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女友江知遇是驾校老板。
要求我必须通过她驾校同事为我量身定做的“嫁始证”考试。
科目一《对江知遇的了解程度测试卷》，我挂了18次后才通过。
科目二《如何照顾江知遇的饮食起居实操》，挂了21次才勉强90分及格。
“阿清，你已经通过了科目一、科目二测试，今天直接科目三上车！”
车身一阵晃动后，我大汗淋漓瘫倒在她面前。
驾校同事们突然在车窗外出现。
她的男助理郭子衡讥笑道：
“车身晃动太小，一看就力度不够。不好意思，阿清哥，你科三挂咯。”
其他同事们也嘲笑声不断。
我愤怒的指着郭子衡骂道：
“你踏马懂心肺复苏急救吗？跟力度有什么关系？！”
江知遇本来微笑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挂科就是挂科，连急救都不会以后怎么照顾我？”
“唉，没办法，你只有从科目一开始重新开始了。”
这一刻，羞辱和挫败充斥了我的大脑。
我曾以为的知心人，只把我们的感情当做考试。
但对不起，结婚证不是驾驶证。
你也不是我人生的监考员。
这场考试我决定永久缺考。
.....
我没再跟她争辩一个字。
心肺复苏的按压深度、频率、角度，每一个细节都刻在我的肌肉记忆里。
那是从无数次生死线上抢人积累下的本能。
可是在他们眼里，这成了力度不够的笑话。
我看着江知遇那张冰冷又理所当然的脸，心里最后一点温情，被碾得粉碎。
我推开车门，一言不发地走了下去。
“你去哪？！”
江知遇的命令在背后响起：
“明天记得早点来，给子衡端茶道歉，他也是为了你好。”
我脚步没停，甚至连头都没回。
为我好？
把我的尊严放在地上，让一群连基本急救常识都没有的人肆意践踏，这就是为我好？
回到我和她同居的公寓，房间漆黑一片。
我熟练地摸到书房，拉开最底层那个落满灰尘的抽屉。
一本册子静静地在里面躺了三年。
《无国界医疗组织常驻海外申请书》。
三年前，我拿到这份申请书时，正是和江知遇感情最浓的时候。
她说她离不开我，她说南城就是我们的家。
我为了她，放弃了去往更广阔天地的机会，留在了这座城市，心甘情愿地陪她玩这场名为“嫁始证”的幼稚游戏。
我以为我的退让和付出，能换来她的珍惜和尊重。
现在看来，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笑话。
我抽出钢笔，没有丝毫犹豫，在申请书的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打开电脑，将扫描好的申请书和个人资料发送出去。
“叮！”
邮件发送成功，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那一刻，我感觉压在心口七年的巨石，终于被搬开了。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驾校的五百人总群，消息提示99+。
我点开，瞳孔猛地一缩。
江知遇，竟然把我刚才在车上给假人做心肺复苏的视频，发到了群里！
视频没有声音，只看得到我俯身在假人身上，因为全力按压而汗流浃背，身体起伏。
郭子衡第一个在群里跳出来。
“@全体成员 快来看咱们阿清哥的‘科目三’高光时刻，这姿势，啧啧，懂得都懂。”
他发了一个挤眉弄眼的坏笑表情。
群里瞬间炸了。
几百个素不相识的学员，开始疯狂跟风。
“我去，这是在干嘛？驾校现在都玩这么花了？”
“这男的谁啊，看着挺卖力的，就是不知道技术怎么样。”
“哈哈哈，这抖动频率，一看就是个快枪手。”
各种不堪入目的表情包，下流的玩笑话，像潮水一样涌来，将我钉死在社死的耻辱柱上。
我浑身发冷，血液冲上头顶，几乎要将理智烧毁。
我是一名医生，救死扶伤是我的天职和信仰。
可现在，最专业、最神圣的急救动作，在他们嘴里，被污名化成了最猥琐、最肮脏的淫秽表演。
这时，江知遇的私聊弹了出来。
是一条语音。
我点开，她施恩般的语气从听筒里传来。
“阿清，别生气了，他们就是开个玩笑。我已经批评他们了。”
“你明天当着大家的面给子衡道个歉，承认自己急救动作不标准。这样我就好给你开后门，让你直接补考科目三，不用从头再来了。”
恶心。
极致的恶心。
我强压下砸碎手机的冲动，深吸一口气，指尖冰冷地在群里回复了一个字。
“好。”
现在绝不能节外生枝。
所以我选择先安抚住她。
无国界医疗组织的政审极其严格，任何负面记录都可能导致申请失败。
我不能让这群垃圾，毁了我离开的唯一机会。
我走进卧室，拉出床底那个巨大的行李箱。
打开衣柜，我开始一件一件地收拾属于我的东西。
这场名为“爱情”的漫长考试，我早就累了。
现在，我只想快点交卷离场。
2
第二天，江知遇大概是为了彰显她恩威并施的“女王”手段，竟然包下了市中心最贵的旋转餐厅。
美其名曰，庆祝我们在一起七周年。
我接到她电话的时候，正在医院处理腿上的伤口。
电话里，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晚上七点，‘天际旋转餐厅’，我把位置发给你，不准迟到。”
我看着护士给我包扎好的伤口，淡淡地回了一个字。
“好。”
晚上七点，我准时出现在餐厅包厢门口。
一进来，眼里的场景让我觉得无比荒唐。
郭子衡像没长骨头一样，歪歪扭扭地靠在江知遇的肩膀上，捂着肚子哼哼唧唧。
“知遇姐，我胃又疼了，好难受啊...”
