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
今天我30岁生日。
为了这口最爱的榴莲千层，我顶着三十七度的高温，暴晒了整整三个小时。
洗完澡出来，蛋糕已被捣成烂泥。
男友顾泽正把果肉全掏出来，满满堆在妹妹林溪碗里。
留给我的，只剩干瘪的饼皮。
“溪溪馋榴莲，又嫌皮拉嗓子。你最懂事，吃什么都不挑，凑合吃皮吧。”
“而且你最近胖了2斤，少吃点甜食。”
我看着自己晒脱皮的胳膊，委屈彻底爆发：
“上个月我冒暴雨排队买爆卵大闸蟹，你把蟹黄全挑给林溪，让我啃空壳！”
“去年冬天我顶着寒风买烤鸭，你把酥脆鸭皮鸭腿全给她，留给我一副骨架！”
我死死盯着他：“今天我生日！每次都是我辛苦买回来的心血，明明全都是我的最爱！”
“凭什么我花钱受罪，却只配像个垃圾桶，一次次咽你们挑剩的残渣？”
林溪红着眼眶放下勺子：“姐姐对不起，都还给你……”
顾泽一把护住她，训我：“翻什么旧账？她特意来给你庆生，吃点果肉怎么了？跟亲妹妹计较，你这人真冷血！”
我心底彻底寒透了。
直接走上前，端起那碗剔出来的果肉，当着两人的倒进垃圾桶。
“我不吃别人不要的破烂。这个男人也一样。”……
顾泽看我不说话，走过来搂住我安抚。
“行了，怎么一点事情就不高兴，今天是你生日，别闹了。”
“大不了我们再重新定一个就是了。”
我看着他，声音发涩：“不一样了。”
他从身后拿出一个精美的礼盒。
“知道你受委屈了，特意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拆开看看。”
我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个限量版的动漫手办。
我从来不看动漫，更不收集手办。
但这确是林溪心心念念想要了很久的那一款。
顾泽连敷衍都不愿意装全套。
对上我冰冷的视线，他轻咳了一声：“溪溪找了好久都没买到，你是姐姐，要多让着妹妹，一个玩具而已。”
又是这句话。
自从林溪出生，我在这个家的地位就成了彻底的陪衬。
只要林溪喜欢的，我就必须得跟着喜欢。
林溪讨厌的，哪怕我再心动，也绝对不能拥有。
后来我遇到了顾泽，他把我护在身后，心疼地擦干我受委屈的眼泪。
他信誓旦旦地说：“以后在我这里，只要是你喜欢的，你都可以拥有，你永远是第一位。”
可现在，全都不一样了。
林溪怯生生地拉住顾泽的衣角开口：“姐姐，对不起，我不应该……”
顾泽马上反握住她的手，心疼地柔声哄着：“不怪你，姐姐一向最疼你，她会理解的。”
我看着他们紧紧交握的手，一句话也没说，直接转身回了房间，反锁上门。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林溪欢快的声音：“顾泽哥，我们下楼去吃宵夜吧！”
随后是大门关上的声音。
我靠在冰冷的墙上，只觉得浑身发冷。
凌晨一点，客厅传来开门声，随后响起了敲门声。
顾泽在门外喊我：“出来吃点东西，溪溪专门去给你打包了赔罪的。”
我打开门走出去。
餐桌上放着一份烤韭菜，还有一块刚买回来的新鲜榴莲。
我以为，他们终究还是意识到了今天是我的生日，想对我有一点弥补。
我在桌前坐下，刚打开打包盒的盖子。
原本坐在对面的林溪突然捂住嘴，发出一声剧烈的干呕。
她的眼泪瞬间哗啦地流了下来。
顾泽脸色骤变，赶紧冲过去扶住她。
林溪顺势倒进顾泽怀里，哭着喘息：“顾泽哥，这些重口味的东西我真的受不了……我好反胃……”
顾泽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地盯着我，大声呵斥：“行了！赶紧扔出去！”
我拿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
顾泽见我不动，直接走过来，连带着打包盒，一把将面前的烤韭菜和榴莲全扫进了垃圾桶里。
“明知道溪溪闻不了这些味道，你为什么非要吃？让她这么难受你很得意是不是？”
说完挽着林溪回了房间。
看着一地狼藉，我突然笑了。
这些明明是他们买回来向我赔罪的。
结果现在，罪人全成了我。
我突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
