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表妹小知有严重的分离焦虑症。
所以在大学毕业前一个月，她创建了一个共享相册。
要我、男友、发小、龙凤胎哥哥将日常都拍照发到里面，让我们提前适应这种方式。
因为毕业后也要维持这样。
所有人都陪她闹。
第一周，相册里全是五人的日常。
第二周，发日常的人渐渐少了。
第三周，相册里没有再添加过一张他们的日常，全是我发的。
起初，我并未放在心上。
因为毕业季，所有人都很忙。
可是直到毕业旅游前夕，相册仍旧安安静静。
我内心生疑，点开名为“小知的四大保镖”的群聊，发出一条消息。
【你们怎么都没发日常了？】
群聊很快弹出一条消息，又迅速撤回了。
但我看清了。
【没有啊，我们天天发。】
是发小发的。
接着又弹出好几条消息。
发小：【你手机相册延迟了吧？】
男友：【你手机坏了，换一个。】
哥哥：【你再等等看，可能很快就出现了。】
小知发了几个大哭的表情包。
【我相册也没收到你们的照片。】
我沉默地看了许久。
我非常确定，小知如果没收到，一定早就闹得人尽皆知。
而且我的手机相册刚弹出来一张闺蜜投过来的照片，所以我手机也没有问题。
如果不是在这个共享相册，那就是在另一个共享相册。
一个没有我的共享相册。
1
指尖有些颤抖。
像是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一样，我转移了话题。
【旅游第一站是爬白云山，会越来越冷，记得穿防风保暖的外套。】
消息发出，无人回应。
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秒，眼眶有些发涩。
我脑子很乱，在床上坐了很久，直到顾聿白回来。
他看到我还没睡愣了一下，“怎么还没睡？”
我晃过神来，迟钝地看向他。
他也不在意我有没有回应，拿上衣服就去了浴室。
耳边传来淋浴声，我目光落到他躺在倒放在床头柜的手机。
犹豫了一瞬，我还是拿起。
熟练地输入我的生日。
屏幕解锁。
我点开共享相册。
第一个入目的是“f4的日常”。
而“f5的日常”正孤零零躺在旁边。
我颤抖着手点开第一个，心脏骤然被攥紧。
相册全是近些天来他们的日常和合照。
最新一张还是小知刚刚才发的聚餐合照。
而今晚顾聿白告诉我他要加班。
视线突然有些模糊。
与此同时，浴室的水声突然停了。
我下意识将手机归位，假装睡觉。
顾聿白今天洗澡格外快，出来的时候步伐也很匆忙。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听见他几不可察的松气声。
身旁的位置塌陷，顾聿白自然地将我搂入怀中。
感受到脖颈传来的痒意，我开口。
“顾聿白。”
“嗯？”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
“你有没有事情瞒着我。”
放在我腰间的手骤然松开。
顾聿白语气明显变了，声音冷硬不耐烦。
“没有，你到底在疑神疑鬼什么？烦死了。”
说完他直接翻身，与我背对背。
我攥紧床单，眼眶发涩。
他们既然排挤我，我是不是应该主动退出了。
我刚按亮屏幕打开邮箱，顾聿白就啧了一声。
“关掉，亮到我了。”
我顿了顿，指尖攥得发白，还是按灭了手机。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时，顾聿白穿了件新的薄外套。
我看了几眼，没多问。
直到来到楼下汇合。
我看着他们身上款式相同，颜色不同的薄外套，低头看了眼我的黑色冲锋衣。
格格不入。
小知笑着在我面前转了个圈，笑吟吟道：“姐姐，好看吗？姐夫专门买的。”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塞了团棉花一样，发不出声。
顾聿白感受到我的沉默，走到我身边捏了捏我掌心。
语气还难得放软。
“忘记跟你说了，当时有五个颜色，他们挑完只剩绿色，绿色是你最讨厌的颜色，所以就没有买。”
“我后面再挑一件别的给你。”
作为五人当中唯二的女生，我连第二挑选的机会都没有。
作为顾聿白的女朋友，我甚至连挑选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我只觉得浑身冰冷。
我抽出自己的手，点点头，“快走吧，飞机要延误了。”
顾聿白弯唇，似是想夸我懂事。
但还没开口就被小知愉悦的声音转移注意。
