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飞机冲上云霄的那一刻，我看着舷窗外渐渐缩小的城市轮廓，
彻底关掉了那张陪伴我六年的国内手机卡。
随之丢弃的，还有那个被我爱了六年，却亲手把我推向深渊的男人。
大洋彼岸的落地风带着凛冽的新生气息。
我没有给自己任何自怨自艾的时间，带着满手包扎的纱布，
落地便直接踏进了分公司的会议室，开启了我年薪百万的新征程。
而大洋的另一端，顾泽正迎来他自以为是的“冷战”中。
被停掉信用卡的那天上午，顾泽在医院收费处丢尽了脸面。
他不得不打电话让公司的财务临时转了一笔钱，才勉强结清了林溪的特需病房费用。
回到车上，他满心烦躁地拨打我的电话，
准备像往常一样狠狠训斥我一顿，逼我低头认错。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冰冷的机械女声让顾泽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不信邪地打开微信，发过去一句“林雪，你别玩过了”，
却只收获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顾泽哥，姐姐是不是真的生气了？”林溪坐在副驾驶上，
摸着脸上早已看不见的“伤痕”，委屈地扁着嘴，“她连你的钱都敢停，
这不是成心要毁了你的生意吗？”
顾泽强压下心底那一丝异样，冷笑一声：“她不过是想逼我去找她而已，
六年了，她离不开我。
走，先回家，
她肯定在家哭着等我回去。”
然而，当顾泽推开家门时，看到的却不是我低头认错的画面，
而是一群穿着西装的房产中介，正带着三四个客户在客厅里四处打量。
“这套大平层视野极好，原房主急售，价格比市面低了百分之十，全款的话今天就能过户。”
中介热情地介绍着。
“你们在干什么！谁允许你们进来的！”顾泽勃然大怒，冲上前就要赶人。
中介拿出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委托书和房产证复印件，
不卑不亢地说：“顾先生是吧？林小姐已经全权委托我们代理出售这套房产，这里是她的单方产权。
林小姐特意嘱咐过，如果您阻碍看房，我们有权报警处理。”
顾泽如遭雷击，他死死盯着那份委托书上的签名。
直到这一刻他才猛然想起，当初买这套房子时，
他为了装面子说要付首付，结果公司资金套牢，
全是我拿出了工作几年攒下的所有积蓄全款付的首付。
为了安抚我，他主动提出只写我一个人的名字。
“不可能……她怎么敢……”顾泽脸色惨白，终于意识到，
我不是在赌气，我是真的不要他了。
6
三天后，顾泽迎来了他人生中最崩溃的一天。
法院的传票如期而至。
我的律师行事雷厉风行，
将这六年里顾泽用我的信用卡挥霍的每一笔大额流水、转账记录查得清清楚楚，
要求他连本带利偿还一百二十万的债务。
与此同时，我急售的房子因为价格优势，被一位炒房客全款秒下。
新房主直接带着搬家公司上了门，限令顾泽和林溪在两个小时内滚出这套房子。
“顾泽，你不是说这房子要加上我的名字吗！现在别人都要把我们的东西扔出去了！”
林溪站在楼道里，看着被粗暴扔出来的行李，哭闹不休。
顾泽正焦头烂额地接听着公司财务的电话。
因为资金链断裂，供应商开始上门催债，公司账户岌岌可危。
“闭嘴！要不是你那天非要作妖打翻咖啡，事情怎么会闹到这步田地！”
顾泽没控制住情绪，第一次对着林溪吼了出来。
林溪愣住了，随即尖叫起来：“你吼我？你居然为了那个狠毒的女人吼我！我看错你了！”
更让人绝望的是，顾泽的母亲就在这天提着大包小包从乡下赶到了城里。
老太太本以为能在豪华的大平层里享清福，有我这个免费保姆端茶倒水。
结果一下车，就被顾泽带到了一个散发着霉味的老旧出租屋里。
“儿子，这怎么回事啊？那个不下蛋的母鸡林雪呢？
赶紧让她出来给我洗脚，我坐了一路车累死了！”顾母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