顾泽也是大半夜跑去给我买榴莲，一边嫌弃味道大，一边剥好了喂到我嘴里。
那时候他笑着说，只要我吃得开心，他闻着味都能乐。
我终于懂了。
原来不爱的人，连吃什么都是臭的。
连呼吸都是带罪的。
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林雪，上个月提拔你去年薪百万的海外分公司当负责人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大家都看好你，所以给你留了一个月的考虑时间，这两天就是最后期限了。”
当时为了顾泽的公司，我心甘情愿留在这个城市，犹豫着要放弃这个大好前程。
我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心疼安抚林溪的顾泽。
觉得再也没有任何眷恋。
现在我觉得，我可以做决定了。
然后，我给顾泽发了信息：顾泽，我们到此为止吧。
2
第二天起来，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是顾泽在做早餐。
我以为他是看到了昨晚我发给他的那条“分手吧，我成全你们”的决绝信息，
想要挽留我，给我一点甜头。
看着我走出来，顾泽端着碗。
“昨晚溪溪因为那些重口味的东西难受了一晚上，所以我特意熬点清淡的粥给她。”
“你也顺便一起吃点吧。”
在一起六年，顾泽从来没有给我煮过一次饭。
哪怕我高烧近乎昏厥，他也只会丢下一句“你清楚我做饭不好吃，自己点外卖吧”，
然后戴上耳机去跟兄弟打游戏。
这时候，林溪从客房出来了。
顾泽紧张地上下打量：“怎么样？胃还难受吗？头晕不晕？”
看着她穿着单薄的睡衣，他立刻转身，拿起挂在客厅衣架上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那是我去年花了一个月工资，给他买的羊绒大衣。
当时他抱着我亲了又亲，说太贵了，根本不舍得穿，要留到结婚那天再穿。
现在，却如此轻易地披在林溪身上。
林溪拢了拢大衣看着我：“姐姐，都是我不好，我从小体质弱，受不了那些东西……”
“还要辛苦姐夫昨晚在床边照顾了我一个晚上，不然我今天可能都起不来了。”
照顾了一个晚上。
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冷了下来。
我转头，死死盯着顾泽：“顾泽，你看到我昨晚给你发的信息了吗？”
很显然，他压根没看，甚至没有点开过我的对话框。
顾泽脸上浮现出些许不耐烦。
“林雪，你听话，别在这个时候开玩笑了。粥都好了，赶紧过来吃吧。”
他端来两碗粥放在桌上。
我低头看过去，绵密的白粥里，熬煮着满满的红皮花生。
我没动。
顾泽见我不吃，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你又怎么了？”
“我都亲自下厨了，你还要甩脸子到什么时候？”
“溪溪都懂感恩，你作为姐姐能不能懂点事？”
“我对花生严重过敏。”我声音平静。
“六年来，我一误食花生就会喉头水肿，甚至会休克窒息。顾泽，你连这个都记不住了吗？”
顾泽愣住了：“我每天工作那么忙，哪记得住这些小事！”
一旁的林溪适时地红了眼眶：“我看我还是搬走吧，这样姐姐或许会开心点……”
她转身做出要回房收拾东西的动作。
顾泽急了，拉住她的胳膊：“走什么走！你们那个破宿舍根本不是人住的，那么多人挤在一起，吵吵闹闹的，你晚上怎么睡得好？”
安抚完林溪，他猛地转头盯着我，
满眼嫌恶：“林雪，你也就是争风吃醋而已吧！为了这点小事，你看把你妹妹逼成什么样了！”
饥饿加上怒火，我的胃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痉挛。
绞痛感瞬间席卷全身，我疼得冷汗直冒。
顾泽只看了一眼，便冷哼出声：“装病这套你还没玩够吗？溪溪是真的难受，你别在这博同情了。”
他转身不再看我，继续温柔地给林溪吹着碗里的粥。
我没有求救，咬紧牙关，跌跌撞撞地推开门，一个人打车去了医院。
医院走廊里，冷风不断往衣领里灌。
