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雪花独自盛开在第六次后

爱吃肉的团子著

  • 短篇小说

    类型
  • 2026-10-15创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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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完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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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

  贺竞川向我求过六次婚。

  第一次,他包下整座游乐园。婚期前三天,他说公司出事,婚礼延期。

  第二次,他在雪山上跪着给我戴戒指。婚礼前一周,他母亲病重,再延期。

  直到第六次,朋友都笑我:

  “黎知棠,你俩结个婚比上市还难。”

  我也笑。

  因为每次婚礼取消,贺竞川看起来都比我更难过。

  他总抱着我说:

  “下一次,我一定娶你。”

  直到第六场婚礼前夜,一个女人出现在我们的婚房。

  她看着满屋喜字,红着眼质问:

  “贺竞川,你到底有完没完?”

  贺竞川坐在沙发上,竟然笑了。

  “终于肯回来了?”

  随后,他转头看向我。

  “婚礼取消,损失我赔。”

  “你想去哪儿散心,我陪你。”

  女人冷笑。

  “你还陪她?”

  贺竞川皱眉。

  “养了六年的小雀,总不能说扔就扔。”

  真体贴。

  我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取消了第六场婚礼。

  “贺竞川。”

  “祝你们白头到老。我们,永不相见。”......

  六张烫金请柬。

  劈头盖脸砸在贺竞川身上。

  硬纸角擦过他的下颌,留下一道红痕。

  我进门时,最后一张正落在脚边。

  上面写着第六场婚礼的地址,南法一座临海庄园。

  另外五张散在茶几旁。

  巴黎、挪威、冰岛……

  全是我们曾经选过,又没能去成的地方。

  第一场婚礼取消时,我在机场哭着挨个通知宾客。

  第二场,我亲手把寄出去的伴手礼收回来。

  后来再有人问婚期,我都不好意思把日子说得太准确。

  叶舒宁盯着他,声音发颤。

  “六次。你每次都寄到我国外的住处。”

  “贺竞川,你把我当什么?”

  贺竞川弯腰拾起一张,慢慢抚平折角。

  “不这样,你会回来?”

  空气似乎彻底凝固。

  我站在满地鲜红的请柬中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婚期前三天的并购危机,老太太突然住院,机场因为暴雪停飞……

  那些让我跟亲友一遍遍道歉的理由。

  原来全是借口。

  六次婚礼,不过是他精心设计的一场大戏。

  他不是一次次没能娶我。

  他是一次次拿娶我逼叶舒宁回头。

  而我配合了六年。

  连自己只是张请柬上的筹码都不知道。

  叶舒宁看见我,扬了扬下巴。

  “人回来了。她呢,你打算怎么办?”

  贺竞川把请柬放下,朝我走来。

  “该补偿的,我不会少。”

  他伸手想揽我的肩,我向后退了一步。

  贺竞川的眉头皱了皱。

  “黎知棠,别耍小性子。”

  “今晚先睡客房,明天转你两千万。”

  “你看中的那套平层,我也买给你。”

  我抬头看着他。

  这张脸,我看了整整六年。

  我曾经以为那是深情。

  现在看来,不过是贺竞川随手的施舍。

  叶舒宁还站在婚房里,他就已经替我安排好了退场的价钱。

  我看了眼手上的钻戒。

  两个月前,他在维也纳音乐厅单膝跪地,问我愿不愿意再信他一次。

  那晚我哭得妆都花了。

  贺竞川亲手替我擦眼泪,说这次谁也拦不了他娶我。

  “啪嗒。”

  戒指扔进了门边的废纸篓。

  贺竞川的脸色沉了下来。

  “翅膀硬了?”

  我没说话,转身拉开门。

  身后传来叶舒宁讥诮的声音:

  “贺竞川,看来你的金丝雀不吃你这一套了。”

  贺竞川没理她,几步追上来,攥住我的手腕。

  “别在这跟我以退为进。”

  “舒宁的位子不是你该惦记的。”

  “该给你的名分和钱,我少不了你的。”

  我顿了一下,回头看着他。

  “六年前在西雅图,第一场婚礼前,你说要去墨尔本谈并购。”

  “其实是追叶舒宁的航班,对吗?”

  他的手松了一点。

  那半秒沉默,已经给了我答案。

  我抽回手,腕骨上浮起几道指印。

  “贺竞川,你真恶心。”

  2

  我打车回了自己的小公寓。

  那是我两年前全款买下的单身公寓。

  没用贺竞川一分钱。

  我是一名独立珠宝设计师。

  这几年给各大品牌供稿,积蓄足够我安稳度日。

  洗完澡出来,手机亮了无数次。

  全是同一个圈子里的朋友发来的消息。

  贺竞川发了朋友圈。

  配图是一杯加冰的威士忌。

  文案一句话:

  “给你个机会自己乖乖飞回来,你还没资格跑。”

  底下是我们共同的朋友。

  “金丝雀生气了?”

