人笑着说话。
“季先生的太太又来送汤了，真有耐心。”
我的脚步停了一下。
病房门虚掩着。
周雅在给老人擦手，季川弯腰替她扶着水盆。
桌上摆着保温桶和小女孩的奶瓶。
周雅先看见我。
她立刻站起来，笑得很自然。
“林小姐来了。”
“季川，快给客人搬把椅子。”
客人两个字，让病房里几道目光同时落到我身上。
季川手一抖，水差点洒出来。
“慕歌，你怎么来了？”
我刚把果篮放到床头。
“阿姨您身体怎么样了？我来······”
季川立刻截住我的话头。
“妈，慕歌是我大学同学，刚好来这边出差。听说你住院，顺路来看看。”
他说得很快，连让我继续接话的机会都没留。
我看着他。
五年的异地，二十多张机票，到他母亲面前只剩一句大学同学。
季母笑着朝我点点头。
“小姑娘有心了。”
周雅像没听见似的，低头打开床头的保温桶。
“妈，汤还热着。季川一早去市场买的排骨，我回去煨了三个小时。”
她舀起一勺汤吹凉，递到老人嘴边。
季川顺手托住碗底，又替周雅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两个人配合得太自然，反倒显得我手里的果篮多余。
季母喝了两口，心疼地拍周雅的手。
“你怀着二胎还天天往医院跑，季川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季川脸色僵了一下。
“妈，你先喝汤。”
他只截住了母亲后面的话，却没有纠正前面那一句。
病房里的亲戚跟着夸周雅。
有人说她懂事。
有人说季川终于安定下来。
我站在他们中间，像误闯别人家宴的外人。
五年的异地恋，在这里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我飞过二十多次的城市，原来早就有了另一个女主人。
护士进来换药。
她拿着住院信息确认单问周雅。
“季太太，家属联系电话还是这个吗？”
周雅接过笔。
她看了我一眼，像是有些为难。
可那支笔还是稳稳落了下去。
我转身出了病房。
季川很快追出来。
“你非要今天来吗？”
我回头。
“我来看看你妈，也算错？”
他压低声音。
“她现在身体差，受不了刺激。”
“你明知道情况特殊，还跑来较这个真，有意思吗？”
我看着他。
“里面所有人都觉得周雅是你妻子。”
“你妈这么认为，亲戚这么认为，护士也这么认为。”
“季川，你们到底有没有领证？”
他的脸瞬间沉下去。
“林慕歌，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往最坏处想？”
“我妈一天透析好几个小时，我每天在医院和公司之间跑。”
“你不问我累不累，只盯着别人怎么称呼她。”
“所以又是我不体谅你？”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我只是希望你成熟一点。”
这句话我听了五年。
他失约，是我不体谅。
他不接电话，是我太依赖。
他把另一个女人变成所有人眼里的妻子，还是我不够成熟。
季川见我不说话，语气又软下来。
“等我妈出院，我就把事情解决。”
“你先回酒店，晚上我去找你。”
他说完转身。
口袋里的纸却被带出来半截。
我下意识替他捡起。
是妇产中心的收费小票。
姓名写着周雅。
项目是孕期VIP建档和产检套餐。
付款账户尾号，我熟得不能再熟。
那是季川的工资卡。
我把小票递回去。
他伸手来接时，我没有问一句。
因为这一刻，我突然知道。
我需要弄清的，已经不只是他们有没有领证。
03
晚上，季川果然来了酒店。
他带了花，还点了我以前喜欢的香薰。
“昨天太突然了。”
“我们好好谈一次。”
他说着，把手机调成静音，倒扣在桌上。
“周雅的消息我也屏蔽了。”
我看着那束花，没有碰。
五年前我会因为一束花高兴一整晚。
现在只觉得它来得太迟。
季川去洗澡时，桌上的平板亮了一下。
那是他一直用来处理工作的备用机。
屏幕没有锁。
一封邮件通知跳出来。
【宝宝周岁宴照片已完成，请确认精修。】
