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回老家的高速上，我的刹车突然失灵了。
不管我怎么踩，仪表盘上的数字都死死停在九十七码。
前面是一辆满载钢材的大货车，右边，是一辆从服务区出来以后就一直跟着我们的黑色越野车。
老婆苏晴抱着三岁的儿子坐在后排。
发现车速降不下来以后，她先是愣了两秒，随后一把抓住座椅：“陈川，怎么回事？”
我死死握着方向盘：“刹车没反应。”
她脸瞬间白了，可她没有尖叫，反而立刻给儿子扣紧安全座椅，又俯身帮我检查了一遍安全带：“你别管我们，看前面。”
我当时甚至觉得，这辈子娶到她，是我最大的运气。
后来那辆黑色越野车一次又一次挡住我的路。
我想进应急车道，它就堵住应急车道；我想借前车减速，它就突然变道，把我往货车后面逼。
最危险的时候，苏晴甚至哭着解开安全带，要跟我换位置：“你去后面，我来开。真要出事，也不能让儿子没有爸爸。”
那一刻，我眼睛都红了。
可几天以后，警方从黑色越野车司机的手机里恢复出一段聊天记录，我才知道，就在我第一次准备往应急车道靠的十几秒前，有人给他发了两条消息。
【他准备往右边靠。】
【别让他过去。】
我盯着那两句话，半天没说出话。
那时我的车里，除了我，就只有苏晴和三岁的儿子。
而我往右打方向的时候，苏晴正举着手机，一边哭一边对我说：
“老公，别怕，我已经报警了。”
1
出事之前，我一点征兆都没察觉。
那天是腊月二十七，我准备带苏晴和儿子回县里陪我妈过年。
原本我走的是北线，路宽，车也少，可刚上车，苏晴突然说北线出了事故：“我刚看导航，堵得一片红。走南边吧，多二十分钟，总比堵两个小时强。”
我没多想。导航确实提示前面有拥堵，我就临时改了路线。
下午两点多，我们在青山服务区停了一次。
儿子闹着要吃冰激凌，苏晴抱着他下车，走到一半又回头：“车钥匙给我，我拿你外套。”
我随手丢给了她。
她去了停车场，我在便利店排队。大概十来分钟后，她抱着儿子回来，把钥匙塞进我外套口袋：“走吧。”
一路都很正常，直到上高速后二十多分钟，我准备减速避让一辆并线货车。
脚踩下去，没反应。
我第一反应是自己踩错了，又重重踩了一脚，还是没反应，心里一下凉了：“晴晴。”
苏晴抬头：“嗯？”
“你先把儿子安全带检查一下。”
她愣住：“怎么了？”
我盯着前面：“刹车可能坏了。”
她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干净：“你别吓我。”
我没回答，试着松油门。
车速能缓慢下降，可下降到九十多以后，就像有什么东西一直拽着车往前走，怎么都降不下去。
我马上打开双闪，连续按喇叭，前车开始让路。
苏晴已经拿出手机：“我报警。”
“先报。告诉他们我们在南临高速往西走，刚过青山服务区。”
她手抖得厉害，号码按错了一次，第二次才拨出去。
就在这时，后视镜里忽然出现一辆黑色越野车。刚才在服务区出口，我见过它。
它从左侧飞快追上来。我以为对方看见双闪，是想过来查看情况，结果它超过我以后，突然往我车道里一压，距离瞬间被拉近。
我猛按喇叭。
黑车没有加速，反而开始减速。
“他干什么？”苏晴声音都变了。
我咬着牙：“不知道。你报警，别管他。”
我连续鸣笛，黑车依然挡着。
前面的大货车越来越近，我被夹在中间。
右边本来有一段应急车道，我准备过去，黑车却突然往右一打，又把应急车道堵了。
我火一下上来了：“有病吧！”
我根本想不明白，我们和他无冤无仇，为什么非要在这种时候跟我较劲。
苏晴终于接通电话，哭着说：“警察，我们车刹不住了，车上还有孩子，还有一辆黑色越野车一直挡我们……”
对面问我们具体位置，苏晴看不懂路牌，我只能一边控制方向，一边大声报位置。
警察让我们不要慌，前方会安排车辆疏导。
可就在通话过程中，黑色越野车突然又往左偏，露出前方一条空道。
我刚松口气，它的刹车灯猛地亮了。
我瞳孔瞬间缩紧：“抓住！”
砰！
车头结结实实撞了上去。
我整个人往前一冲，安全带勒得胸口发疼。苏晴在后排尖叫了一声，儿子也被吓哭了。
黑车被我撞得向前窜了一截，它没有停车，反而一脚油门拉开距离。我车速只是短暂降下来，很快又重新往上。
我心里已经开始发冷。
第一次还能解释成对方不知道我刹车坏了，现在呢？
我开着双闪，一直按喇叭，撞上他以后甚至没有正常减速，他怎么可能还看不出问题？
黑车慢慢回到我旁边，车窗降下来。驾驶位是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三十多岁。