林溪正窝在破沙发上涂指甲油，闻言翻了个白眼：“别喊了，你儿子被人家扫地出门了。
现在连个住的地方都租不起，还指望人伺候呢。”
顾母一听，立刻炸了锅，指着林溪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是个什么东西！
穿得妖里妖气的坐在我家！我儿子可是大老板！”
“大老板？”林溪嗤笑出声，“马上就是老赖了。
老太婆，你要是闲着没事就把地拖了，别在这碍眼。”
出租屋里瞬间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和推搡。
顾泽看着满地狼藉，听着两个女人的尖叫，头痛欲裂。
他下意识地看向厨房，若是以前，
林雪一定会端着一碗热汤出来，
温柔地替他抚平所有焦躁，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现在，厨房里只有一堆没人洗的发臭的外卖盒。
顾泽靠在门框上，无力地滑落下去，悔恨像毒蛇一样开始撕咬他的心脏。
7
短短三个月，顾泽的公司彻底破产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商业奇才，直到公司账户被查封，
核心客户纷纷解约，他才明白，那些大客户之所以愿意合作，
全是因为我林雪在业内多年积攒的口碑和信誉，以及我在无数个熬通宵的夜晚帮他修改的方案。
我抽身一走，他那个徒有其表的空壳公司，瞬间轰然倒塌。
为了还清我的那一百二十万欠款，以及堵上公司的窟窿，顾泽变卖了车子，
四处借债，彻底沦为了一个被各种催收电话逼得东躲西藏的丧家之犬。
而林溪的真面目，也在金钱的匮乏中彻底暴露。
没有了高档餐厅，没有了限量版包包，甚至连打车费都要精打细算。
林溪对顾泽的“深情”迅速蒸发。
一个雷雨交加的深夜，顾泽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出租屋，
却发现林溪正在把最后几个奢侈品包塞进行李箱。
“你要去哪？”顾泽双眼通红，死死抓着门框。
林溪头也没抬，语气里满是嫌弃：“顾泽，我们就到这吧。
我才二十二岁，总不能跟着你一辈子还债。
王总昨天说要带我去三亚玩，以后你别联系我了，免得王总误会。”
王总是顾泽曾经的死对头，一个大腹便便、年近五十的秃顶老男人。
“你是个畜生吗？！”顾泽理智全无，冲上去死死掐住林溪的肩膀，
“我为了你什么都没了！林雪走了，公司破产了，你现在告诉我你要去找别人？”
“放开我！”林溪用力甩开他，狠狠一巴掌抽在顾泽脸上，
“你搞清楚，是你自己蠢！你自己把林雪那个提款机赶走的，关我什么事？
你要是没钱，连狗都不如！”
看着林溪拖着行李箱决绝离开的背影，顾泽跌坐在冰冷的地上，捂着脸放声大哭。
他想起我生日那天，他为了给林溪买一个手办敷衍我；
他想起我胃痛如绞时，他斥责我装病。
原来，他抛弃了全心全意爱他的无价之宝，换来的却是一个只认钱的吸血鬼。
可惜，迟来的深情比草贱，他的地狱，才刚刚开始。
8
三年后，深秋。
一架银白色的湾流客机平稳降落在国际机场的私停机坪。
我踩着黑色高跟鞋走下舷梯，一身剪裁得体的纯白西装，利落的短发在风中微扬。
早已等候在下方的车队门童恭敬地为我拉开劳斯莱斯的车门：“林总，欢迎回国。”
这三年在海外，我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没了那些内耗的感情，我将全部精力投入在公司的并购案中。
凭借精准的投资眼光和狠辣的谈判手段，
我一路从分公司负责人晋升为集团亚太区执行副总裁，成了圈内声名鹊起的“并购女王”。
这次回国，我是受集团总部的指派，
全权负责收购国内几家陷入困境的科技型初创企业，为集团开拓亚洲市场。
“林总，这是下午要进行最终面谈的五家公司资料。
其中有两家的资质还不错，不过有一家叫‘泽创’的公司，
财报做得很漂亮，但实地尽调发现他们负债率极高，创始人还在黑名单上，
我建议直接毙掉。”
助理艾米坐在副驾驶上，将平板递给我。