江知遇满脸心疼，伸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额头。
“怎么又疼了？是不是中午又没好好吃饭？”
她一转头看到我，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嫌恶。
“怎么来的这么晚？你还愣着干什么？没看到子衡不舒服吗？”
“赶紧去城南的德仁堂，给他买平时吃惯了的那款特效胃药！快去！”
城南，德仁堂。
离这里足足有十公里。
我抬眼看了一眼窗外，豆大的雨点正疯狂地砸在玻璃上，天空中电闪雷鸣。
一场雷暴雨，正在席卷整座城市。
“外面下大雨，叫外卖吧。”
我平静地陈述事实。
“外卖员就不是人吗？而且外卖要等那么久！”
“你快去吧，别耽误子衡的病情。”
外卖员确实是人，可我也是人。
她见我半天无动于衷，声音尖锐起来：
“你是死人吗？叫你去做事磨磨蹭蹭的！”
郭子衡靠在她怀里，朝我投来一个挑衅又得意的眼神。
也罢，以后也没机会再指使我了。
于是我转身走出了包厢。
但我忘了带伞，冲进暴雨里的一瞬间，雨水就将我从头到脚浇了个透。
积水很快没过了脚踝，我骑着共享单车，在狂风暴雨中艰难前行。
经过一处正在施工的路段，路面满是泥泞和碎石。
一个不慎，车轮打滑，我连人带车重重地摔进路边一堆建筑废料里。
左小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我低头一看，一根锈迹斑斑的钢筋，从我的小腿肚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混着肮脏的泥水，在地上蔓延开。
我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去看伤口，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走。
买到药，回到餐厅时，我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浑身湿透，头发上滴着泥水，裤腿上满是血迹，每走一步，都在羊毛地毯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江知遇看到我这副惨状，脸上先是几秒惊讶，然后又转为嫌弃。
她厌恶地皱起眉头，甚至夸张地用手捂住了鼻子。
“阿清，也就买个药而已，你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
郭子衡一把从我手里抢过药，捏着鼻子：
“哎呀，阿清哥，真是不好意思。早知道你这么笨，连骑车都会摔跤，我就自己去了。你看你，弄得一身血，多晦气啊。”
江知遇从桌上抽出一张湿巾，看也不看，直接丢在我脸上。
“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以后还怎么照顾我？你根本就不配做我的未婚夫！”
湿巾冰冷地贴在我的脸上。
那一刻，我的心，比这暴雨夜的温度还要冷。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嫌弃和鄙夷的脸，突然觉得，过去七年，我爱上的，可能只是一个我自己幻想出来的泡影。
我没有争辩，也没有愤怒。
只是平静地转身，拖着受伤的腿，一步一步走出了餐厅。
身后，是他们刺耳的笑声。
我重新走进暴雨中，冰冷的雨水冲刷着我腿上的伤口，也冲刷着我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的东西。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来自无国界医疗组织的邮件：
【尊敬的林清医生，恭喜您已通过我们的初步审核，请点击下方链接，确认是否参加最终面试。】
我站在瓢泼大雨里，浑身冰冷，伤口剧痛。
可是我的心，却在这一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解脱。
我毫不犹豫地，点击了那个“确认参加”的按钮。
去他的七周年纪念日。
去他的未婚夫。
这该死的一切，都结束了。
3
腿上的伤口很深，去医院缝了七针。
医生叮嘱我最近不要多走动，避免伤口感染。
江知遇连续三天没有回家。
我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她肯定是全天候陪在她的“好弟弟”郭子衡身边，嘘寒问暖，体贴入微。
我乐得清静，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公寓里，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离开前的一切事务。
第四天，门锁转动，江知遇回来了。
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盒子，随手丢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给你的。”
她语气像是在施舍路边的乞丐。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百达翡丽的手表，标价至少十万。
“这是什么意思？”
我毫不在乎的问道。
她走过来，伸出手霸道地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看她。
“手表，是你这次‘工伤’的补偿。”
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歉意，只有居高临下的审视。
“但是，补偿归补偿，惩罚依然不可免。”
