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晟哥,这不是你那未婚妻的前男友吗?”
“别问,查清楚,钱照付。”
半小时后,大头的电话回了过来,声音里满是震惊。
“晟哥,你踩到雷了!这个宋子言根本不是什么精英!”
“他在境外欠了上百万赌债,护照早就被限制了,现在被好几个网贷平台通缉!他回国就是为了找个接盘侠圈钱跑路!”
“而且……他今天下午在高档日租公寓开房用的卡,是你未婚妻苏瑶的名字!”
听到这,我反而笑出了声。
我攥着手机,眼中最后一点温度也熄灭了。
“大头,再帮我办件事。”我一字一顿,声音冰冷。
“把宋子言欠债被通缉的所有催收函,全部打印出来,送到苏瑶单位和她爸妈住的宾馆。”
“顺便,通知那几家找宋子言的催债公司,就说他们的财神爷,现在正带着大金主在日租公寓的顶层套房喝酒呢。”
挂断电话,我一夜没睡。
第二天清晨七点,二手回收的车准时停在楼下。
师傅们三下五除二把沙发、冰箱、烘干机全搬空了。
原本满满当当的屋子,瞬间变回了冰冷的水泥框架。
发小结完账,叹了口气:“晟哥,真卖?这地段以后还得涨。”
“卖。”我把钥匙扔给一旁的中介,“挂牌价下调十万,要求全款,一周内签合同,打五十万定金。”
中介眼睛都亮了,连声保证。
我拖着唯一的行李箱走出小区,阳光刺眼。
与此同时,城东某高档日租公寓楼下,正上演着一场好戏。
这是大头给我同步的战况。
七八个满脸横肉的催债人员,直接冲上了十七层的顶层套房,假借物业检修骗开门后,直接反锁。
宋子言正穿着浴袍,吃着苏瑶叫的高档早餐。
催债的没废话,一张几百万的欠条直接甩在他脸上。
带头的刀疤脸揪住宋子言的衣领,两记耳光把他抽得嘴角淌血。
“宋子言,在境外躲了半年,以为跑回内地就没事了?”
“欠我们老板的三百四十万,今天拿不出五十万利息,老子把你两只手的小指头全剁了!”
宋子言当场吓尿,跪在地上,指着旁边的苏瑶尖叫。
“别打我!她有钱!她马上要结婚了,她未婚夫有全款房!她手里有二十万彩礼!”
苏瑶整个人都吓傻了。
她最爱炫耀的那个风度翩翩的海归精英,现在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把她推出去当挡箭牌。
催债的转头看向苏瑶。
“你是他女人?行,拿钱,今天见不到五十万,这小子别想走出这扇门。”
苏瑶吓得面无人色,哆哆嗦嗦地想给我打电话,却发现号码早就被拉黑了。
催债的人一把夺过她的包,翻出身份证和银行卡,当场逼她刷掉了卡里仅剩的八万。
“才八万?打发叫花子呢?”刀疤脸一脚踹翻了茶几,“剩下四十二万,今天下午三点前凑不齐,你们俩一起断手!”
催债的把门一锁,直接守在门口。
苏瑶彻底崩溃了,她看着缩在墙角的宋子言,尖声质问:“宋子言!你不是说你在国外做跨国贸易吗?这三百多万的欠条到底怎么回事?!”
宋子言捂着红肿的脸,眼神狰狞:“瑶瑶,我是被朋友骗了!要不是为了回国娶你,我怎么会借高利贷?”
“我现在只有你了,你快找周晟拿钱啊!他那套房子卖了能值两百万,让他先把房子抵押了救我!”
6
苏瑶脑子终于清醒了一半。
宋子言从回国那天起,嘴里喊着深情,眼里盯着的,从始至终都是我口袋里的钱。
她颤抖着手,疯狂拨打我的号码。
我正在新租的小单间里整理母亲的病历。
手机响了三遍,我才接起来。
听筒里传来苏瑶带着哭腔的哀求:“周晟……周晟你在哪?求你救救我!我们被催债的堵在公寓了,他们要剁我的手!”
“子言欠了高利贷,他们逼我还钱,把我的卡都刷爆了!周晟,你快带钱来,只要你带钱来,我马上跟你回去扯证,我们照常办婚礼好不好?!”