我漫不经心地扫过屏幕。
在看到“泽创”法人代表那一栏写着“顾泽”两个字时，
我的目光停顿了一秒，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真是冤家路窄。听说顾泽破产后，借了高利贷重新搞了个小作坊式的外包公司，苟延残喘。
没想到，他居然把主意打到了我所在集团的头上，企图靠着这次天价并购案咸鱼翻身。
我抚摸着左手掌心那道极淡的白色疤痕。
那晚碎瓷片扎入血肉的痛楚，此刻早已变成了我坚硬的铠甲。
“不用毙。”我将平板合上，眼神清冷如霜，
“既然他们这么想被收购，那就把‘泽创’安排在下午最后一个面谈。
我亲自会会这位创始人。”
既然老天爷把斩草除根的机会送到了我手里，我怎么能辜负。
9
下午五点，CBD顶级的甲级写字楼，全玻璃面的会议室里。
顾泽穿着一套明显发旧且不太合身的西装，局促地坐在长桌的末端。
三年不见，他沧桑了太多，原本英俊的脸上爬满了疲态，
眼里的意气风发被生活的重担磨得一干二净。
他紧张地擦了擦手心的汗。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如果今天拿不到并购款，那些追债的人明天就会要了他的命。
他听说今天负责主审的是亚太区新上任的副总裁，
极其狠辣，但他必须赌一把。
会议室的大门被两名助理推开。
顾泽连忙站起身，堆起谄媚的笑容准备迎候。
然而，当他抬起头，看清走在最前方被众人众星捧月般簇拥进来的女人时，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在嘴角。
我踩着从容的步伐走到主位，将手里的绝密文件扔在桌上，
双手交叉垫在下巴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顾总，坐啊。”
我声音冷淡，仿佛在看一个全然陌生的蝼蚁。
“林……林雪？”顾泽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双腿一软，重重跌回椅子上。
他看着面前光芒四射、气场强大到让人不敢直视的我，大脑一片空白。
“注意你的言辞，顾先生。
这位是我们亚太区总裁，林总。”
助理艾米严厉地纠正道。
顾泽的呼吸急促起来，震惊过后，他的眼中爆发出狂喜和卑微的希冀。
他以为我是为了他回来的，他以为这场并购是旧情难忘的施舍。
“雪儿，真的是你！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有我，
这三年我每天都在后悔，我真的知道错了……”
顾泽不顾众人的目光，激动地向前探着身子，眼眶通红，
“你这次回来，是来帮我的对不对？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只要你愿意，我把这条命给你都行！”
我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连恶心的感觉都没有了，只有深深的蔑视。
我微微偏头，打断了他的深情戏码：“顾先生，我想你误会了。
我今天坐在这里，是来戳破你的黄粱美梦的。”
我打开投影仪，将泽创公司那份伪造的财务报表，
以及实控人被多次限制高消费、拖欠员工工资、涉嫌做假账的底稿全部投到了大屏幕上。
每一项指控，都如同催命的符咒。
10
“资产负债率高达300%，靠着伪造虚假流水试图骗取跨国集团的并购资金。
顾泽，三年了，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只会在这种见不得光的地方动歪脑筋。”
我拿着激光笔，冷冷地指着屏幕上的数据，
“你信不信，只要我把这份尽调报告转交给经侦大队，你今天连这栋楼都走不出去？”
顾泽面如死灰，浑身颤抖得像筛糠一样。
那一刻，他才终于明白，那个曾经会因为他一句重话就红眼眶的林雪已经死了。
坐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掌握着他生杀大权，冷酷无情的上位者。
