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我被找到时,天已经黑了。

  救援人员清开断木,先摸脉搏,又检查呼吸。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时间。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把白布铺开。

  另一副担架上是老陈。

  他还活着,肩膀受了伤,后来被路边的树拦住,挣扎着爬上高处。他一直说,车上还有个人,别忘了后座的人。

  我想过去告诉他,不是他的错。

  可他听不见。

  我的手机放进了遗物袋。

  碎屏上最后一条未读消息,是赵司珩发来的。

  晚饭吃了没有?回个话。

  他以为自己骂完,就可以照常关心我。

  从前也确实如此。

  我会回答吃了,告诉他别熬夜,第二天再为前一天的事争吵。

  这一次,他等不到了。

  晚上九点,项目负责人终于联系上赵司珩。

  他正在酒店房间,给夏雨霏拆药盒。

  “赵总,进山的路出事了。朱总的车在事故区域,老陈送医了,朱总那边……”

  赵司珩停了一下。

  “你先联系她。”

  “我们联系过了。救援队刚通知,发现一名女性遇难者,证件是朱总的。”

  啪嗒一声,药盒从他手里砸在地上。

  夏雨霏抬起头。

  “是不是又……”

  赵司珩抬手,示意她别出声。

  “你确认了?”

  负责人声音发紧:“当地警方正在核实,我不能替警方下结论。但这不是朱总通知我们的,是事故现场通知。”

  赵司珩拿起自己的另一部手机,打开当地应急部门的公开通报。

  道路编号,事故时间,车辆信息。

  和我下午说的一样。

  他又打开聊天框。

  那枚定位下面,是他自己发的黑名单截图。

  夏雨霏站起来,声音很轻。

  “也可能只是证件掉在那里。人没见到,先别吓自己。”

  赵司珩没接话,拨我的电话。

  没人接。

  他又拨老陈。

  那边是护士接的,告诉他伤者还在处理伤口。

  他问同车的人在哪里。

  护士沉默了一会儿,让他等警方联系。

  这时候,警方电话进来了。

  对方说明单位、警号和事故情况,要求他尽快到当地配合身份确认。

  赵司珩反复问:“她是不是还在抢救?”

  对方只能重新说了一遍。

  “现场确认死亡。具体身份,还需要进一步核对。”

  他僵直地站在床边,手指死死抠着手机壳,指关节泛白,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夏雨霏把外套递过去。

  “我陪你。”

  “不用。”

  “你现在这样,一个人怎么走?”

  赵司珩看了她一眼。

  “下午,她说车被冲了,你为什么告诉我,可能还是让我陪她的事?”

  夏雨霏的手慢慢放下。

  “我以为她在生气。我也没想到……”

  赵司珩没有听完,拿上证件出门。

  电梯里,他给助理打电话安排最快的返程,又联系项目,让他们把手头的道路资料全部交给救援部门。

  事情一件件交代得很清楚。

  只是每说完一句,他都会看一眼我的聊天框。

  助理问:“还有别的吗?”

  他张了张嘴。

  “给她买件衣服。那边冷。”

  说完,他自己停住了。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他却没有出去。

  6

  赵司珩死死盯着手里的手机,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抖得根本按不下去。

  屏幕上还是我的名字。

  他曾经给我改过三次备注。

  第一次是“朱媛媛”,因为我们吵架。

  第二次是“老婆”,因为我母亲住院,他说不想让我看见陌生的称呼。

  第三次是“别生气”,是我生日那天,他把手机递给我,笑着说:“以后你一看见这个名字,就知道我在哄你。”

  后来他再也没改过。

  直到那天早上。

  他在我面前把“老婆”改回了“朱媛媛”。

  他说:“这次不是吓你。”

  现在,那两个字还在屏幕上。

  可我已经看不见了。

  赵司珩终于走出电梯。

  去机场的路上,他没有闭眼。

  司机问了两次目的地,他才回答。

  “县医院。”

  夏雨霏的电话打进来。

  他看着屏幕,没有接。

  铃声响到自动挂断。

  过了几秒,又发来一条消息。

  你到了告诉我。我不想一个人在酒店等。

  赵司珩盯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我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回复。

  “好,我处理完就回来。”

  可他什么都没发。

  他把手机扣在腿上,过了一会儿,又翻过来,打开和我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是他发给我的。

  你再找人演戏,我就记第六十次。

  没有回复。

  赵司珩用拇指点开语音。

  我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

  “赵司珩,救我。”

  录音只有四个字。

  他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

  第三遍时,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赵总,您要不要……”

  “开你的车。”

  他的声音很轻。

  “别说话。”

  7

  县医院的走廊里站着警察、医护人员,还有项目上的几个负责人。

  赵司珩下车后,第一句话是:“她在哪?”