“从今天开始，开启‘嫁始证’科目四忠诚度与抗压能力双重测试。”
我心里一阵冷笑，果然。
她永远都是这样，打一巴掌，再给一颗根本不甜的枣。
郭子衡从她身后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套花花绿绿的衣服，和一叠刚打印出来的传单。
那是一套滑稽的小丑服。
而传单的标题，用最大号的加粗字体写着“我是江知遇的无能备胎，我为当舔狗而自豪”。
下面还配上了我的一张证件照。
江知遇指着那套衣服，用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说：
“穿上它，去驾校最大的那个训练场，把这些传单发给每一个过路的人。什么时候发完，什么时候测试结束。”
极致的屈辱感，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心上。
我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掌控一切而显得洋洋得意的脸，再看看旁边郭子衡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一股血腥味从喉咙里涌上来。
就在我即将爆发的边缘，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我悄悄瞥了一眼。
是医疗组织发来的信息：
【林医生，您的最终政审背调正在进行中，请保持通讯畅通，并避免在此期间产生任何不良社会记录。】
我只能猛地咬了一下舌尖，用剧痛让我瞬间清醒过来。
现在不能冲动。
快了。
我快自由了。
我咽下那口带着血的唾沫，松开拳头，伸手接过了那套小丑服。
“好。”
江知遇和郭子衡都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轻易就范。
随即，江知遇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才乖。”
烈日当空，驾校的训练场上，地表温度高得能煎熟鸡蛋。
我穿着那身厚重又滑稽的小丑服，脸上画着可笑的妆容，像个真正的傻子一样，站在场地中央。
几百个正在练车的学员，纷纷停下车，围过来看热闹。
他们举着手机，对着我疯狂拍照、录视频，口中发出毫不掩饰的嘲笑声。
郭子衡拿着一个大喇叭，站在不远处的遮阳伞下，喝着冰镇饮料，用最大的音量宣读着我的“舔狗事迹”。
“大家看好了，这就是我们江校长的头号备胎，林清！追了我们江校长七年，端茶送水，洗衣做饭，随叫随到，指东不敢往西！”
“可惜啊，业务能力不过关，‘嫁始证’考了三年都没拿到手，哈哈哈！”
汗水浸透了小丑服，黏在身上，又闷又痒。
腿上的伤口在高温下隐隐作痛。
周围的嘲笑声、快门声，像无数根针，扎在我的神经上。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闹市中供人观赏的怪物。
就在郭子衡笑得最猖狂，说我连急救都不会，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时。
我本来一直低着头发传单，听到他在侮辱我的职业，我猛地抬头瞪着他。
然后冷笑一声，趁他不备一个箭步冲过去，劈手夺过他手里的大喇叭。
郭子衡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
然后用比他刚才更大的声音，对着全场吼道：
“各位学员，想知道你们交的学费都去哪了吗？”
“想知道为什么你们的教练总是暗示你们送礼，不然就不好好教吗？”
“问问你们身边的郭助理！问问他从驾校的账上吃了多少回扣！问问他私下里开了多少辆黑车，用报废车带学员练车，赚了多少黑心钱！”
我的声音，通过喇叭，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训练场的每一个角落。
全场瞬间陷入趁机，接着稀稀拉拉的爆发出议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我身上，齐刷刷地转向了郭子衡。
郭子衡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你...你胡说八道！”
他结结巴巴地反驳。
“我胡说？”
“要不要我现在就打经侦的电话，让他们来查一查驾校这几年的烂账？查一查你那辆挂在别人名下的黑车？”
不远处，一直坐在车里看好戏的江知遇，脸色大变。
她猛地推开车门冲了下来，一个箭步跨到我面前。
“啪！”
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脸上。
“林清，你疯了！”
巨大的力道让我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在推搡中，我腿上的伤口被狠狠撕裂，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色的裤子，浸透了纱布，从小丑服的裤腿边缘滴落下来。
剧痛让我眼前阵阵发黑。
江知遇却看也不看，指着我的鼻子怒斥：
“立刻给子衡下跪道歉！否则，‘嫁始证’的考核无限期延长！你这辈子都别想娶我！”
我看着她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突然觉得无比荒唐可笑。
下跪？道歉？
我不仅没跪，反而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把扯下身上那件沾着血和汗的小丑服，揉成一团，狠狠砸在郭子衡惨白的脸上。
“不用延长了。”
我冷冷地看着呆若木鸡的江知遇，一字一顿地说：