“林雪……不，林总，我求求你，给我一条生路吧！”
顾泽猛地从椅子上滑下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毯上。
他疯狂地扇着自己的耳光：“当年是我不是人，是我眼瞎！
林溪那个贱人已经遭报应了，她被那个老男人玩腻了染了一身病扔在街头，
我已经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求你，只要你签了这个并购案，我这辈子给你做牛做马！”
“做牛做马，你也不配。”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懒得再多看他一眼。
我侧头对助理吩咐道：“法务部，把资料备份移交商业调查科。
保安，把这个诈骗犯请出去。”
“是，林总。”
两名高壮的保安走进来，将鬼哭狼嚎的顾泽拖出了会议室。
他的哭喊声在奢华的走廊里回荡，却激不起一丝涟漪。
夕阳的余晖洒在大楼外的广场上。
我走出旋转玻璃门，一阵凉风吹过，拂去了一身疲惫。
在广场的角落里，我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狼狈身影——是林溪。
她衣衫褴褛，形容枯槁，显然是来找顾泽要钱的。
当被扔出大厦的顾泽撞见她时，
两个穷途末路、满怀怨恨的底层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互相撕咬，互相咒骂，在泥沼中越陷越深。
他们用余生互相折磨，这才是对他们最完美的惩罚。
“林总，我们接下来去哪？”司机拉开迈巴赫的车门。
我收回目光，仰起头，看着深秋高远且明亮的天空，
嘴角绽放出一个无比轻盈的微笑。
“去江景餐厅。”
我坐进车里，“今晚开最好的香槟，庆祝新生。”
引擎轰鸣，豪车平稳地滑入城市的车水马龙中，将那片肮脏与黑暗彻底甩在了身后。
我的前路，繁花似锦，光芒万丈。
飞机冲上云霄的那一刻，我看着舷窗外渐渐缩小的城市轮廓，
彻底关掉了那张陪伴我六年的国内手机卡。
随之丢弃的，还有那个被我爱了六年，却亲手把我推向深渊的男人。
大洋彼岸的落地风带着凛冽的新生气息。
我没有给自己任何自怨自艾的时间，带着满手包扎的纱布，
落地便直接踏进了分公司的会议室，开启了我年薪百万的新征程。
而大洋的另一端，顾泽正迎来他自以为是的“冷战”中。
被停掉信用卡的那天上午，顾泽在医院收费处丢尽了脸面。
他不得不打电话让公司的财务临时转了一笔钱，才勉强结清了林溪的特需病房费用。
回到车上，他满心烦躁地拨打我的电话，
准备像往常一样狠狠训斥我一顿，逼我低头认错。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冰冷的机械女声让顾泽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不信邪地打开微信，发过去一句“林雪，你别玩过了”，
却只收获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顾泽哥，姐姐是不是真的生气了？”林溪坐在副驾驶上，
摸着脸上早已看不见的“伤痕”，委屈地扁着嘴，“她连你的钱都敢停，
这不是成心要毁了你的生意吗？”
顾泽强压下心底那一丝异样，冷笑一声：“她不过是想逼我去找她而已，
六年了，她离不开我。
走，先回家，
她肯定在家哭着等我回去。”
然而，当顾泽推开家门时，看到的却不是我低头认错的画面，
而是一群穿着西装的房产中介，正带着三四个客户在客厅里四处打量。
“这套大平层视野极好，原房主急售，价格比市面低了百分之十，全款的话今天就能过户。”
中介热情地介绍着。
“你们在干什么！谁允许你们进来的！”顾泽勃然大怒，冲上前就要赶人。
中介拿出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委托书和房产证复印件，