  没人立刻回答。

  负责联络的警察走过来。

  “您是赵司珩?”

  “是我。”

  “请先确认身份。”

  “她还活着吗?”

  警察看着他。

  “我们需要先确认身份。”

  赵司珩往停尸间方向走。

  警察拦住他:“赵先生,请配合流程。”

  “我问她是不是还活着。”

  “现场已经确认死亡。”

  这话一出,他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得干干净净,嘴唇抖了两下。

  可他还在摇头。

  “不可能。”

  “事故发生在下午,救援人员找到她时,已经没有生命体征。”

  “她会装。”

  警察皱了皱眉。

  赵司珩像是没有察觉,继续说道:“她以前也装过。她知道怎么让人相信,她会造假录音,造假定位……”

  说到这里,他停住了。

  事故现场的定位,是我自己发出去的。

  警方收到的报警电话,也是我的声音。

  没有任何人配合我。

  他拿出手机,拨我的号码。

  机械女声提醒:“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她手机可能坏了。”

  赵司珩抬头:“把她的手机给我。”

  警察没有立刻答应。

  “遗物需要登记。”

  “我是她丈夫。”

  “请您先签字。”

  他在登记表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时,笔尖划破了纸。

  护士把透明袋递过来。

  碎裂的手机。

  沾着泥的车钥匙。

  半串断掉的玉珠。

  那串手链的扣子已经不见了,只剩几颗玉珠粘在泥里。

  赵司珩伸手接过袋子。

  他没有先看手机。

  他盯着那串玉珠,问:“她戴着这个?”

  “现场发现的。”

  “她母亲留给她的。”

  “我们知道。”

  赵司珩抬起头。

  “怎么会断?”

  没人回答。

  他把袋子攥得很紧,塑料发出细碎的声响。

  “带我去看她。”

  停尸间的门推开。

  冷气先扑到脸上。

  我站在门边,看见那张铁床,也看见白布下面熟悉的轮廓。

  赵司珩走得很慢。

  他像是终于害怕,白布掀开以后,里面的人会真的变成我。

  法医揭开我的脸。

  额角有一道缝合后的伤口,头发沾着泥,嘴唇没有血色。

  赵司珩停在床前。

  “不是她。”

  法医看了他一眼。

  “身份还在核验,您可以看一下左手。”

  我的左手无名指上还戴着婚戒。

  戒指内侧刻着两个字母。

  Z和Z。

  结婚那天,我本来想刻我们的名字。

  赵司珩却说:“刻缩写就好。以后不管戒指掉在哪里,都知道是我们家的。”

  我笑他霸道。

  他低头给我戴上戒指:“你是我家的,跑不掉。”

  现在,戒指还在。

  我的手却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赵司珩伸手碰了一下,猛地收回。

  “她冬天手也凉。”

  没人回答。

  他再次碰上来,把我的手握进掌心。

  “胃疼的时候更凉。”

  他用力搓着,像只要搓得够快,就能把温度搓回来。

  “你起来。”

  我的身体没有动。

  “朱媛媛,别在这里闹。”

  他猛地低下头,死死咬着牙,下颌骨鼓出两块硬邦邦的肌肉,干呕了一声,胃里痉挛得生疼。

  “你不是说,五十九次以后就不说了吗?那你回来,我不记了。”

  “五十九次不算,前面的也不算。”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法医提醒:“赵先生,请不要触碰遗体太久。”

  “她怕冷。”

  “遗体需要进行后续处理。”

  “她怕冷!”

  赵司珩猛地抬头,眼球上瞬间爬满红血丝,像头困兽。

  “她以前冬天不爱穿袜子,睡觉之前脚都是凉的。她胃不好,不能吹冷风。她怕打针,怕疼,怕一个人待在陌生地方。”

  他一句句说着。

  像是在向所有人证明,床上的人就是我。

  可他忘了。

  这些事,他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有用来证明过我。

  警察把手机递给法医。

  “这是死者最后的通话记录,最后一通拨给了她丈夫。”

  赵司珩的眼睛落在屏幕上。

  通话时长,三分十七秒。

  我求救的那三分钟十七秒。

  他抬手:“放出来。”

  警察迟疑了一下,还是按下播放键。

  我的声音先传出来。

  “车被冲了,我报过警。让他联系项目……”

  接着是夏雨霏的声音。

  “你别吓我。你知道我最近听不了这些。”

  我的声音越来越哑。

  “赵司珩,给项目打电话……”

  然后是他的声音。

  “五十九次了,朱媛媛。你就这么见不得霏霏开心,非要装死来败兴?”