“走咯！出发！”
顾聿白看着小知满面春风的模样，笑得宠溺。
我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心脏却还是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2
下了飞机后。
我提前安排了车来接。
通知了司机把车开到指定地点就可以离开。
可这时，小知却闹着要司机留下来。
原因是她不放心顾聿白那三个刚拿到驾照的人开车，况且做了一整天的飞机很累了，不能疲劳驾驶。
顾聿白笑着摸摸小知的头，“好好好，让他留。”
哥哥：“小知真乖，考虑得真周到。”
许昭想到什么，看了我一眼，缓缓开口：“可这样的话车只剩四个位置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顾聿白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吩咐我：“阿梨，你退出，坐公交去。”
我愣了一下，我不可置信地看向顾聿白。
小时候我坐公交出过车祸，导致我现在看到公交就害怕，强行上去甚至会有应激行为。
哥哥点头，赞成顾聿白的说法，“你从小就糙，身强体壮的，坐公交也没事。”
许昭：“是啊，小知太娇气了，要是让她坐公交还不得把我们吵得天翻地覆。”
小知瞪了眼许昭，像是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的可行度，然后脆生生说：“还是姐夫聪明，这样我就不用担心哥哥，姐夫、昭昭跟我分开了。”
我摇摇欲坠，红着眼眶一字一顿道：“这是我订的车。”
因为这场毕业旅行我期待了一整个学期，提前一个月花我自己的钱订酒店、约餐厅、规划路线。
而他们四个，全程当甩手掌柜，现在理所当然将我挤出去。
顾聿白面色沉了下来。
“你订车你就牛逼了？说得好像我们不会还你钱一样，就为了点小钱斤斤计较。”
哥哥皱眉：“小知比你小，你是姐姐，你总不能让她去坐公交吧。”
许昭眼神有些闪躲，沉默不语。
我浑身冰冷。
他们也没等我回复，直接抛弃我带着小知上车扬长而去。
看着车离开的背影。
我扯了扯嘴角，终于重新点开了昨天晚上未打开的邮箱。
里面静静躺着一份没有回应的offer。
是南方的。
因为小知的一句不想我们五人分开，哥哥的一句一家人应该整整齐齐，顾聿白的一句不想异地恋，许昭的一句我从小在北方长大，南方肯定不适应。
我就放弃了这份令无数人心动的offer，选了一份样样不如的。
现在看，我蠢透了。
为了这群烂人放弃我的前程，根本不值得。
既然容不下我，我也不会硬挤进去。
我没有再犹豫，回复：
【感谢贵公司的青睐，我接受。】
对面回复得很快。
【随时欢迎您的到来。】
3
到了酒店后，我们稍微修整一下便出发白云山了。
他们四个还是穿着那件薄外套。
我还是穿着冲锋衣。
一路上三人像苍蝇一样围在小知身边，嘘寒问暖。
我内心毫无波澜，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
到达山顶时，太阳恰好升起。
刚刚还有些疲惫的小知立马精神了。
她把手机塞到我手机，兴奋道：“姐姐，快给我们拍张照。”
其他三人特别自觉地将小知围在中间。
我举着手机的手有点僵硬，看向相机里面穿着外套款式相同的四人。
小知和许昭的笑容很灿烂。
顾聿白没有看镜头，而是深情地看着小知。
哥哥手搭在小知的肩膀上，看起来像亲兄妹。
我按下了快门。
“怎么样怎么样！”
小知冲上来拿过手机看我拍的照片，然后回到他们身边激烈讨论。
“姐姐拍的真好看！”
“快快快，这得发到共享里面。”
“发啦发啦，收到了吗？”
“收到了。”
我愣了一下，像是自虐一般打开共享相册。
依旧没有任何照片。
“我没收到。”
我看向他们，突然开口。
空气忽然安静了。
顾聿白皱眉：“都叫你换手机了还不换，现在没收到照片就开始斤斤计较了，等会我把合照发群里，行了吧。”
哥哥还是一样的说辞，说我手机接收延迟。
我自嘲一笑。
内心最后一点期待破灭。
像是心虚一样，他们三人说要去买水。
我和小知没跟过去。
小知试图跟我说话。
“姐姐，这是哥哥买给我的手链，好看吗？”
“姐姐，昭昭说以后要带我去迪士尼玩，你要跟我一起吗？”
我都装作没听到。
她见我不理她，撇撇嘴，觉得无趣，自己一个人去周围逛了。
我举着手机拍日出，想把这个画面深深地刻进脑海里。
