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见我拒绝，宋悠娜又提出晚上要请我吃饭好好谈谈。
这次我没有理会，因为我马上就要去天泽科技签合同。
宋悠娜这边还在发着消息，天择科技的玻璃大门在晨光里折射着刺眼的亮。
我坐在顶层的会议室里，手里的签字笔刚刚停下。
天择的CEO亲自把盖了公章的合同推到我面前。
“程总，这份劳动合同，我们可是准备了整整三年。”
他看着桌上的文件。
“你手里那几项技术专利，正好能填补我们下半年的战略空白。”
我把合同收进文件袋。
“我需要一个月时间。”
“原公司的交接没那么快，很多底层代码只有我能解密。”
CEO靠在椅背上，摆了摆手。
“没问题，我们不急，天择的首席技术官办公室一直给你留着。”
刚走出天择的大楼，口袋里的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屏幕上连续跳出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都是宋悠娜。
我滑开接听键。
“你为什么不来？”
她的声音尖锐，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
“我有事。”
“什么事比我们的事还重要？你知不知道我在餐厅等了你两个小时！”
我看着街对面闪烁的红绿灯。
“签约。”
电话那头猛地安静了一瞬。
“什么签约？”
“新工作的劳动合同。”
宋悠娜的声调陡然拔高，刺得耳膜生疼。
“你已经签了？你去哪里面试的？去了哪家公司？”
“天择科技。”
听筒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天择科技是行业绝对的龙头，也是她公司死盯了三年的最大竞争对手。
“程言，你疯了吗！”
宋悠娜终于反应过来。
“我很清醒。”
“你签过竞业协议的！你去天择，那是严重的违约行为！”
我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我和法务确认过了，当初你为了省一笔补偿金，在我的竞业协议条款上做了手脚。”
“那份协议存在致命漏洞，根本不具备法律效力。”
宋悠娜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这是背叛。”
“我只是换个工作。”
“你把专利都带走，公司怎么办？下个月的竞标拿什么去打！”
我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
“专利本来就是我的。”
“但是研发成本是公司出的！”
“我这三年拿着低于市场价一半的工资，连年底分红都没拿过一分，全贴进了研发里。”
我顿了一下。
“我三年没日没夜加的班，还不够抵你的研发成本？”
宋悠娜语塞。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紧。
“而且你好像忘了，我当初入职时就说过，专利归属必须在我个人名下，这是底线。”
“程言，你别逼我。”
“你想怎么样？”
“我可以起诉你，让你在圈子里身败名裂。”
“随便。”
我按下挂断键。
下午，我回到公司去技术部办最后的离职交接。
刚走到总监办公室门口，就看到林耀祖大马金刀地坐在我的办公椅上。
他手里转着我的马克杯，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哟，程总监回来收拾破烂了？”
我没搭理他，直接走向外面的公共办公区。
技术部的几个核心骨干立刻围了上来。
“程总，您真的要走？”
我点了点头。
骨干小张死死攥着手里的测试报告。
“那我们也不想留了。”
“你们自己考虑清楚，不要冲动。”
小张看了一眼总监办公室里翘着腿的林耀祖。
“我们跟您三年了，知道您的能力，也知道这些项目到底是谁熬夜扛下来的。”
旁边的小王跟着接话。
“林助理连Python和Java都分不清，昨天开会居然让我们用做PPT的逻辑去写底层架构。”
“跟着这种人干，这部门迟早要完。”
我看着他们年轻的脸，没说话。
心底却已经有了清晰的盘算。
6
五封雪白的辞职信，整整齐齐地砸在总裁办公室的红木桌面上。
距离我交接完离开，仅仅过了一周。
宋悠娜气得把辞职信全摔在了林耀祖的脸上。
“这就是你说的能管好技术部？”
林耀祖被纸张砸了脸，脸色铁青。
“不就是几个敲代码的技术员，重新招就是了，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程序员多的是！”
宋悠娜猛地拍在桌子上。
“你知道培养一个熟悉公司底层业务的成熟技术人员要多久吗！”
“那就加薪留人，砸钱总行了吧。”
“他们连涨薪百分之五十的字据都撕了，明摆着是要跟程言走！”
林耀祖咬着牙。
“都是程言在搞鬼，他就是见不得我们好。”
宋悠娜跌坐在皮椅上，拿出手机拨我的号码。
连拨了三次，都在通话中。
她切到微信。
