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和婚庆团队敲定水上行礼的细节，男友程屿就打来电话：
“阿禾，我改主意了，婚礼我想回老家办。你先去镇上住下，三天后我划船来接你，行不行？”
我听得心口发热，在老家的婚礼确实更有气氛。
我去问婚庆能不能退，对方说定金一分不退，我也只能认了。
接着挨个给亲戚打电话说明，又找领导批了半个月婚假。
都安排完，我订了最近一班飞机，满心盼着回到镇上。
可三天过去，镇上风平浪静，连个船影都没有。
我越想越不对，打男友电话关机，发微信石沉大海。
我怕他出什么事，马上订票赶回城里。
结果，在我当初找婚庆包下的那艘画舫上。
程屿穿着我给他选的那身婚服长衫，正把一枚珍珠戒指往我堂妹林悦无名指上套。
船里坐的全是程家亲戚，起哄声、鼓掌声一阵接一阵。
程屿一抬头看见我，笑意当场冻住。
“阿禾，堂妹下个月初就要出国了……”
“她走之前最后一个心愿，就是想办一场婚礼。”
“你能体谅的吧？”
我没哭，也没闹，只伸手替他把衣领抚平。
“可以啊。”
“婚庆扣掉的定金、婚纱照没结的尾款、所有前期费用，你算个总数，折成钱打给我。”
我看着他，又添了一句：
“画舫的包船钱是我出的，这笔就免了。”
“就当我送你俩的贺礼了。”
 1
我这句话落下，船舱里没人接话。
程屿还没开口，我妈先站起来，手里攥着半把喜糖，笑还挂在脸上：
“阿禾，你闹什么？悦悦下个月初就出国了，她想当一回水乡新娘，你做姐姐的，让让她怎么了？”
我爸也黑着脸：“都是一家人，提钱不怕人笑话？”
我环顾画舫。
程家亲戚、我爸妈、我的死党、共同好友，全在。
原本该在镇上等我婚礼的人，现在坐在这艘我掏钱租的船上。
看林悦穿我选的婚服，吃我定的喜宴。
只有我被程屿一通电话骗回镇上。
我妈脖子上的金项链，也是我上周买给她，让她婚礼上撑场面用的。
我盯着程屿：“你也这么觉得？”
程屿把林悦往怀里搂了搂，语气不耐烦：
“阿禾，仪式没领证，不算数。你既然回来了，就坐下喝杯喜酒。等悦悦下个月初走了，我再给你补个更隆重的。”
林悦靠在他肩上，得意藏不住，声音却娇媚：
“姐姐，别怪程屿哥，是我求他的。你心疼钱，等我出国打工还你。”
她身上那件苏绣长衫被撑得有些变形。
我笑了一声，走到主位，夺过我妈手里的喜糖袋，又扯出我爸西装兜里的红包。
我妈尖叫：“沈禾你疯了！”
我推开她，打开手机计算器：
“酒店婚庆违约定金三万二；婚纱照尾款一万八；我往返头等舱六千；南洋珍珠戒指两万八；喜宴燕窝鲍鱼一万四；给程家亲戚订的酒店和伴手礼三万二；给我爸妈置装和金项链三万五。一共十六万五。”
我把收款码怼到程屿脸上：“转账。”
程屿脸色难看：“今天这么多亲戚，你非要撕破脸让大家难堪吗？”
“你们把我当猴戏耍时，给我留脸了吗？”
我看向那几个缩着脖子不敢吭声的死党：
“你们知情不报，还帮着布置，这笔账以后慢慢算。”
我妈拍着大腿哭嚎：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良心的！为了这点钱，连你妹妹的愿望都要毁掉吗？”
我冷言答道：
“你心疼她，那你替她付。”
被我一怼，我妈不说话了。
程屿瞪了我一眼，咬着牙，在亲戚的窃窃私语里掏出手机。
叮一声，五万。
“我就这么多，剩下以后再说。”
他搂着林悦走上舞台。
婚礼继续。
我站在门口，看我最亲的家人和朋友笑着祝福新人。
主持人说“新郎新娘”，音乐重新响了起来。
我下船，给王总打电话：
“王总，婚假取消了。我先请三天事假处理私事，处理完就去分公司报到。”
王总问：“想好了？”
“想好了。”
夜风从水面吹来，画舫里的笑声越来越远。
 2
回到城里公寓。
我输了三遍密码，门锁都提示输入错误。
最后试自己生日，还是不对。
我蹲在消防通道里，看见我的东西被码得整整齐齐：
两个行李箱、一箱书、电脑显示器、用了四年的猫笼。
猫笼门开着，里面是空的，猫不见了。
猫粮碗还在，猫砂盆没带走，里面结着团。
我给程屿打电话
响到第七声，他才接了。
“程屿，我的猫呢？”
他沉默两秒：“悦悦说喜欢，我就让她先养几天。”
“程屿，那是我的猫，你知道那只猫对我多重要吗？”
“没有它，就没有我的今天。”
“不就是一只猫吗？你别这么小气。悦悦下个月初就走了，让她高兴高兴怎么了？”
他语气里带着刚睡醒的烦躁，“你大半夜就为这事？”
“猫砂盆都没带，你让她怎么养？”
“哎呀，她住酒店，让服务员弄就行了。”
我“啪”地挂了电话。
手指在消防通道的冷墙上按了很久，才把呼吸压平。
手机屏幕亮起，家族群“程林一家亲”有新消息。
程屿母亲发了一段视频。