突然，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尖叫。
小知没注意看路，被脚下的石头绊倒了。
膝盖一下子就流血了。
“小知！”
三道着急的声音一同响起。
他们冲上前围住小知，眼神是藏不住的心疼。
小知看到他们，立马委屈地哭了。
一下子，顾聿白的怒火就冲到了头顶。
他猛地看向我：“沈梨，你为什么没看好她。”
我平静地对上他的目光：“她不是幼儿园小朋友，我为什么要看她？”
“那小知摔了你也不知道扶一下吗！”
“不知道，你心疼你扶就好。”
顾聿白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他紧紧蹙起眉头。
“我终于知道你这两天为什么这么奇怪了，我是你男朋友，是小知的姐夫，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龌龊的东西。”
哥哥也一脸厌恶地看着我：“小知是你妹妹，你不知道照顾妹妹就算了，还玷污聿白和小知之间纯洁的关系。”
周围人看我的眼神变了，窃窃私语起来。
“什么人啊思想这么龌龊，竟然以为男朋友跟自己的妹妹搞在一块了。”
“姐姐照顾妹妹本来就是应该的，她在耍什么脾气。”
“我懂了，她一定是嫉妒自己的妹妹这么招人喜欢，所以才这么冷漠的。”
一句又一句污秽的话传入我耳朵，我面色越来越惨白，身形摇摇欲坠。
我张了张嘴，可是却被堵得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许昭终于反应过来，当老好人：
“这都是小事，小知摔倒了我们还可以轮流背她下山，别吵哈别吵。”
“来，喝水，补充点力量。”
他抱着矿泉水走到我面前，我不想收，他却强硬地塞了一瓶到我怀里。
可是分到最后，小知没有。
他们只买了四瓶。
一瞬间，小知的眼眶又红了。
周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沈梨，把水——”
我扬起一抹嘲讽的笑，直接把水丢到小知的怀里，堵住了顾聿白的话。
他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听话。
他面色缓和了一下，刚想开口却被小知瑟瑟发抖的声音转移了注意。
4
就在此时，小知像是才感觉到冷似的，突然打了个喷嚏，瑟瑟发抖：“好冷啊。”
顾聿白下意识将小知抱入怀中，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三个大男人没觉得冷，但听到小知一说冷顿时着急了。
顾聿白突然想起什么，不满地看向我：“你知道我们要来爬山，为什么不提前提醒小知带厚外套。”
我被他这倒打一耙的话气笑了，语气嘲讽：“自己看看群里，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清楚我有没有提醒。”
他愣了一下，掏出手机看了眼。
看到我确实有提醒面色有些挂不住。
他脸色更黑了，声音比南北极还冷：“那也是你的错，不知道多提醒几遍。”
不论发生什么，他都能找到理由把锅甩我头上。
他的目光突然落到我的身上，我心里咯噔一下，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阿梨，你皮糙肉厚的，把冲锋衣脱下来给小知穿。”
顾聿白语气理所应当，高高在上。
又是这样。
又是没有过问我就私自替我安排。
以前没经过我同意把我好不容易抢到的唱片送给小知。
现在又要抢走我的外套。
听到顾聿白的话，哥哥也附和：“小知比你小，你让给她。”
心脏忍不住疼了一下。
小知只比我小一天而已。
就因为这一天，我从小到大就要承担起照顾妹妹，帮助妹妹，喜欢的东西让给妹妹。
许昭和小知没有开口，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我。
我的男友、双胞胎哥哥、发小都为了表妹排挤我。
我抬手攥紧拉链，试图唤醒他们的良知：“我里面只穿了件短袖。”
如果抢走，我只会比小知更冷。
可是他们好像听不懂人话。
顾聿白松开小知，和哥哥一同上前禁锢住我。
“放手！”
我试图挣扎，可是我的力气怎么可能比得过两个成年男性。
心脏像是快被捏碎了一样，眼泪终于忍不住疯狂涌出。
许昭眼神好像有些不忍，但没有上前制止。
冲锋衣被强制脱下的时候，冷风从袖口钻进，我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身体很冷，但我的心更冷。
