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程朔听到河里还有一个人，瞬间急了，连忙在周围呼喊我的名字。
他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祈祷自己在水里看到的那个模糊身影，不是我。
可他喊了一圈，没有人回应。
心猛地坠到了谷底，一阵阵恐慌袭来。
就在这时，宋芸被救醒，腹部刀疤处发生了感染，正不断渗血。
“小朔，我肚子好疼，那个地方……”
程朔来不及想其他，立马替宋芸止血，拨打了急救电话。
“阿芸，你一定要活下去，想想你刚出生的女儿，不要让大哥九泉之下担心！”
程朔抱紧宋芸，帮她恢复体温。
入秋的江水这么冷，冻上一会就会出现失温的情况。
更别提还是一个产后不到半个月的人。
宋芸紧紧蜷缩在程朔怀抱里，突然颤抖着问他:
“小朔，我不想让女儿一出生就没有爸爸，你做甜甜的爸爸好不好？”
“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面对宋芸一遍遍的恳求，程朔忽然愣住了。
这是他的道德底线，他无法放下死去的大哥，也无法放下孤儿寡母俩人。
更别提，他还有一位法律意义上的妻子。
“对不起阿芸，我照顾你只是为了完成大哥的遗愿，我对你们好，也只是想弥补亏欠。”
“我心里从来没想过要和念禾离婚，她才是我真正的老婆，我不能做对不起她的事。”
宋芸听到程朔内心真正的答案，瞬间抓紧了他的衣袖，满脸震惊与不甘。
“你，你对我一点点感情都没有吗？”
“难道你要抛弃我们？”
宋芸怎么也没想到，她自以为拿下了程朔，最后却功亏一篑。
自己和女儿彻底成了不被选择的那一方。
怎么会这样？
宋芸内心不断发出疑问，越想越不甘。
腹部的疼痛越来越厉害，宋芸痛喘了一声。
程朔抱得越来越紧，脑海里却满是我的身影。
就在这时，有见义勇为的路人跳河救人。
不过两分钟，我就被拉上了岸。
此时救护车到达，面对怀里人一遍遍喊疼，程朔只好又一次做出取舍。
不再寻找我的踪影，先把宋芸送到了医院抢救。
“姑娘，还有反应吗？”
“快醒醒，把水吐出来！”
路人不断按压我的胸口，做人工呼吸。
可我依旧没有任何反应，鼻息微弱到近乎没有。
小男孩目睹自己犯下大错，急得不停大哭。
救护人员很快往我这边赶来。
胸口处被贴上了冰冷的仪器，随着心脏起搏器不断起伏。
“一二三……加油！”
经过十五分钟的抢救，我终于吐出了一大滩水，脑袋昏昏沉沉，很快没了意识。
梦里，有人摸了摸我的肚子。
是程朔。
他笑着将头贴在我的腹部，小心道:
“刚我哥听嫂子肚子胎动的时候，就是这样，我觉得挺新奇的！”
“老婆，咱们什么时候也有自己的宝宝啊？”
“我们组成一家三口，永远不分离好不好？”
我被程朔的话逗笑，一把推开他，揉了揉平坦的腹部。
“我还没怀孕呢，你急什么。”
“今天是嫂子宣布怀孕的家宴，咱俩这样别被人看见了。”
程朔听到这话，直接吻在我的脸上，笑了声:
“你是我老婆，怕别人看见干什么？”
梦里的我一直在笑，可没多久就笑不出来了。
程朔的注意力不再在我身上，他开始处理大哥的后事，照顾宋芸。
他忘了我们的情人节，忘了我们约好的五周年纪念日。
也忘了我27岁的生日。
他的笑容留给了宋芸，看向我的眼神比九月末的江水还要冷。
我被冻醒了，微微睁开了眼睛。
“疼吗？”
护士小姐姐帮我按压腹部，清理创口，缠上绷带。
刚刚冻醒我的仪器，就是检查下体的鸭嘴钳。
“很抱歉，你的孩子没保住。”
“这次你溺水，寒气入体，伤到了子宫，以后恐怕很难再有孩子。”
“但总还是有机会的……”
护士用一种很怜悯心疼的眼神看向我。
我却出乎意料的没有太难过。
这个孩子，本就来的不合时宜。
走了也好。
我终于不用再对这段婚姻有任何念想了。
6
林泉得知我发生意外后，连忙赶到了医院。
一看到我的虚弱的样子，就忍不住开始哭。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怎么坠江了，孩子也没有了？”