“程言，你到底要怎么样？非要把我逼死才算完？”
我看着屏幕上的质问，敲下几个字。
“我什么都没做，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你把核心团队都挖走了，公司怎么办？项目马上就要验收了！”
“关我什么事。”
屏幕那头很久没有动静。
二十分钟后，我妈的电话打到了我的手机上。
“小言，刚才小娜给我打电话了。”
老太太的声音很平静。
“她打给您干什么？”
“想让我劝劝你，说公司快撑不下去了。”
后槽牙咬得生疼，太阳穴突突地跳。
“您怎么说的？”
“我说，小娜啊，我儿子跟你三年，你给了他什么？”
“八十万彩礼是我们家出的，市中心那个大平层的首付，也是我们家老两口砸锅卖铁凑的。”
“到头来，你穿着我儿子买的婚纱，戴着我儿子买的钻戒，在外面嫁给别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叹。
“我说，阿姨心里不舒服。”
我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她在那头哭，说是误会，说她亲自登门来解释。”
“我告诉她，没误会，我儿子把事情原原本本都说了。”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掺和，但小言要走，我这个当妈的绝对支持。”
挂了电话，宋悠娜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是一长串的语音。
点开，里面带着明显的哭腔和慌乱。
“程言，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但求你帮公司把这个项目做完好不好？”
“如果下个月交不出验收版，违约金是两千万！”
“公司现在账上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赔了这笔违约金，公司就彻底破产了。”
“你当初支开我去两千公里外，自己办婚礼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我给你跪下行吗？”
“不必。”
又是一条语音弹出来。
“程言，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骗你，不该利用你。”
“可公司是我爸留给我的最后一点心血，我不能看着它倒。”
语音的末尾，是压抑不住的痛哭。
听完最后一句，我把手机扔在桌上。
脑子里闪过三年前的那个病房。
宋悠娜的父亲戴着氧气面罩，枯瘦的手死死抓着我的手腕。
“小言，我把女儿和公司，都托付给你了。”
我当时点着头，说会好好照顾。
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拿起手机，点开对话框。
“我可以帮忙做完项目。”
“但我有条件。”
7
发送键刚按下去，对面的回复几乎是秒回。
“什么条件？你要多少钱我都给！”
“钱我一分不要。”
我看着屏幕，打字的速度很慢。
“项目完成后，你必须公开澄清婚礼那天的事。”
“怎么澄清？”
“在圈内所有的合作群里发公告，告诉所有人，那场婚礼是你出轨，我才是被欺骗的那个。”
对话框顶部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却迟迟没有消息发过来。
“可以。”
“还有，林耀祖必须离开公司。”
这次，对面的回复透着深深的挣扎。
“这个我做不到，他现在负责大客户对接，突然走人影响太大。”
“那就算了，你留着他去对付两千万的违约金吧。”
“耀祖也是为了公司好！他只是想帮我分担压力！”
我没忍住，冷笑出声。
“他连一段最基础的代码都看不懂，连系统崩了都不知道去哪重启，他能为公司做什么？”
宋悠娜陷入了沉默。
“你自己选吧。”
“是要公司，还是要他。”
五分钟后，屏幕上跳出几个字。
“我选公司。”
“那就签协议。”
我立刻拟定了一份电子协议，列明所有的交接时间点和她的承诺条款，发了过去。
回传的文档上，她的电子签名歪歪扭扭。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我搬着电脑坐在公司外的咖啡馆里，远程接入系统。
没日没夜地赶进度，修补林耀祖乱指挥留下的烂摊子。
技术部的内线群里，每天都有人在发消息。
林耀祖在公司里到处宣扬我的坏话。
“程言就是记仇，故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拿捏宋总。”
“他就是嫉妒我在公司说话管用，专门针对我。”
同事们群里没人接话，私下里却把截图都发给了我。
大家心里跟明镜一样，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项目验收那天，我穿着西装，准时出现在甲方的大会议室。