画舫上灯火通明，林悦穿我那件苏绣长衫，正给程屿父母敬茶。
亲戚排队发红包，清一色“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林悦发：“谢谢姐姐成全，我会替姐姐好好照顾程屿哥的。”
后面三个害羞表情。
我点开输入框：
“不要忘记和我结清欠款。”
发出去。
群里安静五秒。然后我被移出群聊。
程屿电话紧跟着打进来，声音压得很低：
“沈禾，你疯了吗？在群里发这些？悦悦脸皮薄，刚哭了一场，我妈血压都高了。”
“钱结清，我们没关系。”
“你非要把事做绝？”
他顿了顿，语气软下来，“我知道你委屈。但悦悦只是想要一场婚礼。你让让她，以后我补给你，行不行？”
“你拿什么补？”
他沉默了几秒，才说：
“沈禾，你别逼我。云岭杯的事，我本来想等几天再跟你说。你要是识相，把群里消息撤回，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我手指一僵。
云岭杯，全国非遗创新设计大赛。
五年一届，金奖五百万，还有鼎晟集团投资孵化名额。
我准备了三年，光设计稿七百多张，走访十几个老手艺人，自己垫了六万多差旅。
程屿全程没参与，只在报名表上挂了联合创作者。
“云岭杯怎么了？”
“悦悦学设计，她需要这个奖。我已经跟组委会沟通过，主创换成她，你退到顾问栏。奖金分你三成，够你花了。”
“那是我的作品。”
“报名是我提交的，联系人是我，联合主创也有我。组委会系统里，我有权限发起变更。你闹也没用。”
“你凭什么有权限？组委会你家开的？”
他冷笑一声：“周总那边我打过招呼了。悦悦出国需要这个奖镀金。”
“哪个周总？”
“公司领导。说了你也不认识。”
威胁，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为了这个比赛。
三年熬夜、跑村、试染料，程屿一次没陪过。
他唯一做的，是报名截止那天抢在我前面提交，说“你忙，我帮你交，咱俩谁跟谁”。
千辛万苦做出来的东西拱手让人。
这绝不可能，。
我立马订了最早飞滇西的机票。
 3
第二天一早，我刚起床，就接到了组委会电话。
“沈女士，我们刚刚收到一份主创变更申请，将您从第一主创调整为顾问。”
“同时新增林悦为第一主创，程屿保留联合主创。申请人提交了您的签字确认书。”
工作人员语气客气，“但确认书上的签名，和您报名时笔迹不太一致，想跟您核实。”
“不是我签的。”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但程先生坚持说您知情且同意，还提交了您和林悦的合作协议。”
“什么合作协议？”
“写明您自愿将作品版权转让给林悦、仅保留顾问署名的协议。签署日期是上周三。”
上周三，我仔细回忆了一下。
那天，程屿说婚庆要补签合同，让我在一份文件上签字。
我在开会，没细看。
想来就是他当时做了手脚。
“我没看过内容，是骗签的。”
工作人员沉默几秒：
“如果您要主张权利，需要来现场提交异议材料，同时提供创作过程的原始证据。决赛入围名单下周公布，时间很紧。”
“放心，我马上飞过去。”
登机前，程屿发来短信。
“沈禾，你去滇西也没用。组委会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林悦的主创身份改定了。你非要闹，最后只会连顾问署名都拿不到。”
我没回。
他又发：“这样，奖金分你一半。两百五十万，够你重新开始了。你退一步，怎么样？”
我还是没回，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三年来，我走访了十二个村落，跟着七个老手艺人学技法，光是染料配比就试了上千次。
程屿连靛蓝和藏青都分不清，现在却要拿我的作品给林悦铺路。
飞机落地滇西，天阴沉沉的。
助理小赵来接我，眼圈发红：“姐，林悦昨天已经去组委会交材料了，说是你自愿转让的。张主任还夸她年轻有为。”
“张主任？”
“张启明，评审委员会的。程总跟他很熟，中午还一起吃饭。”
我打开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彩信。
照片里，林悦站在组委会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沓材料，正和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握手。配文是程屿发的：
“沈禾，这是组委会张主任。变更手续已经办完了。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顾问署名我们给你留着。”