护士拿着单子催我：“急性胃溃疡，去缴费拿进口特效胃药吧。”
我拿出手机扫码，屏幕上却直接弹出“银行卡余额不足”。
我强忍着眩晕，点开银行流水账单。
半小时前，这张我用来存买房基金和救命钱的卡里，被划走了一万五千块。
就在这时，顾泽的信息跳了出来。
“溪溪昨晚被你折腾得受了惊吓，今天带她买了个包安抚一下。”
“反正你卡里的钱放着也是放着，借给自家人用用怎么了？别那么小气，晚上记得回来给溪溪道个歉。”
配图是一张林溪背着最新款奢侈品包，笑得灿烂无比的照片。
背景里，顾泽正满眼宠溺地帮她理着头发。
我看着自己疼到发抖的手指。
我转身办理了最便宜的普通止痛药，没有质问，也没有争吵。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刺眼。
我拨通了房产中介的电话。
“喂，李哥，那套首付我出的大平层，我要挂牌出售。越快越好。”
3
从急诊拿了最便宜的止痛药，我强忍着胃部的隐痛回到家。
回家路上我打开手机的那条信息：“我确定了，去那边工作。”
推开门，我只想拿走我放在书房的护照和明天必须上交的海外入职合同，
彻底离开这栋令我窒息的房子。
可刚走到书房门口，我就看到林溪正站在我的书桌前。
“哎呀！”
伴随着她的惊呼，她手里那杯滚烫的黑咖啡，
全部倾倒在我摊开在桌面的文件上。
深棕色的液体瞬间吞没了白色的纸张。
紧接着，林溪手忙脚乱地拿起一块粗糙的湿抹布，
在我的护照签证页和合同上用力地来回猛擦。
原本就被烫水浸透的脆弱纸张，在她的猛力揉搓下，资料面目全非。
已经那是我准备了一整年的百万年薪入职合同，和我刚刚办下来的工作签证！
补办手续最快也要大半个月，可入职最后期限就是明天！
她这假惺惺的“擦拭”，直接斩断了我逃离这里的全部心血。
“你干什么！”
我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
我几步冲过去，看着变成烂泥的前途，心头血气疯狂上涌。
我转过身，没有任何犹豫，抡圆了胳膊，对着林溪那张无辜的脸，狠狠抽了下去！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在书房里炸开。
林溪惨叫一声，直接被打得重重摔倒在地，手里的咖啡杯也随之砸碎。
她的半边脸瞬间红肿，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门被猛地撞开。
顾泽听到动静冲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痛哭的林溪。
“林雪，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顾泽双眼冒火，一把揪住我的衣领，狠狠将我往旁边猛力一掼。
我本就一天没吃东西，胃痛虚弱，被他这么大力一甩。
“砰”的一声，我的腰重重撞在书桌角上，整个人跌进满地的咖啡和碎瓷片里。
锋利的碎瓷片瞬间深深扎进我的手掌心和小腿，滚烫的咖啡液灼烧着伤口。
剧痛让我倒吸一口凉气，冷汗刷地湿透了后背，胃部再次疯狂绞痛起来。
顾泽却连看都没看我一眼，紧张地跪在林溪身边，
心疼地捧起她红肿的脸：“溪溪，你怎么样？疼不疼？”
“顾泽哥……我只是想帮姐姐收拾一下桌子，
不小心打翻了咖啡……姐姐就打我……”林溪靠在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顾泽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我：“林雪，你太恶毒了！不就是几张破纸弄脏了吗，你至于对溪溪下这种死手吗？！”
“几张破纸？”我疼得浑身发抖，举起还在流血的手，“顾泽，那是我的……
“顾泽哥，我头好晕，脸好痛……”林溪适时地虚弱出声。
“乖，我马上带你去医院冰敷。”顾泽一把将林溪打横抱起。
走到门口，他居高临下地丢下一句冰冷的话：“林媛，你今晚就在家里好好反省，
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给我打电话！”