经过三个小时的演示，客户看着大屏幕上的最终数据，满意地带头鼓掌。
甲方老总转头看向宋悠娜。
“宋总，这个项目完成得非常出色，核心负责人是谁？”
宋悠娜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展开。
她指了指我。
“是我们的程言程总监。”
甲方老总立刻走过来，双手握住我的手。
“程先生技术底子太扎实了，我们下个月还有个三期的扩展项目，希望能继续跟您合作。”
我微笑着抽回手。
“感谢您的认可，但我已经不在这家公司了。”
甲方老总愣在原地。
宋悠娜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嘴唇都在哆嗦。
“那您现在高就？”
“天择科技。”
甲方老总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那太好了！我们正好下个月要去天择谈战略合作，这下可以说是熟人好办事了！”
宋悠娜站在旁边，脸色煞白，像被抽干了血。
项目结束后的第二天，我的三个月离职期正式走完。
离职当天的下午，技术部的五个骨干背着包，跟我一起走出了大楼。
与此同时，林耀祖被宋悠娜正式辞退的通告发在了公司大群。
晚上，小张给我发来一段视频。
林耀祖在总裁办公室门外大闹，保安扯着他的胳膊。
他指着里面的宋悠娜破口大骂。
“你为了程言那个外人，连从小长大的我都不要了！”
宋悠娜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是你自己没本事，差点毁了整个公司。”
“那你当初在床上的时候，怎么不嫌弃我没本事？”
“我现在嫌弃了，滚。”
林耀祖狠狠踹了一脚玻璃门，骂骂咧咧地离开。
深夜，宋悠娜的消息发了过来。
“我按你说的，公告发了，人也开了。”
“谢谢配合。”
“程言，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两秒。
“从你穿上那件婚纱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回不去了。”
8
三个月后的天择科技，二十八楼的视野格外开阔。
一整面的落地窗，能把大半个城市的繁华尽收眼底。
刚入职这几个月，我带着从老东家过来的技术骨干，连着拿下了四个千万级的跨界项目。
早上的全体大会上，CEO当着所有高管的面点名表扬。
“程总是天择下个十年的底气。”
我站在窗前，看着下面像蚂蚁一样的车流。
脑子里不知怎么，突然闪过三年前在宋悠娜公司起步时的那个小隔间。
那时候连空调都时好时坏，宋悠娜路过会给我桌上放一杯冰咖啡。
她说，辛苦了宝贝，等公司做大，给你换带全景落地窗的办公室。
我摇了摇头，把那些久远的声音甩开。
桌上的手机震了起来，是个相熟的猎头。
“程总，有家刚拿了C轮的创业公司，想请您过去做技术合伙人。”
“我暂时不考虑跳槽。”
“他们开出的条件非常有诚意，直接给干股，比例极高。”
“我现在挺好，不折腾了。”
挂了电话，技术部新来的实习生小雨敲门进来。
她是个刚毕业的应届生，梳着马尾，一双眼睛总是亮晶晶的，性格直来直去，和宋悠娜那种藏了八百个心眼的人完全不同。
“程总，周末部门去西山团建，您会来吗？”
“会去。”
小雨立刻笑开了。
“那太好了！”
周末的团建大巴上，小雨抱着零食，主动坐到了我旁边的空位。
“程总，我入职这三个月，真的跟您学到好多东西。”
“多学点底层逻辑是好事，别光顾着看表面代码。”
小雨拆开一包薯片，递过来。
“您这么厉害，有女朋友吗？”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没有。”
小雨嚼着薯片，偏过头看着我。
“那我可以追您吗？”
我看着她那双没有一点算计的清澈眼睛，想起了当年宋悠娜在讲台上的直白。
胃里没有翻腾，只是觉得平静。
“我刚结束一段很长的感情，可能需要很长时间调整。”
小雨笑了一下，眼睛弯成月牙。
“没关系啊，我还年轻，我可以等。”
我忍不住笑了。
“那就先从做朋友开始。”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
因为失去了核心技术团队，产品迭代全面停滞，宋悠娜的公司连续被三个大客户终止了合作。
资金链断裂，账上的钱枯竭，她不得不把公司所在的那栋楼做了二次抵押。
被辞退的林耀祖去了另一家竞争对手那里，结果不到两个月，就因为乱插手项目导致严重亏损，被扫地出门。
走投无路的他，又跑回去找宋悠娜。
“悠娜，我们重新开始吧，现在只有我们俩能互相依靠了。”
宋悠娜坐在堆满催收文件的办公桌后，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她突然想起了以前。
我从来不会在她需要帮忙的时候推脱，哪怕熬几个通宵。
我每次出差，不管多累，都会给她带当地的特产和小礼物。
我记得她的生理期，会在她加班的深夜，提着热腾腾的宵夜等在楼下。