“这场游戏，该结束了。”
江知遇愣在原地，她以为我只是在欲擒故纵，来博取她的关注。
而就在此时，我兜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来了。
我掏出手机，屏幕上的政审正式通过的绿色通知，像一盏希望的灯，骤然亮起。
终于...自由了！
我收起手机，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
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4
今天是江知遇驾校成立十周年的庆典。
整个南城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场祝贺。
酒店宴会厅里，灯红酒绿，觥筹交错。
江知遇穿着一身白色礼服，像一只骄傲的孔雀，穿梭在宾客之间，享受着所有人的吹捧和艳羡。
她端着香槟，对每一个前来道贺的人宣布：
“今晚，将是我未婚夫林清完成‘嫁始证’终极考核的日子。”
“他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向我求婚。”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得意。
我站在宴会厅的角落，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西装的内侧口袋里，塞着我的海外签证和今晚十二点飞往中东战区的单程机票。
庆典进行到最高潮。
司仪用激昂的声音宣布，接下来，将播放一段为江校长和林先生精心准备的“爱情回忆录”。
全场的灯光暗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舞台中央那块巨大的LED屏幕上。
江知遇挽着我的手臂，脸上带着幸福的微笑，在我耳边低语：
“阿清，准备好接受全南城的祝福了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
屏幕亮起。
播放的，根本不是什么温馨浪漫的回忆杀。
而是一段段我这七年来，为她端洗脚水、给她按摩捶腿、被她呼来喝去的狼狈视频剪辑。
甚至还有郭子衡带人捉弄我，把我关在储藏室里一整夜的监控录像。
视频的最后，定格在我穿着小丑服，在训练场上被几百人围观的画面上。
全场宾客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那笑声，尖锐又刺耳。
这些回忆，像无数把刀子，将我凌迟。
郭子衡拿着话筒，春风得意地站到江知遇身边，对着全场调侃道：
“大家看到了吗？这就叫癞蛤蟆的服从性测试结业典礼！”
江知遇非但没有制止，反而笑得花枝乱颤，享受着这种将我的尊严踩在脚下所带来的快感。
她从郭子衡手里接过一个首饰盒，打开，里面是一枚款式普通、做工粗糙的银戒指。
她把戒指递到我面前，下巴高高扬起，语气如同女王对臣子下旨般施舍：
“林清，跪下吧。”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有嘲笑，有同情，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
我盯着江知遇那张自以为是、胜券在握的脸，突然，轻轻地笑出声来。
我接过了那枚戒指。
在江知遇以为我即将下跪的瞬间。
我扬起手，将那枚廉价的戒指，扔进了旁边高高垒起的香槟塔里。
“哗啦！”
香槟塔轰然倒塌，金色的液体和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江知遇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我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那本她亲手制作，写满了我屈辱过往的“嫁始证”。
当着所有人的面，我把它一页一页，撕得粉碎。
然后，将漫天纸屑，狠狠甩在她那张错愕的脸上。
“江知遇，”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宴会厅，“这场考试，我不考了。”
我甩出那张今晚十二点飞往中东战区的单程机票，冷声宣布：
“我不是缺考，我是永久退学。”
“祝你，和你的男小三，生生世世，锁死。”
说完，我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在全场震惊的目光中，转身，头也不回地向宴会厅外走去。
“林清！你给我站住！”
江知遇不可置信的尖叫声从身后传来。
她提起裙摆，带着郭子衡和几个保安，气急败坏地追了出来，大概是想当众把我抓回去，再狠狠羞辱一番。
然而，当她追到酒店门口时，门外的场景，让她像被一道惊雷劈中，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夜幕下的酒店门外，三辆挂着特殊战区牌照的黑色防弹装甲车，一字排开，气势森严。
两列全副武装、身材高大的外籍特种干事，身着笔挺的黑色作战服，从车上迅速下来，整齐列队。
看到我走出来，他们齐刷刷地向我行了一个最高级别的军礼。
为首的那位身姿飒爽的混血女高官，快步走到我面前，利落地敬礼，大声汇报错：
“报告！恭迎亚洲区最高医疗执行官归队！战区SSS级绝密救援专机已在机场就绪！”
就在此时，对面市中心最高建筑的巨型广告牌上，原本播放的商业广告被强制切断。
全球新闻的标志跳了出来，女主播字正腔圆地播报着紧急新闻：
“据本台最新消息，为应对中东地区突发的人道主义危机，我国顶尖医学天才、无国界医疗组织最高统帅林清医生，已于今夜启程，奔赴第一战线...”