我盯了几秒，还是点开了。
相册首页就是季川。
他抱着小女孩，周雅靠在他肩上。
背景板写着一家三口，岁岁平安。
拍摄日期就在上个月。
我胃炎发作的那个晚上。
那天我在急诊输液。
季川告诉我，大客户临时发火，他走不开。
可照片里的他穿着白衬衫，抱着孩子笑得很开心。
邮件下方还有付款记录。
摄影、礼服、宴会布置，一共两万多。
我往回翻了一页。
婴儿奶粉、孕妇营养品、产检套餐。
每一笔都从他的卡里扣。
我忽然想起这半年，他总说工资降了。
原本每月存进我们婚房账户的钱，也一次比一次少。
浴室门响了。
我关掉页面，把平板放回原位。
季川擦着头发出来。
他看见我面前的平板，脚步顿了半拍。
“怎么了？”
我抬眼看他。
“上个月我住院那晚，你到底在哪？”
房间静了。
他的目光躲开了一瞬。
“不是跟你说过，在陪客户。”
我点开相册，把那张周岁宴照片转向他。
“陪客户，需要抱着女儿拍一家三口？”
季川猛地看向屏幕。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周雅那天情绪很不稳定。”
“医生说孕妇不能受刺激，她一直哭，说不去拍就从楼上跳下去。”
“我只是陪她走个过场。”
我忍不住笑了。
“我疼到叫救护车的时候，你让我别添乱。”
“她不肯拍照，你怕她跳楼。”
“季川，你对我可真好。”
他张了张嘴。
最后只说了一句。
“情况不一样。”
这四个字，反而让我彻底安静下来。
我没有再争。
“行，我知道了。”
季川像终于松了口气。
他过来抱我。
我身体僵了一下，还是没有推开。
隔着他的肩，我看见手机亮起。
外卖平台弹出配送提醒。
备注写着不要薏米，不要山楂，孕妇忌口。
季川立刻伸手把屏幕按灭。
很快，平板又响了一声。
【宝宝房空调已开启。】
他抓起平板。
“系统误报。”
我点点头。
“嗯。”
他似乎真的信了我。
夜里，他睡得很沉。
我睁着眼，看着窗外直到天亮。
第二天，他主动提出带我去看房。
“不是一直想看看我们以后住的地方吗？”
“今天我陪你。”
我答应了。
因为我也想看看。
他还能把我们的未来，分给周雅多少。
04
第二天上午，季川带我去了售楼处。
刚进门，我就看见周雅。
她抱着女儿坐在沙盘旁，手边还摊着一本户型册。
销售快步迎上来，先冲季川和周雅笑。
“季先生，周小姐，上次看的那套还在，今天能定了吗？”
我的脚步停了。
上次。
原来在我为了五十万首付反复算预算的时候，他们已经一起看过房。
季川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神色只乱了一瞬。
“周雅住本地，对这边熟，我前几次让她帮忙参谋。”
他说完，又像哄我一样补了一句。
“省得你飞一趟还要从头看。”
周雅立刻站起来。
“林小姐别误会，我就是随便提了几句。”
销售却已经翻开户型图。
“还是一百三十八平这套吧？”
“周小姐上次最喜欢朝南的儿童房，季先生也说两个孩子以后住得开。”
周雅的笑僵了一下。
季川皱眉看了销售一眼。
“先去样板间。”
他没解释那句两个孩子。
样板间里，周雅比销售还熟。
她推开靠主卧的那间房。
“大宝睡这里，晚上起夜离你近。”
又指向旁边的小房间。
“二宝刚出生先放婴儿床，等大一点再换儿童床。”
季川站在门口认真看了两眼。
“婴儿床别靠窗，冬天有风。”
“那放这边。”
周雅伸手比了个位置。
“妈透析完要是过来住，客房就留给她。”
“行。”
他们一问一答，连停顿都没有。
销售跟在旁边记需求，偶尔插一句尺寸。
没人问我喜欢什么。
我就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把原本写着我和季川名字的婚房，一间一间分给了别人。
走到厨房时，周雅摸了摸台面。
“这里做高一点吧，季川总嫌我切菜弯腰累。”
季川低头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怀着孕，本来就少进厨房。”
周雅笑了。
