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顾辞几乎是一路飙车回到的江澜湾。
推开大门的那一刻,屋里死寂沉沉。
没有平时饭菜的香味,也没有人在玄关处接过他的外套。
他连鞋都没换,大步迈进客厅。
垃圾桶里,那个装着海鲜粥的外卖盒格外刺眼。
他走过去,目光落在那些黄色的芒果丁上。
脑海里突然闪过苏念曾经说过的话。
“顾辞,我不能吃芒果,会死人的。”
他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苏念!”他冲着楼上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推开主卧的门。
房间里整整齐齐,连床单的褶皱都被抚平了。
他拉开衣帽间的门。
那一排他花重金为她定制的衣服和包包,一件不落地挂在原处。
唯独少了几件不起眼的旧毛衣。
他猛地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那个装戒指的丝绒盒子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打开盒子,那枚女戒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顾辞站在原地,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有些困难。
他不相信苏念真的走了。
她那么爱他,爱到可以容忍他所有的脾气,怎么可能因为一件衣服就走?
“周明!”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查到她的航班信息了吗?”
“顾总……”
周明的声音有些发紧,
“太太用的是以前旧身份证买的票,飞往南城了。而且……”
“而且什么?!”
顾辞的声音终于失去了往日的冷静。
“太太落地后,注销了那个旧号码,我们现在查不到她的定位了。”
顾辞的手猛地一紧,手机差点从指间滑落。
他咬着牙,强压下心头的慌乱。
“去南城查!把她外婆那个老房子的地址翻出来!”
“她以为玩这种失踪的游戏,我就会妥协吗?”
他冷笑了一声,像是在自我安慰。
“等她身上的钱花光了,她自然会回来。”
挂断电话,顾辞坐在空荡荡的双人床上。
他看着对面墙上空掉的一块。
那里原本挂着苏念花了一个月时间拼好的拼图,
现在只剩下一根孤零零的钉子。
他突然觉得,这个房子大得有些可怕。
而此时的我,正拿着扫帚,清扫着青石巷老房子的院子。
院子里的那棵玉兰树长出了新芽。
外婆留下的摇椅还在廊檐下。
我把屋子里的灰尘擦拭干净,换上了新买的床单。
傍晚的时候,我去巷口的面馆吃了一碗阳春面。
我往面里加了一大勺辣椒油。
辛辣的味道刺激着味蕾,我吃得满头大汗,眼泪都快辣出来了。
很痛快。
吃完面,我去了附近的市场,买了一些画图用的工具。
我本来就是一个设计师。
只是因为顾辞说他不喜欢抛头露面的女人,
我才把图纸收了起来,安心做他的顾太太。
现在,我不用再做谁的太太了。
回到老房子,我把画板支在院子里。
借着院子里的灯光,我开始画新的设计图。
夜风很温柔,吹在脸上,再也没有京市那种刺骨的寒意。
我的手机安静地放在桌上。
换了新的号码,没有人打扰。
我知道顾辞一定会找我。
以他的傲慢,他绝不允许有人脱离他的掌控。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我已经从他的那盘棋里,彻底退出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过得极其规律。
早上去市场买菜,下午坐在院子里画图,晚上去巷口的夜市逛逛。
南城的生活节奏很慢,慢到我几乎要忘了京市那些令人窒息的日夜。
我把自己新画的设计图投了几家国外的独立工作室。
没有用“苏念”的名字,而是用了外婆给我取的小名“知春”。
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水。
直到有一天,我去巷口的快递站寄图纸的样品。
刚好碰到隔壁的李婶在和人通电话。
“哎哟,那个男的也是造孽,花了几十万在打听一个小姑娘的消息,说是老婆跑了。”
“还到处贴寻人启事,搞得跟拍电影似的。”
我寄快递的手顿了一下,随即面色如常地把单号递给老板。
回到家,我用备用机登了一个以前注册的吃瓜小号,点进了京市的本地论坛。
果不其然。
顾辞疯了。
论坛飘红的帖子里,有人爆料顾氏集团总裁豪掷百万悬赏寻妻。
甚至连京市的几个主要大屏上,都循环播放着我的照片。
照片是我大二那年,他第一次带我去游乐园时偷拍的。
那时候的我,眼里全是光,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全世界。
我面无表情地滑过那些帖子。
帖子里还有人拍到了顾辞最近的状态。
他穿着那件原本在婚礼上穿的定制西装,领带却皱巴巴的。
他站在一家我们常去的蛋糕店门口,
手里提着一份没有加芒果的甜品,神色阴郁。
我关掉手机,把备用机扔进抽屉的最深处。
他不是在找我。
他只是在找他丢失的掌控感。
京市,顾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顾辞揉了揉眉心,将一叠文件狠狠砸在桌上。
“半个月了!连个人都找不到,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周明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顾总,太太把所有的身份信息都注销了,南城那边实在太大了,没有具体的线索……”
“滚出去!”顾辞指着门。
周明如蒙大赦般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顾辞一个人。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车水马龙的城市。
这半个月,他的生活彻底乱套了。
他胃病犯了,习惯性地去摸床头柜的抽屉,却发现里面只有空药盒。
他应酬喝醉了回家,没有人给他煮醒酒汤,只有满室的冰冷。
他甚至在开会的时候,
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念念,给我倒杯水”,
换来的是高管们面面相觑的尴尬。
那些他曾经以为理所当然、甚至觉得有些厌烦的照顾。
在苏念离开后,变成了空气里看不见却能憋死人的真空地带。
门被轻轻推开。
林悠悠提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
“辞哥,我给你熬了汤,你趁热喝点吧。”
她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化着精致的伪素颜妆。
顾辞转头看着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放那吧。”他的声音有些冷淡。
林悠悠咬了咬唇,走过去拉住他的袖子。
“辞哥,你是不是还在怪姐姐不回来?”