宋悠娜突然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起来。
她哭出了声。
“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觉得你比他好。”
林耀祖愣住。
“你说什么？”
“我说你走吧，滚出去，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林耀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猛地摔门离开。
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宋悠娜翻出手机。
屏幕上，是我和她最后的聊天记录。
最后那句“回不去了”，像刀子一样戳在最底端。
她手指颤抖着打字。
“程言，你过得好吗？”
我在天择的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弹出的这条消息。
夕阳的光打在键盘上，泛着金色的暖意。
我想了想，没有回复。
手指轻点，将对话窗口彻底删除。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小雨发来的一张图片。
是一盘卖相极好的红烧肉。
“程总，我照着菜谱做的，看起来还不错吧？”
“谢谢，看着挺香，下次部门聚餐叫上大家一起尝尝。”
我站起身，拿起外套，整理好桌面。
走出公司大楼时，街角的咖啡店飘出一阵浓郁的香味。
宋悠娜以前总靠在我肩膀上说，我们以后老了，不干这行了，就开个咖啡店。
我停下脚步，闻了闻那股咖啡香，笑着摇了摇头。
那些所谓的“以后”，早就已经不存在了。
拉开车门，踩下油门。
后视镜里，那栋装载过过去的大楼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前方的路笔直宽阔，一直通向铺满晚霞的新生活。
作者有话说：
见我拒绝，宋悠娜又提出晚上要请我吃饭好好谈谈。
这次我没有理会，因为我马上就要去天泽科技签合同。
宋悠娜这边还在发着消息，天择科技的玻璃大门在晨光里折射着刺眼的亮。
我坐在顶层的会议室里，手里的签字笔刚刚停下。
天择的CEO亲自把盖了公章的合同推到我面前。
“程总，这份劳动合同，我们可是准备了整整三年。”
他看着桌上的文件。
“你手里那几项技术专利，正好能填补我们下半年的战略空白。”
我把合同收进文件袋。
“我需要一个月时间。”
“原公司的交接没那么快，很多底层代码只有我能解密。”
CEO靠在椅背上，摆了摆手。
“没问题，我们不急，天择的首席技术官办公室一直给你留着。”
刚走出天择的大楼，口袋里的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屏幕上连续跳出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都是宋悠娜。
我滑开接听键。
“你为什么不来？”
她的声音尖锐，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
“我有事。”
“什么事比我们的事还重要？你知不知道我在餐厅等了你两个小时！”
我看着街对面闪烁的红绿灯。
“签约。”
电话那头猛地安静了一瞬。
“什么签约？”
“新工作的劳动合同。”
宋悠娜的声调陡然拔高，刺得耳膜生疼。
“你已经签了？你去哪里面试的？去了哪家公司？”
“天择科技。”
听筒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天择科技是行业绝对的龙头，也是她公司死盯了三年的最大竞争对手。
“程言，你疯了吗！”
宋悠娜终于反应过来。
“我很清醒。”
“你签过竞业协议的！你去天择，那是严重的违约行为！”
我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我和法务确认过了，当初你为了省一笔补偿金，在我的竞业协议条款上做了手脚。”
“那份协议存在致命漏洞，根本不具备法律效力。”
宋悠娜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这是背叛。”
“我只是换个工作。”
“你把专利都带走，公司怎么办？下个月的竞标拿什么去打！”
我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
“专利本来就是我的。”
“但是研发成本是公司出的！”
“我这三年拿着低于市场价一半的工资，连年底分红都没拿过一分，全贴进了研发里。”
我顿了一下。
“我三年没日没夜加的班，还不够抵你的研发成本？”
宋悠娜语塞。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紧。
“而且你好像忘了，我当初入职时就说过，专利归属必须在我个人名下，这是底线。”