  “送个限量包不就好了。”

  “小雀跟了他六年,哪次不是自己乖乖飞回笼子的?”

  “打个赌,不出三天。”

  评论求开始起哄。

  贺竞川回了两个字:

  “一天。”

  在他眼里,我从来不是一个独立的人。

  我是他养在笼子里、喂惯了精细饲料的宠物。

  离了金丝笼,我就活不下去。

  我关掉手机,胃里一阵阵抽痛。

  六年前。

  母亲患尿毒症,继父欠了高利贷跑得无影无踪。

  追债的人堵到病房外,扬言要废了我做设计的手。

  是贺竞川替我还了钱,还给母亲换了病房。

  后来母亲去世,他在墓园替我撑着伞,陪了整整一天。

  他那时说:

  “跟我走,我护着你。”

  对于走投无路的二十一岁的我来说,他是那道救赎我的光。

  我曾以为他是爱我的。

  这六年来,他确实极尽宠溺。

  我发烧,他推掉会议守在床边。

  我随口提想吃桂花糕。

  两个小时后,糕点就摆在眼前。

  可唯独在结婚这件事上。

  每一次都能精准地在最后关头,卡住。

  现在我终于知道。

  他不是不想结婚。

  他只是用每一次假意假婚,去刺痛远在海外的叶舒宁。

  叶舒宁是叶家的大小姐,从小与他青梅竹马。

  六年前叶舒宁为了自由悔婚出国。

  贺竞川为了报复,也为了逼她低头,转头找了我。

  可我算什么呢?

  一场长达六年的心理战里,最趁手、也最廉价的诱饵。

  天亮时,门铃突然急促地响了。

  猫眼外。

  贺竞川领带松散,浑身烟酒味。

  3

  “黎知棠,开门。”

  他按了半天门铃,取而代之的是暴躁的拍门声。

  “我知道你在。”

  我隔门回答。

  “我们结束了。”

  门外安静片刻,传来一声讥笑。

  “脑残剧看多了?还渴望自由了?”

  “你以为住回这小破屋,就能跟我划清界限?”

  “别忘了,你那些高端展会是谁带你进的。”

  隔着门,我都能想到他抬着下巴的样子。

  “跟我这么多年,现在乖乖回去,我既往不咎。”

  “小雀就是小雀,你以为你跑得掉?”

  “我还没玩腻,你也敢跑?”

  我攥紧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贺竞川,别再来了。”

  门被踢得闷响一声。

  他走了。

  上午十点,我赶到盛唐珠宝年度展会。

  我是今年特邀的独立设计师。

  展台中央,摆放着我耗时三个月设计的主展品,名为“归宿”的一枚蓝宝石戒指。

  那原本是我为第六次婚礼给自己设计的婚戒。

  我刚走进VIP展厅,就看见了一群熟悉的人。

  贺竞川站在展厅正中央。

  他换了身崭新的深灰色西装,矜贵体面,昨晚的颓唐不见踪迹。

  叶舒宁挽着他的手臂,身上是白色高定长裙。

  前几天还叫我“贺太太”的人。

  看见我,立刻不说话了。

  有人憋不住笑。

  “瞧,贺少刚发朋友圈,小雀不就乖乖追来了。”

  叶舒宁顺着我的目光看向展柜。

  “竞川,这枚戒指漂亮。”

  “我今天这身裙子,正好缺它。”

  贺竞川插在西裤兜里的手没动。

  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审视和施压。

  “包起来。”

  经理忙上前解释。

  “贺总,这是黎老师的主展品,不对外出售。”

  “她的作品?那更好说。”

  经理轻声提醒他。

  这件作品已经登记为非卖品,临时撤展需要设计师本人同意。

  贺竞川嗤笑了一声。

  “非卖品?”

  “黎知棠,一个物件而已,开个价。”

  四周安静了。

  叶舒宁伸出没戴戒指的左手,在灯下晃了晃。

  “黎小姐,开个价吧。”

  “毕竟竞川以前送你的东西也不少,不差这一件,对吧?”

  周围的名媛和二世祖们掩唇偷笑。

  以前我站在贺竞川旁边,旁人称赞的是我设计得好。

  今天他们只想看我会不会为了讨好他,把戒指拱手让人。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翻涌上来的恶心。

  走上前,拿起展柜旁边的销售单,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我抬头看向叶舒宁,微笑。

  “谢谢,三百万。”

  “沈小姐既然喜欢别人戴过的,那就拿去。”

  “反正二手的东西,配二手的感情,正合适。”

  4

  叶舒宁的笑僵在脸上。

  “黎知棠,你骂谁二手?”

  我看了一眼她的手。

  “我说戒指。你急什么?”