亲手给小知穿上我的冲锋衣后，顾聿白才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
他的声音软了下来。
“阿梨，乖，回去我会补偿你的。”
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
换作以前我会妥协。
可是我现在不会了。
我毫不犹豫将他的外套丢到地上。
顾聿白愣了一下。
我红着眼眶看着他，又看向身后的三人，一字一顿道：
“我好恨你们。”
四人齐齐顿住。
我没有再看他们，转身离开。
没有人叫住我，也没有人追上来。
我在他们眼中可有可无。
有个陌生女生实在看不下去追上来，拿出多余的衣服递给我。
看着面前的衣服，感受到女生的善意，我鼻尖泛酸。
女生温声开口：“收下吧。”
我颤抖着手接过，低声道谢。
我听见她叹了口气，“爱人先爱己。”
我愣了一下。
连陌生人都看出我们这个团体的关系不对等。
为什么我现在才发觉。
我没有再犹豫，给自己订了张回去的机票。
又迅速将所有的酒店、餐厅的预订单全部取消。
我全都不要了。
到了机场时手机才不断弹出消息。
哥哥：【你去哪了？】
顾聿白：【只是拿你一件衣服而已，别闹脾气了，所有人都在等你。】
许昭：【阿梨，发位置给我，我去找你。】
小知：【姐姐快回来吧，我把外套还给你。】
我没有回复，直接关机。
坐上了回去的飞机。
希望没有我的打点，他们的旅游还能万无一失。
下山途中，顾聿白看着群里没有被回复的消息，内心闪过一丝慌张。
小知看着他们三人脸上不同程度的心不在焉，红了眼眶。
“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哥哥率先反应过来，安抚：“没做错。”
顾聿白听到小知的哭腔，压住内心的烦躁，安抚：“没事，你姐就是闹脾气，我回去哄哄就好了。”
许昭沉默。
他们一行人回到酒店想休息。
房卡却刷不开。
试了好几次，门锁差点自动报警。
找前台询问。
前台说：“不好意思女士先生，你们的房间已经在早上7点10分退房了。”
7点10分。
我独自一个人下山的时候。
四人同时僵住，脸色煞白。
所以在大学毕业前一个月，她创建了一个共享相册。
要我、男友、发小、龙凤胎哥哥将日常都拍照发到里面，让我们提前适应这种方式。
因为毕业后也要维持这样。
所有人都陪她闹。
第一周，相册里全是五人的日常。
第二周，发日常的人渐渐少了。
第三周，相册里没有再添加过一张他们的日常，全是我发的。
起初，我并未放在心上。
因为毕业季，所有人都很忙。
可是直到毕业旅游前夕，相册仍旧安安静静。
我内心生疑，点开名为“小知的四大保镖”的群聊，发出一条消息。
【你们怎么都没发日常了？】
群聊很快弹出一条消息，又迅速撤回了。
但我看清了。
【没有啊，我们天天发。】
是发小发的。
接着又弹出好几条消息。
发小：【你手机相册延迟了吧？】
男友：【你手机坏了，换一个。】
哥哥：【你再等等看，可能很快就出现了。】
小知发了几个大哭的表情包。
【我相册也没收到你们的照片。】
我沉默地看了许久。
我非常确定，小知如果没收到，一定早就闹得人尽皆知。
而且我的手机相册刚弹出来一张闺蜜投过来的照片，所以我手机也没有问题。
如果不是在这个共享相册，那就是在另一个共享相册。
一个没有我的共享相册。
1
指尖有些颤抖。
像是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一样，我转移了话题。
【旅游第一站是爬白云山，会越来越冷，记得穿防风保暖的外套。】
消息发出，无人回应。
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秒，眼眶有些发涩。
我脑子很乱，在床上坐了很久，直到顾聿白回来。
他看到我还没睡愣了一下，“怎么还没睡？”
我晃过神来，迟钝地看向他。
他也不在意我有没有回应，拿上衣服就去了浴室。
耳边传来淋浴声，我目光落到他躺在倒放在床头柜的手机。
犹豫了一瞬，我还是拿起。
熟练地输入我的生日。
屏幕解锁。
我点开共享相册。
第一个入目的是“f4的日常”。
而“f5的日常”正孤零零躺在旁边。
我颤抖着手点开第一个，心脏骤然被攥紧。
相册全是近些天来他们的日常和合照。
最新一张还是小知刚刚才发的聚餐合照。
而今晚顾聿白告诉我他要加班。
视线突然有些模糊。