砰的一声，大门被死死关上。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我手心的血，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我面无表情地拔出掌心的碎瓷片，在家做了简单的包扎。
我没有立刻去医院，也没有哭。
我颤抖着拿出手机，拍下那堆被毁掉的合同，
发给了海外公司的人事总监，请求线上电子签。
随后，我点开了手机银行。
没有一丝犹豫，我按下了挂失并注销那张绑定了顾泽公司所有代扣业务和资金周转的信用卡。
顾泽，既然你们毁了我的生路，那大家就都别想好过。
4
熬过了漫长难捱的一夜。
我才拖着麻木的身体，独自来到医院急诊。
清创室里，医生用镊子从我掌心和小腿深处，一点点彻底拔出昨晚扎进去的碎瓷片。
每清理一下都痛入骨髓。
包扎完，我一瘸一拐走出去，却在拐角，听到了顾泽焦急的声音。
“护士，溪溪脸上的红印还没消，是不是伤到神经了？”
“给她开最好的进口药，用最贵的去疤仪器，钱不是问题！”
路过的小护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先生，您女朋友连皮都没破，哪像刚才那位小姐，半个身子都是血，硬是自己扛了一夜才来拔玻璃。”
顾泽顺着护士的目光回头，正对上我。
他眼底没有半分心疼：“林雪？你一路跟踪我们来医院搞苦肉计？”
林溪立刻往顾泽怀里缩：“姐姐，是我昨晚一直喊疼，顾泽哥太紧张我，才带我来看特需急诊的，你别怪他……”
看着相恋六年的男友将始作俑者护在怀里，我心里连最后一丝波澜都没了。
昨晚我倒在血泊里他视而不见，如今林溪脸上快消退的红印却让他如临大敌。
见我不说话，顾泽开了口：
“行了，既然你跟过来了，那就在这给溪溪道个歉。另外，昨晚毁了你些资料也好，正好绝了你拼命往上爬的念头。”
我冷冷地盯着他：“你说什么？”
顾泽丝不耐烦地继续说道：
“我本来就不喜欢你天天加班。溪溪昨晚虽然不小心，但也算帮我做了个决定。”
“正好下个月我妈要搬过来，你就老老实实把工作辞了，在家做全职太太。”
“以后这套房子加上溪溪的名字，家里开销我来出。你就安心在家里做饭做家务，好好伺候我妈和溪溪，这不比你在外面受气强？”
这一瞬间，昨晚书房里的那一幕，和眼前顾泽这副嘴脸重合了。
原来不是林溪不小心，是他顾泽从一开始就想折断我的翅膀，彻底把我踩进泥里，
沦为伺候他全家、见不得光的免费保姆！
我看着他：“顾泽，我们已经分手了。”
顾泽先随即嗤笑出声：“林雪，你有完没完？就因为这点事，你敢拿分手威胁我？”
“你觉得你离开了我，还会有人会要你吗？”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收费处：“去把溪溪的特需病房费交了。交完回去把主卧腾出来给溪溪，你自己搬去客房冷静几天。”
“你要养你的心肝宝贝，自己去交。”我冷漠地看着他。
顾泽冷哼一声，转身走到自助缴费机前，点开手机里的电子卡准备付款。
“滴——”
机器发出冰冷的提示音：“对不起，您的银行卡已被挂失注销，交易失败。”
顾泽愣住了，疯狂点击重新支付，屏幕依旧刺红。
他慌了，猛地转头盯着我：“怎么回事？！这卡里还绑着我公司所有的代扣业务和下半个月的资金周转！”
我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冷冷开口：“昨晚，我已经注销了那张卡。
既然你们敢断我的生路，那大家都别想好过。”
“林雪你疯了？！公司资金链断了我拿什么周转！”
顾泽目眦欲裂，冲过来就要抓我的手。
我侧身避开，眼神冷如寒冰：“那是你的事。”
“另外——”我顿了顿，欣赏着他的无能狂怒，“那套大平层的首付是我全款付的。
我早前联系好的中介，今天一早已经带人去实地看房了，
律师也收到了你花我钱的流水明细。这几天记得查收法院传票，连本带利给我吐出来。”
说完，不顾身后顾泽气急败坏的咒骂和林溪错愕的尖叫，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医院。
迎着大门外刺眼的晨光，我坐上了早已叫好的出租车，直奔机场。