“程言，你别逼我。”
“你想怎么样？”
“我可以起诉你，让你在圈子里身败名裂。”
“随便。”
我按下挂断键。
下午，我回到公司去技术部办最后的离职交接。
刚走到总监办公室门口，就看到林耀祖大马金刀地坐在我的办公椅上。
他手里转着我的马克杯，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哟，程总监回来收拾破烂了？”
我没搭理他，直接走向外面的公共办公区。
技术部的几个核心骨干立刻围了上来。
“程总，您真的要走？”
我点了点头。
骨干小张死死攥着手里的测试报告。
“那我们也不想留了。”
“你们自己考虑清楚，不要冲动。”
小张看了一眼总监办公室里翘着腿的林耀祖。
“我们跟您三年了，知道您的能力，也知道这些项目到底是谁熬夜扛下来的。”
旁边的小王跟着接话。
“林助理连Python和Java都分不清，昨天开会居然让我们用做PPT的逻辑去写底层架构。”
“跟着这种人干，这部门迟早要完。”
我看着他们年轻的脸，没说话。
心底却已经有了清晰的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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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封雪白的辞职信，整整齐齐地砸在总裁办公室的红木桌面上。
距离我交接完离开，仅仅过了一周。
宋悠娜气得把辞职信全摔在了林耀祖的脸上。
“这就是你说的能管好技术部？”
林耀祖被纸张砸了脸，脸色铁青。
“不就是几个敲代码的技术员，重新招就是了，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程序员多的是！”
宋悠娜猛地拍在桌子上。
“你知道培养一个熟悉公司底层业务的成熟技术人员要多久吗！”
“那就加薪留人，砸钱总行了吧。”
“他们连涨薪百分之五十的字据都撕了，明摆着是要跟程言走！”
林耀祖咬着牙。
“都是程言在搞鬼，他就是见不得我们好。”
宋悠娜跌坐在皮椅上，拿出手机拨我的号码。
连拨了三次，都在通话中。
她切到微信。
“程言，你到底要怎么样？非要把我逼死才算完？”
我看着屏幕上的质问，敲下几个字。
“我什么都没做，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你把核心团队都挖走了，公司怎么办？项目马上就要验收了！”
“关我什么事。”
屏幕那头很久没有动静。
二十分钟后，我妈的电话打到了我的手机上。
“小言，刚才小娜给我打电话了。”
老太太的声音很平静。
“她打给您干什么？”
“想让我劝劝你，说公司快撑不下去了。”
后槽牙咬得生疼，太阳穴突突地跳。
“您怎么说的？”
“我说，小娜啊，我儿子跟你三年，你给了他什么？”
“八十万彩礼是我们家出的，市中心那个大平层的首付，也是我们家老两口砸锅卖铁凑的。”
“到头来，你穿着我儿子买的婚纱，戴着我儿子买的钻戒，在外面嫁给别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叹。
“我说，阿姨心里不舒服。”
我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她在那头哭，说是误会，说她亲自登门来解释。”
“我告诉她，没误会，我儿子把事情原原本本都说了。”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掺和，但小言要走，我这个当妈的绝对支持。”
挂了电话，宋悠娜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是一长串的语音。
点开，里面带着明显的哭腔和慌乱。
“程言，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但求你帮公司把这个项目做完好不好？”
“如果下个月交不出验收版，违约金是两千万！”
“公司现在账上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赔了这笔违约金，公司就彻底破产了。”
“你当初支开我去两千公里外，自己办婚礼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我给你跪下行吗？”
“不必。”
又是一条语音弹出来。
“程言，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骗你，不该利用你。”
“可公司是我爸留给我的最后一点心血，我不能看着它倒。”
语音的末尾，是压抑不住的痛哭。
听完最后一句，我把手机扔在桌上。
脑子里闪过三年前的那个病房。
宋悠娜的父亲戴着氧气面罩，枯瘦的手死死抓着我的手腕。