他扭头冲我骂了几句，隔着玻璃我听不清，只能看见他的嘴在动。
我抬手指了指刹车，又指了指应急车道，希望他能明白。
他却朝我竖了个中指。
下一秒，油门轰响，黑车再次冲到我前面。
2
“他是不是以为你故意撞他？”苏晴声音发颤。
“可能。”
我没时间想这些：“你继续跟警察说。”
她点头，低头摆弄手机。
过了几秒，我突然听见“叮”的一声，很轻，像微信消息。我下意识从后视镜看她，苏晴正好把手机贴到耳边：“警察还在线。”
我嗯了一声，没再多想。
直到后来，警方在黑车司机的手机里找到一条时间几乎对得上的消息。
【他好像察觉了。】
后面原本还有一句回复，但被删掉了，只剩发送时间。
我第一次看到这条记录时，警察没有告诉我发信人是谁。
我只记得，那时候苏晴刚刚低过一次头。
当时我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黑车越来越疯。
前面刚出现一辆厢式货车，它故意压在我左前方。我只要稍微偏一点，就会撞上货车；我往右，它也往右，我往左，它也往左，像一条死死缠着我的蛇。
我第一次开始觉得，这已经不是普通路怒。
“我是不是认识他？”我突然问。
苏晴愣了一下：“什么？”
“那个男的。你见过吗？”
她立刻摇头：“没有，我怎么可能认识这种人。”
她说得特别快。
我当时还觉得正常。
谁遇见这种疯子不害怕？
前方出现出口，出口旁边连着一段应急车道。
我立刻往右靠，只要能进去，我就可以贴着护栏慢慢磨速度。
可黑车像猜到了我的想法，提前一步压过去，把整条路堵死。
我气得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操！”
苏晴在后面突然哭了：“陈川，要不我来。”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她开始解安全带：“你慢慢把座椅往后放，我从中间爬过去。你去后面陪儿子。”
我急得大吼：“坐好！”
她眼泪一下掉下来：“你不能出事，儿子以后还得靠你。”
我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这种时候，她想的竟然还是让我活。
我强忍着眼睛里的酸意：“闭嘴。把安全带系上。我说过，我会把你们带回去。”
她还想说什么，我已经吼了出来：“苏晴！”
她终于停下，慢慢重新扣好安全带，然后红着眼睛看我：“那你答应我，你一定别逞强。”
我点头：“嗯。”
接下来的几分钟，那辆黑车的动作忽然变了。
它刚才还一直往我左边逼，好几次几乎要擦到驾驶室，可苏晴提出换位置以后，它反倒往后退了一段，像是在等什么。
我当时以为那个疯子终于知道害怕了。
后来再看行车记录才发现，每次它改变方向之前，苏晴似乎都会低头看一眼手机。
可那时候，我宁愿相信是自己看错了。
毕竟刚才那个哭着要替我开车的人，是跟我过了六年的妻子。
3
车继续往前冲。
前方车辆越来越少，警方应该已经开始疏导。我稍微松了口气，可黑车依然跟着。
我第一次真正起了杀心。
不是想杀人，而是想拿他的车给我减速。
只要他敢再挡到我前面，我就顶着他的车尾。
他刹，我就跟着降；他不刹，至少他能替我清路。
我没有别的办法。
黑车再一次变道时，我直接跟了过去。他往左，我也往左；他往右，我也往右。很快，轮到他慌了。
后视镜里，我甚至能看见他不停回头。
苏晴似乎明白了：“你想拿他的车挡？”
“嗯。”
“会不会出事？”
“总比撞别人强。”
她沉默了几秒，突然说：“那你跟紧一点。”
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觉得她终于冷静下来了。
黑车开始加速，我追不上，可我这辆车的速度一直稳定在九十多，他也不敢跑太远。没多久，他又降下来。
我立刻贴近。
就在距离只剩十几米时，黑车突然猛地往左一闪。
我眼前瞬间出现一个掉在路中央的塑料周转箱，里面装着不知道什么东西。我根本来不及躲，只能猛打方向。
车身狠狠擦过护栏，刺耳的摩擦声几乎把耳膜划破。
儿子在后排哇哇大哭，苏晴也叫了一声。
我好不容易把车拉正，后背已经湿透。
刚才只差一点，车就可能翻。
黑车又回来了。
司机伸出手，对我比了个倒拇指。
我看着他，第一次觉得，他不是在跟我斗气。
他是真的想让我死。
“晴晴。”
“嗯？”
“你把他车牌拍下来。”
后排安静了两秒：“好。”
她举起手机。
黑车恰好从我们右边靠近，车窗降下来。男人往我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忽然抬手。