“总不能一辈子都让你做。”
他们说得像已经在这里过了很多年。
销售也跟着笑。
“那就这套？上次二位纠结的几个点今天也都定了。”
季川点头。
“就这套。”
从头到尾，他没有问过我一句。
回到签约区，销售把付款确认单放到桌上。
“之前两万诚意金可以转定金。首付款五十万，还是刷林小姐那张卡吗？”
这一次，季川终于想起了我。
他转过头，语气自然得像过去每一次让我替他垫钱。
“慕歌，把卡拿出来吧。”
周雅也安静下来。
两个人一起看着我。
我忽然笑了。
原来我在这套房子里的位置，不是主卧，也不是厨房。
是付款台。
“不用了。”
季川没听明白。
“什么不用？”
我看向销售。
“我们还没签认购书，对吧？”
销售点头。
“今天才准备签。”
“那之前的两万诚意金，我申请原路退回。”
销售愣了一下，还是把退款申请拿了过来。
季川一把按住纸。
“林慕歌，你又闹什么？”
“房子都定好了，别拿这种事撒气。”
我把申请从他手底抽出来。
“你们连婴儿床放哪都定好了，我还需要定什么？”
周雅立刻轻声劝他。
“季川，算了。”
“林小姐介意我，我跟孩子住现在的房子也行。”
季川的眉头一下拧紧。
“那边离医院那么远，你怀着孕来回折腾什么？”
他说完才意识到我还在。
可已经晚了。
我签完退款申请。
然后打开银行 App，把那张专门为婚房开的二类账户提交了销户。
账户里原本就没有钱。
那五十万的预约转账，我昨晚已经取消。
季川盯着我的手机，脸色终于变了。
“首付差这五十万，今天怎么买？”
我把手机收回包里。
“那是你们的事。”
“儿童房、婴儿床、客房，你们都商量好了。”
“你们的房子，当然你们自己买。”
手机震了一下。
银行页面弹出提示。
【账户销户成功。】
他的主管周雅都会以半个女主人的姿态出现。
她熟练地从我手里接过行李，替我倒好温水，甚至笑着嗔怪男友：
“你看你，女朋友好不容易来一趟，东西都没买。”
那种恰到好处的越界，总是逼得我连发火都显得像在无理取闹。
上个月我半夜突发急性肠胃炎，疼得冷汗直冒给他打电话。
他压低声音极其不耐：
“在陪大客户应酬，你自己叫个120，别在这个时候添乱。”
可半小时后，周雅的朋友圈更新了：
“随口说了一句想吃街角的红豆酥，某人竟然丢下一桌子老总跑去排队，真是个傻瓜。”
配图是男友淋着夜雨排队的背影，满眼都是曾经对我的耐心。
我以为这只是职场上的逢场作戏，忍过了外派期就好。
直到他三十岁生日，我瞒着他，提着亲手做的蛋糕敲开了他的门。
开门的不是他，而是一个一岁左右、眉眼与他如出一辙的小女孩。
周雅穿着宽松的孕妇装走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
我手里的蛋糕砸在地上。
看着屋里满墙的一家三口合照，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死活不肯调回总部了。
01
季川几乎是冲过来的。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拽进楼梯间。
防火门在身后砰地合上。
“慕歌，你先听我解释。”
我低头看着他扣在我腕上的手。
五年异地，我每次来，他都说工作忙。
原来忙到连孩子都有了。
“那个孩子是谁的？”
季川的脸白了。
“虽然是我的，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笑了一声。
“孩子像你，照片里是一家三口，她肚子里还有一个。”
“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想？”
他抓了抓头发，声音突然低下来。
“我妈尿毒症晚期，医生说撑不了多久。”
“她最大的心愿就是看我成家，有个孙辈。”
“周雅只是帮我圆老人一个愿望。”
“我们没有感情，真的没有。”
他说得又急又乱。
我却只记得上个月那个雨夜。
我疼得蜷在急诊床上，他嫌我添乱。
可周雅一句想吃红豆酥，他能淋雨去排队。
