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宋清夏的婚礼在马尔代夫办得很盛大。
还邀请了上百名记者。
宋衍舟坐在主桌,看着宋清夏挽着新郎的手走过红毯,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跟温岁办过十场婚礼。
但都是为了应付温岁。
因此每一场都仓促,随意。
酒店是随便挑的,婚纱是现成的,连请柬都是温岁一个人写的。
而宋清夏这场婚礼,光是伴手礼就抵得上他跟温岁十场婚礼的总花费。
不过等夏夏完婚,回去之后他就会补一场更加盛大的婚礼给她。
轰轰烈烈娶她进门。
他掏出手机,拨通温岁的号码。
可手机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皱了皱眉,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他心里有些不安,点开温岁的微信。
他们之间的对话还停留在上个月,他威胁她撤诉。
温岁没有回。
往日一天不回就微信轰炸的人,许久没注意,竟是一个月都没再给他发消息了。
他压下心底的不安,打了一行字,“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我下周回来。”
“你那边要是没弄好,我让助理去安排。”
对话发送出去。
弹出一个红色感叹号。
宋衍舟盯着屏幕,拇指僵在那里。
温岁把他删了。
“哥,你看我这身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需要注意的,我有些紧张。”
宋清夏提着裙摆走过来。
他没抬头,直接拿过宋清夏的手机拨过去,还是没人接。
心底那点不安加重。
他把手机还给宋清夏,压着声音打电话给助理,“去查,温岁最近在干什么,她……”
宋清夏翻出相册递到他面前笑着打断,“哥你别担心,喏,我朋友拍的照片,她前两天刚去拍的婚纱照。”
照片里,温岁穿着白纱站在婚纱店门口。
“她就是跟你生气呢,”宋清夏语气温软,“跟你这么多年了,哪舍得真不要你,这照片八成是故意发给你看的,想让你着急回去。”
宋衍舟看着那张照片,胸口那口紧着的气慢慢松了。
也是。
温岁跟了他七年,十场婚礼摔成那样都没走,怎么可能说不要他就不要他。
她就是拿他没办法,只能用这种方式逼他回去。
“让她作,”他把手机还给宋清夏,冷哼了一声,“结婚的事先搁着,你的婚礼更重要,她要这个月结婚,那就让她等。”
“哥,记者都在外面等着呢,”宋清夏挽住他的胳膊,“说好你上台给我撑场面的,你要是不去,我在徐家怎么抬得起头。”
“知道了,”他理了理西装,站起身往门外走。
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语气不耐,“行了,我知道,那女人欲擒故纵……”
“宋总,”助理语气艰涩,“温小姐今天要结婚了。”
宋衍舟脚步一顿,随即冷笑了一声。
“我知道,”他语气里带着不屑。
“她不就是想逼我回去吗,拍婚纱照,发朋友圈,拉黑电话,一套接一套。”
“你告诉她,让她等着,我不出场,看她跟谁结。”
“宋总,我不是这个意思,您听我说……”
电话直接挂断。
宋清夏挽着他往外走,记者们已经架好了长枪短炮。
他站上台,接过话筒,刚准备笑容得体地说着场面话。
口袋里的手机像发了疯似的一波一波地抖。
他忍了又忍,终于在闪光灯亮成一片的时候不耐烦地掏出手机,低声骂了句,“那女人又想搞什么幺……”
“宋总,”助理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艰难,“今天跟温小姐结婚的,不是你。”
宋衍舟的冷笑僵在脸上。
宋衍舟冲上来拦住我的时候,我正挽着裴宴的手往婚车走。
他沉着脸,双眼赤红,指着裴宴,“温岁,你嫁给他了。”
我皱起眉,“宋先生,不要拿手指着我丈夫。”
“丈夫,”他冷笑一声,“我们没分手,你凭什么嫁别人。”
我懒得理他,转身要走。
他再次上前一步把人拦住,红着眼瞪着我,“温岁,我们没分手,你不能嫁给别人。”
裴宴微微弯下腰,凑到我耳边,声音不大,刚好让宋衍舟听见,“宝贝,要不要把人赶走。”
宋衍舟脸色铁青。
我皱了皱眉,转头哄裴宴,“你先上车,我说清楚很快就来。”
裴宴看了宋衍舟一眼,目光里带着警告,转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
宋衍舟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强压着颤抖,“温岁,你是不是骗我的,找个人来演戏逼我回来,现在我回来了,你目的达到了,你让他走,我们立刻结婚。”
我嗤笑一声,抬起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暮色里亮了一下。
“谁给你的自信,”我一字一顿,“我跟裴宴已经结婚了,我跟你也早就结束了。”
“宋衍舟,你根本就不喜欢我,少在这儿装深情。”
他脸色煞白,“不是的,第十一场婚礼我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这次肯定能完成婚礼,我们……”
“当然会完成,”我冷笑一声打断他,“宋清夏结婚了,你不需要再在婚礼上摔我了。”
我看着他,声音平静,“在婚礼上耍我十次,好玩吗。”
他声音发紧,“你,你都知道了……”
我的拳头紧了又松,想起那些年,想起自己像个傻子一样等他回头,深吸一口气。
“你不喜欢我,可以早点跟我说。”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我不一定非要和你在一起。”
他脸色惨白,慌忙来抓我的手臂,“不是的,是因为夏夏害怕,她是养女,没有安全感,我以为我们还有很长时间。”
“她今天嫁人了,我向你保证,以后她绝对不会出现在我们的生活。”
“我知道错了,你跟我回去,我这次肯定风风光光娶你,我……”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目光冷冷地看着他。
“所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耐心等你。”
“是宋清夏的错,是她故意引诱你。”
“你把所有的错都推在别人身上,而你就没有一点错,是吗?”