与此同时，浴室的水声突然停了。
我下意识将手机归位，假装睡觉。
顾聿白今天洗澡格外快，出来的时候步伐也很匆忙。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听见他几不可察的松气声。
身旁的位置塌陷，顾聿白自然地将我搂入怀中。
感受到脖颈传来的痒意，我开口。
“顾聿白。”
“嗯？”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
“你有没有事情瞒着我。”
放在我腰间的手骤然松开。
顾聿白语气明显变了，声音冷硬不耐烦。
“没有，你到底在疑神疑鬼什么？烦死了。”
说完他直接翻身，与我背对背。
我攥紧床单，眼眶发涩。
他们既然排挤我，我是不是应该主动退出了。
我刚按亮屏幕打开邮箱，顾聿白就啧了一声。
“关掉，亮到我了。”
我顿了顿，指尖攥得发白，还是按灭了手机。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时，顾聿白穿了件新的薄外套。
我看了几眼，没多问。
直到来到楼下汇合。
我看着他们身上款式相同，颜色不同的薄外套，低头看了眼我的黑色冲锋衣。
格格不入。
小知笑着在我面前转了个圈，笑吟吟道：“姐姐，好看吗？姐夫专门买的。”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塞了团棉花一样，发不出声。
顾聿白感受到我的沉默，走到我身边捏了捏我掌心。
语气还难得放软。
“忘记跟你说了，当时有五个颜色，他们挑完只剩绿色，绿色是你最讨厌的颜色，所以就没有买。”
“我后面再挑一件别的给你。”
作为五人当中唯二的女生，我连第二挑选的机会都没有。
作为顾聿白的女朋友，我甚至连挑选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我只觉得浑身冰冷。
我抽出自己的手，点点头，“快走吧，飞机要延误了。”
顾聿白弯唇，似是想夸我懂事。
但还没开口就被小知愉悦的声音转移注意。
“走咯！出发！”
顾聿白看着小知满面春风的模样，笑得宠溺。
我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心脏却还是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2
下了飞机后。
我提前安排了车来接。
通知了司机把车开到指定地点就可以离开。
可这时，小知却闹着要司机留下来。
原因是她不放心顾聿白那三个刚拿到驾照的人开车，况且做了一整天的飞机很累了，不能疲劳驾驶。
顾聿白笑着摸摸小知的头，“好好好，让他留。”
哥哥：“小知真乖，考虑得真周到。”
许昭想到什么，看了我一眼，缓缓开口：“可这样的话车只剩四个位置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顾聿白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吩咐我：“阿梨，你退出，坐公交去。”
我愣了一下，我不可置信地看向顾聿白。
小时候我坐公交出过车祸，导致我现在看到公交就害怕，强行上去甚至会有应激行为。
哥哥点头，赞成顾聿白的说法，“你从小就糙，身强体壮的，坐公交也没事。”
许昭：“是啊，小知太娇气了，要是让她坐公交还不得把我们吵得天翻地覆。”
小知瞪了眼许昭，像是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的可行度，然后脆生生说：“还是姐夫聪明，这样我就不用担心哥哥，姐夫、昭昭跟我分开了。”
我摇摇欲坠，红着眼眶一字一顿道：“这是我订的车。”
因为这场毕业旅行我期待了一整个学期，提前一个月花我自己的钱订酒店、约餐厅、规划路线。
而他们四个，全程当甩手掌柜，现在理所当然将我挤出去。
顾聿白面色沉了下来。
“你订车你就牛逼了？说得好像我们不会还你钱一样，就为了点小钱斤斤计较。”
哥哥皱眉：“小知比你小，你是姐姐，你总不能让她去坐公交吧。”
许昭眼神有些闪躲，沉默不语。
我浑身冰冷。
他们也没等我回复，直接抛弃我带着小知上车扬长而去。
看着车离开的背影。
我扯了扯嘴角，终于重新点开了昨天晚上未打开的邮箱。
里面静静躺着一份没有回应的offer。
是南方的。