不卑不亢地说：“顾先生是吧？林小姐已经全权委托我们代理出售这套房产，这里是她的单方产权。
林小姐特意嘱咐过，如果您阻碍看房，我们有权报警处理。”
顾泽如遭雷击，他死死盯着那份委托书上的签名。
直到这一刻他才猛然想起，当初买这套房子时，
他为了装面子说要付首付，结果公司资金套牢，
全是我拿出了工作几年攒下的所有积蓄全款付的首付。
为了安抚我，他主动提出只写我一个人的名字。
“不可能……她怎么敢……”顾泽脸色惨白，终于意识到，
我不是在赌气，我是真的不要他了。
6
三天后，顾泽迎来了他人生中最崩溃的一天。
法院的传票如期而至。
我的律师行事雷厉风行，
将这六年里顾泽用我的信用卡挥霍的每一笔大额流水、转账记录查得清清楚楚，
要求他连本带利偿还一百二十万的债务。
与此同时，我急售的房子因为价格优势，被一位炒房客全款秒下。
新房主直接带着搬家公司上了门，限令顾泽和林溪在两个小时内滚出这套房子。
“顾泽，你不是说这房子要加上我的名字吗！现在别人都要把我们的东西扔出去了！”
林溪站在楼道里，看着被粗暴扔出来的行李，哭闹不休。
顾泽正焦头烂额地接听着公司财务的电话。
因为资金链断裂，供应商开始上门催债，公司账户岌岌可危。
“闭嘴！要不是你那天非要作妖打翻咖啡，事情怎么会闹到这步田地！”
顾泽没控制住情绪，第一次对着林溪吼了出来。
林溪愣住了，随即尖叫起来：“你吼我？你居然为了那个狠毒的女人吼我！我看错你了！”
更让人绝望的是，顾泽的母亲就在这天提着大包小包从乡下赶到了城里。
老太太本以为能在豪华的大平层里享清福，有我这个免费保姆端茶倒水。
结果一下车，就被顾泽带到了一个散发着霉味的老旧出租屋里。
“儿子，这怎么回事啊？那个不下蛋的母鸡林雪呢？
赶紧让她出来给我洗脚，我坐了一路车累死了！”顾母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
林溪正窝在破沙发上涂指甲油，闻言翻了个白眼：“别喊了，你儿子被人家扫地出门了。
现在连个住的地方都租不起，还指望人伺候呢。”
顾母一听，立刻炸了锅，指着林溪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是个什么东西！
穿得妖里妖气的坐在我家！我儿子可是大老板！”
“大老板？”林溪嗤笑出声，“马上就是老赖了。
老太婆，你要是闲着没事就把地拖了，别在这碍眼。”
出租屋里瞬间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和推搡。
顾泽看着满地狼藉，听着两个女人的尖叫，头痛欲裂。
他下意识地看向厨房，若是以前，
林雪一定会端着一碗热汤出来，
温柔地替他抚平所有焦躁，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现在，厨房里只有一堆没人洗的发臭的外卖盒。
顾泽靠在门框上，无力地滑落下去，悔恨像毒蛇一样开始撕咬他的心脏。
7
短短三个月，顾泽的公司彻底破产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商业奇才，直到公司账户被查封，
核心客户纷纷解约，他才明白，那些大客户之所以愿意合作，
全是因为我林雪在业内多年积攒的口碑和信誉，以及我在无数个熬通宵的夜晚帮他修改的方案。
我抽身一走，他那个徒有其表的空壳公司，瞬间轰然倒塌。
为了还清我的那一百二十万欠款，以及堵上公司的窟窿，顾泽变卖了车子，
四处借债，彻底沦为了一个被各种催收电话逼得东躲西藏的丧家之犬。
而林溪的真面目，也在金钱的匮乏中彻底暴露。
没有了高档餐厅，没有了限量版包包，甚至连打车费都要精打细算。
林溪对顾泽的“深情”迅速蒸发。
一个雷雨交加的深夜，顾泽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出租屋，
却发现林溪正在把最后几个奢侈品包塞进行李箱。
“你要去哪？”顾泽双眼通红，死死抓着门框。
林溪头也没抬，语气里满是嫌弃：“顾泽，我们就到这吧。