“小言，我把女儿和公司，都托付给你了。”
我当时点着头，说会好好照顾。
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拿起手机，点开对话框。
“我可以帮忙做完项目。”
“但我有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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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送键刚按下去，对面的回复几乎是秒回。
“什么条件？你要多少钱我都给！”
“钱我一分不要。”
我看着屏幕，打字的速度很慢。
“项目完成后，你必须公开澄清婚礼那天的事。”
“怎么澄清？”
“在圈内所有的合作群里发公告，告诉所有人，那场婚礼是你出轨，我才是被欺骗的那个。”
对话框顶部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却迟迟没有消息发过来。
“可以。”
“还有，林耀祖必须离开公司。”
这次，对面的回复透着深深的挣扎。
“这个我做不到，他现在负责大客户对接，突然走人影响太大。”
“那就算了，你留着他去对付两千万的违约金吧。”
“耀祖也是为了公司好！他只是想帮我分担压力！”
我没忍住，冷笑出声。
“他连一段最基础的代码都看不懂，连系统崩了都不知道去哪重启，他能为公司做什么？”
宋悠娜陷入了沉默。
“你自己选吧。”
“是要公司，还是要他。”
五分钟后，屏幕上跳出几个字。
“我选公司。”
“那就签协议。”
我立刻拟定了一份电子协议，列明所有的交接时间点和她的承诺条款，发了过去。
回传的文档上，她的电子签名歪歪扭扭。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我搬着电脑坐在公司外的咖啡馆里，远程接入系统。
没日没夜地赶进度，修补林耀祖乱指挥留下的烂摊子。
技术部的内线群里，每天都有人在发消息。
林耀祖在公司里到处宣扬我的坏话。
“程言就是记仇，故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拿捏宋总。”
“他就是嫉妒我在公司说话管用，专门针对我。”
同事们群里没人接话，私下里却把截图都发给了我。
大家心里跟明镜一样，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项目验收那天，我穿着西装，准时出现在甲方的大会议室。
经过三个小时的演示，客户看着大屏幕上的最终数据，满意地带头鼓掌。
甲方老总转头看向宋悠娜。
“宋总，这个项目完成得非常出色，核心负责人是谁？”
宋悠娜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展开。
她指了指我。
“是我们的程言程总监。”
甲方老总立刻走过来，双手握住我的手。
“程先生技术底子太扎实了，我们下个月还有个三期的扩展项目，希望能继续跟您合作。”
我微笑着抽回手。
“感谢您的认可，但我已经不在这家公司了。”
甲方老总愣在原地。
宋悠娜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嘴唇都在哆嗦。
“那您现在高就？”
“天择科技。”
甲方老总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那太好了！我们正好下个月要去天择谈战略合作，这下可以说是熟人好办事了！”
宋悠娜站在旁边，脸色煞白，像被抽干了血。
项目结束后的第二天，我的三个月离职期正式走完。
离职当天的下午，技术部的五个骨干背着包，跟我一起走出了大楼。
与此同时，林耀祖被宋悠娜正式辞退的通告发在了公司大群。
晚上，小张给我发来一段视频。
林耀祖在总裁办公室门外大闹，保安扯着他的胳膊。
他指着里面的宋悠娜破口大骂。
“你为了程言那个外人，连从小长大的我都不要了！”
宋悠娜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是你自己没本事，差点毁了整个公司。”
“那你当初在床上的时候，怎么不嫌弃我没本事？”
“我现在嫌弃了，滚。”
林耀祖狠狠踹了一脚玻璃门，骂骂咧咧地离开。
深夜，宋悠娜的消息发了过来。
“我按你说的，公告发了，人也开了。”
“谢谢配合。”
“程言，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两秒。
“从你穿上那件婚纱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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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的天择科技，二十八楼的视野格外开阔。