  “戒指很衬你。”

  周围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把销售单拍在贺竞川胸口。

  “贺总,麻烦付账。”

  贺竞川没有拿单子,任由纸张滑落在地。

  他的眼神冷得吓人,眼底隐隐翻滚着怒火。

  那是权威被挑战后的暴怒。

  “黎知棠,你跟我过来。”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强制将我拖进安全通道。

  铁门“砰”的一声合上。

  光线瞬间昏暗下来。

  他把我死死压在墙壁上,带着很强的压迫感。

  “黎知棠,你现在嘴硬得很啊?”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贴着我的脸颊,气息炙热而危险。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下我的面子,嗯?”

  “你真以为我非你不可?”

  他的手指掐上我的下巴,力道重得让我皱眉。

  “出去给舒宁认个错。”

  “别忘了,你也只是个物件,小雀。”

  贺竞川哼笑一声,甩开我的下巴。

  转身离开。

  “今晚乖乖搬回去。”

  “戒指还给你。”

  “怎么现在这么不经逗?”

  突然,我胃部一阵强烈的翻腾。

  我再也忍不住,冲到一旁的垃圾桶上剧烈干呕起来。

  贺竞川怔住,转身回来。

  “不舒服?”

  随即又笑了一声。

  “离开了我,连饭都不好好吃了?”

  “离我远一点。”

  “我闻见你身上的香水,恶心。”

  贺竞川的脸一点点冷下来。

  “行。黎知棠,你有骨气。”

  “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撑多久。”

  他摔门走了。

  我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腹部隐隐传来一阵坠痛。

  展会结束,我直接打车去了妇产医院。

  挂号、抽血、做B超。

  接诊的护士问紧急联系人,我下意识报出贺竞川的号码。

  报到最后一位,才忽然停住。

  医生翻开检查单。

  “黎小姐,你怀孕八周了。”

  八周。

  正是贺竞川在维也纳策划第六次求婚的那几天。

  我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怎么会……我一直有按时吃短效避孕药。”

  医生叹了口气。

  “没有哪种避孕方式是百分百有效的。”

  “而且从B超来看,孕囊位置偏低,有先兆流产的迹象。”

  医生翻看着化验单,语气沉重。

  “黎小姐,但我必须提醒你。”

  “你的子宫内膜很薄,如果强行打掉,极有可能造成永久性不孕。”

  “如果要留,你需要立刻卧床静养,不能受任何情绪刺激。”

  “留还是不留,你尽快做决定。”

  我握着报告,在医院走廊坐了很久。

  诊室外有人正接电话,笑着说家里要添新成员了。

  我把报告折好,塞进包底。

  直到这时才发现。

  我连分享都不知道该告诉谁。

  母亲走后,我一直以为这世上再没有人需要我。

  可那张黑白影像里,有个小小的东西。

  让我心里砰砰直跳。

  我想留下它,我想做这个孩子的母亲。

  我拿出手机,联系了大学时在法国的导师。

  导师在埃兹有工作室,也能帮我联系医生。

  回到公寓。

  我先把证件和设计稿收进箱子,又把医院的报告揉成一团,扔进玄关垃圾桶。

  行李箱刚拉上。

  门锁忽然响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门便被推开。

  贺竞川站在门口,身后是拎着工具包的开锁师傅。

  “你还真敢不开门。”

  他让人离开,自己径直进来。

  手里还拎着一碗燕窝。

  “别瞎折腾了。”

  他走进来,把补品和文件袋放在桌上。

  “这是半山别墅的过户协议。”

  “舒宁和我下个月初办婚礼。”

  他走近我,眼神里竟带着认真。

  “你要是想要一个婚礼,我也可以给你办一场。”

  我把文件推回去,气得笑了。

  “房子我不要,婚礼也不要。”

  “贺竞川,我们结束了。”

  他突然站起来,一把抓住我。

  “黎知棠,我没说结束,你敢结束。”

  他一下看到地上的行李箱。

  “你要去哪儿?!”

  我没回答。

  他烦躁地踢了一脚鞋柜。

  柜脚撞翻垃圾桶,纸团滚到他鞋边。

  红色的医院印章露了出来。

  贺竞川低头拾起,展开那张超声报告。

  【宫内早孕,约八周,可见胎心。】

  他盯了很久,忽然抬头,直盯着我。

  “你怀孕了?”

  “我们的孩子?”

  他往前一步,抓住我的手,声音都变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时他手机响了。

  叶舒宁。

  贺竞川接起来,电话里传来酒杯砸碎的声音。

  “竞川,救我!”

  “酒吧有人逼我喝加了东西的酒!”

  “你快来!救我!”

  电话那图,男人的狞笑声和叶舒宁的哭喊声混杂在一起。

  贺竞川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望了望我尚且平坦的小腹,又看向门口。

  我用力抽回手,抢过报告,撕成两半。

  “去吧,救她。”

  “别再来找我。”

  “黎知棠!”

  电话里又传出叶舒宁一声尖叫。

  贺竞川往门边迈了半步。

  突然,我的小腹传来一阵钻心的痛。

  温热的液体顺着裤腿往下淌。

  我的眼前猛然一黑。

  整个人重重滑倒在地。

  贺竞川回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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