我才二十二岁，总不能跟着你一辈子还债。
王总昨天说要带我去三亚玩，以后你别联系我了，免得王总误会。”
王总是顾泽曾经的死对头，一个大腹便便、年近五十的秃顶老男人。
“你是个畜生吗？！”顾泽理智全无，冲上去死死掐住林溪的肩膀，
“我为了你什么都没了！林雪走了，公司破产了，你现在告诉我你要去找别人？”
“放开我！”林溪用力甩开他，狠狠一巴掌抽在顾泽脸上，
“你搞清楚，是你自己蠢！你自己把林雪那个提款机赶走的，关我什么事？
你要是没钱，连狗都不如！”
看着林溪拖着行李箱决绝离开的背影，顾泽跌坐在冰冷的地上，捂着脸放声大哭。
他想起我生日那天，他为了给林溪买一个手办敷衍我；
他想起我胃痛如绞时，他斥责我装病。
原来，他抛弃了全心全意爱他的无价之宝，换来的却是一个只认钱的吸血鬼。
可惜，迟来的深情比草贱，他的地狱，才刚刚开始。
8
三年后，深秋。
一架银白色的湾流客机平稳降落在国际机场的私停机坪。
我踩着黑色高跟鞋走下舷梯，一身剪裁得体的纯白西装，利落的短发在风中微扬。
早已等候在下方的车队门童恭敬地为我拉开劳斯莱斯的车门：“林总，欢迎回国。”
这三年在海外，我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没了那些内耗的感情，我将全部精力投入在公司的并购案中。
凭借精准的投资眼光和狠辣的谈判手段，
我一路从分公司负责人晋升为集团亚太区执行副总裁，成了圈内声名鹊起的“并购女王”。
这次回国，我是受集团总部的指派，
全权负责收购国内几家陷入困境的科技型初创企业，为集团开拓亚洲市场。
“林总，这是下午要进行最终面谈的五家公司资料。
其中有两家的资质还不错，不过有一家叫‘泽创’的公司，
财报做得很漂亮，但实地尽调发现他们负债率极高，创始人还在黑名单上，
我建议直接毙掉。”
助理艾米坐在副驾驶上，将平板递给我。
我漫不经心地扫过屏幕。
在看到“泽创”法人代表那一栏写着“顾泽”两个字时，
我的目光停顿了一秒，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真是冤家路窄。听说顾泽破产后，借了高利贷重新搞了个小作坊式的外包公司，苟延残喘。
没想到，他居然把主意打到了我所在集团的头上，企图靠着这次天价并购案咸鱼翻身。
我抚摸着左手掌心那道极淡的白色疤痕。
那晚碎瓷片扎入血肉的痛楚，此刻早已变成了我坚硬的铠甲。
“不用毙。”我将平板合上，眼神清冷如霜，
“既然他们这么想被收购，那就把‘泽创’安排在下午最后一个面谈。
我亲自会会这位创始人。”
既然老天爷把斩草除根的机会送到了我手里，我怎么能辜负。
9
下午五点，CBD顶级的甲级写字楼，全玻璃面的会议室里。
顾泽穿着一套明显发旧且不太合身的西装，局促地坐在长桌的末端。
三年不见，他沧桑了太多，原本英俊的脸上爬满了疲态，
眼里的意气风发被生活的重担磨得一干二净。
他紧张地擦了擦手心的汗。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如果今天拿不到并购款，那些追债的人明天就会要了他的命。
他听说今天负责主审的是亚太区新上任的副总裁，
极其狠辣，但他必须赌一把。
会议室的大门被两名助理推开。
顾泽连忙站起身，堆起谄媚的笑容准备迎候。
然而，当他抬起头，看清走在最前方被众人众星捧月般簇拥进来的女人时，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在嘴角。
我踩着从容的步伐走到主位，将手里的绝密文件扔在桌上，
双手交叉垫在下巴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顾总，坐啊。”
我声音冷淡，仿佛在看一个全然陌生的蝼蚁。
“林……林雪？”顾泽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双腿一软，重重跌回椅子上。
他看着面前光芒四射、气场强大到让人不敢直视的我，大脑一片空白。