  录音放到这里,赵司珩忽然说:“停。”

  没人按暂停。下一句是我的声音。

  “好。”很轻。像我终于不想再争了。录音结束。

  赵司珩僵在原地,指尖疯狂地哆嗦起来。

  他的双腿突然像被抽干了力气,膝盖“砰”地一声重重砸在铁床边,喉咙里滚出几声嘶哑的破音。

  法医翻开记录:“死者肺部吸入泥水,胸腹部受到挤压,送到时已经没有抢救机会。”

  赵司珩问:“她有没有说什么?”

  “现场人员说,她的手机一直在外放报警通话。救援队找到她时,定位还在发送。”

  “她有没有等到人?”

  法医没有回答。

  这已经是答案。

  赵司珩低头看着我。

  “她等到了。”

  他说。

  “她打给我了。”

  他把我的手贴在额头上。

  “可我没去。”

  8

  葬礼前一天,审计报告送到了赵司珩手里。

  他没有回海岛酒店,也没有回家。

  他直接去了公司。

  赵瑾已经被通知停职,夏雨霏的名字也出现在外部审计的协查名单里。

  会议室里,董事会要求他解释三件事。

  第一,为什么在调查未完成前,撤掉财务总监的权限。

  第二,为什么暂停现场安全设备采购。

  第三,为什么把涉及公司利益的内部资料交给没有职务权限的夏雨霏查看。

  赵司珩坐在主位,没有替自己辩解。

  财务负责人把最后一份银行流水推过去。

  “赵瑾收受供应商回扣三百八十万,其中二百八十万转入夏雨霏控制的账户。”

  “她们还通过匿名账号向供应商透露审计方向,试图把责任推给朱总。”

  赵司珩打开附件。

  里面有一段聊天记录。

  只要司珩觉得她小心眼,她就查不到底。

  发送人是夏雨霏。

  接收人是赵瑾。

  赵司珩盯着那行字,问:“她什么时候拿到的?”

  “三个月前。”

  正是夏雨霏搬进赵家的时候。

  也是我第一次说药味不对的时候。

  那段时间,赵司珩每天早上会把我的药放在水杯旁边。

  他怕我忙忘,甚至把服药时间设进自己的日程。

  后来夏雨霏说自己睡不好,需要人陪着做检查。

  他的日程被改了。

  我的药,没人再提醒。

  董事问:“这些资料里,有朱媛媛提交的风险预警吗?”

  助理把一叠文件放到桌上。

  每一份都带着我的签名。

  每一份都标出了同一条风险。

  钱路子不对,建议立刻停款查人。

  赵司珩翻到最后一页。

  日期是事故当天。

  我本来准备到现场核对原件。

  只差一天。

  董事问:“应急设备是谁暂停的?”

  赵司珩说:“我。”

  “理由?”

  赵司珩死死咬着后槽牙,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绷起,大口喘着粗气:“夏雨霏和赵瑾说,这批设备是朱媛媛为了吃回扣多报的。我没查,直接停了。”

  会议结束后,周叙把一封邮件转发给他。

  发送时间是事故发生前一天。

  如果我在现场出事,请把所有资料交给外部查。

  别让赵司珩替我盖过去。

  下面还有一行。

  我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他信我一次。

  赵司珩看了很久。

  周叙打来电话。

  “她让我不要先告诉你。她说你现在不会信。”

  赵司珩握着手机。

  “她有没有说过别的?”

  “她让我照顾老陈家里人。”

  “还有吗?”

  “没有。”

  赵司珩想问,她有没有提过自己。

  可他没有问出口。

  因为答案他已经知道。

  我活着的时候,把所有能想到的事都安排好了。

  唯独没有安排自己死后,怎么让他信我。

  9

  夏雨霏是在机场被拦下的。

  她带着护照、现金和一只小行李箱。

  赵司珩赶到审讯室时,她已经换掉了那件灰白色防晒衣。

  她坐在桌边,脸上没有妆,眼睛还是红的。

  “司珩,你终于来了。”

  赵司珩没有坐。

  “你知道她出事了。”

  “我知道她总喜欢把事情说得很严重。”

  “我问的是那天。”

  夏雨霏抬头看他。

  “那天她打电话时,我以为她在骗你。”

  “她说自己被泥石流压住。”

  “她以前也说过自己快死了。”

  “你听见了现场声音。”

  夏雨霏的手指收紧。

  “我听见她说话很喘。”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告诉你了。”

  “你说她在演。”

  “那是你的判断。”

  赵司珩看着她。

  “是你先说的。”

  夏雨霏的眼泪落下来。

  “我害怕你去找她。”

  “她被困在泥石流里。”

  “我不知道是真的。”

  “你知道!”赵司珩猛地将厚厚的流水砸在她面前,“你知道她去川西是为了查出你和赵瑾拿回扣的证据!你们故意骗我停发了能救命的通讯设备,就是为了让她死在山里!”