我靠在椅背上,只觉得讽刺。
“苏瑶,你是不是没睡醒?他欠高利贷,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已经委托律师起诉你和你弟,准备好还我那二十万彩礼和你弟买车的八万六。”
“至于婚礼?昨天我就通知了所有亲友,婚礼取消。”
“现在你爸妈住的酒店楼下,应该已经贴满了宋子言的被执行人公告。”
苏瑶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是你干的?!周晟,是你把催债的招来的?!你怎么能这么恶毒!你这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
“恶毒?”我冷笑,“昨天宋子言发微信威胁我,说要让我妈气进抢救室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他恶毒?”
“他在珠宝店把我的戒指套在自己手上,你在旁边笑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恶毒?”
“苏瑶,刀子割在自己身上,你终于知道疼了?”
“周晟!你不能见死不救!”苏瑶在电话那头疯了,“我爸妈要是看到那些,他们会气死的!我们家的名声全毁了!”
“那是你们苏家的事,与我何干?”
我说完,直接挂断,顺手拔掉了座机线。
两小时后,大头发来最新消息。
苏瑶的父母在酒店大堂看到了贴在公告栏上的巨幅催收单,上面印着宋子言的照片,以及苏瑶作为共同担保人的签名手印。
那是宋子言哄着喝醉的苏瑶偷偷按下的。
老两口当场在酒店大堂撒泼打滚,苏父一口气没上来,被救护车拉走了。
而苏瑶那个混账弟弟苏强,听说催债的找上门,生怕连累自己的新车,连父母都没管,连夜逃回了县城。
苏家,彻底塌了。
下午两点,公寓套房里。
催债的耐心耗尽,刀疤脸一把扯住宋子言的头发,将他的右手按在茶几上。
“时间到了,钱呢?”
宋子言吓得浑身抽搐,杀猪般嚎叫:“瑶瑶!救我!把你的彩礼拿出来!你妈手里不是还有二十万彩礼吗?!快让他们转账啊!”
苏瑶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那二十万,早就被她妈拿去给弟弟还了债,手里顶多剩下三四万。
刀疤脸抄起烟灰缸,猛地砸在宋子言缠着纱布的右手上。
宋子言疼得当场昏了过去。
苏瑶看着满地鲜血,尖叫着扑上去抱住刀疤脸的腿。
“别动手!我去借!我现在就去找周晟借!他有存款!求你们给我半天时间!”
刀疤脸一脚将她踹开。
“今晚八点前见不到钱,我就卸他一条胳膊。滚!”
7
下午五点,我刚走出租住的小区,一道披头散发的身影突然从绿化带里窜出,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是苏瑶。
她身上的大衣沾满泥水,妆容被眼泪鼻涕冲得一塌糊涂,赤着脚踩在冰冷的路上。
周围路人纷纷停下脚步,指指点点。
“周晟!周晟我求你了!”苏瑶死死抱住我的小腿,仰着惨白的脸,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宋子言是个骗子,是个赌徒!他回国就是为了骗我的钱,还骗我签了担保书!”
“周晟,看在我们五年感情的份上,你救救我好不好?”
“催债的人要砍死我们!只要你帮我还上这四十万,我马上跟你领证,以后家里所有事全听你的,我伺候你妈,我一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她哭得声泪俱下,额头在地上磕得咚咚响,很快渗出血迹。
如果是一个月前,看到她这样,我可能会心疼。
可现在,我看着她额头上的血,心里毫无波澜。
我后退一步,把腿抽了出来。
“苏瑶,你现在跪在这,是因为你真的错了,还是因为你走投无路了?”
苏瑶愣住了,嘴唇颤抖:“我……我真的后悔了……”
“不,你没有。如果宋子言今天真是个富豪,给你买了粉钻,你现在恐怕正挽着他,在西餐厅里嘲笑我是个穷酸吧?”
“你后悔,只是因为你押错了宝,发现他不仅不能带你飞黄腾达,反而要把你拖进深渊。”
周围围观的人听明白了大概,开始交头接耳。
“哎哟,这女的跟前男友不清不楚,被骗了高利贷,跑来找老实人接盘呢。”
“可不是嘛,看着可怜,心术不正啊。”
“小伙子可别心软,高利贷是无底洞,沾上就家破人亡!”