一整面的落地窗，能把大半个城市的繁华尽收眼底。
刚入职这几个月，我带着从老东家过来的技术骨干，连着拿下了四个千万级的跨界项目。
早上的全体大会上，CEO当着所有高管的面点名表扬。
“程总是天择下个十年的底气。”
我站在窗前，看着下面像蚂蚁一样的车流。
脑子里不知怎么，突然闪过三年前在宋悠娜公司起步时的那个小隔间。
那时候连空调都时好时坏，宋悠娜路过会给我桌上放一杯冰咖啡。
她说，辛苦了宝贝，等公司做大，给你换带全景落地窗的办公室。
我摇了摇头，把那些久远的声音甩开。
桌上的手机震了起来，是个相熟的猎头。
“程总，有家刚拿了C轮的创业公司，想请您过去做技术合伙人。”
“我暂时不考虑跳槽。”
“他们开出的条件非常有诚意，直接给干股，比例极高。”
“我现在挺好，不折腾了。”
挂了电话，技术部新来的实习生小雨敲门进来。
她是个刚毕业的应届生，梳着马尾，一双眼睛总是亮晶晶的，性格直来直去，和宋悠娜那种藏了八百个心眼的人完全不同。
“程总，周末部门去西山团建，您会来吗？”
“会去。”
小雨立刻笑开了。
“那太好了！”
周末的团建大巴上，小雨抱着零食，主动坐到了我旁边的空位。
“程总，我入职这三个月，真的跟您学到好多东西。”
“多学点底层逻辑是好事，别光顾着看表面代码。”
小雨拆开一包薯片，递过来。
“您这么厉害，有女朋友吗？”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没有。”
小雨嚼着薯片，偏过头看着我。
“那我可以追您吗？”
我看着她那双没有一点算计的清澈眼睛，想起了当年宋悠娜在讲台上的直白。
胃里没有翻腾，只是觉得平静。
“我刚结束一段很长的感情，可能需要很长时间调整。”
小雨笑了一下，眼睛弯成月牙。
“没关系啊，我还年轻，我可以等。”
我忍不住笑了。
“那就先从做朋友开始。”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
因为失去了核心技术团队，产品迭代全面停滞，宋悠娜的公司连续被三个大客户终止了合作。
资金链断裂，账上的钱枯竭，她不得不把公司所在的那栋楼做了二次抵押。
被辞退的林耀祖去了另一家竞争对手那里，结果不到两个月，就因为乱插手项目导致严重亏损，被扫地出门。
走投无路的他，又跑回去找宋悠娜。
“悠娜，我们重新开始吧，现在只有我们俩能互相依靠了。”
宋悠娜坐在堆满催收文件的办公桌后，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她突然想起了以前。
我从来不会在她需要帮忙的时候推脱，哪怕熬几个通宵。
我每次出差，不管多累，都会给她带当地的特产和小礼物。
我记得她的生理期，会在她加班的深夜，提着热腾腾的宵夜等在楼下。
宋悠娜突然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起来。
她哭出了声。
“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觉得你比他好。”
林耀祖愣住。
“你说什么？”
“我说你走吧，滚出去，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林耀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猛地摔门离开。
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宋悠娜翻出手机。
屏幕上，是我和她最后的聊天记录。
最后那句“回不去了”，像刀子一样戳在最底端。
她手指颤抖着打字。
“程言，你过得好吗？”
我在天择的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弹出的这条消息。
夕阳的光打在键盘上，泛着金色的暖意。
我想了想，没有回复。
手指轻点，将对话窗口彻底删除。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小雨发来的一张图片。
是一盘卖相极好的红烧肉。
“程总，我照着菜谱做的，看起来还不错吧？”
“谢谢，看着挺香，下次部门聚餐叫上大家一起尝尝。”
我站起身，拿起外套，整理好桌面。
走出公司大楼时，街角的咖啡店飘出一阵浓郁的香味。
宋悠娜以前总靠在我肩膀上说，我们以后老了，不干这行了，就开个咖啡店。
我停下脚步，闻了闻那股咖啡香，笑着摇了摇头。
那些所谓的“以后”，早就已经不存在了。
拉开车门，踩下油门。
后视镜里，那栋装载过过去的大楼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前方的路笔直宽阔，一直通向铺满晚霞的新生活。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