“听说这还是遇到了刚退伍的特警救下的你，要是不会游泳的，你早就没命了！”
看着林泉哭得一塌糊涂，我有些好笑。
“我命一向很硬，小时候咱俩学大人煮饭，发生煤气泄露，不也没死吗？”
“那能跟小时候比吗？你这次可是怀着孕……”
林泉忽然不说了，怕牵扯我的伤心事。
我笑着没说话，看向林泉。
“我可能要恢复很长一段时间了，你帮我处理下离婚协议，拿给程朔签个字。”
林泉点了点头，让我安心养身体。
由于寒气入体加上感染，我反复发烧了三天三夜，精神一直不太好。
而另一边宋芸已经在程朔和婆家人的精心照顾下，逐渐痊愈。
但她对程朔的极度依赖，不让他离开半步。
程朔只能请了十天年假，照看她的身体。
虽然人留在了身边，可程朔整日魂不守舍，一直守着电话，心不在焉。
“你在担心沈念禾吗？”
“她应该没事吧，我掉进河里后，只看到她离开的背影。”
宋芸毫不脸红的撒谎，这话虽让程朔放下心，却总感觉不对劲。
“念禾不是这么冷漠的人，你确定她没有去救你吗？”
“那河里的人，到底是不是她？”
程朔惴惴不安，整个人说不出来的烦躁。
他一遍遍问着，问宋芸，也是问自己。
宋芸沉默了。
她没想到程朔竟这么放不下我，气得咬紧了牙关。
就在她还试图掩饰过去时，病房外突然闯进了一个人。
林泉带着一份文件，气势汹汹的走进来。
她将手里的文件用力甩在程朔脸上。
锋利的纸质边缘，刮出了一道血痕。
程朔强忍怒意，正要开口，就被林泉扇了一巴掌。
“我说找你找半天，不在家里，也不在公司，居然是在医院寸步不离的守着大嫂！”
“啧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俩是夫妻呢！”
林泉的话让俩人表情瞬间难堪。
宋芸更是抓紧了被子一角，气得眼睛都红了。
程朔立马出声制止:
“林泉，你别胡说！”
“阿芸正在养身体，你别刺激她！”
听到眼前人一口一个阿芸，林泉开始替我打抱不平。
“你挂念着别人的老婆，却不知道自己的老婆坠江，生死一线，差点一尸两命！”
“你可真是个好丈夫，好爸爸！”
“念禾跟你这种人结婚，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程朔脸色猛地一变，差点说不出话。
“你说什么……一尸两命？”
“她到底怎么了！”
7
林泉冷冷看着程朔慌张的样子，将我坠江被送进抢救室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你大概还不知道吧，她那天约你出门，就是想告诉你怀孕的事情，想给你们的婚姻最后一次机会！”
“结果你呢，去救别的女人，让她孤零零的在水里冻着，差点没了命！”
“我不知道她们俩人坠江前的情况到底是什么样的，但肯定跟宋芸有关系！”
林泉看向宋芸，戳穿了她的假面。
宋芸脸色一白，半天说不出话，只好看向了程朔。
“小朔，你相信我是这样的人吗？”
“那天我真的是自顾不暇，怎么会害人呢？”
宋芸说着又开始哭了起来。
程朔面上着急，顾不得质问宋芸。
他低头看了眼脚边的文件。
发现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上面签好了字，是我的笔迹。
“念禾要跟我离婚？”
“她怎么会，真的跟我离婚！”
“这事有误会，我要去见她！”
程朔一把抓住林泉，近乎恳求般问她我的下落。
“我求求你，告诉我她在哪家医院，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林泉一把推开他，笑得极冷。
“行啊，你把字签了，我就跟你说她在哪儿。”
程朔僵在了，他深知林泉的性格，说一不二。
为了早点得知我的下落，解释缘由，他只好先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
“快带我去看看念禾！”