一个黑色东西从车窗里飞出来。
砰！
挡风玻璃右侧瞬间炸开。
苏晴发出一声尖叫，玻璃碎片像雨一样往车里飞。我本能侧头，耳边嗡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擦着我的额头过去。
后排传来儿子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心里一炸：“儿子！儿子怎么了！”
苏晴已经扑过去：“别动！脸上有血！”
我脑子空了一下。
后视镜里，儿子左边脸颊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往下淌。苏晴抱着他，整个人都在抖：“宝宝别怕，妈妈在。”
她哭得声音都变了。
我死死盯着前面的黑车，手指捏得发白。
刚才那个东西要是再偏一点，砸中的就不是玻璃。
是我儿子的脑袋。
“我操你妈！”
我第一次彻底失控，方向盘一打，直接朝黑车追过去。
苏晴突然尖叫：“陈川！别！儿子还在车上！”
我猛地清醒，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浇透。
对。
孩子还在。
我不能疯。
我只能咬着牙继续开。
可苏晴已经不是刚才那个样子。她一边给儿子止血，一边拿着手机疯狂发消息。
我以为她是在催警察。
几天以后，我才在警方恢复的聊天记录里看到，那辆黑车的司机在这个时间段收到过几条消息。发信人的名字被暂时遮住了。
【你疯了吗？】
【孩子脸上都是血！】
对方回：【我又不是冲孩子去的。】
那人过了半分钟才发来下一句。
【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我盯着那几句话，一阵发冷。
不是冲孩子去的，那他是冲谁来的？
还有，什么叫“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我突然想起高速上，苏晴抱着儿子哭得发抖，却始终不肯把手机放下的样子。
那一刻，我最害怕的已经不是那辆黑车。
而是那个给黑车司机发消息的人，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会走哪条路。
不管我怎么踩，仪表盘上的数字都死死停在九十七码。
前面是一辆满载钢材的大货车，右边，是一辆从服务区出来以后就一直跟着我们的黑色越野车。
老婆苏晴抱着三岁的儿子坐在后排。
发现车速降不下来以后，她先是愣了两秒，随后一把抓住座椅：“陈川，怎么回事？”
我死死握着方向盘：“刹车没反应。”
她脸瞬间白了，可她没有尖叫，反而立刻给儿子扣紧安全座椅，又俯身帮我检查了一遍安全带：“你别管我们，看前面。”
我当时甚至觉得，这辈子娶到她，是我最大的运气。
后来那辆黑色越野车一次又一次挡住我的路。
我想进应急车道，它就堵住应急车道；我想借前车减速，它就突然变道，把我往货车后面逼。
最危险的时候，苏晴甚至哭着解开安全带，要跟我换位置：“你去后面，我来开。真要出事，也不能让儿子没有爸爸。”
那一刻，我眼睛都红了。
可几天以后，警方从黑色越野车司机的手机里恢复出一段聊天记录，我才知道，就在我第一次准备往应急车道靠的十几秒前，有人给他发了两条消息。
【他准备往右边靠。】
【别让他过去。】
我盯着那两句话，半天没说出话。
那时我的车里，除了我，就只有苏晴和三岁的儿子。
而我往右打方向的时候，苏晴正举着手机，一边哭一边对我说：
“老公，别怕，我已经报警了。”
1
出事之前，我一点征兆都没察觉。
那天是腊月二十七，我准备带苏晴和儿子回县里陪我妈过年。
原本我走的是北线，路宽，车也少，可刚上车，苏晴突然说北线出了事故：“我刚看导航，堵得一片红。走南边吧，多二十分钟，总比堵两个小时强。”
我没多想。导航确实提示前面有拥堵，我就临时改了路线。
下午两点多，我们在青山服务区停了一次。
儿子闹着要吃冰激凌，苏晴抱着他下车，走到一半又回头：“车钥匙给我，我拿你外套。”
我随手丢给了她。
她去了停车场，我在便利店排队。大概十来分钟后，她抱着儿子回来，把钥匙塞进我外套口袋：“走吧。”
一路都很正常，直到上高速后二十多分钟，我准备减速避让一辆并线货车。
脚踩下去，没反应。
我第一反应是自己踩错了，又重重踩了一脚，还是没反应，心里一下凉了：“晴晴。”
苏晴抬头：“嗯？”
“你先把儿子安全带检查一下。”
她愣住：“怎么了？”
我盯着前面：“刹车可能坏了。”