防火门被推开一条缝。
周雅挺着孕肚出来，手里拿着季川的外套。
她替他披上，还顺手理了理衣领。
“别着凉，你昨晚才咳过。”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她这才看向我。
“林小姐，季川不是故意瞒你。”
“阿姨病得重，他也是被逼得没办法。”
我盯着她的肚子。
“那屋里的儿童餐椅、亲子拖鞋，也都是演给老人看的？”
周雅神色不变。
“社区会来探访，阿姨也经常视频。”
“既然答应帮忙，总要把戏做全。”
她说得体面，甚至带着几分委屈。
好像越界的人不是她。
好像站在这里质问的我，才是那个不近人情的人。
季川握住我的手。
“慕歌，再给我几个月。”
“等我妈情况稳定，我马上把这些处理干净。”
我慢慢抽回手。
“处理干净？”
“一个孩子一岁，另一个已经在肚子里。”
“你准备怎么处理？”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周雅反而轻声开口。
“林小姐，你坐了一夜飞机也累了。”
“我让季川送你去酒店吧。”
“这里有孩子，又有孕妇，你住着也不方便。”
一句话，把我从男朋友的家里请了出去。
季川没有反驳。
我看着他，最后一点替他找理由的冲动也淡了。
周雅转身时，小女孩从门后探出头。
她脖子上挂着一块金色长命锁。
我刚才进门时就看见了。
不是临时买来的普通款。
我做客户礼赠多年，一眼就认得这是提前定制的款式。
季川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立刻走回屋里。
门没有关严。
我站在缝外，看见他半蹲下去给周雅换拖鞋。
周雅扶着他的肩。
下一秒，他低头亲了亲她隆起的肚子。
动作熟练得连停顿都没有。
我忽然不想再问了。
回电梯前，我打开手机。
原定下周转进婚房首付款专户的那笔钱，还躺在我自己的账户里。
我取消了预约转账。
确认成功的那一刻，我进了电梯。
02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市一院。
季川母亲住在六楼。
我刚走到护士站，就听见有人笑着说话。
“季先生的太太又来送汤了，真有耐心。”
我的脚步停了一下。
病房门虚掩着。
周雅在给老人擦手，季川弯腰替她扶着水盆。
桌上摆着保温桶和小女孩的奶瓶。
周雅先看见我。
她立刻站起来，笑得很自然。
“林小姐来了。”
“季川，快给客人搬把椅子。”
客人两个字，让病房里几道目光同时落到我身上。
季川手一抖，水差点洒出来。
“慕歌，你怎么来了？”
我刚把果篮放到床头。
“阿姨您身体怎么样了？我来······”
季川立刻截住我的话头。
“妈，慕歌是我大学同学，刚好来这边出差。听说你住院，顺路来看看。”
他说得很快，连让我继续接话的机会都没留。
我看着他。
五年的异地，二十多张机票，到他母亲面前只剩一句大学同学。
季母笑着朝我点点头。
“小姑娘有心了。”
周雅像没听见似的，低头打开床头的保温桶。
“妈，汤还热着。季川一早去市场买的排骨，我回去煨了三个小时。”
她舀起一勺汤吹凉，递到老人嘴边。
季川顺手托住碗底，又替周雅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两个人配合得太自然，反倒显得我手里的果篮多余。
季母喝了两口，心疼地拍周雅的手。
“你怀着二胎还天天往医院跑，季川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季川脸色僵了一下。
“妈，你先喝汤。”
他只截住了母亲后面的话，却没有纠正前面那一句。
病房里的亲戚跟着夸周雅。
有人说她懂事。
有人说季川终于安定下来。
我站在他们中间，像误闯别人家宴的外人。
五年的异地恋，在这里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我飞过二十多次的城市，原来早就有了另一个女主人。