听着周围的议论,苏瑶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跪在地上,眼神从哀求变成了怨毒。
“周晟!你怎么能这么冷血?!五年的感情,连四十万都不值吗?你那套房子卖了就能救我一命,你为什么非要见死不救?!”
“五年的感情,在你把戒指戴在宋子言手上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我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
那是珠宝店经理私下发给我的录音录像。
视频里,苏瑶挽着宋子言,娇笑着把那枚刻着我名字的戒指套在他手上。
宋子言笑着说:“瑶瑶,周晟要是真生气不买单了怎么办?”
苏瑶仰着头,满是轻蔑。
“放心,那傻子被我吃得死死的,过两天我掉两滴眼泪,他肯定乖乖把房子加上我的名字,再把这戒指双手给我捧回来。”
视频的声音清晰地在空气中回荡,周围瞬间一片哗然。
“天呐,太恶毒了吧?把人当提款机啊!”
“还要骗人家的房子?怎么有这种不要脸的女人!”
苏瑶瘫软在地,眼神惊恐:“你……你怎么会有这个?你早就知道了?!”
“对,我早就知道了。”我收起手机,冷冷地看着她,“所以苏瑶,别在我面前演戏,令人作呕。”
“回去告诉宋子言,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至于你……”
“传票这两天就到。下周一上午九点,民事法庭调解室见,我们好好清算一下那二十八万六。”
说完,我不再看她一眼,绕过她,大步朝前走去。
身后传来苏瑶绝望的尖叫和痛哭,但没有一个人去扶她。
8
三周后,上午九点,区法院民事调解室。
我和代理人大头早早坐在了原告席。
门被推开,苏瑶是在她母亲的搀扶下被拽进来的。
一夜之间,苏瑶像是老了十岁,面容枯槁,眼眶深陷。
而她那个向来嚣张的母亲,此刻也是缩着脖子,眼神闪躲。
至于宋子言,没来。
大头把一份通报推到我面前,低声说:“宋子言昨晚想翻窗逃跑,从二楼摔断了脚踝,被催债的扭送到了派出所。”
“他涉嫌跨境非法集资和诈骗,警方已经立案拘留了。”
对面的苏瑶身子狠狠一颤,两行清泪流了下来。
调解员开口:“原告周晟诉被告苏瑶婚约财产纠纷,及被告苏强民间借贷纠纷,原告要求返还彩礼二十万元,借款八万六千元,证据齐全。”
“被告方,有异议吗?”
苏母一听要还钱,顿时拍着大腿哭喊。
“法官同志啊!我们冤枉啊!我闺女跟他五年啊!最好的青春全给他了!那二十万是青春损失费!凭什么要还?!”
调解员重重敲了敲桌子。
“安静!这里是法庭,讲的是证据!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彩礼必须全额返还!至于青春损失费,法律没这一条!再喧哗,按妨碍司法处理!”
苏母被吓住,转头去掐苏瑶的胳膊。
“你个赔钱货!说话啊!钱都给你弟换车了,拿什么还?你想逼死你妈啊?!”
苏瑶麻木地抬起头,看着我:“周晟,真要算得这么干净吗?”
我翻开文件夹,拿出一张泛黄的记账单。
“苏瑶,记不记得大二那年冬天,你发高烧,我身上只有五块钱,在大雪里跑了三家药店求人赊药。”
“那时候我发誓,以后一定要拼命赚钱,不让你再受半点委屈。”
“五年来,我每个月工资扣掉五百饭钱,剩下的全转给你。你买几千的大衣,我穿三十的T恤穿了三年。”
“我把我的一切都掏空了捧给你,你是怎么对我的?”