今天我30岁生日。
为了这口最爱的榴莲千层，我顶着三十七度的高温，暴晒了整整三个小时。
洗完澡出来，蛋糕已被捣成烂泥。
男友顾泽正把果肉全掏出来，满满堆在妹妹林溪碗里。
留给我的，只剩干瘪的饼皮。
“溪溪馋榴莲，又嫌皮拉嗓子。你最懂事，吃什么都不挑，凑合吃皮吧。”
“而且你最近胖了2斤，少吃点甜食。”
我看着自己晒脱皮的胳膊，委屈彻底爆发：
“上个月我冒暴雨排队买爆卵大闸蟹，你把蟹黄全挑给林溪，让我啃空壳！”
“去年冬天我顶着寒风买烤鸭，你把酥脆鸭皮鸭腿全给她，留给我一副骨架！”
我死死盯着他：“今天我生日！每次都是我辛苦买回来的心血，明明全都是我的最爱！”
“凭什么我花钱受罪，却只配像个垃圾桶，一次次咽你们挑剩的残渣？”
林溪红着眼眶放下勺子：“姐姐对不起，都还给你……”
顾泽一把护住她，训我：“翻什么旧账？她特意来给你庆生，吃点果肉怎么了？跟亲妹妹计较，你这人真冷血！”
我心底彻底寒透了。
直接走上前，端起那碗剔出来的果肉，当着两人的倒进垃圾桶。
“我不吃别人不要的破烂。这个男人也一样。”……
顾泽看我不说话，走过来搂住我安抚。
“行了，怎么一点事情就不高兴，今天是你生日，别闹了。”
“大不了我们再重新定一个就是了。”
我看着他，声音发涩：“不一样了。”
他从身后拿出一个精美的礼盒。
“知道你受委屈了，特意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拆开看看。”
我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个限量版的动漫手办。
我从来不看动漫，更不收集手办。
但这确是林溪心心念念想要了很久的那一款。
顾泽连敷衍都不愿意装全套。
对上我冰冷的视线，他轻咳了一声：“溪溪找了好久都没买到，你是姐姐，要多让着妹妹，一个玩具而已。”
又是这句话。
自从林溪出生，我在这个家的地位就成了彻底的陪衬。
只要林溪喜欢的，我就必须得跟着喜欢。
林溪讨厌的，哪怕我再心动，也绝对不能拥有。
后来我遇到了顾泽，他把我护在身后，心疼地擦干我受委屈的眼泪。
他信誓旦旦地说：“以后在我这里，只要是你喜欢的，你都可以拥有，你永远是第一位。”
可现在，全都不一样了。
林溪怯生生地拉住顾泽的衣角开口：“姐姐，对不起，我不应该……”
顾泽马上反握住她的手，心疼地柔声哄着：“不怪你，姐姐一向最疼你，她会理解的。”
我看着他们紧紧交握的手，一句话也没说，直接转身回了房间，反锁上门。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林溪欢快的声音：“顾泽哥，我们下楼去吃宵夜吧！”
随后是大门关上的声音。
我靠在冰冷的墙上，只觉得浑身发冷。
凌晨一点，客厅传来开门声，随后响起了敲门声。
顾泽在门外喊我：“出来吃点东西，溪溪专门去给你打包了赔罪的。”
我打开门走出去。
餐桌上放着一份烤韭菜，还有一块刚买回来的新鲜榴莲。
我以为，他们终究还是意识到了今天是我的生日，想对我有一点弥补。
我在桌前坐下，刚打开打包盒的盖子。
原本坐在对面的林溪突然捂住嘴，发出一声剧烈的干呕。
她的眼泪瞬间哗啦地流了下来。
顾泽脸色骤变，赶紧冲过去扶住她。
林溪顺势倒进顾泽怀里，哭着喘息：“顾泽哥，这些重口味的东西我真的受不了……我好反胃……”
顾泽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地盯着我，大声呵斥：“行了！赶紧扔出去！”
我拿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
顾泽见我不动，直接走过来，连带着打包盒，一把将面前的烤韭菜和榴莲全扫进了垃圾桶里。
“明知道溪溪闻不了这些味道，你为什么非要吃？让她这么难受你很得意是不是？”
说完挽着林溪回了房间。
看着一地狼藉，我突然笑了。
这些明明是他们买回来向我赔罪的。
结果现在，罪人全成了我。
我突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
顾泽也是大半夜跑去给我买榴莲，一边嫌弃味道大，一边剥好了喂到我嘴里。