“其实姐姐就是小孩子脾气,等她气消了……”
“她不是小孩子。”
顾辞突然打断了她,目光锐利地盯着林悠悠。
“她走的时候,一分钱都没拿。”
林悠悠的手僵了一下。
顾辞的目光慢慢下移,落在了她脚上的那双平底鞋上。
那是苏念最喜欢的一个牌子,但林悠悠穿在脚上,显得有些脚宽。
他突然觉得无比烦躁。
“你先回去吧,我还有工作。”
他抽回自己的手,没有再看她一眼。
林悠悠被顾辞赶出办公室后,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不甘心。
明明她已经穿上了那件婚纱,明明顾辞在所有人面前偏向了她。
为什么苏念一走,顾辞反而连看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了?
晚上,顾辞回到了江澜湾。
屋里没有开灯,他摸黑走到吧台前,倒了一杯威士忌。
烈酒入喉,灼烧着他原本就不太舒服的胃。
门铃突然响了。
顾辞皱起眉头,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林悠悠穿着那件重工蕾丝婚纱,站在寒风中。
她的妆容很精致,眼神怯生生地看着顾辞。
“辞哥,我真的很想你。”
顾辞的目光落在那件婚纱上。
走廊的灯光打在裙摆的蕾丝上,繁复的花纹闪烁着微光。
他突然想起半个月前,他带人去拿这件婚纱时。
裁缝说:“顾总,这上面的蕾丝都是手工缝制的,尺寸改大的话,有些花纹就对不上了。”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没关系,随便改,能穿就行。”
此刻,他借着灯光,终于看清了那件婚纱的细节。
腰间原本应该对称的星月图案,因为强行放大了尺寸,被剪得七零八落。
拼接处甚至露出了粗糙的线头。
这件苏念熬了三十个通宵,一针一线画出来的图纸。
被他轻飘飘的一句话,毁得面目全非。
“辞哥?”
林悠悠见他不说话,大着胆子走上前,想要抱住他。
“别碰我!”
顾辞猛地后退了一步,声音大得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他的眼神死死盯着那些断裂的蕾丝花纹,呼吸变得急促。
他想起了苏念试穿这件婚纱时,眼睛里闪烁的光芒。
她摸着那些花纹说:“顾辞,你看,这是我们的星座。”
可他却把她的心血,套在了一个根本不合身的躯壳上。
“脱下来。”顾辞的声音冰冷。
林悠悠愣住了:“什么?”
“我让你脱下来!”
顾辞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婚纱的领口。
他的眼睛有些发红,眼底的慌乱再也掩饰不住。
“这根本不是你的衣服!你凭什么穿它?!”
“嘶啦!”
随着他的动作,婚纱领口的薄纱被撕裂。
林悠悠尖叫一声,捂着肩膀后退。
“辞哥你疯了!”
顾辞看着手里被撕下的一块碎纱,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他终于明白,苏念在酒店门口那句“这不是一件衣服”是什么意思了。
他把她的尊严、她的心血,连同她的爱,一起撕碎了。
“滚。”
他指着电梯的方向,声音沙哑得可怕。
“别让我再看到你穿它。”
林悠悠哭着跑进了电梯。
顾辞关上门,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他双手捂住脸,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弄丢了什么。
不仅是那个会给他留灯的人。
更是那个,被他亲手磨灭了所有光芒的苏念。
而此时在南城的我,正收到了一封来自米兰的邮件。
“知春女士,您的设计图我们非常惊艳。”
“我们诚挚邀请您加入我们的独立品牌联合展。”
我看着屏幕上的英文,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没有顾辞的阻碍,我的世界原来可以这么宽广。
半年后。
南城进入了最热的酷暑,玉兰树的叶子绿得发亮。
我在市中心的美术馆里,布置着自己的个人设计展。
这半年来,“知春”这个名字在独立设计师圈子里小有名气。
我不再画那种繁复沉重的婚纱,而是转行做轻中式日常服饰。
每一个设计都透着松弛和自由。
就像我现在的生活。
“苏老师,主展柜的灯光这样调可以吗?”