屏幕上，赫然出现了我身穿白大褂的巨幅照片。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都安静了。
我站在装甲车的车门前，隔着十米的距离，冷漠地扫了一眼那个已经因为巨大的冲击而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江知遇。
然后，我转头，对着身边的副官，下达了留在这座城市的最后一道指令。
“通知下去，即刻起，撤销我们组织与江氏集团旗下所有体检中心及相关产业的合作。”
“整个南城全面封杀，江氏驾校。”
在江知遇凄厉绝望的哭喊声，和头顶盘旋而来的直升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
装甲车队，载着我，如一把黑色的利剑，扬长而去，撕裂了南城虚伪而繁华的夜空。
女友江知遇是驾校老板。
要求我必须通过她驾校同事为我量身定做的“嫁始证”考试。
科目一《对江知遇的了解程度测试卷》，我挂了18次后才通过。
科目二《如何照顾江知遇的饮食起居实操》，挂了21次才勉强90分及格。
“阿清，你已经通过了科目一、科目二测试，今天直接科目三上车！”
车身一阵晃动后，我大汗淋漓瘫倒在她面前。
驾校同事们突然在车窗外出现。
她的男助理郭子衡讥笑道：
“车身晃动太小，一看就力度不够。不好意思，阿清哥，你科三挂咯。”
其他同事们也嘲笑声不断。
我愤怒的指着郭子衡骂道：
“你踏马懂心肺复苏急救吗？跟力度有什么关系？！”
江知遇本来微笑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挂科就是挂科，连急救都不会以后怎么照顾我？”
“唉，没办法，你只有从科目一开始重新开始了。”
这一刻，羞辱和挫败充斥了我的大脑。
我曾以为的知心人，只把我们的感情当做考试。
但对不起，结婚证不是驾驶证。
你也不是我人生的监考员。
这场考试我决定永久缺考。
.....
我没再跟她争辩一个字。
心肺复苏的按压深度、频率、角度，每一个细节都刻在我的肌肉记忆里。
那是从无数次生死线上抢人积累下的本能。
可是在他们眼里，这成了力度不够的笑话。
我看着江知遇那张冰冷又理所当然的脸，心里最后一点温情，被碾得粉碎。
我推开车门，一言不发地走了下去。
“你去哪？！”
江知遇的命令在背后响起：
“明天记得早点来，给子衡端茶道歉，他也是为了你好。”
我脚步没停，甚至连头都没回。
为我好？
把我的尊严放在地上，让一群连基本急救常识都没有的人肆意践踏，这就是为我好？
回到我和她同居的公寓，房间漆黑一片。
我熟练地摸到书房，拉开最底层那个落满灰尘的抽屉。
一本册子静静地在里面躺了三年。
《无国界医疗组织常驻海外申请书》。
三年前，我拿到这份申请书时，正是和江知遇感情最浓的时候。
她说她离不开我，她说南城就是我们的家。
我为了她，放弃了去往更广阔天地的机会，留在了这座城市，心甘情愿地陪她玩这场名为“嫁始证”的幼稚游戏。
我以为我的退让和付出，能换来她的珍惜和尊重。
现在看来，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笑话。
我抽出钢笔，没有丝毫犹豫，在申请书的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打开电脑，将扫描好的申请书和个人资料发送出去。
“叮！”
邮件发送成功，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那一刻，我感觉压在心口七年的巨石，终于被搬开了。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驾校的五百人总群，消息提示99+。
我点开，瞳孔猛地一缩。
江知遇，竟然把我刚才在车上给假人做心肺复苏的视频，发到了群里！
视频没有声音，只看得到我俯身在假人身上，因为全力按压而汗流浃背，身体起伏。
郭子衡第一个在群里跳出来。
“@全体成员 快来看咱们阿清哥的‘科目三’高光时刻，这姿势，啧啧，懂得都懂。”
他发了一个挤眉弄眼的坏笑表情。
群里瞬间炸了。
几百个素不相识的学员，开始疯狂跟风。
“我去，这是在干嘛？驾校现在都玩这么花了？”
“这男的谁啊，看着挺卖力的，就是不知道技术怎么样。”
“哈哈哈，这抖动频率，一看就是个快枪手。”
各种不堪入目的表情包，下流的玩笑话，像潮水一样涌来，将我钉死在社死的耻辱柱上。
我浑身发冷，血液冲上头顶，几乎要将理智烧毁。
我是一名医生，救死扶伤是我的天职和信仰。
可现在，最专业、最神圣的急救动作，在他们嘴里，被污名化成了最猥琐、最肮脏的淫秽表演。
这时，江知遇的私聊弹了出来。
是一条语音。
我点开，她施恩般的语气从听筒里传来。
“阿清，别生气了，他们就是开个玩笑。我已经批评他们了。”
“你明天当着大家的面给子衡道个歉，承认自己急救动作不标准。这样我就好给你开后门，让你直接补考科目三，不用从头再来了。”
恶心。
极致的恶心。
我强压下砸碎手机的冲动，深吸一口气，指尖冰冷地在群里回复了一个字。
“好。”
现在绝不能节外生枝。
所以我选择先安抚住她。
无国界医疗组织的政审极其严格，任何负面记录都可能导致申请失败。
我不能让这群垃圾，毁了我离开的唯一机会。
我走进卧室，拉出床底那个巨大的行李箱。
打开衣柜，我开始一件一件地收拾属于我的东西。
这场名为“爱情”的漫长考试，我早就累了。
现在，我只想快点交卷离场。
2
第二天，江知遇大概是为了彰显她恩威并施的“女王”手段，竟然包下了市中心最贵的旋转餐厅。
美其名曰，庆祝我们在一起七周年。
我接到她电话的时候，正在医院处理腿上的伤口。
电话里，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晚上七点，‘天际旋转餐厅’，我把位置发给你，不准迟到。”
我看着护士给我包扎好的伤口，淡淡地回了一个字。
“好。”
晚上七点，我准时出现在餐厅包厢门口。
一进来，眼里的场景让我觉得无比荒唐。
郭子衡像没长骨头一样，歪歪扭扭地靠在江知遇的肩膀上，捂着肚子哼哼唧唧。
“知遇姐，我胃又疼了，好难受啊...”