  夏雨霏抬起脸。

  “我只是想留住你。”

  “所以你让她等死?”

  “是你不信她。”

  这话一出,房内再无声息。

  夏雨霏忽然笑了。

  “你现在怪我,是因为你终于发现,她没说错。”

  赵司珩没有否认。

  “她说赵瑾收回扣,是真的。”

  “她说你利用她的婚姻,是真的。”

  “她说你拿走她母亲的手链,是真的。”

  “她说她被泥石流压住,也是真的。”

  他把那份录音放在桌面上。

  “你只需要告诉我一句实话。”

  夏雨霏看着他。

  “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她可能真的会死?”

  夏雨霏沉默下来。

  很久以后,她说:“我以为她不会。”

  赵司珩闭了闭眼。

  这句话和他一模一样。

  他也以为我不会。

  不会离开。

  不会死。

  不会真的不要他。

  他把资料收起来,起身离开。

  夏雨霏在后面问:“你还爱她吗?”

  赵司珩停了一下。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只知道,她活着的时候,我一直觉得自己有机会补偿。”

  他没有回头。

  “现在没有了。”

  10

  我死后的第三个月,赵司珩公开承认了事故中的责任。

  公司公告里写得很清楚。

  本人听信外人,拦了救命设备,撤了朱媛媛查账的权,害她没法呼救死在山里。

  董事会暂时收回了他的部分管理权。

  赵瑾因职务侵占和商业贿赂接受调查。

  夏雨霏涉嫌挪用资金、串通伪造材料和隐瞒事故信息,也被立案处理。

  这些消息传到我耳朵里时,我没有开心。

  我以前想要的不是他们受到惩罚。

  我想要的是在我说药不对时,他陪我去查。

  我说钱少了时,他先把流水打开。

  我说夏雨霏不对时,他别急着把我推到对面。

  最晚的那一次,我只想让他接通电话。

  可他连这个都没有给我。

  葬礼那天,赵司珩拿着我的婚戒站在墓前。

  他没有把它放进骨灰盒。

  戒指被他握在掌心,压出一道红印。

  工作人员问:“墓碑上的名字要怎么写?”

  赵司珩说:“朱媛媛。”

  “需要写配偶姓名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不用。”

  以前他总说我是赵家的人。

  现在他第一次承认,我只属于我自己。

  他把那本备忘录放在墓碑前。

  第五十六次,赵瑾收回扣。

  第五十七次,我没有背着他找周叙。

  第五十八次,玉珠手链不是她送我的。

  第五十九次,我没有假装出事。

  第六十次,他重新写了一遍。

  挂了老婆的求救电话,说她死得扫兴。

  下面没有写“谎言”。

  也没有写“朱媛媛”。

  只有一句。

  责任人:赵司珩。

  风吹过墓园,纸页翻动。

  他拿出那条断掉的玉珠手链,放在墓碑旁边。

  “你妈留给你的东西,我没有替你保管好。”

  他又拿出一张机票。

  是三年前他答应带我去的海岛。

  那张票已经过期,名字却还是我的。

  “三周年没过成。”

  “以后也不用过了。”

  他坐到墓前,打开手机。

  那段通话录音已经被他保存了很多份。

  每一份文件名都不一样。

  事故录音。

  朱媛媛最后一次电话。

  五十九次。

  他点开最后一个。

  我的声音再次传出来。

  “赵司珩,救我。”

  他听完,没有再按重播。

  只是低头看着墓碑。

  “我来了。”

  这三个字,他说得很慢。

  “可你没有等我。”

  我站在他身边,没有回答。

  他用手捂住脸,肩膀轻轻抖动。

  很久以后,他拿起笔,在备忘录最后一页写下:

  第一百次。

  赵司珩说,朱媛媛不会离开。

  假的。

  他停了很久,又写下一行。

  赵司珩说,只要他愿意信,朱媛媛就会回来。

  假的。

  最后一行,他没有写完。

  笔尖悬在纸面上,墨水慢慢洇开。

  我替他看见了开头。

  赵司珩说,他爱朱媛媛。

  后面空了很久。

  他最终没有写“真的”。

  也没有写“假的”。

  因为这一次,他终于知道,有些话不能只靠说。

  我转身离开墓园。

  风把最后一页吹得合上。

  以后再有人问我,有没有撒过谎。

  我会承认。

  三年前赵司珩问我:“你会不会一直陪着我?”

  我说:“会。”

  那时我没有骗他。

  只是他把这句真话,也用完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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