病房内，护士给我换完了药，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程朔突然毫无征兆的出现在我面前，眼尾猩红，身子止不住的抖。
他走到我床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念禾，那天夜里我看到的人影，真的是你对不对？”
“你为什么不跟我呼救呢，你为什么不找我，还有孩子，你怎么什么都不说！”
程朔豆大的泪珠滴落在我手背上，烫得我皱眉。
“我喊你了，你没听。”
“你救的是宋芸，我就在她的身后不远处。”
“程朔，我以为生活中我是第二顺位的人，没想到生死面前，我依旧是第二位。”
“宋芸说的没错，你会选她。”
说到这里，我自嘲一笑。
愈发恶心到这段发烂发臭的婚姻。
程朔听到这番话，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想解释不是的，可想起自己做过的事，毫无说服力。
他这一刻，真真切切的辜负了我。
良久的沉默后，程朔突然哽咽一声:
“对不起念禾，是我辜负了你的感情，但我自始至终都没有不爱你，”
“你在我心里很重要，谁也无法替代。”
“我知道你介意我和宋芸之间越界的行为，我保证以后减少和她的来往，不再让你们碰面了好不好？”
“我不想和你离婚，不想走到这一步。”
程朔的哽咽声越来越大，听得我有些烦躁。
我给过他机会的，是他从来都不会选我。
我已经用一条命看清了他这个人。
以后的以后，我再也不想走回头路了。
“程朔，我们结束了。”
“你和宋芸可以成为真正的一家人了。”
“我再也不用在这个家讨好任何人，去委屈自己了。”
我闭上眼睛，而身边却久久都没有离开。
8
程朔一直在我身边守了八个小时。
期间他的电话响了一通又一通，全都是宋芸打来的。
程朔像是刻意与她划清了界线，不再接她任何电话。
晚上九点，程朔从家里给我带了一份蔬菜粥。
没想到宋芸也跟了过来，找到了我的病房。
看见我果然没死，宋芸攥紧了拳头。
她红着眼睛，不甘心的看向程朔。
“小朔，我腹部的刀疤一直喊疼，女儿一直在家里哭，你回来照顾我们好吗？”
“没有你，我和女儿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程朔静静看着她，没再像以前纵容。
“嫂子，咱们关系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以后你回我妈家住，你愿意守着大哥，就守，不愿意也可以随时离开，我可以给你三百万兜底。”
听着程朔毫不留情的话，宋芸忍不住哭了出来。
“不要，我不要离开这里，我不要离开任何人！”
“都怪沈念禾这个贱人，为什么她要存在在这个家！”
说着，宋芸竟发疯一样冲了过来，死死掐住我的脖子。
由于我的身体太虚弱，一时间反抗不得。
“咳咳……救命！”
程朔一把推开宋芸，害得她腰部重重撞在桌子上。
刀疤处隐隐渗血，宋芸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人。
我冷冷盯着宋芸，讥讽道:
“你将我拖拽到水里还不够，还想当着他人这里掐死我？”
“宋芸，没想到你的心肠比我想的还要恶毒！”
程朔听到第一句，眉头已经拧了起来。
“什么意思？”
宋芸脸色苍白，刚要解释，就被打断。
“那天晚上她被小男孩撞了一下，是我好心伸手去救她，谁知她不领情，竟直接将我拖入水里，推到深水处，差一点就没命了。”
“程朔，这么多年，原来你也识人不清啊。”
宋芸彻底装不下去了，恶狠狠道:
“沈念禾，是你自己找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只恨那天没真让你死在水里！”
程母不知何时来到了病房外，听到了这句话。
林泉站在旁边，冷眼旁观，像是预料到了这一切。
所有人都被宋芸惊到了，好半天都没说话。
“是这样吗？”
“宋芸，你害死了我的小孙子，害得念禾差点溺水，都是你故意的？”
程母死死盯着宋芸，发现自己一直善待的大儿媳竟然是这个样子！