江知遇满脸心疼，伸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额头。
“怎么又疼了？是不是中午又没好好吃饭？”
她一转头看到我，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嫌恶。
“怎么来的这么晚？你还愣着干什么？没看到子衡不舒服吗？”
“赶紧去城南的德仁堂，给他买平时吃惯了的那款特效胃药！快去！”
城南，德仁堂。
离这里足足有十公里。
我抬眼看了一眼窗外，豆大的雨点正疯狂地砸在玻璃上，天空中电闪雷鸣。
一场雷暴雨，正在席卷整座城市。
“外面下大雨，叫外卖吧。”
我平静地陈述事实。
“外卖员就不是人吗？而且外卖要等那么久！”
“你快去吧，别耽误子衡的病情。”
外卖员确实是人，可我也是人。
她见我半天无动于衷，声音尖锐起来：
“你是死人吗？叫你去做事磨磨蹭蹭的！”
郭子衡靠在她怀里，朝我投来一个挑衅又得意的眼神。
也罢，以后也没机会再指使我了。
于是我转身走出了包厢。
但我忘了带伞，冲进暴雨里的一瞬间，雨水就将我从头到脚浇了个透。
积水很快没过了脚踝，我骑着共享单车，在狂风暴雨中艰难前行。
经过一处正在施工的路段，路面满是泥泞和碎石。
一个不慎，车轮打滑，我连人带车重重地摔进路边一堆建筑废料里。
左小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我低头一看，一根锈迹斑斑的钢筋，从我的小腿肚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混着肮脏的泥水，在地上蔓延开。
我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去看伤口，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走。
买到药，回到餐厅时，我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浑身湿透，头发上滴着泥水，裤腿上满是血迹，每走一步，都在羊毛地毯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江知遇看到我这副惨状，脸上先是几秒惊讶，然后又转为嫌弃。
她厌恶地皱起眉头，甚至夸张地用手捂住了鼻子。
“阿清，也就买个药而已，你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
郭子衡一把从我手里抢过药，捏着鼻子：
“哎呀，阿清哥，真是不好意思。早知道你这么笨，连骑车都会摔跤，我就自己去了。你看你，弄得一身血，多晦气啊。”
江知遇从桌上抽出一张湿巾，看也不看，直接丢在我脸上。
“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以后还怎么照顾我？你根本就不配做我的未婚夫！”
湿巾冰冷地贴在我的脸上。
那一刻，我的心，比这暴雨夜的温度还要冷。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嫌弃和鄙夷的脸，突然觉得，过去七年，我爱上的，可能只是一个我自己幻想出来的泡影。
我没有争辩，也没有愤怒。
只是平静地转身，拖着受伤的腿，一步一步走出了餐厅。
身后，是他们刺耳的笑声。
我重新走进暴雨中，冰冷的雨水冲刷着我腿上的伤口，也冲刷着我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的东西。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来自无国界医疗组织的邮件：
【尊敬的林清医生，恭喜您已通过我们的初步审核，请点击下方链接，确认是否参加最终面试。】
我站在瓢泼大雨里，浑身冰冷，伤口剧痛。
可是我的心，却在这一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解脱。
我毫不犹豫地，点击了那个“确认参加”的按钮。
去他的七周年纪念日。
去他的未婚夫。
这该死的一切，都结束了。
3
腿上的伤口很深，去医院缝了七针。
医生叮嘱我最近不要多走动，避免伤口感染。
江知遇连续三天没有回家。
我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她肯定是全天候陪在她的“好弟弟”郭子衡身边，嘘寒问暖，体贴入微。
我乐得清静，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公寓里，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离开前的一切事务。
第四天，门锁转动，江知遇回来了。
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盒子，随手丢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给你的。”
她语气像是在施舍路边的乞丐。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百达翡丽的手表，标价至少十万。
“这是什么意思？”
我毫不在乎的问道。
她走过来，伸出手霸道地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看她。
“手表，是你这次‘工伤’的补偿。”
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歉意，只有居高临下的审视。
“但是，补偿归补偿，惩罚依然不可免。”
“从今天开始，开启‘嫁始证’科目四忠诚度与抗压能力双重测试。”
我心里一阵冷笑，果然。
她永远都是这样，打一巴掌，再给一颗根本不甜的枣。
郭子衡从她身后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套花花绿绿的衣服，和一叠刚打印出来的传单。