助理小林跑过来问我。
我走到展柜前,看了一眼里面的展品。
那是一件纯白色的丝绸长裙,没有任何多余的点缀,
只有裙摆处用银线绣着一朵半开的玉兰。
“再柔和一点。”我指挥着灯光师。
下午两点,展览正式对外开放。
来看展的人很多,大多是业内的同行和一些老客户。
我穿着一件简单的亚麻长裙,头发随意挽在脑后,
站在角落里跟一个相熟的主编聊天。
“知春,你这半年的风格变化太大了。”
主编端着香槟,满眼赞赏。
“以前看你的手稿,总觉得有些压抑,现在就像是……破茧成蝶了。”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
压抑是因为,我曾试图把自己塞进一个不属于我的模子里。
就在这时,展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我转过头。
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大步走进展厅。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明显的乌青,下巴上甚至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与半年前那个永远一丝不苟的顾氏总裁判若两人。
是顾辞。
他几乎是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我。
那一瞬间,我清楚地看到他停住了脚步,整个身体僵直在原地。
他的眼神里夹杂着震惊、狂喜,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小心翼翼。
周围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他异样的气场,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顾辞穿过人群,一步步朝我走来。
我的呼吸没有丝毫紊乱,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
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走近。
“念念……”
他停在我面前,声音沙哑。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我的脸。
我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了他的手。
动作自然,没有嫌恶,只有陌生。
顾辞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微微颤抖。
“苏老师,这位是?”
旁边的主编有些诧异地看着我们。
我端起手里的苏打水喝了一口,语气平静。
“一个不熟的客户。”
顾辞的瞳孔猛地收缩,脸色瞬间褪去了血色。
“不熟的客户?”
他重复着这句话,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的凄凉。
他以为这半年来,我躲在南城舔舐伤口,过着穷困潦倒的日子。
他以为只要他找过来,只要他稍微放低姿态,我就会哭着扑进他怀里。
可他看到的,是一个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从容不迫的苏念。
一个完全不需要他的苏念。
“念念,我找了你半年。”
顾辞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带着近乎哀求的语气。
“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把江澜湾过户给你了,股份也转给你了。”
“悠悠我已经送出国了,再也不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看着他,觉得有些好笑。
他到现在依然觉得所有的伤害,都可以用钱和妥协来填补。
展厅里顾辞的额头满是细汗。
他那双总是运筹帷幄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惊惶失措。
“我们重新办一场婚礼。”
顾辞上前一步,试图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
“婚纱我已经让人原样复原了,一模一样……”
“顾先生。”
我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他听清每一个字。
“我不需要了。”
顾辞愣住了。
“为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不知道那件婚纱对你来说……”
“你知道的。”
我平静地看着他,陈述着一个事实。
“我为了画那张图纸,熬得整宿整宿睡不着,你在旁边看着我画完的。”
“你知道那上面的星月代表什么,你也知道改大尺寸会毁了那些纹路。”
“但你还是那么做了。”
顾辞的脸色惨白,嘴唇微微哆嗦着,却反驳不出一句话。
“因为在你的潜意识里,我的心血是可以随时被牺牲的。”
我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只要林悠悠一哭,我的委屈就可以被你理所当然地忽略。”
“顾先生,钝刀子割肉,也是会把人割死的。”
我的语气没有起伏,没有声嘶力竭的控诉。
但正是这种极度的平静,成了压垮顾辞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摇晃了一下,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骨头。
“念念,我改!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他甚至不顾周围还有那么多同行在看着,直接红了眼眶。
“你别不要我,我这半年每天都在找你,我连觉都睡不着……”
他试图用他的狼狈来换取我的同情。
如果是以前的苏念,看到他这副样子,大概早就心软得一塌糊涂了。