那时候他笑着说，只要我吃得开心，他闻着味都能乐。
我终于懂了。
原来不爱的人，连吃什么都是臭的。
连呼吸都是带罪的。
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林雪，上个月提拔你去年薪百万的海外分公司当负责人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大家都看好你，所以给你留了一个月的考虑时间，这两天就是最后期限了。”
当时为了顾泽的公司，我心甘情愿留在这个城市，犹豫着要放弃这个大好前程。
我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心疼安抚林溪的顾泽。
觉得再也没有任何眷恋。
现在我觉得，我可以做决定了。
然后，我给顾泽发了信息：顾泽，我们到此为止吧。
2
第二天起来，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是顾泽在做早餐。
我以为他是看到了昨晚我发给他的那条“分手吧，我成全你们”的决绝信息，
想要挽留我，给我一点甜头。
看着我走出来，顾泽端着碗。
“昨晚溪溪因为那些重口味的东西难受了一晚上，所以我特意熬点清淡的粥给她。”
“你也顺便一起吃点吧。”
在一起六年，顾泽从来没有给我煮过一次饭。
哪怕我高烧近乎昏厥，他也只会丢下一句“你清楚我做饭不好吃，自己点外卖吧”，
然后戴上耳机去跟兄弟打游戏。
这时候，林溪从客房出来了。
顾泽紧张地上下打量：“怎么样？胃还难受吗？头晕不晕？”
看着她穿着单薄的睡衣，他立刻转身，拿起挂在客厅衣架上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那是我去年花了一个月工资，给他买的羊绒大衣。
当时他抱着我亲了又亲，说太贵了，根本不舍得穿，要留到结婚那天再穿。
现在，却如此轻易地披在林溪身上。
林溪拢了拢大衣看着我：“姐姐，都是我不好，我从小体质弱，受不了那些东西……”
“还要辛苦姐夫昨晚在床边照顾了我一个晚上，不然我今天可能都起不来了。”
照顾了一个晚上。
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冷了下来。
我转头，死死盯着顾泽：“顾泽，你看到我昨晚给你发的信息了吗？”
很显然，他压根没看，甚至没有点开过我的对话框。
顾泽脸上浮现出些许不耐烦。
“林雪，你听话，别在这个时候开玩笑了。粥都好了，赶紧过来吃吧。”
他端来两碗粥放在桌上。
我低头看过去，绵密的白粥里，熬煮着满满的红皮花生。
我没动。
顾泽见我不吃，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你又怎么了？”
“我都亲自下厨了，你还要甩脸子到什么时候？”
“溪溪都懂感恩，你作为姐姐能不能懂点事？”
“我对花生严重过敏。”我声音平静。
“六年来，我一误食花生就会喉头水肿，甚至会休克窒息。顾泽，你连这个都记不住了吗？”
顾泽愣住了：“我每天工作那么忙，哪记得住这些小事！”
一旁的林溪适时地红了眼眶：“我看我还是搬走吧，这样姐姐或许会开心点……”
她转身做出要回房收拾东西的动作。
顾泽急了，拉住她的胳膊：“走什么走！你们那个破宿舍根本不是人住的，那么多人挤在一起，吵吵闹闹的，你晚上怎么睡得好？”
安抚完林溪，他猛地转头盯着我，
满眼嫌恶：“林雪，你也就是争风吃醋而已吧！为了这点小事，你看把你妹妹逼成什么样了！”
饥饿加上怒火，我的胃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痉挛。
绞痛感瞬间席卷全身，我疼得冷汗直冒。
顾泽只看了一眼，便冷哼出声：“装病这套你还没玩够吗？溪溪是真的难受，你别在这博同情了。”
他转身不再看我，继续温柔地给林溪吹着碗里的粥。
我没有求救，咬紧牙关，跌跌撞撞地推开门，一个人打车去了医院。
医院走廊里，冷风不断往衣领里灌。
护士拿着单子催我：“急性胃溃疡，去缴费拿进口特效胃药吧。”
我拿出手机扫码，屏幕上却直接弹出“银行卡余额不足”。