那是一套滑稽的小丑服。
而传单的标题，用最大号的加粗字体写着“我是江知遇的无能备胎，我为当舔狗而自豪”。
下面还配上了我的一张证件照。
江知遇指着那套衣服，用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说：
“穿上它，去驾校最大的那个训练场，把这些传单发给每一个过路的人。什么时候发完，什么时候测试结束。”
极致的屈辱感，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心上。
我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掌控一切而显得洋洋得意的脸，再看看旁边郭子衡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一股血腥味从喉咙里涌上来。
就在我即将爆发的边缘，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我悄悄瞥了一眼。
是医疗组织发来的信息：
【林医生，您的最终政审背调正在进行中，请保持通讯畅通，并避免在此期间产生任何不良社会记录。】
我只能猛地咬了一下舌尖，用剧痛让我瞬间清醒过来。
现在不能冲动。
快了。
我快自由了。
我咽下那口带着血的唾沫，松开拳头，伸手接过了那套小丑服。
“好。”
江知遇和郭子衡都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轻易就范。
随即，江知遇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才乖。”
烈日当空，驾校的训练场上，地表温度高得能煎熟鸡蛋。
我穿着那身厚重又滑稽的小丑服，脸上画着可笑的妆容，像个真正的傻子一样，站在场地中央。
几百个正在练车的学员，纷纷停下车，围过来看热闹。
他们举着手机，对着我疯狂拍照、录视频，口中发出毫不掩饰的嘲笑声。
郭子衡拿着一个大喇叭，站在不远处的遮阳伞下，喝着冰镇饮料，用最大的音量宣读着我的“舔狗事迹”。
“大家看好了，这就是我们江校长的头号备胎，林清！追了我们江校长七年，端茶送水，洗衣做饭，随叫随到，指东不敢往西！”
“可惜啊，业务能力不过关，‘嫁始证’考了三年都没拿到手，哈哈哈！”
汗水浸透了小丑服，黏在身上，又闷又痒。
腿上的伤口在高温下隐隐作痛。
周围的嘲笑声、快门声，像无数根针，扎在我的神经上。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闹市中供人观赏的怪物。
就在郭子衡笑得最猖狂，说我连急救都不会，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时。
我本来一直低着头发传单，听到他在侮辱我的职业，我猛地抬头瞪着他。
然后冷笑一声，趁他不备一个箭步冲过去，劈手夺过他手里的大喇叭。
郭子衡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
然后用比他刚才更大的声音，对着全场吼道：
“各位学员，想知道你们交的学费都去哪了吗？”
“想知道为什么你们的教练总是暗示你们送礼，不然就不好好教吗？”
“问问你们身边的郭助理！问问他从驾校的账上吃了多少回扣！问问他私下里开了多少辆黑车，用报废车带学员练车，赚了多少黑心钱！”
我的声音，通过喇叭，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训练场的每一个角落。
全场瞬间陷入趁机，接着稀稀拉拉的爆发出议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我身上，齐刷刷地转向了郭子衡。
郭子衡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你...你胡说八道！”
他结结巴巴地反驳。
“我胡说？”
“要不要我现在就打经侦的电话，让他们来查一查驾校这几年的烂账？查一查你那辆挂在别人名下的黑车？”
不远处，一直坐在车里看好戏的江知遇，脸色大变。
她猛地推开车门冲了下来，一个箭步跨到我面前。
“啪！”
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脸上。
“林清，你疯了！”
巨大的力道让我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在推搡中，我腿上的伤口被狠狠撕裂，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色的裤子，浸透了纱布，从小丑服的裤腿边缘滴落下来。
剧痛让我眼前阵阵发黑。
江知遇却看也不看，指着我的鼻子怒斥：
“立刻给子衡下跪道歉！否则，‘嫁始证’的考核无限期延长！你这辈子都别想娶我！”
我看着她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突然觉得无比荒唐可笑。
下跪？道歉？
我不仅没跪，反而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把扯下身上那件沾着血和汗的小丑服，揉成一团，狠狠砸在郭子衡惨白的脸上。
“不用延长了。”
我冷冷地看着呆若木鸡的江知遇，一字一顿地说：
“这场游戏，该结束了。”
江知遇愣在原地，她以为我只是在欲擒故纵，来博取她的关注。
而就在此时，我兜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来了。
我掏出手机，屏幕上的政审正式通过的绿色通知，像一盏希望的灯，骤然亮起。
终于...自由了！
我收起手机，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
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4
今天是江知遇驾校成立十周年的庆典。