护士进来换药。
她拿着住院信息确认单问周雅。
“季太太，家属联系电话还是这个吗？”
周雅接过笔。
她看了我一眼，像是有些为难。
可那支笔还是稳稳落了下去。
我转身出了病房。
季川很快追出来。
“你非要今天来吗？”
我回头。
“我来看看你妈，也算错？”
他压低声音。
“她现在身体差，受不了刺激。”
“你明知道情况特殊，还跑来较这个真，有意思吗？”
我看着他。
“里面所有人都觉得周雅是你妻子。”
“你妈这么认为，亲戚这么认为，护士也这么认为。”
“季川，你们到底有没有领证？”
他的脸瞬间沉下去。
“林慕歌，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往最坏处想？”
“我妈一天透析好几个小时，我每天在医院和公司之间跑。”
“你不问我累不累，只盯着别人怎么称呼她。”
“所以又是我不体谅你？”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我只是希望你成熟一点。”
这句话我听了五年。
他失约，是我不体谅。
他不接电话，是我太依赖。
他把另一个女人变成所有人眼里的妻子，还是我不够成熟。
季川见我不说话，语气又软下来。
“等我妈出院，我就把事情解决。”
“你先回酒店，晚上我去找你。”
他说完转身。
口袋里的纸却被带出来半截。
我下意识替他捡起。
是妇产中心的收费小票。
姓名写着周雅。
项目是孕期VIP建档和产检套餐。
付款账户尾号，我熟得不能再熟。
那是季川的工资卡。
我把小票递回去。
他伸手来接时，我没有问一句。
因为这一刻，我突然知道。
我需要弄清的，已经不只是他们有没有领证。
03
晚上，季川果然来了酒店。
他带了花，还点了我以前喜欢的香薰。
“昨天太突然了。”
“我们好好谈一次。”
他说着，把手机调成静音，倒扣在桌上。
“周雅的消息我也屏蔽了。”
我看着那束花，没有碰。
五年前我会因为一束花高兴一整晚。
现在只觉得它来得太迟。
季川去洗澡时，桌上的平板亮了一下。
那是他一直用来处理工作的备用机。
屏幕没有锁。
一封邮件通知跳出来。
【宝宝周岁宴照片已完成，请确认精修。】
我盯了几秒，还是点开了。
相册首页就是季川。
他抱着小女孩，周雅靠在他肩上。
背景板写着一家三口，岁岁平安。
拍摄日期就在上个月。
我胃炎发作的那个晚上。
那天我在急诊输液。
季川告诉我，大客户临时发火，他走不开。
可照片里的他穿着白衬衫，抱着孩子笑得很开心。
邮件下方还有付款记录。
摄影、礼服、宴会布置，一共两万多。
我往回翻了一页。
婴儿奶粉、孕妇营养品、产检套餐。
每一笔都从他的卡里扣。
我忽然想起这半年，他总说工资降了。
原本每月存进我们婚房账户的钱，也一次比一次少。
浴室门响了。
我关掉页面，把平板放回原位。
季川擦着头发出来。
他看见我面前的平板，脚步顿了半拍。
“怎么了？”
我抬眼看他。
“上个月我住院那晚，你到底在哪？”
房间静了。
他的目光躲开了一瞬。
“不是跟你说过，在陪客户。”
我点开相册，把那张周岁宴照片转向他。
“陪客户，需要抱着女儿拍一家三口？”
季川猛地看向屏幕。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周雅那天情绪很不稳定。”
“医生说孕妇不能受刺激，她一直哭，说不去拍就从楼上跳下去。”
“我只是陪她走个过场。”
我忍不住笑了。
“我疼到叫救护车的时候，你让我别添乱。”
“她不肯拍照，你怕她跳楼。”
“季川，你对我可真好。”
他张了张嘴。
最后只说了一句。
“情况不一样。”
这四个字，反而让我彻底安静下来。
我没有再争。
“行，我知道了。”
季川像终于松了口气。
他过来抱我。
我身体僵了一下，还是没有推开。
隔着他的肩，我看见手机亮起。
外卖平台弹出配送提醒。
备注写着不要薏米，不要山楂，孕妇忌口。
季川立刻伸手把屏幕按灭。
很快，平板又响了一声。
【宝宝房空调已开启。】
他抓起平板。
“系统误报。”
我点点头。