“你把我的心踩在烂泥里,还要带着你的白月光来吸干我最后一口血。”
我把记账单拍在桌上。
“我不欠你,是你欠我一个公道。”
苏瑶呆呆地看着那张记账单,泪水决堤。
那是她当年亲手写的,记着我为她买过的第一双棉鞋,第一个廉价生日蛋糕。
她捂着脸,终于放声痛哭。
调解员叹了口气,看向苏母。
“证据链完整,走判决,你们不仅要全额返还,还要承担诉讼费,甚至被列入失信名单,名下车辆房产都会被强制拍卖。”
苏母一听到要拍卖儿子的新车,吓得脸色蜡黄。
最后,双方签署了调解协议:三十日内,苏家必须还清二十八万六千元。
签字按手印时,苏瑶的手抖得拿不住笔。
当指印落下时,她抬起头,用乞求的目光看着我。
“周晟……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我收起协议,站起身。
“苏瑶,从一开始,你就没给过我们往前走的机会。”
说完,我转过身,大步走出了调解室。
9
一个月很快过去,城南的两居室以全款一百八十五万顺利成交。
买家是一对刚结婚的小夫妻,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交房那天,我把钥匙递给他们,并祝他们新婚快乐。
走出小区,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至于苏家,为了保住儿子的新车,苏父苏母借遍了全村,才在最后期限前凑齐了钱,打回我卡里。
听说,为了还这笔债,苏家把老家的宅基地都抵押了。
苏强的新媳妇一听家里欠了三十多万外债,当天就退了婚,还把他那辆车砸了。
苏强在老家彻底抬不起头,成天酗酒,喝醉了就回家打骂父母。
而宋子言,警方查实他诈骗四百余万,数罪并罚,等待他的是至少十年以上的牢狱。
那天下午,我拿着退款凭证,去了母亲住的康复医院。
母亲气色好了很多,正坐在花园里晒太阳。
看到我,她拉住我的手,眼底满是心疼:“小晟,瘦了。”
“妈,我没事。”我把头轻轻靠在她肩上。
“钱都要回来了,房子也换了更好的。下个月我带你去海边疗养,医生说那里的气候对您恢复好。”
母亲摸了摸我的头发,声音温柔:“好,妈听你的。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断了是老天保佑你。”
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暖烘烘的。
就在我们准备回病房时,医院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保洁服、戴着口罩的女人,正推着一辆医疗废弃物车,低头匆匆走过。
路过我们身边时,口罩被铁钩刮掉。
是苏瑶。
她在老家名声烂透,在外企的工作也因为催债的去闹,被辞退了。
在这个城市,背着担保债务的她,只能在医院当最累的临时保洁。
她那双白皙的手,此刻布满了冻疮和裂口。
苏瑶看到了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的视线落在我干净的新大衣上,又落在我母亲安详的笑脸上,最后移到自己满是污渍的围裙上。
那一刻,她眼底的屈辱、痛苦和绝望,几乎要溢出来。
她张了张嘴,喊我的名字:“周……周晟……”
我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她。
眼神里没有恨,没有快意,只有看一个陌生人的淡漠。
母亲不忍:“小晟?”
我轻轻摇头,替母亲拢了拢围巾:“走吧,妈,起风了,我们回病房吧。”
苏瑶浑身一颤,眼泪瞬间涌出,顺着粗糙的脸颊滑落。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再出声,慌乱地拉上口罩,推着沉重的垃圾车,狼狈地逃进了阴暗的地下通道。
半年后,南方海滨城市。
母亲的身体恢复得很好,每天都能去海边慢走。
我在这座城市的分公司被提拔为区域副总监,分到了公司的花园公寓。
周末的早晨,我陪母亲去买菜。
菜场大姐热情地跟我打招呼,多塞了两根香葱。
路上,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典当行经理的微信。
【周先生,您委托处理的那对婚戒,收益已汇入您的账户。】
我点开银行短信,那笔款项静静躺在余额里。
那枚曾被宋子言戴在手上炫耀、被苏瑶视作践踏我尊严工具的戒指,终于被彻底粉碎。
我收起手机,替母亲拎过菜篮子。
“小晟啊,下午隔壁王阿姨介绍了个姑娘,是市一小的语文老师,人很文静,要不要一起喝杯茶?”
母亲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我看着母亲斑白的鬓角,笑了笑:“行啊,妈,听您安排,下午我去订茶馆。”
母亲的脸上瞬间乐开了花。
海风吹散了过往的阴霾,前方的道路宽阔平整,天光大亮。
属于我的生活,终于干干净净地重新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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