宋芸猛地回头，与身后人对视正着。
她紧绷的琴弦彻底断开了。
脚步一软，瘫坐在地上。
“妈，你怎么……过来了？”
程母深深叹出一口气，恢复了往日的冷漠。
“你离开程家吧，你作的孽太多了，我不想再看到你！”
宋芸没想到自己会被赶出家门，吓得求饶。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甜甜还小，求你别让我离开她！”
“你可以带女儿走，但以后生活费，别指望程家再出了！”
宋芸一时陷入两难，要钱还是要女儿。
她愤恨的瞪了我一眼，此刻恨不得我消失在世界上。
而我早已看出她的私心，懒得再陷入这场纷争中。
“闹够了，赶紧出去吧！”
下达最后命令后，我闭上眼睛休息。
9
林泉帮我将这一堆人请出了门外。
宋芸一路上胆战心惊，自己美好儿媳的模样彻底毁之一旦。
而程朔明白坠江的前因后果后，也不再多看自己一眼。
自己辛苦计划的一切，彻底泡汤。
她被扫地出门了。
回到家后，程朔让搬家公司搬走了宋芸的东西，帮她们安置在了城郊安静住所。
如非必要，他们以后不会再见面了。
宋芸抱着女儿，哭得眼眶红红。
“小朔，你真的恨我吗？”
“真的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程朔冷漠看着她，眼里再无任何温情。
“你害惨的不止是念禾，还有我和她的孩子。”
“光这一点，我一辈子都无法原谅你。”
“也无法原谅自己。”
“我救你一命，算是完成了大哥的遗愿，以后好好生活吧。”
宋芸没办法，只能独自离开了这里。
宋芸走后，程朔便一门心思的过来照顾我。
有时候带来鸡汤，有时候送来舒适的腰枕床被，只为了我能养好身体。
可我看得出，他不过是为了弥补心中的亏欠罢了。
我和他已经离婚，没办法再装作恩爱夫妻那样了。
这天，程朔又带来补品，笑着说:
“念禾，我记得谈恋爱那会，你每次生理期不舒服，就爱喝这种补品，快来尝尝！”
我抬头看向窗外，淡淡道:
“程朔，我们结束了，你不用再费尽心思挽回我。”
“我们就当那是一场意外，好聚好散吧。”
“而且，我要走了。”
程朔神色瞬间紧绷起来，握住我的手。
“念禾，我知道你在生我气，你别不理我，也别走好不好，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我对你的爱没有变！”
我抽回了手。
这一天，我们没再说任何话。
晚上我给林泉打去了电话，拜托她帮我把行李寄回老家。
“那你呢？”
林泉着急问道。
“我想去一个安静没有程朔的地方，票已经订好了。”
“我怕程朔继续骚扰你，所以城市就不说了，半年后我再告诉你。”
林泉理解我的决定，只叹了一口气:
“念禾，照顾好自己。”
“好，你也是。”
第二天早上六点，赶在程朔过来送早饭，我独自办理了出院，去往机场。
虽然身体要慢慢休养，但这段时间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足够支撑我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七点半，程朔带着热乎乎的包子来看我，却被护士拦下。
“6152病房的患者已经办理出院了，你不用再过来了。”
程朔愣住了，以为自己幻听。
“怎么可能？她去哪儿了！”
他疯了一样丢下包子，开车去机场找我。
一路上各种打电话，可是没有一个人知晓我的行踪。
程朔像个无头苍蝇一般找了许久，都没找到我。
他总算明白，我的离开不是一意孤行。
是蓄谋已久的决定。
也正是这一刻，他意识到自己永远失去了我。
悔恨的情绪在心头蔓延，程朔痛苦的捂住了脸。
程朔听到河里还有一个人，瞬间急了，连忙在周围呼喊我的名字。
他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祈祷自己在水里看到的那个模糊身影，不是我。
可他喊了一圈，没有人回应。
心猛地坠到了谷底，一阵阵恐慌袭来。