但我只是静静地站着,心里毫无波澜。
“顾先生,展览还有其他客人。”
我微微侧身,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
“如果你是对我的设计感兴趣,可以联系我的助理谈合作。”
“如果你是来叙旧的,抱歉,我们之间已经无旧可叙。”
顾辞死死盯着我,似乎想从我的脸上找出一丝赌气的痕迹。
但他失败了。
我的眼睛里,没有爱,没有恨,只有看穿一切的空洞。
那一刻,他终于意识到,我是真的不要他了。
不仅是不要他的钱,他的身份,连他这个人,我都彻彻底底地从生命里剔除了。
他引以为傲的掌控感,他笃定的偏爱,在此刻碎成了一地齑粉。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有些破旧的盒子。
“这个我重新让人修好了。”
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那枚原本属于我的女戒。
只是上面布满了重新熔铸的痕迹,再也回不到最初的光洁。
“你能……再戴上它吗?”他的眼神近乎卑微。
我看着那枚戒指,轻轻摇了摇头。
“太丑了。”
我转过身,走向下一位等待交流的客人。
顾辞没有走。
他死死钉在展厅的角落。
但更让他崩溃的,不是我的冷漠,而是现实狠狠扇在他脸上的巴掌。
临近闭馆时,展厅入口走进来一行西装革履的外国人。
为首的正是顾氏集团最大的海外合作方,史密斯先生。
顾辞看到他,原本灰败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跌跌撞撞地迎了上去。
“史密斯先生!您听我解释,今天上午在贵公司展示的那批设计,只是林悠悠个人的失误。只要您再给我一个月时间,我一定能拿出让您满意的星月系列2.0……”
“够了,顾总。”
史密斯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眼里满是厌恶,
“粗劣的布料,毫无逻辑的蕾丝拼接,你们不仅在侮辱我的审美,也在砸你们自己的招牌。解约合同明天法务会送到顾氏。”
顾辞僵在原地,脸色比纸还白。
“可是……”
“没有可是。”
史密斯绕开他,径直走到我面前。
刚才还满是怒意的脸上,瞬间堆满了惊艳与恭敬。
“知春女士,您的破茧系列简直是无与伦比的艺术品!我已经决定将未来三年的亚太区高定订单,全部交给您的工作室。”
“合作愉快,史密斯先生。”
我落落大方地握住他的手。
不远处的顾辞猛地抬起头,顺着史密斯的目光死死盯住我。
当他意识到“知春”是谁的那一刻,
他那双总是运筹帷幄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光芒彻底崩碎了。
他终于明白,他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根本不是靠他一个人打下来的。
我抽走了属于我的那块承重墙,他的世界就在今天轰然倒塌。
“苏老师,时间到了,我们走吧。”
助理小林走过来。
我没有再分给顾辞一个眼神,转身从后门离开了美术馆。
巷子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
车窗降下,江逾白正靠在驾驶座上。
看到我出来,他推开车门,第一件事不是递什么油腻的玫瑰花,
而是极其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画稿文件夹。
他小心翼翼地将文件夹放进盒里,动作轻柔。
“这可是咱们大设计师的心血,折了一个角我都得心疼半天。”
江逾白转过头,眉眼里满是清朗的笑意。
我接过茶,心里微微一动。
曾经,我熬红了眼睛画废的图纸,在顾辞眼里只是可以随意丢弃的废纸;
而现在,有人把我的每一根线条都当成宝贝。
我刚拉开副驾门坐进去,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念念!苏念!”
顾辞气喘吁吁地扑到车边,双手死死扒住车窗边缘。
他看着车里的江逾白,又看着我。
“你不能这么对我!顾氏的心血也有你的一半啊!悠悠把设计部全毁了,公司现在资金链断裂,你要是不跟我回去,顾氏就真的破产了!”
他甚至顾不上昔日高高在上的体面,跪在马路牙子上,声音里满是哀求。
江逾白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嘴角噙着一抹看穿一切的冷笑,
随后转头用极度纵容的眼神看着我,
轻轻问了一句:“苏老板,走吗?”
我点点头,按下了车窗的控制键。
车窗缓缓升起,我看着那个曾经掌控我一切的男人开了口:
“顾先生,顾氏的心血确实有我的一半,所以我今天,亲手把它全抽走了。”
顾辞浑身颤抖着,手里那个装戒指的破旧盒子滚落在地。
我看着他皱巴巴的领口,扔出了最后一句。
“另外,你刚才在展厅里的样子真的很狼狈。祝你往后余生,永远穿不上合身的衣服。”
江逾白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将顾辞和那枚沾满灰尘的戒指,彻底碾碎在南城老巷的尘土里。
后来京市传来的消息,全是笑话。
林悠悠因为给公司造成巨额违约金,被顾辞的法务部告上法庭,
背上了还不完的债,成了天天躲在下流酒吧推销酒水的老赖。
而顾氏集团,也毫无悬念地在一个月后宣布破产清算。
除夕夜的那天,南城罕见地下了一场小雨。
我和江逾白在院子里煮着热红酒,炉火烧得正旺。
他把剥好的栗子放在我手边的碟子里。
“苏老板,新年快乐。明年带我赚大钱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来自京市的陌生号码短信。
“念念,公司没了。我看着那些废纸一样的图纸,才知道我到底弄丢了什么……你能不能,再让我看一眼你画图的样子?”
我看着那条短信,轻笑了一声。
没有一丝停顿,指尖轻动,直接拉黑删除。
南城的冬天不会下雪,满院的玉兰树已经抽出了新芽。
而我,早已迎来了属于我自己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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