我强忍着眩晕，点开银行流水账单。
半小时前，这张我用来存买房基金和救命钱的卡里，被划走了一万五千块。
就在这时，顾泽的信息跳了出来。
“溪溪昨晚被你折腾得受了惊吓，今天带她买了个包安抚一下。”
“反正你卡里的钱放着也是放着，借给自家人用用怎么了？别那么小气，晚上记得回来给溪溪道个歉。”
配图是一张林溪背着最新款奢侈品包，笑得灿烂无比的照片。
背景里，顾泽正满眼宠溺地帮她理着头发。
我看着自己疼到发抖的手指。
我转身办理了最便宜的普通止痛药，没有质问，也没有争吵。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刺眼。
我拨通了房产中介的电话。
“喂，李哥，那套首付我出的大平层，我要挂牌出售。越快越好。”
3
从急诊拿了最便宜的止痛药，我强忍着胃部的隐痛回到家。
回家路上我打开手机的那条信息：“我确定了，去那边工作。”
推开门，我只想拿走我放在书房的护照和明天必须上交的海外入职合同，
彻底离开这栋令我窒息的房子。
可刚走到书房门口，我就看到林溪正站在我的书桌前。
“哎呀！”
伴随着她的惊呼，她手里那杯滚烫的黑咖啡，
全部倾倒在我摊开在桌面的文件上。
深棕色的液体瞬间吞没了白色的纸张。
紧接着，林溪手忙脚乱地拿起一块粗糙的湿抹布，
在我的护照签证页和合同上用力地来回猛擦。
原本就被烫水浸透的脆弱纸张，在她的猛力揉搓下，资料面目全非。
已经那是我准备了一整年的百万年薪入职合同，和我刚刚办下来的工作签证！
补办手续最快也要大半个月，可入职最后期限就是明天！
她这假惺惺的“擦拭”，直接斩断了我逃离这里的全部心血。
“你干什么！”
我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
我几步冲过去，看着变成烂泥的前途，心头血气疯狂上涌。
我转过身，没有任何犹豫，抡圆了胳膊，对着林溪那张无辜的脸，狠狠抽了下去！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在书房里炸开。
林溪惨叫一声，直接被打得重重摔倒在地，手里的咖啡杯也随之砸碎。
她的半边脸瞬间红肿，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门被猛地撞开。
顾泽听到动静冲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痛哭的林溪。
“林雪，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顾泽双眼冒火，一把揪住我的衣领，狠狠将我往旁边猛力一掼。
我本就一天没吃东西，胃痛虚弱，被他这么大力一甩。
“砰”的一声，我的腰重重撞在书桌角上，整个人跌进满地的咖啡和碎瓷片里。
锋利的碎瓷片瞬间深深扎进我的手掌心和小腿，滚烫的咖啡液灼烧着伤口。
剧痛让我倒吸一口凉气，冷汗刷地湿透了后背，胃部再次疯狂绞痛起来。
顾泽却连看都没看我一眼，紧张地跪在林溪身边，
心疼地捧起她红肿的脸：“溪溪，你怎么样？疼不疼？”
“顾泽哥……我只是想帮姐姐收拾一下桌子，
不小心打翻了咖啡……姐姐就打我……”林溪靠在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顾泽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我：“林雪，你太恶毒了！不就是几张破纸弄脏了吗，你至于对溪溪下这种死手吗？！”
“几张破纸？”我疼得浑身发抖，举起还在流血的手，“顾泽，那是我的……
“顾泽哥，我头好晕，脸好痛……”林溪适时地虚弱出声。
“乖，我马上带你去医院冰敷。”顾泽一把将林溪打横抱起。
走到门口，他居高临下地丢下一句冰冷的话：“林媛，你今晚就在家里好好反省，
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给我打电话！”