就在这时，宋芸被救醒，腹部刀疤处发生了感染，正不断渗血。
“小朔，我肚子好疼，那个地方……”
程朔来不及想其他，立马替宋芸止血，拨打了急救电话。
“阿芸，你一定要活下去，想想你刚出生的女儿，不要让大哥九泉之下担心！”
程朔抱紧宋芸，帮她恢复体温。
入秋的江水这么冷，冻上一会就会出现失温的情况。
更别提还是一个产后不到半个月的人。
宋芸紧紧蜷缩在程朔怀抱里，突然颤抖着问他:
“小朔，我不想让女儿一出生就没有爸爸，你做甜甜的爸爸好不好？”
“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面对宋芸一遍遍的恳求，程朔忽然愣住了。
这是他的道德底线，他无法放下死去的大哥，也无法放下孤儿寡母俩人。
更别提，他还有一位法律意义上的妻子。
“对不起阿芸，我照顾你只是为了完成大哥的遗愿，我对你们好，也只是想弥补亏欠。”
“我心里从来没想过要和念禾离婚，她才是我真正的老婆，我不能做对不起她的事。”
宋芸听到程朔内心真正的答案，瞬间抓紧了他的衣袖，满脸震惊与不甘。
“你，你对我一点点感情都没有吗？”
“难道你要抛弃我们？”
宋芸怎么也没想到，她自以为拿下了程朔，最后却功亏一篑。
自己和女儿彻底成了不被选择的那一方。
怎么会这样？
宋芸内心不断发出疑问，越想越不甘。
腹部的疼痛越来越厉害，宋芸痛喘了一声。
程朔抱得越来越紧，脑海里却满是我的身影。
就在这时，有见义勇为的路人跳河救人。
不过两分钟，我就被拉上了岸。
此时救护车到达，面对怀里人一遍遍喊疼，程朔只好又一次做出取舍。
不再寻找我的踪影，先把宋芸送到了医院抢救。
“姑娘，还有反应吗？”
“快醒醒，把水吐出来！”
路人不断按压我的胸口，做人工呼吸。
可我依旧没有任何反应，鼻息微弱到近乎没有。
小男孩目睹自己犯下大错，急得不停大哭。
救护人员很快往我这边赶来。
胸口处被贴上了冰冷的仪器，随着心脏起搏器不断起伏。
“一二三……加油！”
经过十五分钟的抢救，我终于吐出了一大滩水，脑袋昏昏沉沉，很快没了意识。
梦里，有人摸了摸我的肚子。
是程朔。
他笑着将头贴在我的腹部，小心道:
“刚我哥听嫂子肚子胎动的时候，就是这样，我觉得挺新奇的！”
“老婆，咱们什么时候也有自己的宝宝啊？”
“我们组成一家三口，永远不分离好不好？”
我被程朔的话逗笑，一把推开他，揉了揉平坦的腹部。
“我还没怀孕呢，你急什么。”
“今天是嫂子宣布怀孕的家宴，咱俩这样别被人看见了。”
程朔听到这话，直接吻在我的脸上，笑了声:
“你是我老婆，怕别人看见干什么？”
梦里的我一直在笑，可没多久就笑不出来了。
程朔的注意力不再在我身上，他开始处理大哥的后事，照顾宋芸。
他忘了我们的情人节，忘了我们约好的五周年纪念日。
也忘了我27岁的生日。
他的笑容留给了宋芸，看向我的眼神比九月末的江水还要冷。
我被冻醒了，微微睁开了眼睛。
“疼吗？”
护士小姐姐帮我按压腹部，清理创口，缠上绷带。
刚刚冻醒我的仪器，就是检查下体的鸭嘴钳。
“很抱歉，你的孩子没保住。”
“这次你溺水，寒气入体，伤到了子宫，以后恐怕很难再有孩子。”
“但总还是有机会的……”
护士用一种很怜悯心疼的眼神看向我。
我却出乎意料的没有太难过。
这个孩子，本就来的不合时宜。
走了也好。
我终于不用再对这段婚姻有任何念想了。
6
林泉得知我发生意外后，连忙赶到了医院。
一看到我的虚弱的样子，就忍不住开始哭。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怎么坠江了，孩子也没有了？”
“听说这还是遇到了刚退伍的特警救下的你，要是不会游泳的，你早就没命了！”
看着林泉哭得一塌糊涂，我有些好笑。
“我命一向很硬，小时候咱俩学大人煮饭，发生煤气泄露，不也没死吗？”
“那能跟小时候比吗？你这次可是怀着孕……”
林泉忽然不说了，怕牵扯我的伤心事。
我笑着没说话，看向林泉。
“我可能要恢复很长一段时间了，你帮我处理下离婚协议，拿给程朔签个字。”