“注意你的言辞，顾先生。
这位是我们亚太区总裁，林总。”
助理艾米严厉地纠正道。
顾泽的呼吸急促起来，震惊过后，他的眼中爆发出狂喜和卑微的希冀。
他以为我是为了他回来的，他以为这场并购是旧情难忘的施舍。
“雪儿，真的是你！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有我，
这三年我每天都在后悔，我真的知道错了……”
顾泽不顾众人的目光，激动地向前探着身子，眼眶通红，
“你这次回来，是来帮我的对不对？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只要你愿意，我把这条命给你都行！”
我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连恶心的感觉都没有了，只有深深的蔑视。
我微微偏头，打断了他的深情戏码：“顾先生，我想你误会了。
我今天坐在这里，是来戳破你的黄粱美梦的。”
我打开投影仪，将泽创公司那份伪造的财务报表，
以及实控人被多次限制高消费、拖欠员工工资、涉嫌做假账的底稿全部投到了大屏幕上。
每一项指控，都如同催命的符咒。
10
“资产负债率高达300%，靠着伪造虚假流水试图骗取跨国集团的并购资金。
顾泽，三年了，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只会在这种见不得光的地方动歪脑筋。”
我拿着激光笔，冷冷地指着屏幕上的数据，
“你信不信，只要我把这份尽调报告转交给经侦大队，你今天连这栋楼都走不出去？”
顾泽面如死灰，浑身颤抖得像筛糠一样。
那一刻，他才终于明白，那个曾经会因为他一句重话就红眼眶的林雪已经死了。
坐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掌握着他生杀大权，冷酷无情的上位者。
“林雪……不，林总，我求求你，给我一条生路吧！”
顾泽猛地从椅子上滑下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毯上。
他疯狂地扇着自己的耳光：“当年是我不是人，是我眼瞎！
林溪那个贱人已经遭报应了，她被那个老男人玩腻了染了一身病扔在街头，
我已经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求你，只要你签了这个并购案，我这辈子给你做牛做马！”
“做牛做马，你也不配。”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懒得再多看他一眼。
我侧头对助理吩咐道：“法务部，把资料备份移交商业调查科。
保安，把这个诈骗犯请出去。”
“是，林总。”
两名高壮的保安走进来，将鬼哭狼嚎的顾泽拖出了会议室。
他的哭喊声在奢华的走廊里回荡，却激不起一丝涟漪。
夕阳的余晖洒在大楼外的广场上。
我走出旋转玻璃门，一阵凉风吹过，拂去了一身疲惫。
在广场的角落里，我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狼狈身影——是林溪。
她衣衫褴褛，形容枯槁，显然是来找顾泽要钱的。
当被扔出大厦的顾泽撞见她时，
两个穷途末路、满怀怨恨的底层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互相撕咬，互相咒骂，在泥沼中越陷越深。
他们用余生互相折磨，这才是对他们最完美的惩罚。
“林总，我们接下来去哪？”司机拉开迈巴赫的车门。
我收回目光，仰起头，看着深秋高远且明亮的天空，
嘴角绽放出一个无比轻盈的微笑。
“去江景餐厅。”
我坐进车里，“今晚开最好的香槟，庆祝新生。”
引擎轰鸣，豪车平稳地滑入城市的车水马龙中，将那片肮脏与黑暗彻底甩在了身后。
我的前路，繁花似锦，光芒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