整个南城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场祝贺。
酒店宴会厅里，灯红酒绿，觥筹交错。
江知遇穿着一身白色礼服，像一只骄傲的孔雀，穿梭在宾客之间，享受着所有人的吹捧和艳羡。
她端着香槟，对每一个前来道贺的人宣布：
“今晚，将是我未婚夫林清完成‘嫁始证’终极考核的日子。”
“他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向我求婚。”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得意。
我站在宴会厅的角落，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西装的内侧口袋里，塞着我的海外签证和今晚十二点飞往中东战区的单程机票。
庆典进行到最高潮。
司仪用激昂的声音宣布，接下来，将播放一段为江校长和林先生精心准备的“爱情回忆录”。
全场的灯光暗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舞台中央那块巨大的LED屏幕上。
江知遇挽着我的手臂，脸上带着幸福的微笑，在我耳边低语：
“阿清，准备好接受全南城的祝福了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
屏幕亮起。
播放的，根本不是什么温馨浪漫的回忆杀。
而是一段段我这七年来，为她端洗脚水、给她按摩捶腿、被她呼来喝去的狼狈视频剪辑。
甚至还有郭子衡带人捉弄我，把我关在储藏室里一整夜的监控录像。
视频的最后，定格在我穿着小丑服，在训练场上被几百人围观的画面上。
全场宾客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那笑声，尖锐又刺耳。
这些回忆，像无数把刀子，将我凌迟。
郭子衡拿着话筒，春风得意地站到江知遇身边，对着全场调侃道：
“大家看到了吗？这就叫癞蛤蟆的服从性测试结业典礼！”
江知遇非但没有制止，反而笑得花枝乱颤，享受着这种将我的尊严踩在脚下所带来的快感。
她从郭子衡手里接过一个首饰盒，打开，里面是一枚款式普通、做工粗糙的银戒指。
她把戒指递到我面前，下巴高高扬起，语气如同女王对臣子下旨般施舍：
“林清，跪下吧。”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有嘲笑，有同情，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
我盯着江知遇那张自以为是、胜券在握的脸，突然，轻轻地笑出声来。
我接过了那枚戒指。
在江知遇以为我即将下跪的瞬间。
我扬起手，将那枚廉价的戒指，扔进了旁边高高垒起的香槟塔里。
“哗啦！”
香槟塔轰然倒塌，金色的液体和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江知遇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我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那本她亲手制作，写满了我屈辱过往的“嫁始证”。
当着所有人的面，我把它一页一页，撕得粉碎。
然后，将漫天纸屑，狠狠甩在她那张错愕的脸上。
“江知遇，”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宴会厅，“这场考试，我不考了。”
我甩出那张今晚十二点飞往中东战区的单程机票，冷声宣布：
“我不是缺考，我是永久退学。”
“祝你，和你的男小三，生生世世，锁死。”
说完，我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在全场震惊的目光中，转身，头也不回地向宴会厅外走去。
“林清！你给我站住！”
江知遇不可置信的尖叫声从身后传来。
她提起裙摆，带着郭子衡和几个保安，气急败坏地追了出来，大概是想当众把我抓回去，再狠狠羞辱一番。
然而，当她追到酒店门口时，门外的场景，让她像被一道惊雷劈中，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夜幕下的酒店门外，三辆挂着特殊战区牌照的黑色防弹装甲车，一字排开，气势森严。
两列全副武装、身材高大的外籍特种干事，身着笔挺的黑色作战服，从车上迅速下来，整齐列队。
看到我走出来，他们齐刷刷地向我行了一个最高级别的军礼。
为首的那位身姿飒爽的混血女高官，快步走到我面前，利落地敬礼，大声汇报错：
“报告！恭迎亚洲区最高医疗执行官归队！战区SSS级绝密救援专机已在机场就绪！”
就在此时，对面市中心最高建筑的巨型广告牌上，原本播放的商业广告被强制切断。
全球新闻的标志跳了出来，女主播字正腔圆地播报着紧急新闻：
“据本台最新消息，为应对中东地区突发的人道主义危机，我国顶尖医学天才、无国界医疗组织最高统帅林清医生，已于今夜启程，奔赴第一战线...”
屏幕上，赫然出现了我身穿白大褂的巨幅照片。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都安静了。
我站在装甲车的车门前，隔着十米的距离，冷漠地扫了一眼那个已经因为巨大的冲击而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江知遇。
然后，我转头，对着身边的副官，下达了留在这座城市的最后一道指令。
“通知下去，即刻起，撤销我们组织与江氏集团旗下所有体检中心及相关产业的合作。”
“整个南城全面封杀，江氏驾校。”
在江知遇凄厉绝望的哭喊声，和头顶盘旋而来的直升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
装甲车队，载着我，如一把黑色的利剑，扬长而去，撕裂了南城虚伪而繁华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