林泉点了点头，让我安心养身体。
由于寒气入体加上感染，我反复发烧了三天三夜，精神一直不太好。
而另一边宋芸已经在程朔和婆家人的精心照顾下，逐渐痊愈。
但她对程朔的极度依赖，不让他离开半步。
程朔只能请了十天年假，照看她的身体。
虽然人留在了身边，可程朔整日魂不守舍，一直守着电话，心不在焉。
“你在担心沈念禾吗？”
“她应该没事吧，我掉进河里后，只看到她离开的背影。”
宋芸毫不脸红的撒谎，这话虽让程朔放下心，却总感觉不对劲。
“念禾不是这么冷漠的人，你确定她没有去救你吗？”
“那河里的人，到底是不是她？”
程朔惴惴不安，整个人说不出来的烦躁。
他一遍遍问着，问宋芸，也是问自己。
宋芸沉默了。
她没想到程朔竟这么放不下我，气得咬紧了牙关。
就在她还试图掩饰过去时，病房外突然闯进了一个人。
林泉带着一份文件，气势汹汹的走进来。
她将手里的文件用力甩在程朔脸上。
锋利的纸质边缘，刮出了一道血痕。
程朔强忍怒意，正要开口，就被林泉扇了一巴掌。
“我说找你找半天，不在家里，也不在公司，居然是在医院寸步不离的守着大嫂！”
“啧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俩是夫妻呢！”
林泉的话让俩人表情瞬间难堪。
宋芸更是抓紧了被子一角，气得眼睛都红了。
程朔立马出声制止:
“林泉，你别胡说！”
“阿芸正在养身体，你别刺激她！”
听到眼前人一口一个阿芸，林泉开始替我打抱不平。
“你挂念着别人的老婆，却不知道自己的老婆坠江，生死一线，差点一尸两命！”
“你可真是个好丈夫，好爸爸！”
“念禾跟你这种人结婚，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程朔脸色猛地一变，差点说不出话。
“你说什么……一尸两命？”
“她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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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泉冷冷看着程朔慌张的样子，将我坠江被送进抢救室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你大概还不知道吧，她那天约你出门，就是想告诉你怀孕的事情，想给你们的婚姻最后一次机会！”
“结果你呢，去救别的女人，让她孤零零的在水里冻着，差点没了命！”
“我不知道她们俩人坠江前的情况到底是什么样的，但肯定跟宋芸有关系！”
林泉看向宋芸，戳穿了她的假面。
宋芸脸色一白，半天说不出话，只好看向了程朔。
“小朔，你相信我是这样的人吗？”
“那天我真的是自顾不暇，怎么会害人呢？”
宋芸说着又开始哭了起来。
程朔面上着急，顾不得质问宋芸。
他低头看了眼脚边的文件。
发现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上面签好了字，是我的笔迹。
“念禾要跟我离婚？”
“她怎么会，真的跟我离婚！”
“这事有误会，我要去见她！”
程朔一把抓住林泉，近乎恳求般问她我的下落。
“我求求你，告诉我她在哪家医院，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林泉一把推开他，笑得极冷。
“行啊，你把字签了，我就跟你说她在哪儿。”
程朔僵在了，他深知林泉的性格，说一不二。
为了早点得知我的下落，解释缘由，他只好先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
“快带我去看看念禾！”
病房内，护士给我换完了药，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程朔突然毫无征兆的出现在我面前，眼尾猩红，身子止不住的抖。