她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干净：“你别吓我。”
我没回答，试着松油门。
车速能缓慢下降，可下降到九十多以后，就像有什么东西一直拽着车往前走，怎么都降不下去。
我马上打开双闪，连续按喇叭，前车开始让路。
苏晴已经拿出手机：“我报警。”
“先报。告诉他们我们在南临高速往西走，刚过青山服务区。”
她手抖得厉害，号码按错了一次，第二次才拨出去。
就在这时，后视镜里忽然出现一辆黑色越野车。刚才在服务区出口，我见过它。
它从左侧飞快追上来。我以为对方看见双闪，是想过来查看情况，结果它超过我以后，突然往我车道里一压，距离瞬间被拉近。
我猛按喇叭。
黑车没有加速，反而开始减速。
“他干什么？”苏晴声音都变了。
我咬着牙：“不知道。你报警，别管他。”
我连续鸣笛，黑车依然挡着。
前面的大货车越来越近，我被夹在中间。
右边本来有一段应急车道，我准备过去，黑车却突然往右一打，又把应急车道堵了。
我火一下上来了：“有病吧！”
我根本想不明白，我们和他无冤无仇，为什么非要在这种时候跟我较劲。
苏晴终于接通电话，哭着说：“警察，我们车刹不住了，车上还有孩子，还有一辆黑色越野车一直挡我们……”
对面问我们具体位置，苏晴看不懂路牌，我只能一边控制方向，一边大声报位置。
警察让我们不要慌，前方会安排车辆疏导。
可就在通话过程中，黑色越野车突然又往左偏，露出前方一条空道。
我刚松口气，它的刹车灯猛地亮了。
我瞳孔瞬间缩紧：“抓住！”
砰！
车头结结实实撞了上去。
我整个人往前一冲，安全带勒得胸口发疼。苏晴在后排尖叫了一声，儿子也被吓哭了。
黑车被我撞得向前窜了一截，它没有停车，反而一脚油门拉开距离。我车速只是短暂降下来，很快又重新往上。
我心里已经开始发冷。
第一次还能解释成对方不知道我刹车坏了，现在呢？
我开着双闪，一直按喇叭，撞上他以后甚至没有正常减速，他怎么可能还看不出问题？
黑车慢慢回到我旁边，车窗降下来。驾驶位是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三十多岁。
他扭头冲我骂了几句，隔着玻璃我听不清，只能看见他的嘴在动。
我抬手指了指刹车，又指了指应急车道，希望他能明白。
他却朝我竖了个中指。
下一秒，油门轰响，黑车再次冲到我前面。
2
“他是不是以为你故意撞他？”苏晴声音发颤。
“可能。”
我没时间想这些：“你继续跟警察说。”
她点头，低头摆弄手机。
过了几秒，我突然听见“叮”的一声，很轻，像微信消息。我下意识从后视镜看她，苏晴正好把手机贴到耳边：“警察还在线。”
我嗯了一声，没再多想。
直到后来，警方在黑车司机的手机里找到一条时间几乎对得上的消息。
【他好像察觉了。】
后面原本还有一句回复，但被删掉了，只剩发送时间。
我第一次看到这条记录时，警察没有告诉我发信人是谁。
我只记得，那时候苏晴刚刚低过一次头。
当时我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黑车越来越疯。
前面刚出现一辆厢式货车，它故意压在我左前方。我只要稍微偏一点，就会撞上货车；我往右，它也往右，我往左，它也往左，像一条死死缠着我的蛇。
我第一次开始觉得，这已经不是普通路怒。
“我是不是认识他？”我突然问。
苏晴愣了一下：“什么？”
“那个男的。你见过吗？”
她立刻摇头：“没有，我怎么可能认识这种人。”
她说得特别快。
我当时还觉得正常。
谁遇见这种疯子不害怕？
前方出现出口，出口旁边连着一段应急车道。
我立刻往右靠，只要能进去，我就可以贴着护栏慢慢磨速度。
可黑车像猜到了我的想法，提前一步压过去，把整条路堵死。
我气得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操！”
苏晴在后面突然哭了：“陈川，要不我来。”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她开始解安全带：“你慢慢把座椅往后放，我从中间爬过去。你去后面陪儿子。”
我急得大吼：“坐好！”
她眼泪一下掉下来：“你不能出事，儿子以后还得靠你。”
我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这种时候，她想的竟然还是让我活。
我强忍着眼睛里的酸意：“闭嘴。把安全带系上。我说过，我会把你们带回去。”
她还想说什么，我已经吼了出来：“苏晴！”
她终于停下，慢慢重新扣好安全带，然后红着眼睛看我：“那你答应我，你一定别逞强。”