“宋衍舟,你真让我恶心。”
宋衍舟脸色煞白地踉跄着后退几步,声音艰涩。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再给我一次机会。”
“没有人会永远在原地等你,宋衍舟。”
我转身上车,从后视镜里看见他踉跄着追了几步,摔在地上。
我没回头,只留给他一车尾气。
婚礼过后,我跟裴宴去海岛度日。
蜜月的海岛很美。
裴宴每天拉着我出海、浮潜、赶海、吃路边摊。
我晒黑了不少,脚上被珊瑚划了口子,晚上他一边给我涂碘酒一边笑我笨。
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的丑照发笑
以前跟宋衍舟在一起的七年,我从来没有这样笑过。
跟他出门,他总是走在前面,我小跑着跟。
他跟我说的话,我每句都记着,怕说错了惹他不高兴。
现在跟裴宴在一起,我不用记他说过什么,想说什么说什么,不想说话就躺着发呆,。
有一天晚上,我们坐在沙滩上喝酒。裴宴突然说:“你最近笑得比以前多了。”
“以前是多久以前?”
“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在你妈葬礼上都没怎么笑,后来见到你,都是绷着的。”
我愣了一下。原来我跟宋衍舟的这段感情里,一直都没真正开心过
只可惜我身在其中看不清。
直到蜜月最后一天,我在酒店大堂等人,随手刷了一下手机。
热搜第一条,“宋氏总裁召开发布会承认伪造证据。”
点进去,是宋衍舟的记者发布会。
他站在台上,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比上次见瘦了很多。
“关于此前针对温岁女士及其母亲的一切不实言论,我在此郑重澄清,所有所谓证据均为伪造。录音是我安排人合成的,照片是P的,帖子是我授意发布的。”
他说着,停顿了几秒,目光看向镜头。
“我对温岁女士及其家人造成的伤害,愿意承担一切法律后果。我的律师团队已经将相关证据提交司法机关,我会配合调查,接受一切处罚。”
台下记者举手追问:“宋先生,您为什么现在才澄清?是良心发现还是迫于压力?”
他喉结滚了一下。
“都不是。”他说,“我只想让她直到,我这次是真心的。”
记者又问,“您说的一切后果,包括刑事责任吗?”