他走到我床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念禾，那天夜里我看到的人影，真的是你对不对？”
“你为什么不跟我呼救呢，你为什么不找我，还有孩子，你怎么什么都不说！”
程朔豆大的泪珠滴落在我手背上，烫得我皱眉。
“我喊你了，你没听。”
“你救的是宋芸，我就在她的身后不远处。”
“程朔，我以为生活中我是第二顺位的人，没想到生死面前，我依旧是第二位。”
“宋芸说的没错，你会选她。”
说到这里，我自嘲一笑。
愈发恶心到这段发烂发臭的婚姻。
程朔听到这番话，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想解释不是的，可想起自己做过的事，毫无说服力。
他这一刻，真真切切的辜负了我。
良久的沉默后，程朔突然哽咽一声:
“对不起念禾，是我辜负了你的感情，但我自始至终都没有不爱你，”
“你在我心里很重要，谁也无法替代。”
“我知道你介意我和宋芸之间越界的行为，我保证以后减少和她的来往，不再让你们碰面了好不好？”
“我不想和你离婚，不想走到这一步。”
程朔的哽咽声越来越大，听得我有些烦躁。
我给过他机会的，是他从来都不会选我。
我已经用一条命看清了他这个人。
以后的以后，我再也不想走回头路了。
“程朔，我们结束了。”
“你和宋芸可以成为真正的一家人了。”
“我再也不用在这个家讨好任何人，去委屈自己了。”
我闭上眼睛，而身边却久久都没有离开。
8
程朔一直在我身边守了八个小时。
期间他的电话响了一通又一通，全都是宋芸打来的。
程朔像是刻意与她划清了界线，不再接她任何电话。
晚上九点，程朔从家里给我带了一份蔬菜粥。
没想到宋芸也跟了过来，找到了我的病房。
看见我果然没死，宋芸攥紧了拳头。
她红着眼睛，不甘心的看向程朔。
“小朔，我腹部的刀疤一直喊疼，女儿一直在家里哭，你回来照顾我们好吗？”
“没有你，我和女儿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程朔静静看着她，没再像以前纵容。
“嫂子，咱们关系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以后你回我妈家住，你愿意守着大哥，就守，不愿意也可以随时离开，我可以给你三百万兜底。”
听着程朔毫不留情的话，宋芸忍不住哭了出来。
“不要，我不要离开这里，我不要离开任何人！”
“都怪沈念禾这个贱人，为什么她要存在在这个家！”
说着，宋芸竟发疯一样冲了过来，死死掐住我的脖子。
由于我的身体太虚弱，一时间反抗不得。
“咳咳……救命！”
程朔一把推开宋芸，害得她腰部重重撞在桌子上。
刀疤处隐隐渗血，宋芸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人。
我冷冷盯着宋芸，讥讽道:
“你将我拖拽到水里还不够，还想当着他人这里掐死我？”
“宋芸，没想到你的心肠比我想的还要恶毒！”
程朔听到第一句，眉头已经拧了起来。
“什么意思？”
宋芸脸色苍白，刚要解释，就被打断。
“那天晚上她被小男孩撞了一下，是我好心伸手去救她，谁知她不领情，竟直接将我拖入水里，推到深水处，差一点就没命了。”
“程朔，这么多年，原来你也识人不清啊。”
宋芸彻底装不下去了，恶狠狠道:
“沈念禾，是你自己找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只恨那天没真让你死在水里！”
程母不知何时来到了病房外，听到了这句话。
林泉站在旁边，冷眼旁观，像是预料到了这一切。
所有人都被宋芸惊到了，好半天都没说话。
“是这样吗？”
“宋芸，你害死了我的小孙子，害得念禾差点溺水，都是你故意的？”
程母死死盯着宋芸，发现自己一直善待的大儿媳竟然是这个样子！
宋芸猛地回头，与身后人对视正着。
她紧绷的琴弦彻底断开了。
脚步一软，瘫坐在地上。
“妈，你怎么……过来了？”