照片角落，张主任身后的展板上贴着云岭杯决赛入围名单。
第一行写着：“主创：林悦。作品：《靛蓝染缬图卷》。”
那是我的作品。
连名字都是我想的。
紧接着又一条彩信进来。
是林悦抱着我的猫，坐在酒店床上，猫缩成一团，旁边放着酒店送的果盘。
配文：
“姐姐，它好像更喜欢我。最近，这猫我替你养着。”
我盯着照片里猫惊恐的眼睛，手指收紧。
小赵小声问：“姐，还去组委会吗？”
“去。”我把手机收起来，“但在去之前，先联系七个老手艺人。程屿能打点组委会，打点不了所有人。”
小赵犹豫：“我昨天打了两个电话，他们一听是云岭杯的事，就说最近忙，不方便接受采访。”
“那就再打。告诉他们，我不求他们作证，只求他们记得，那些染料是谁跟着他们一缸一缸试出来的。”
我打车直奔组委会。
车窗外滇西的雨落下来。
我把猫的照片存进相册，和婚礼上林悦穿我婚服的照片放在一起。
一件一件，都记着。
有些账，只能慢慢去算。
 4
组委会在古城一栋老宅里。
我推门进去，林悦正坐在接待室翻我的设计稿。
她看见我，往里挪了挪：
“姐姐来了？程屿哥说你会来，让我别跟你吵。”
她把稿子合上，封面上“沈禾”两个字被修正带涂掉，旁边用黑笔写着“林悦”。
“把稿子还我。”
“组委会已经认了我的主创身份。你现在闹，只会让自己难堪。”
张主任从里间出来，脸上挂着笑：
“沈女士，你的异议我们收到了。但程先生提交的合作协议和签字确认书都在，法律上你是同意变更的。”
“那是骗签的。”
“你需要走法律程序。在此之前，我们只能按现有材料认定。决赛名单已经报上去，改不了。”
我看着他身后那面墙，上面贴着历届金奖。
最中间《百鸟朝凤》，作者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艺人，为它住村里三年。
“张主任，报名规则第十二条写了，主创必须提供创作过程的连续记录。林悦有吗？”
张主任表情微变。
我从包里掏出硬盘，拍在桌上：
“七百三十二张设计稿，十二个村落的走访视频，七个老手艺人的采访录音，还有非遗技法专利申请。时间跨度三年，文件创建时间全部可查。”
我看向林悦：“你有吗？”
她脸色白了。
“那份协议我不认。我现在正式向组委会提出异议，同时向鼎晟集团法务部发函。版权争议解决前，任何评审和投资孵化都不得进行。”
张主任皱眉：“你这样做，可能让整个决赛延期。”
“那就延期。”
我转身往外走。
林悦带着哭腔：“姐姐，你非要毁了我吗？我就想要一个奖而已——”
“你想要的是我的东西，一件一件，都拿走。”
推开门，程屿站在院子里，脸色铁青。
“沈禾，你非要闹到这一步？”
“我给过你机会。群里算账时，你只要把钱转我，我们两清。可你偏要动我的作品。”
“那也是我的心血！报名是我提交的，联系人是我，联合主创也有我——”
“所以你就可以把它送给别人？”
他噎住。
我绕过他往外走。
他在身后喊道：“你会后悔的！组委会那边我有人！”
我没理他。
出了老宅，我拨通鼎晟集团法务总监电话：
“李总监，我是沈禾。云岭杯决赛作品《靛蓝染缬图卷》版权归属存在争议，我正式申请冻结相关奖金和孵化名额。”
那头沉默几秒：“确定？如果最后认定版权归你，奖金照发。如果不是——”
“我确定。”
“最快明天下午出冻结函。”
雨落下来。
手机震了一下，程屿母亲短信：
“你非要毁了我们家程屿才甘心？五百万你一个人拿得完吗？良心被狗吃了？”
我删掉，本来订了最近一班回程机票。
登机前，邮箱弹出一封新邮件。
组委会：“关于《靛蓝染缬图卷》主创变更的补充通知。”
正文：因版权争议，决赛入围资格暂缓确认，七日内提交完整创作证据链，逾期视为放弃。
附件里多了一份《作品原创性承诺书》。
主创签名是我的名字，笔迹很像，但起笔力道不对。
日期是我飞回镇上那天。
程屿让我签的“婚庆补签合同”，原来就是这个。
我继续翻。
承诺书背面附着一份鼎晟内部评审意见书扫描件。
三个评审专家签名栏空白，最下方“最终推荐意见”已打好：
“建议取消沈禾参赛资格，由林悦女士替补。”
推荐人：张启明。
日期是今天。
我走进组委会之前，他们已经准备好取消我。
而我的猫，还在林悦手里。
我关掉邮件，手指在屏幕上停住。
七天的倒计时，被伪造的签名，提前写好的淘汰意见。
程屿的短信又来了：
“沈禾，最后给你一次机会。退出比赛，我会原谅你，继续和你好。”
“否则——”
后面的话他没说，而是发来了一段视频。
是我的那只猫。
正站在一栋高楼的顶层边缘瑟瑟发抖。
两只前脚悬在空中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