“嗯。”
他似乎真的信了我。
夜里，他睡得很沉。
我睁着眼，看着窗外直到天亮。
第二天，他主动提出带我去看房。
“不是一直想看看我们以后住的地方吗？”
“今天我陪你。”
我答应了。
因为我也想看看。
他还能把我们的未来，分给周雅多少。
04
第二天上午，季川带我去了售楼处。
刚进门，我就看见周雅。
她抱着女儿坐在沙盘旁，手边还摊着一本户型册。
销售快步迎上来，先冲季川和周雅笑。
“季先生，周小姐，上次看的那套还在，今天能定了吗？”
我的脚步停了。
上次。
原来在我为了五十万首付反复算预算的时候，他们已经一起看过房。
季川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神色只乱了一瞬。
“周雅住本地，对这边熟，我前几次让她帮忙参谋。”
他说完，又像哄我一样补了一句。
“省得你飞一趟还要从头看。”
周雅立刻站起来。
“林小姐别误会，我就是随便提了几句。”
销售却已经翻开户型图。
“还是一百三十八平这套吧？”
“周小姐上次最喜欢朝南的儿童房，季先生也说两个孩子以后住得开。”
周雅的笑僵了一下。
季川皱眉看了销售一眼。
“先去样板间。”
他没解释那句两个孩子。
样板间里，周雅比销售还熟。
她推开靠主卧的那间房。
“大宝睡这里，晚上起夜离你近。”
又指向旁边的小房间。
“二宝刚出生先放婴儿床，等大一点再换儿童床。”
季川站在门口认真看了两眼。
“婴儿床别靠窗，冬天有风。”
“那放这边。”
周雅伸手比了个位置。
“妈透析完要是过来住，客房就留给她。”
“行。”
他们一问一答，连停顿都没有。
销售跟在旁边记需求，偶尔插一句尺寸。
没人问我喜欢什么。
我就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把原本写着我和季川名字的婚房，一间一间分给了别人。
走到厨房时，周雅摸了摸台面。
“这里做高一点吧，季川总嫌我切菜弯腰累。”
季川低头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怀着孕，本来就少进厨房。”
周雅笑了。
“总不能一辈子都让你做。”
他们说得像已经在这里过了很多年。
销售也跟着笑。
“那就这套？上次二位纠结的几个点今天也都定了。”
季川点头。
“就这套。”
从头到尾，他没有问过我一句。
回到签约区，销售把付款确认单放到桌上。
“之前两万诚意金可以转定金。首付款五十万，还是刷林小姐那张卡吗？”
这一次，季川终于想起了我。
他转过头，语气自然得像过去每一次让我替他垫钱。
“慕歌，把卡拿出来吧。”
周雅也安静下来。
两个人一起看着我。
我忽然笑了。
原来我在这套房子里的位置，不是主卧，也不是厨房。
是付款台。
“不用了。”
季川没听明白。
“什么不用？”
我看向销售。
“我们还没签认购书，对吧？”
销售点头。
“今天才准备签。”
“那之前的两万诚意金，我申请原路退回。”
销售愣了一下，还是把退款申请拿了过来。
季川一把按住纸。
“林慕歌，你又闹什么？”
“房子都定好了，别拿这种事撒气。”
我把申请从他手底抽出来。
“你们连婴儿床放哪都定好了，我还需要定什么？”
周雅立刻轻声劝他。
“季川，算了。”
“林小姐介意我，我跟孩子住现在的房子也行。”
季川的眉头一下拧紧。
“那边离医院那么远，你怀着孕来回折腾什么？”
他说完才意识到我还在。
可已经晚了。
我签完退款申请。
然后打开银行 App，把那张专门为婚房开的二类账户提交了销户。
账户里原本就没有钱。
那五十万的预约转账，我昨晚已经取消。
季川盯着我的手机，脸色终于变了。
“首付差这五十万，今天怎么买？”
我把手机收回包里。
“那是你们的事。”
“儿童房、婴儿床、客房，你们都商量好了。”
“你们的房子，当然你们自己买。”
手机震了一下。
银行页面弹出提示。
【账户销户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