我点头：“嗯。”
接下来的几分钟，那辆黑车的动作忽然变了。
它刚才还一直往我左边逼，好几次几乎要擦到驾驶室，可苏晴提出换位置以后，它反倒往后退了一段，像是在等什么。
我当时以为那个疯子终于知道害怕了。
后来再看行车记录才发现，每次它改变方向之前，苏晴似乎都会低头看一眼手机。
可那时候，我宁愿相信是自己看错了。
毕竟刚才那个哭着要替我开车的人，是跟我过了六年的妻子。
3
车继续往前冲。
前方车辆越来越少，警方应该已经开始疏导。我稍微松了口气，可黑车依然跟着。
我第一次真正起了杀心。
不是想杀人，而是想拿他的车给我减速。
只要他敢再挡到我前面，我就顶着他的车尾。
他刹，我就跟着降；他不刹，至少他能替我清路。
我没有别的办法。
黑车再一次变道时，我直接跟了过去。他往左，我也往左；他往右，我也往右。很快，轮到他慌了。
后视镜里，我甚至能看见他不停回头。
苏晴似乎明白了：“你想拿他的车挡？”
“嗯。”
“会不会出事？”
“总比撞别人强。”
她沉默了几秒，突然说：“那你跟紧一点。”
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觉得她终于冷静下来了。
黑车开始加速，我追不上，可我这辆车的速度一直稳定在九十多，他也不敢跑太远。没多久，他又降下来。
我立刻贴近。
就在距离只剩十几米时，黑车突然猛地往左一闪。
我眼前瞬间出现一个掉在路中央的塑料周转箱，里面装着不知道什么东西。我根本来不及躲，只能猛打方向。
车身狠狠擦过护栏，刺耳的摩擦声几乎把耳膜划破。
儿子在后排哇哇大哭，苏晴也叫了一声。
我好不容易把车拉正，后背已经湿透。
刚才只差一点，车就可能翻。
黑车又回来了。
司机伸出手，对我比了个倒拇指。
我看着他，第一次觉得，他不是在跟我斗气。
他是真的想让我死。
“晴晴。”
“嗯？”
“你把他车牌拍下来。”
后排安静了两秒：“好。”
她举起手机。
黑车恰好从我们右边靠近，车窗降下来。男人往我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忽然抬手。
一个黑色东西从车窗里飞出来。
砰！
挡风玻璃右侧瞬间炸开。
苏晴发出一声尖叫，玻璃碎片像雨一样往车里飞。我本能侧头，耳边嗡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擦着我的额头过去。
后排传来儿子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心里一炸：“儿子！儿子怎么了！”
苏晴已经扑过去：“别动！脸上有血！”
我脑子空了一下。
后视镜里，儿子左边脸颊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往下淌。苏晴抱着他，整个人都在抖：“宝宝别怕，妈妈在。”
她哭得声音都变了。
我死死盯着前面的黑车，手指捏得发白。
刚才那个东西要是再偏一点，砸中的就不是玻璃。
是我儿子的脑袋。
“我操你妈！”
我第一次彻底失控，方向盘一打，直接朝黑车追过去。
苏晴突然尖叫：“陈川！别！儿子还在车上！”
我猛地清醒，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浇透。
对。
孩子还在。
我不能疯。
我只能咬着牙继续开。
可苏晴已经不是刚才那个样子。她一边给儿子止血，一边拿着手机疯狂发消息。
我以为她是在催警察。
几天以后，我才在警方恢复的聊天记录里看到，那辆黑车的司机在这个时间段收到过几条消息。发信人的名字被暂时遮住了。
【你疯了吗？】
【孩子脸上都是血！】
对方回：【我又不是冲孩子去的。】
那人过了半分钟才发来下一句。
【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我盯着那几句话，一阵发冷。
不是冲孩子去的，那他是冲谁来的？
还有，什么叫“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我突然想起高速上，苏晴抱着儿子哭得发抖，却始终不肯把手机放下的样子。
那一刻，我最害怕的已经不是那辆黑车。
而是那个给黑车司机发消息的人，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会走哪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