他沉默了几秒,
“包括。”他说,“如果她的母亲在天有灵,我希望她能听见这句对不起。”
他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弹幕刷得飞快,满屏都在骂他活该、渣男、早干嘛去了。
也有人心疼他的“深情”。
我只觉得像在看别人的事。
裴宴走过来,看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什么都没问,只是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走了,赶飞机。”
我关了屏幕,站起来。
“嗯,走吧。”
婚礼过后,我跟裴宴去海岛度蜜月。
海岛很美。
裴宴每天拉着我出海,浮潜,赶海。
我晒黑了不少,脚上被珊瑚划了口子,但我很开心,还让裴宴拍了很多照片。
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的丑照发笑。
以前跟宋衍舟在一起的七年,我从来没有这样笑过。
跟他出门,他总是走在前面,我小跑着跟。
他跟我说的话,我每句都记着,怕说错了惹他不高兴。
现在跟裴宴在一起,我不用记他说过什么,想说什么说什么,不想说话就躺着发呆。
有一天晚上,我们坐在沙滩上喝酒,裴宴突然说,“你最近笑得比以前多了。”
“以前是多久以前。”
“你妈葬礼之后,都是绷着的。”
我愣了一下,原来我跟宋衍舟的这段感情里,一直都没真正开心过。
只可惜我身在其中看不清。
直到蜜月最后一天,我在酒店大堂等人,随手刷了一下手机。
热搜第一条,“宋氏总裁召开发布会承认伪造证据。”
点进去,是宋衍舟的记者发布会。
他站在台上,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比上次见瘦了很多。
“关于此前针对温岁女士抄袭及其母亲的一切不实言论,我在此郑重澄清,所有所谓证据均为伪造,录音是我安排人合成的,照片是P的,帖子是我授意发布的。”
他说着,停顿了几秒,目光看向镜头。
“我对温岁女士及其家人造成的伤害,愿意承担一切法律后果,我的律师团队已经将相关证据提交司法机关,我会配合调查,接受一切处罚。”
台下记者举手追问,“宋先生,您为什么现在才澄清,是良心发现还是迫于压力。”
他喉结滚了一下。
“都不是,”他说,“我只想让她知道,我这次说话算话。”
记者又问,“您说的一切后果,包括刑事责任吗。”
他沉默了几秒。
“包括,”他说,“如果她的母亲在天有灵,我希望她能听见这句对不起。”
他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弹幕刷得飞快,满屏都在骂他活该,渣男,早干嘛去了,也有人心疼他的深情,我只觉得像在看别人的事。
裴宴走过来,看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什么都没问,只是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走了,赶飞机。”
我关了屏幕,站起来。
“嗯,走吧。”
我没再理会宋衍舟,可他却好像牛皮糖上身。
每天给我发一些莫名其妙的消息。
“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
“今天的落日很美,忽然好想我们大学一起看落日的日子。”
“今天又去看了一套婚纱,感觉很适合你。”
我拉黑了一次又一次。
他的号码也换了一次又一次。
在我跟裴宴的又一次亲热再次被宋衍舟的信息打断后。
裴宴终于受不了。
没过几天,我偶然听说宋衍舟公司正在谈的几个项目全被裴家截了。
宋衍舟被迫把精力收回去应付裴宴,给我发消息的频率从一天几十条降到几天一条,最后彻底安静了。
裴宴没跟我提过这件事,我问他,他只说,“工作上的事,你别操心。”
我也没再问。
我知道裴宴早想对宋家出手,但被我阻拦了。
我想自己解决。
但是既然宋衍舟把人给惹毛了,还是让他去去火吧。
再次听到宋衍舟的消息,是在我怀孕后。
他被捅了,还是被他曾经最爱的妹妹宋清夏。
宋衍舟调查出当时陷害我的人是宋清夏,直接把证据交给司法机关。
事情被爆出来,宋清夏在徐家的日子更不好过。
徐家也是海市的名门,娶一个养女不过是为了攀附宋家。
可宋衍舟婚礼上当众给了徐家没脸后,后面又为了跟宋清夏撇清关系向我表决心,又卡了徐家无数次项目。
徐母每天把婚礼上的事翻出来骂,她丈夫干脆在外面养了人,看都不看宋清夏一眼。
偶尔喝醉酒了回来还会拿宋清夏出气。
宋清夏去找宋衍舟。
可宋衍舟根本没空管她。
公司的项目被裴家抢了大半,他自己都忙得焦头烂额。
宋清夏在宋衍舟这里讨不到好处。
徐家人对她的态度就更差了,她在徐家的日子过得比佣人还不如。
大家都对她非打即骂。
宋清夏怀恨在心,直接拿着刀子威胁宋衍舟让他帮忙脱离徐家并且送她出国。
争执间,宋清夏的刀子捅进了宋衍舟的腿上。
宋衍舟经过抢救,性命是保住了。
但是估计下辈子都离不开轮椅了。
而宋清夏因为入室伤人罪,被判七年。
这天周末,裴宴在厨房炖汤,我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换台的时候跳过一个新闻频道,主播的声音传出来。
“宋氏集团正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创始人宋衍舟已辞去所有职务,目前宋氏名下资产已全部冻结……”
画面里,宋衍舟被人推着轮椅从法院大楼出来,瘦得脱了相,西装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头发白了一大片。
记者围上去,他低着头,挤进一辆出租车走了。
我看了两眼。
裴宴端着汤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电视,又看了看我。
“换台吧,”我说。
他拿起遥控器,跳到了综艺频道,然后走过来,把汤放在茶几上,在我旁边坐下。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肚子,低头凑过去,“宝宝,今天妈妈吃三碗饭。”
“你怎么知道。”
“我跟他聊过了。”
我笑了笑,靠在他肩上。
电视里放着综艺,厨房里还炖着汤,窗外阳光很好。
如同我往后的日子,一片向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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