因为小知的一句不想我们五人分开，哥哥的一句一家人应该整整齐齐，顾聿白的一句不想异地恋，许昭的一句我从小在北方长大，南方肯定不适应。
我就放弃了这份令无数人心动的offer，选了一份样样不如的。
现在看，我蠢透了。
为了这群烂人放弃我的前程，根本不值得。
既然容不下我，我也不会硬挤进去。
我没有再犹豫，回复：
【感谢贵公司的青睐，我接受。】
对面回复得很快。
【随时欢迎您的到来。】
3
到了酒店后，我们稍微修整一下便出发白云山了。
他们四个还是穿着那件薄外套。
我还是穿着冲锋衣。
一路上三人像苍蝇一样围在小知身边，嘘寒问暖。
我内心毫无波澜，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
到达山顶时，太阳恰好升起。
刚刚还有些疲惫的小知立马精神了。
她把手机塞到我手机，兴奋道：“姐姐，快给我们拍张照。”
其他三人特别自觉地将小知围在中间。
我举着手机的手有点僵硬，看向相机里面穿着外套款式相同的四人。
小知和许昭的笑容很灿烂。
顾聿白没有看镜头，而是深情地看着小知。
哥哥手搭在小知的肩膀上，看起来像亲兄妹。
我按下了快门。
“怎么样怎么样！”
小知冲上来拿过手机看我拍的照片，然后回到他们身边激烈讨论。
“姐姐拍的真好看！”
“快快快，这得发到共享里面。”
“发啦发啦，收到了吗？”
“收到了。”
我愣了一下，像是自虐一般打开共享相册。
依旧没有任何照片。
“我没收到。”
我看向他们，突然开口。
空气忽然安静了。
顾聿白皱眉：“都叫你换手机了还不换，现在没收到照片就开始斤斤计较了，等会我把合照发群里，行了吧。”
哥哥还是一样的说辞，说我手机接收延迟。
我自嘲一笑。
内心最后一点期待破灭。
像是心虚一样，他们三人说要去买水。
我和小知没跟过去。
小知试图跟我说话。
“姐姐，这是哥哥买给我的手链，好看吗？”
“姐姐，昭昭说以后要带我去迪士尼玩，你要跟我一起吗？”
我都装作没听到。
她见我不理她，撇撇嘴，觉得无趣，自己一个人去周围逛了。
我举着手机拍日出，想把这个画面深深地刻进脑海里。
突然，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尖叫。
小知没注意看路，被脚下的石头绊倒了。
膝盖一下子就流血了。
“小知！”
三道着急的声音一同响起。
他们冲上前围住小知，眼神是藏不住的心疼。
小知看到他们，立马委屈地哭了。
一下子，顾聿白的怒火就冲到了头顶。
他猛地看向我：“沈梨，你为什么没看好她。”
我平静地对上他的目光：“她不是幼儿园小朋友，我为什么要看她？”
“那小知摔了你也不知道扶一下吗！”
“不知道，你心疼你扶就好。”
顾聿白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他紧紧蹙起眉头。
“我终于知道你这两天为什么这么奇怪了，我是你男朋友，是小知的姐夫，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龌龊的东西。”
哥哥也一脸厌恶地看着我：“小知是你妹妹，你不知道照顾妹妹就算了，还玷污聿白和小知之间纯洁的关系。”
周围人看我的眼神变了，窃窃私语起来。
“什么人啊思想这么龌龊，竟然以为男朋友跟自己的妹妹搞在一块了。”
“姐姐照顾妹妹本来就是应该的，她在耍什么脾气。”
“我懂了，她一定是嫉妒自己的妹妹这么招人喜欢，所以才这么冷漠的。”
一句又一句污秽的话传入我耳朵，我面色越来越惨白，身形摇摇欲坠。
我张了张嘴，可是却被堵得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许昭终于反应过来，当老好人：
“这都是小事，小知摔倒了我们还可以轮流背她下山，别吵哈别吵。”
“来，喝水，补充点力量。”
他抱着矿泉水走到我面前，我不想收，他却强硬地塞了一瓶到我怀里。
可是分到最后，小知没有。
他们只买了四瓶。
一瞬间，小知的眼眶又红了。
周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沈梨，把水——”
我扬起一抹嘲讽的笑，直接把水丢到小知的怀里，堵住了顾聿白的话。
他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听话。
他面色缓和了一下，刚想开口却被小知瑟瑟发抖的声音转移了注意。
4
就在此时，小知像是才感觉到冷似的，突然打了个喷嚏，瑟瑟发抖：“好冷啊。”