砰的一声，大门被死死关上。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我手心的血，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我面无表情地拔出掌心的碎瓷片，在家做了简单的包扎。
我没有立刻去医院，也没有哭。
我颤抖着拿出手机，拍下那堆被毁掉的合同，
发给了海外公司的人事总监，请求线上电子签。
随后，我点开了手机银行。
没有一丝犹豫，我按下了挂失并注销那张绑定了顾泽公司所有代扣业务和资金周转的信用卡。
顾泽，既然你们毁了我的生路，那大家就都别想好过。
4
熬过了漫长难捱的一夜。
我才拖着麻木的身体，独自来到医院急诊。
清创室里，医生用镊子从我掌心和小腿深处，一点点彻底拔出昨晚扎进去的碎瓷片。
每清理一下都痛入骨髓。
包扎完，我一瘸一拐走出去，却在拐角，听到了顾泽焦急的声音。
“护士，溪溪脸上的红印还没消，是不是伤到神经了？”
“给她开最好的进口药，用最贵的去疤仪器，钱不是问题！”
路过的小护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先生，您女朋友连皮都没破，哪像刚才那位小姐，半个身子都是血，硬是自己扛了一夜才来拔玻璃。”
顾泽顺着护士的目光回头，正对上我。
他眼底没有半分心疼：“林雪？你一路跟踪我们来医院搞苦肉计？”
林溪立刻往顾泽怀里缩：“姐姐，是我昨晚一直喊疼，顾泽哥太紧张我，才带我来看特需急诊的，你别怪他……”
看着相恋六年的男友将始作俑者护在怀里，我心里连最后一丝波澜都没了。
昨晚我倒在血泊里他视而不见，如今林溪脸上快消退的红印却让他如临大敌。
见我不说话，顾泽开了口：
“行了，既然你跟过来了，那就在这给溪溪道个歉。另外，昨晚毁了你些资料也好，正好绝了你拼命往上爬的念头。”
我冷冷地盯着他：“你说什么？”
顾泽丝不耐烦地继续说道：
“我本来就不喜欢你天天加班。溪溪昨晚虽然不小心，但也算帮我做了个决定。”
“正好下个月我妈要搬过来，你就老老实实把工作辞了，在家做全职太太。”
“以后这套房子加上溪溪的名字，家里开销我来出。你就安心在家里做饭做家务，好好伺候我妈和溪溪，这不比你在外面受气强？”
这一瞬间，昨晚书房里的那一幕，和眼前顾泽这副嘴脸重合了。
原来不是林溪不小心，是他顾泽从一开始就想折断我的翅膀，彻底把我踩进泥里，
沦为伺候他全家、见不得光的免费保姆！
我看着他：“顾泽，我们已经分手了。”
顾泽先随即嗤笑出声：“林雪，你有完没完？就因为这点事，你敢拿分手威胁我？”
“你觉得你离开了我，还会有人会要你吗？”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收费处：“去把溪溪的特需病房费交了。交完回去把主卧腾出来给溪溪，你自己搬去客房冷静几天。”
“你要养你的心肝宝贝，自己去交。”我冷漠地看着他。
顾泽冷哼一声，转身走到自助缴费机前，点开手机里的电子卡准备付款。
“滴——”
机器发出冰冷的提示音：“对不起，您的银行卡已被挂失注销，交易失败。”
顾泽愣住了，疯狂点击重新支付，屏幕依旧刺红。
他慌了，猛地转头盯着我：“怎么回事？！这卡里还绑着我公司所有的代扣业务和下半个月的资金周转！”
我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冷冷开口：“昨晚，我已经注销了那张卡。
既然你们敢断我的生路，那大家都别想好过。”
“林雪你疯了？！公司资金链断了我拿什么周转！”
顾泽目眦欲裂，冲过来就要抓我的手。
我侧身避开，眼神冷如寒冰：“那是你的事。”
“另外——”我顿了顿，欣赏着他的无能狂怒，“那套大平层的首付是我全款付的。
我早前联系好的中介，今天一早已经带人去实地看房了，
律师也收到了你花我钱的流水明细。这几天记得查收法院传票，连本带利给我吐出来。”
说完，不顾身后顾泽气急败坏的咒骂和林溪错愕的尖叫，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医院。
迎着大门外刺眼的晨光，我坐上了早已叫好的出租车，直奔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