程母深深叹出一口气，恢复了往日的冷漠。
“你离开程家吧，你作的孽太多了，我不想再看到你！”
宋芸没想到自己会被赶出家门，吓得求饶。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甜甜还小，求你别让我离开她！”
“你可以带女儿走，但以后生活费，别指望程家再出了！”
宋芸一时陷入两难，要钱还是要女儿。
她愤恨的瞪了我一眼，此刻恨不得我消失在世界上。
而我早已看出她的私心，懒得再陷入这场纷争中。
“闹够了，赶紧出去吧！”
下达最后命令后，我闭上眼睛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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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泉帮我将这一堆人请出了门外。
宋芸一路上胆战心惊，自己美好儿媳的模样彻底毁之一旦。
而程朔明白坠江的前因后果后，也不再多看自己一眼。
自己辛苦计划的一切，彻底泡汤。
她被扫地出门了。
回到家后，程朔让搬家公司搬走了宋芸的东西，帮她们安置在了城郊安静住所。
如非必要，他们以后不会再见面了。
宋芸抱着女儿，哭得眼眶红红。
“小朔，你真的恨我吗？”
“真的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程朔冷漠看着她，眼里再无任何温情。
“你害惨的不止是念禾，还有我和她的孩子。”
“光这一点，我一辈子都无法原谅你。”
“也无法原谅自己。”
“我救你一命，算是完成了大哥的遗愿，以后好好生活吧。”
宋芸没办法，只能独自离开了这里。
宋芸走后，程朔便一门心思的过来照顾我。
有时候带来鸡汤，有时候送来舒适的腰枕床被，只为了我能养好身体。
可我看得出，他不过是为了弥补心中的亏欠罢了。
我和他已经离婚，没办法再装作恩爱夫妻那样了。
这天，程朔又带来补品，笑着说:
“念禾，我记得谈恋爱那会，你每次生理期不舒服，就爱喝这种补品，快来尝尝！”
我抬头看向窗外，淡淡道:
“程朔，我们结束了，你不用再费尽心思挽回我。”
“我们就当那是一场意外，好聚好散吧。”
“而且，我要走了。”
程朔神色瞬间紧绷起来，握住我的手。
“念禾，我知道你在生我气，你别不理我，也别走好不好，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我对你的爱没有变！”
我抽回了手。
这一天，我们没再说任何话。
晚上我给林泉打去了电话，拜托她帮我把行李寄回老家。
“那你呢？”
林泉着急问道。
“我想去一个安静没有程朔的地方，票已经订好了。”
“我怕程朔继续骚扰你，所以城市就不说了，半年后我再告诉你。”
林泉理解我的决定，只叹了一口气:
“念禾，照顾好自己。”
“好，你也是。”
第二天早上六点，赶在程朔过来送早饭，我独自办理了出院，去往机场。
虽然身体要慢慢休养，但这段时间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足够支撑我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七点半，程朔带着热乎乎的包子来看我，却被护士拦下。
“6152病房的患者已经办理出院了，你不用再过来了。”
程朔愣住了，以为自己幻听。
“怎么可能？她去哪儿了！”
他疯了一样丢下包子，开车去机场找我。
一路上各种打电话，可是没有一个人知晓我的行踪。
程朔像个无头苍蝇一般找了许久，都没找到我。
他总算明白，我的离开不是一意孤行。
是蓄谋已久的决定。
也正是这一刻，他意识到自己永远失去了我。
悔恨的情绪在心头蔓延，程朔痛苦的捂住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