顾聿白下意识将小知抱入怀中，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三个大男人没觉得冷，但听到小知一说冷顿时着急了。
顾聿白突然想起什么，不满地看向我：“你知道我们要来爬山，为什么不提前提醒小知带厚外套。”
我被他这倒打一耙的话气笑了，语气嘲讽：“自己看看群里，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清楚我有没有提醒。”
他愣了一下，掏出手机看了眼。
看到我确实有提醒面色有些挂不住。
他脸色更黑了，声音比南北极还冷：“那也是你的错，不知道多提醒几遍。”
不论发生什么，他都能找到理由把锅甩我头上。
他的目光突然落到我的身上，我心里咯噔一下，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阿梨，你皮糙肉厚的，把冲锋衣脱下来给小知穿。”
顾聿白语气理所应当，高高在上。
又是这样。
又是没有过问我就私自替我安排。
以前没经过我同意把我好不容易抢到的唱片送给小知。
现在又要抢走我的外套。
听到顾聿白的话，哥哥也附和：“小知比你小，你让给她。”
心脏忍不住疼了一下。
小知只比我小一天而已。
就因为这一天，我从小到大就要承担起照顾妹妹，帮助妹妹，喜欢的东西让给妹妹。
许昭和小知没有开口，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我。
我的男友、双胞胎哥哥、发小都为了表妹排挤我。
我抬手攥紧拉链，试图唤醒他们的良知：“我里面只穿了件短袖。”
如果抢走，我只会比小知更冷。
可是他们好像听不懂人话。
顾聿白松开小知，和哥哥一同上前禁锢住我。
“放手！”
我试图挣扎，可是我的力气怎么可能比得过两个成年男性。
心脏像是快被捏碎了一样，眼泪终于忍不住疯狂涌出。
许昭眼神好像有些不忍，但没有上前制止。
冲锋衣被强制脱下的时候，冷风从袖口钻进，我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身体很冷，但我的心更冷。
亲手给小知穿上我的冲锋衣后，顾聿白才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
他的声音软了下来。
“阿梨，乖，回去我会补偿你的。”
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
换作以前我会妥协。
可是我现在不会了。
我毫不犹豫将他的外套丢到地上。
顾聿白愣了一下。
我红着眼眶看着他，又看向身后的三人，一字一顿道：
“我好恨你们。”
四人齐齐顿住。
我没有再看他们，转身离开。
没有人叫住我，也没有人追上来。
我在他们眼中可有可无。
有个陌生女生实在看不下去追上来，拿出多余的衣服递给我。
看着面前的衣服，感受到女生的善意，我鼻尖泛酸。
女生温声开口：“收下吧。”
我颤抖着手接过，低声道谢。
我听见她叹了口气，“爱人先爱己。”
我愣了一下。
连陌生人都看出我们这个团体的关系不对等。
为什么我现在才发觉。
我没有再犹豫，给自己订了张回去的机票。
又迅速将所有的酒店、餐厅的预订单全部取消。
我全都不要了。
到了机场时手机才不断弹出消息。
哥哥：【你去哪了？】
顾聿白：【只是拿你一件衣服而已，别闹脾气了，所有人都在等你。】
许昭：【阿梨，发位置给我，我去找你。】
小知：【姐姐快回来吧，我把外套还给你。】
我没有回复，直接关机。
坐上了回去的飞机。
希望没有我的打点，他们的旅游还能万无一失。
下山途中，顾聿白看着群里没有被回复的消息，内心闪过一丝慌张。
小知看着他们三人脸上不同程度的心不在焉，红了眼眶。
“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哥哥率先反应过来，安抚：“没做错。”
顾聿白听到小知的哭腔，压住内心的烦躁，安抚：“没事，你姐就是闹脾气，我回去哄哄就好了。”
许昭沉默。
他们一行人回到酒店想休息。
房卡却刷不开。
试了好几次，门锁差点自动报警。
找前台询问。
前台说：“不好意思女士先生，你们的房间已经在早上7点10分退房了。”
7点10分。
我独自一个人下山的时候。
四人同时僵住，脸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